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这种把戏不是第一回用了。赵允让没什么力道地瞪了小瓶子一眼。
看到周平暗含鼓励和爱惜的微笑,赵允让暗骂一声卑鄙,勉勉强强地将碗里的菜吃掉。
用了饭,赵允让沐浴,周平倚在栏杆上仰头发呆。
仰头不一定是为了看月亮,只是月亮恰好出现在视野里而已。
周平体内并没有什么诗情画意的细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养成这样的习惯,每当遇到难题无法解决的时候他就喜欢一个人静一静,慢慢的,望月就成为了发呆最好的借口。
赵允让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小瓶子安安静静,也不算计人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就好像月亮有种让凡夫俗子变成诗人的神奇魔力一样。
赵允让踩着月色走近小瓶子,等小瓶子回神之后才问:“你今晚不回去了吧?”
“感觉好点了?”周平的心情很复杂,任何人对这种将一男的掰弯了的事都要时间适应的。
赵允让明白小瓶子意有所指,说了实话:“你可以,别人不行。”
“官家的人必须行。”一字一顿,声音轻却残酷得严厉。
“你要我纳妾?! ”赵允让大声反问。
不顾小王爷不可置信的眼神,周平直视着他,亦不退缩。
赵允让牙齿紧咬,骨骼发出咯咯的声音,但他竭力控制自己以免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或者更糟,对眼前将自己推向别人的心上人恶言相向。他的内心深处,大概也是明白的。
将自己送出宫之后,自己与伯父的关系就不怎么和睦,伯父的赏赐更多地像是一个台阶,自己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两人就无法容易和解。皇亲不和比君臣不和还要危险,今日埋下的小小嫌隙极有可能成为引发未来相争的隐患。臣子依靠能力受重用,妃子凭借容貌和怜惜,那么亲王只有靠君主的信任生存。失去了那种信任,纵有大才大能也无济于事。
道理两人心里都清楚明白。只是周平的更为现实,反正都是要娶妻的,又是官家的赏赐,不能轻易退货,还不如豁出去咬牙忍了。
周平都快要不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了,冲动鲁莽,动辄与人掐架,为自己当时的浅薄无知惭愧,但这种惭愧里有有种暗含的羡慕。看得久了,懂得多了,少年时的梦想也模模糊糊得看不真切。
周平不是没有梦想过,十五岁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要一辆摩托,每天都带着风来,带着风去,在一脸敬畏的人群面前停下,带走其中最漂亮的女孩儿,一路狂飙消失在地平线上。
后来,他明白过来开到120码是要出车祸的,接着,他也意识到93号汽油不便宜。
不是没有看到赵允让眼里一点一点黯淡下去的光亮,周平也知道自己正在毁去眼前少年的梦想,过程很疼,他也经历过。只是那个梦终是要破灭的,不给它酝酿发酵的时间,毁掉的时候总会不痛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