莫邪一如既往地讨厌我，却因为心中的疑惑帮了我。我不得不留下来。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被哥哥料理。莫邪见我实在不想见哥哥的模样，竟嬉皮笑脸道：“小尘儿啊，我还得将这小家伙送回他家呢。这可是任务，你也知道我的任务一般都不能耽搁，虽然我是很想留下来陪着小尘儿你啦，不过我也知道小尘儿不喜欢没有责任感的男人，所以……”
“要去快去，这么罗嗦。”哥哥失笑，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身看了看我，道，“说起来我还找你来着，待会儿忙完了来一趟祈福客栈，我住那里。”
祈福客栈？不就在我们住的地方的隔壁？
莫邪慌忙点头。
闹剧收场，周围的人都散了去。我转头最后看了哥哥一眼，随着莫邪也离开。
“到底怎么回事儿？我听说你已经……，你……你哥哥怎么会完全不知道你是谁的样子？！”一回到酒楼，莫邪就要了雅间，并立刻追问起我来。
“……很多事情。御宇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因为意外而重生，却不再是御宇。今日，我只是来看哥哥最后一眼，与他道别。”
“道别？！”莫邪低声惊叫，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你……你要离开你哥？！”
“他已经不会再记得我了，莫大哥，我知道你讨厌我，喜欢我哥哥，所以不要在哥哥面前再提起我，好不好？”
莫邪神色窘迫，吞吐半天才道：“我……我也没有讨厌你，只是和你在一起，你哥哥注定不得安宁罢了。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不过回家一次就发生这么多事儿，哎……，”又打量了我一番，莫邪奇道，“怪了，之前你不是半仙吗？怎么现在竟成了妖？”
我惊讶抬头，这莫邪果然不是普通人！
“你到底是谁？！”我看着莫邪，神色也一定凌厉起来。这个莫邪，比君焰邪更加深奥！
“喂喂，我……谁？！”莫邪神色忽然一凌，转头看向门口。
“邪府家主？呵呵，倒是巧了。”熟悉的清冷调子，竟是散君！
我也站起来，走向散君。散君温和地看着我：“小妖呢？”
我略尴尬：“嗯……走散了。”
散君略带无力地叹了口气：“这个小妖。”我也叹气，我明明没有害人之心，为什么走到哪里都会有人为了保护别人而讨厌我？
转头向着莫邪：“莫大哥，御宇已经死了，我不再是御宇，别告诉任何人我出现过，哥哥问起，你也不要提我。”
“不错，御宇已经死了，在这里的是花妖宇儿，不再是御宇，莫少爷也不必再紧盯着他了。”散君拍拍我的头顶，笑着道。而我，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莫邪盯着我？
“如此，莫邪也知晓该如何做了。莫邪不送。”莫邪直接抱拳赶人。散君也不生气，领头走在了我前面。
回头看了看表情严肃的莫大哥，我微微点点头，复又带上纱帽，随了散君离开。
一路上，我心里仿若装了七八桶半满的水，叮咚作响。
莫邪盯着我？莫邪之前就知道我是半仙……
这些事情绝非普通人类可以办到。而散君，竟然认识莫邪，对莫邪的态度竟也带上了淡淡的隔离感。平日里，散君纵然面容清冷，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可只要是能够和散君说得上一两句话的人，散君的态度就绝对是自然温厚的。
那邪府……
“宇儿，你可还想陷入这世俗漩涡不能自拔？”散君忽然问我。我一怔，这才重新想起，自己这是新生，自己是花妖，自己已经脱离了世俗才对。
摇摇头: “不，御……我再也不要涉入世俗了，”转而又“嘻嘻”一笑，“不过散君可知，曾叫过我宇儿的，除了哥哥便只有敖睿，散君若真想让我重生，不妨重新为我取一个名字。”
散君一愣，微微牵动嘴角笑开：“琼楼玉宇，本就是高处寂寥冷寒之物，实在与你不和，若让我取名……‘无赖夭桃面，平明露井东。春风为开了，却似笑春风’，”散君眼中微现光彩，“这诗倒好似写你来着，冬去春来，万物复新，你本应逍遥世间之外，笑看三界百态，复生时候仿若春风忽来。你看，便叫笑春风如何？”
“三个字？”被两个字叫惯了来，一时间却有些奇怪。不过那首奇怪诗词给人的感觉真的和我很像吗？
“我还需叫你‘笑春风’？”散君竟然露出狡黠的调笑神情，虽然仍旧淡淡，却让我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呵呵，散君自当叫我‘春风’便可。”
说话间，我们已经回到客栈的院子。散君顿了脚步，神色略带严厉：“回来了便先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见小妖绞着手指，慢慢踱了过来。
心中微微发窘，祈祷散君千万不要让小妖更加讨厌我了才是。不想散君并未责备小妖，只道：“日后，御宇便改名笑春风，是我清华的亲人，是我清华居的半个主人。你和其他孩子都是自愿留下，我本不欲与你们主仆相称，只是既然都留在了清华居，便应兮兮相照，小妖可是明白？”
我惊大眼睛看着散君，一时间不明白散君这是何意。这番言语虽然淡淡，却是绵里藏针，是狠狠的威胁——若是排挤了我，那主仆情义不要也罢！
呆愣间，散君竟动手拉着我进了主屋。我回过神，立刻动作夸张地甩开散君的手。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
我心中百般滋味，又是愧疚、又是尴尬、又是疑惑、又是警惕、又是害怕。今日与往昔的种种交替浮现于眼前，竟带给我许多窒息感觉，让我说不出话来。
隔了好久，心中感觉总算平复，我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略带颤抖道：“散……散君，您这是何意？春风心中已下决心，日后便服侍散君左右以报散君再生之恩，只是散君，难道……您竟也视春风为玩物……么？”
说到“玩物”，心中又揪起熟悉的疼痛感。散君待我一直不薄，为何……要让我有生出这样疑惑的机会？
“我从未将你看做玩物，”散君轻皱了眉头，“一切……说开也罢。事实上，我与你娘也有一番交情。”
一句话，让我本就睁大的眼睛睁得更大。娘？！散君果然是和娘认识的吗？！
“对你娘……你知晓多少？”
“我……我娘本是一个妖仙，爱上哥哥的生父以后惨遭背叛，又在天界和一些人类的追杀下遇见了我的父亲，之后有了我。因为我天生不足，娘不顾暴露身份，找来冥界的什么花来保住了我的性命，我出生以前，娘找来一位仙人将我和哥哥的仙人血脉封印，自己却和爹爹被天界的人捉住……就知道这么多了。”
“你娘的本体，也是冥界的一株野花。你娘神识开得很晚，但颇有修行天分，我们虽然比邻而居，却很少交际。我飞升那会儿，本是遇见了一个极大的危机，还以为自己过不去了，却不想你娘忽然出手相助，让我顺利飞升。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之后你娘被天界追杀得无路可退，却在以此为人情请我帮忙的时候，只要求我将你们兄弟二人的仙人血脉封印。”
我惊，那个为我和哥哥封印了仙人血脉，以此逃离天界眼线的，竟然是散君？！
“第一次见你，我便知你是那个孩子，也为此，才会为你留下后路。之后得知你与敖睿之事，我也曾有过悔意。你娘于我算是救命之恩，而我一直以来不闻不问，心中也多有不安，”散君一笑，“如此，说你是我亲人，也算不错，不是？”
我哑口无言。
不错，若是这样算来，我算是散君的“故人之子”，而散君和娘两人之间的交情只怕虽然淡若清流，却实在比那虚情假意、带有目的的友情好上许多。如此一看，自己似乎反映过大。
“对……对不起。”我连连道歉，为自己心中的疑惑愧疚不已，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自大，这么卑鄙？！
散君不说其他，只认真看着我：“春风，你的一切都是新的，难道你要将日前的情殇带到这新的生命之中？情爱之事本非只有情殇，想必你也知晓，难道你要为了心中懦弱，永远逃避情爱，逃避自己的心？”
恍若雷击。
其实细想之下，散君所言我均知晓，也正中红心。可是我要怎样才能真正忘却？
散君竟似又看出我心中所想，摸了摸我的头道：“我在清华居呆着也是没趣，正想四处走走看看，春风可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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