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雨,夜漏长。
在小王爷在房间里来换转又是摔杯子又是踢桌脚的时候,周平其实就在房梁上。
他出了客栈之后就偷偷转回来了。
小王爷有点贵的幼稚撒气举动在半年前的周平眼里是败家行为,当然,现在看来也不值得提倡,只是看到有人为自己着急上火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虚荣和满足的。
赵允让明显也在等人,坐在桌旁,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拨弄着烛火玩,还叹着气。
慢慢的,他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了。
又过了一会,赵允让已经趴在了桌子上。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老天爷似乎故意让赵允让睡不着。
屋子里更闷了。
赵允让连换了几个姿势,每个姿势都坚持不久。
周平觉得对方应该不会来了,反思自己的行为,立即发现里面的漏洞。
——如果对方不止一个人,或者本身就混在衙役当中,看到自己没有到处警觉起来不现身呢?
周平暗骂自己乱了阵脚,居然马虎到轻敌的地步。
比起守株待兔,他其实有很多方法从小王爷的嘴中诈出对方的身份,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两人之间本就复杂的关系因为算计而搅得更乱。
拖延得越久越是不利,周平咬牙,在梁上仰卧默听雨点砸下来的声音。
雨比刚才更急了,风也跟着大起来。
周平灵机一动,选择了最保险又能见效的方式。
趴着抵抗睡意的赵允让忽然听到窗户碰地一声打开了。
“入画?”他迅速坐起,直觉地叫出声。
攀着窗沿的周平得到答案,立刻逃开,躲到暗处。
“只是风啊……”赵允让失望地关上窗户,走回屋子里。
如果说上辈子他的老妈给他留下了女子都是老虎的心理阴影,那么入画就是使周平产生了成为武松这种愿望的人。
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梁子总是越结越深的。
在雨中淋着,周平憋着一口气,他本想下令让暗卫调查那俩奸夫淫妇的藏身地,但想到入画深谙暗卫的手法,一定会想尽办法躲开,周平决定还是另外找法子比较妥帖。
等到大部分怒火熄灭,周平的身上已经没一处是干的了。
怀着小王爷会给自己一点同情分的愿望,周平敲响了房门。
赵允让在看到外面有人影的瞬间就跳到灯旁边,吹熄烛火。
故意为难小瓶子:“我已经睡下了。”
周平暗道,自己这雨不是白淋了么,可总不能硬闯吧?当即呆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赵允让也很矛盾,他知道小瓶子就站在门口,几次都要走过去,却因为脑袋里出现的小瓶子义无反顾离去的背影止住脚步。
浑身湿漉漉的,轻便的衣服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周平弯曲了一下脚趾,几乎能听到靴子里有液体流动的声音。
——谈场恋爱怎么就那么难?
周平摇着脑袋,作势要走。
赵允让清晰地听见一片液体滴答落地的声音。
——要走了么?
赵允让的心提了起来,非但没有出了一口恶气的畅快,反而更堵了……
黑暗中,声音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
手已经摸到了门栓,赵允让还是忍住了——为了主子的尊严为了赵家的颜面。
赵允让神游般地回到床上。
——谁不知道小瓶子刀枪不入?更何况是区区雨水?而且,入画说的不假,那破瓶子用苦肉计是用惯了的,那么轻易就开门指不定会偷偷嘲笑自己立场不坚定呢!
纵然如此,赵允让还是无法让周平离开自己的脑袋,仍然没有半分睡意。
又过了一阵,他听到有人抱怨:“三更半夜的,要热水洗澡……”接着是一片叮叮咚咚般东西的声音。
赵允让打开房门,正好看见满脸睡意和不满的小二。
“京城的客人就能随便指使人啊! ”
小二被赵允让狠狠瞪了一眼,仿佛忽然记起对方是与那无礼客人一道的,连忙赔笑:“小人说的可不是您。莫往心里去。”接着在赵允让不减严厉的目光放下一桶热水,一溜烟逃了。
周平暗暗称赞这几日下来衙役们的表演水平有了质的飞跃,背对着门口仰头,假装闭目休息,等待小王爷入网。
“叫了半天,热水怎么还不来?”
——好大的架子!
入画的声音浮现在脑海里:爷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小瓶子在你背后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赵允让想扭头就走,不过,一眼撇到小瓶子肩膀上的伤疤,想到他为自己和大宋——主要是大宋——出生入死的场面,又不忍心了。
“动作麻利点,否则不给赏钱。”
——干脆烫死他算了!
赵允让用尽力气将热水浇到澡盆子里,水面下的胸膛和手臂泛出红润的健康颜色,而水面以上却仍然有被雨水泡过的苍白和褶皱。
“谢了。”
周平的答谢让赵允让有些恍惚。
对于等级观念门第之见深深扎根于脑袋的赵允让来说,向杂役致谢不成体统,小时候他告诫、更正了小瓶子多次之后,他才终于停止了随口将‘谢谢’乱扔的习惯。没想到自己不在旁边监督,又乱嚷嚷上了。
周平也很懊恼,他几乎以为小王爷发现自己露出的马脚了,赶紧用命令的语气补救:“给我擦背。”
快要溢出的热水因为小瓶子的动作溅了出来,赵允让着了魔一样拿起搓澡巾,走到小瓶子的背后。
伤口还没好全,被雨水泡过之后肿了起来。
——应该是出去办正事了,没道理为寻花问柳淋成这样。
看到这样,赵允让反而稍微好受了些,尽管还是有点被隐瞒的不舒服。
周平感到小王爷没有走,知道自己还是安全的,难免小人得知起来:“用力点,担心打赏不够?”
赵允让撇嘴,手上还是多用了三成的力道,没一会手腕就开始发酸。
周平舒服得直想哼哼,但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来的,刺激要适当,否则会适得其反。
赵允让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他努力瞪着小瓶子,希望他能感受到自己目光里散发出来的怨气然后睁开眼睛认错。
巧合的是,周平与赵允让打的是同样的主意,他得寸进尺,盘算着磨掉小王爷的傲气首先出声示弱。
赵允让用的力道越来越轻,汗巾带着线头,扫过的地方痒得人受不了。
周平一跳,睁眼的时候压抑不住里面的笑意:“爷,怎么是你?”
赵允让心细,立刻产生了被骗上当的感觉:“你——?! ”
周平暗叫糟糕,如果被戳破骗局自己永远都别求小王爷原谅了,干脆豁出去,出卖自己身体的弱点:“爷,我怕痒。一开始真不知道是你……”
赵允让将信将疑,伸手在小瓶子的背上轻轻搔刮,周平忍耐着躲开的本能,深深吸气,咬紧牙关。
见到他全身紧绷的模样,赵允让信了六成,他转了转眼珠,从自己的头发中拉出一股在小瓶子的皮肤上扫过。
“噗……”周平嘴巴闭得再紧,仍然有气流泄露出来。
赵允让还想在用头发画出一个‘赵’字,却被小瓶子紧紧拽住了手腕。
“我说,够了吧?”
“够不够啊,”赵允让用另一手袭击周平的腰部,周平跳了起来,立即放松了对他右手的牵制,他得意道,“那得爷说了算。”
周平不能拿刀砍了那双不断给自己找不自在的手,但是能将它们用绳子绑住,然后将它们的主人拉到水里。
继周平也浑身湿透的赵允让对于周平脱掉自己全身衣服的建议无法提出异议,而且,为了避免自己失礼的姿势被人看到,他不得不一边咬着嘴唇防止呻吟泄露,一边警惕地盯着门口。
事后,周平餍足地抱着赵允让躺在床上,并给小王爷松了绑。
因为勒得过久有可能导致血流不畅细胞坏死甚至残废。
——唔,性爱要理性。周平来回抚摸着小王爷的小腹。
赵允让的想法就没周平的那样哲学,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威胁:“你要是敢再把我捆起来我就把你丢到羽毛堆里,每动一下都全身发痒。”
“……”所以说,无毒不丈夫。
赵允让挑眉:“或者,让……毒虫咬得你满身包。”
其实赵允让本来是想说‘苗蛊’的,想到入画,赵允让放松的心情就渐渐变沉了。
赵允让问道:“你说,如果入画离开西夏,朝廷会放过她族人吗?”
周平暗想,果然是暗卫才了解暗卫,自己许诺过不会为难她母亲,却没答应不去找她族人的麻烦,入画是听出这一点才决定离开西夏的吗?
这样想着,嘴上却道:“她已经嫁给张玦,户籍也应该转到西夏,哪里有可能离开?”
赵允让接口道:“不,她没与张玦和离,他们……”
“他们什么?”周平在心里微笑,“莫非爷知道他们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