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枯瘦的身体显然流浪已久,他定定地看着柳如风,终于接过铜钱,小家伙年纪不大却很仗义,“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很快男孩揣着两个馒头跑了回来,他把第一个馒头递到柳如风手里,“吃吧……”
不要提男孩的一双手脏得简直看不出颜色,柳如风看着馒头上的手印,不由微微一笑,他含笑接了过来,大口地向下吞咽,一大一小两个流浪汉在屋檐下吃得倒也香甜,临了柳如风在墙边抓起一张纸,他还是习惯擦擦手,随意地一瞥目光突然定住,虽然这张纸也被雨水浸得湿透,勉强还可以看出些字迹,原来是一张向天下发散的悬赏布告,有人出重金求解中华历史上最著名的十道迷题。
研究历史最有趣的地方,在于曾经的过去已经被时光完全尘封,后人只能凭世上流传的各种信息去推测当年的情形,而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许多历史并没有确切的记载,比如“千古一帝”秦始皇的生父到底是谁,因为他的母亲赵姬原是吕不伟的爱妾,而秦庄襄王一见倾心夺人所爱,其后不到一年生下了秦王赢政,究竟是赵姬有孕在身改嫁秦庄襄王,还是其后孕育了始皇,司马迁的《史记》当中也是同时并存两种记载,对于这些历史迷题柳如风当然都有研究,甚至这十道题全在他已完成的史料整理之列,要说这些事情已经再没有人能够公布正确答案,但每个史学家都有自己研究的观点,这时柳如风不由眼前一亮,现在他的生活已经落迫到生死挣扎的边缘,施展才华脱离困顿是人的本能,他请男孩去想办法弄来些笔墨废纸,花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已经一挥而蹴,看样悬赏之人的来头也是不小,收集答案的地方竟是各地的府衙,男孩听说可能发一笔横财奔跑得也是相当卖力,接下来的时光,一大一小两个流浪汉并排躺在街边,对于未来都是浮想联翩。
“大叔,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发财啊……”男孩父母双亡自幼流离失所,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清楚,跟柳如风在一起多少也有了个依靠,现在两人相依为命已经过了十几天,再是省吃俭用三个铜板也早花光了,偏偏柳如风胸口的伤势也没有太大起色,虽可勉强行走却根本不敢吃力,两人每天只能沿街捡些干净的水果蔬菜维生,男孩到底年纪还小,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过一阵就能找事做,发不了财也不要紧……”象这种应征全国的命题,柳如风自认平凡倒也没抱太大指望,他知道男孩习惯于偷偷摸摸一直设法约束,现在只是自信地微笑,“我们肯定活得下去……”
男孩到底还在贪玩的年纪,这一天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傍晚的时候也没有回来,依据两人的年龄正是父子辈,虽然相处不久,柳如风心中疼爱已经再也割舍下,沿着扬州城的大街小巷找了好久,却是在一家赌场门前,找到一个被牢牢绑在柱子上的小家伙。
“敢到我们庄上偷客人的东西,还没打死是我们手下留情……”赌场的管事闻声走了出来,看到衣着破烂的柳如风,倒也并非蛮不讲理,“三天之内,拿出一百两赎人,不然等着收尸也成……”
“我……”要说对方开的价也不算高,不过柳如风却是满脸难色,一百两于他无异于登天,但人家开赌场毕竟有自已的规矩,敢来场子里捣乱要不出钱要不出命,并不是专门找他的麻烦,他一时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就这样弃男孩于不顾实在不忍心,掏银子又肯定拿不出来,他最终只想到一个办法,“我替他一命行不行……”
“你……”赌场的管事上下一番打量,最后点点头,“也不算坏了规矩,谁死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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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的并不成熟,但某剑还是选择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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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风对江湖上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被一群赌场的打手在地上揍得死去活来,他抱着脑袋只是不作声,原本胸口的伤势就没有大好,他多少次晕去醒来,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渐渐流逝,这个时候他才懂得,当初农人收留他是一份怎样的恩情,象他这种书呆子行走江湖真是不太合适。
直到这个时候,柳如风不由反问自己,离开伍宁后不后悔,最终他暗自摇头,不为别的,他已经再不能给宁从前的那种感情,他不应该去拖累宁一辈子,“住手……”头上突然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这人是怎么了……”
“偷了多少银子,我赔……”柳如风的神志已经不是很清醒,可这种淡淡的语气和某人如此相似,他睁开被血水迷住的双眼,原来身边围着这么多人,无数只眼睛在盯着他,他努力寻找那个说话人,却是看得眼前渐渐发黑,终于完全失去了知觉。
人生的际遇有时真的难以预料,无论处在怎样的困境,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在,就存在发生奇迹的可能,当柳如风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间舒适干净的客房里,各处高雅的布置不难看出主人的非同寻常,他这时浑身的伤口都被妥善处理,躺在松软的大被里,已经睡了不知多少时候。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调养,柳如风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有道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胸口的肋骨一再受伤,虽然行动起来再没有大碍,要恢复如初却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他无故受到这种礼遇每日都是如坐针毡,多少次想要和主人辞行,却至今连人都没见到。
“柳先生,我家少爷也早想亲自问候,只是他生意上的事情太多,每天早出晚归的,总不方便打扰……”府里的管家年事已高,须眉皆白为人相当慈善,柳如风进来的当天,大家都已经看到他额上的印记,知道他为此心中十分不安,管家反而时常宽慰,“我家少爷已经把先生请进府里,俗话说救人救到底,不治好了伤,他怎么放心让你走……”
就这样一拖再拖,转眼就是两个多月,柳如风觉得身体再无大碍,虽然这座府第豪阔异常,家仆穿梭往来处处用不到他,他也时常帮忙扫扫院子,做些简单的事情,这时他已经知道,这家的主人名叫殷玉,虽然扬州本是商贾云集之所,各路富商在这里多如牛毛,不过如果殷玉说自己的财富排在第二,再不会有人敢排在第一,就是这样一位精明干练的商人,却是毫无架子时常救济周边的穷人,这次获救对于柳如风而言是意外的天降救星,对于殷玉却早不知做过多少回了。
随着柳如风一天天好转,越发惦记着谢谢主人,然后早日离开,可是见殷玉一面好象比见皇上还难,这人有一个最大喜好,那就是赌,每天打理手下众多的生意,得了空必定去赌场玩几把,听说当年殷玉也是平民出身,就是赌技出神入化从来只赢不输,渐渐攒起家底才改行做生意,如今他财雄势大再不会为金钱走上赌场,但习惯那里的气息,每天不到深夜不会回家,柳如风早早起来堵他好多回,不是走了就是还没起来,总之他想方设法也没见到。
这种休养的日子渐渐由感激已经变为痛苦,眼看柳如风再是忍无可忍,管家总有办法请示主人,终于得到殷玉的许可,再休息一个月,就可以放人。
得到这样一个大赦令,柳如风可算安下心来,因为男孩当时也浑身是伤,这一大一小被殷玉同时捡了回来,现在都休养得活蹦乱跳,天天闲着正好吵架,男孩从来没过上这种象样的日子,听说要走不由整天以泪洗面,但柳如风心意坚决他也没法反对,天天嘟着嘴满脸都是不高兴。
这一天,一大一小又是没事在府里到处闲逛,江南的景色和京城就是不一样,府里水榭楼台碧波荡漾,各种精妙的水上设计在静王府也不曾见,两人对这座府宅越来越是熟悉,加上府里也没人管束,他们已经走到了从没来过的花园边缘,非常奇特的是这里一面已经是外墙,却修着一座朴素雅致的小院,柳如风还相距很远就闻到阵阵书香,天知道他自从上战场就没机会好好读书,这对于一个书虫而言真是久旱逢甘露,充满了无尽的诱惑,尽管瞧出这应是闺居之所,他还是厚脸厚皮地敲响了院门。
可惜院里此时并没有人,柳如风敲了一阵,到底还是和男孩走了进去,院内三间普通瓦房和整座豪华府第是如此不协调,但房里的布置却是令人心旷神怡,除了最里面的卧室和外面的客厅,侧间是整整一屋子的书,从光亮整洁的桌面和如常摆放的笔墨,似乎主人刚刚出去不久,柳如风思来想去终于没有经住引诱,他还是从收藏甚丰的书架中抽出一本,立在一旁如饥似渴地捧读起来。
不要提书架上的这些书多么合柳如风的胃口,原本他看书就快,一天的功夫放下这本拿起那本,对书房的主人已经是无尽欣赏,虽然看房内淡雅的布置主人的年龄并不会太大,但扉页上一些字迹娟秀的随笔却是入木三分,见解独到,很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广博大气,这样的才女柳如风平生还从没见过,虽然曾有一瞬意识到天色渐晚,再不便逗留,他立在原地却并未移动分毫。
“你是什么人……”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柳如风点亮桌上的灯火,仍是读得如醉如痴难以自拔,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怒喝,顿时把他吓了一跳,这才看见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站在门口,英俊秀美的脸庞却是颜色铁青,透着血丝的双眼恐怖得吓人,这时颀长的身材步步逼近,简直就要把他扔出屋外去喂狗。
“我……”不觉手中的书本已经落到地上,柳如风被吓得目瞪口呆,其实眼前的男人长得非常俊秀,罕见淡粉色的长衫绣着美丽的花纹,十个手指至少戴了七只不同宝石的戒指,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尽的富贵张狂,这时一只手指着某人的鼻尖,反射来的光芒简直睁不开眼睛,这是一个无比精致的男人,此时出离愤怒的神情,只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退缩。
“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俊秀男子的身材非常匀称,原来却是力量大得惊人,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柳如风按倒在地上,这时一只膝盖牢牢压住某人的胸膛,一只手拎起他的脖襟,狞笑着问了一个非常白痴的问题。
“我是男人……”柳如风擅闯女眷的住所确实不该,虽然身上的男子进府以来从没见过,他满脸都是抱歉,却是话音未落脸上已挨了重重一耳光,同样的问题又在嗡嗡的耳边回响。
“我是男人……”
“我真的是男人……”
“我哪里象女人……”
“我真的不是女人……”
这个时候柳如风无比希望跑出去玩的男孩回来找他,就算打不过身上这个疯子,至少可以做个证明,可惜天色这样晚男孩应该已经睡了,他无助地一遍一遍回答这个异常愚蠢的问题,却被一个接着一个的耳光抽得满脸鲜血皮开肉绽,直到他高高肿胀的面颊已经很难发出声音,俊秀男子仍在重复同样的问题,有力的手掌掴得柳如风多少次晕过去,可是听不到满意的回答,重重的耳光很快又会将他抽醒,眼看天放亮的时候,柳如风实在和这个疯子耗不下去了,他无比艰难地吐出四个字,“我……是……女……人……”
“好乖……”俊秀男子微微一笑,他把面颊肿胀得有如猪头的某人抱起来,虽然淡粉的衣衫上立即浸透了一片鲜红,却是大步走出了小院,一直来到一处布置异常精致豪华的卧房,对候在门前的仆人随口吩咐,“立即通知管家,三天以后,我要举办婚礼……”
“我……不……要……”当柳如风从昏迷中醒来,身旁还守着这位俊秀精致的男人,这时他正在向管家布置婚礼的各项事宜,听出此人就是自己多日以来一心感激的大恩人殷玉,柳如风几乎再次晕厥,听到他打算成亲的对象竟是自己,柳如风再是面颊肿胀不堪,也极力拒绝出声。
“娘子……”现在的殷玉眉眼带笑,全没了昨夜的凶神恶煞,温文尔雅的样子看去异常和善,他怜惜地擦拭某人因为唇舌肿胀,而无法自控流出的口水,“原本我们成亲不该这样仓促,可我过几天就要动身去京城,难得赶上汉匈和亲这样的盛事,我正好去和匈奴人谈几笔生意……”
“什……么……”尽管早准备好面对这一天,柳如风还是一下傻住,原来真到了此时此刻,他是如此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
“静王爷已经将匈奴郡主接进京城,下个月正式举行大婚……”殷玉不厌其烦为某人清理着口水,话说这人温柔起来也真是好看,俊秀的眼里透着无尽的笑意,虽然有点坏偏又很善良,他疼爱地看着某人,“娘子近几个月足不出户,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柳如风的双眼肿胀得只剩两道缝隙,他虽然心头痛到窒息,却很奇怪地流不出眼泪,好一会儿已经挣扎着起身,“谢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我走了……”
“娘子,对不起……”殷玉一下从后面将某人抱住,这家伙身材修长不失高大,此时声音带着歉疚,“我昨晚还没有解释清楚……”
原来殷玉早先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的爱人,五年前正要成亲时却意外亡故,那座清雅的小院就是当年爱侣的闺居之所,他此后渐渐发迹却旧情难忘,至今仍是孤身一人,直到昨晚柳如风的突然出现,那份看起书来专注可爱的神态竟如此神似,不由得殷玉苦思多年再是神智全无,非要逼得柳如风自认女子委身相许,现在他也深觉做法有些欠妥,抱着某人已是失魂落魄,“娘子,你不要再离开我……”
“大人,我是男人……”柳如风现在的心情只比殷玉更加糟糕,可他还是打起精神好言劝慰,“您放开我吧……”
“男人我也要……”殷玉一再倾述衷肠,诚意挽留,可怎么说某人竟是坚决不答应,这人的脸色又开始铁青,他突然一下将某人按在床上,再也不顾一切地撕剥衣衫,“还有不到两天的功夫,我们就是夫妻,娘子不介意我们先好好亲热一番……”
“不……”殷玉看上去并不强壮,却属于暴发力极强的男人,柳如风还在重伤初愈,更加远远不是对手,被牢牢压在身下极力挣扎,身上的衣衫还是越来越少,直到被强行扯住裤子,他再是怒不可遏,终于挣出一条手臂,重重已经落在殷玉脸上。
“怎么……”殷玉在扬州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应该挨揍的机会并不多见,他眼中顿时透出凶狠,扬手要好好回敬几巴掌,却是举在空中,望着某人已经不堪一击的面颊,好久已经微微一笑,若无其事轻轻放了下来。
不要提殷玉这个神情,和某人又有几分相似,柳如风竟也看得出神,直到此刻他渐渐有些理解了殷玉的心情,有些刻骨的思念,真是再也无处寄托,难得这世上还能寻到一丝影子,原来他注视的目光也是如此贪婪。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相互不知傻看了多久,也许他们真正看见的并不是对方,却含情脉脉慢慢接近,渐渐已经深吻在一起。
“嗯……”都已经太久没有和心爱的人接吻,柳如风虽然全伤在脸上非常吃力,彼此微闭着眼睛都是身心投入,直到结束这个情意绵长的深吻,竟然两人都泛起几分羞涩。
“还痛么……”殷玉不好意思地起身,他取来散淤止痛的药膏,一点点擦抹在某人的脸上,清清凉凉的感觉果然好过了很多,他还含笑打趣,“好在成亲的时候有盖头,娘子的美貌我可不给别人看……”
也许这两个人只是在苦中作乐,他们都非常清楚对方和自己的爱人存在多大的差异,但世上难得如此巧妙,竟然让注定孤独的他们可以彼此给予一份温馨,也说不上因为什么,拒绝的话柳如风竟再无法出口。
接下来的两天,柳如风似乎不象是幸福,却绝对减少了很多自寻烦恼的回忆,他的目光偶尔飘向那个兴高采烈的身影,相对而言,殷玉比他思念得更久,现在获得一份小小的满足也更快乐,婚礼的大小事项他亲力亲为,安排得豪华而隆重,两个人不过萍水相逢,突然就决定永远相伴,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是为多情又多难的世间淡去了一份遗憾。
“一拜天地……”喜庆的日子终于来临,扬州首富的婚礼当然极尽排场和热闹,数千人盛装观礼,殷府阔大的地界熙熙攘攘,多少风云人物置身其中,已经再看不出有什么特别,这时两边张灯结彩坐无虚席,人人只望着烫金“囍”字的礼台,新娘红绸遮面来历也是不详,苗条的身材倒是不失动人,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儿如此有福,眼看一对新人即将结拜连理,众多窃窃私语的宾客终于安静下来。
虽然盖头蒙面目不见物,知道身边的殷玉已经毫不犹豫地向天地拜倒,一直恍恍惚惚的柳如风突然有些犹豫,听到旁边的司仪不得不拉长声音,已经喊得快要断了气,他再没有时间多加考虑,毅然也向前双膝拜倒。
“宝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如风曾经幻觉过太多次,却还是一下呆住,他痴痴转过身来,轻轻揭去头上的红绸,一位满面风尘仍然高大俊美的白衫男子,已经不容置疑地静静站在殷府门口。
“朗……”有多少时间,柳如风已经流不出眼泪,这一刻却是泪眼朦胧,他含笑看着那个渐渐走来的家伙,刚要迈步迎上去,突然手腕一紧,已经被人牢牢握住。
“原来是静王爷……”殷玉为了生意每年都会去往京城,对于眼前突然出现的某人,他并不感到十分陌生,这时一步已经护在新娘子身前,俊秀的容颜笑得如此灿烂,“难得王爷也来参加我的喜宴,还请王爷上座……”
不知赶到这里丰朗是经历了多少辛苦,俊美的脸上满是尘土,一身雪白华贵的衣衫也是不无污浊,身后只跟着几名贴身侍卫,从来静王爷也没有此刻狼狈,他与殷玉互相对视,两人的目光都如此凌厉,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满堂宾客对于这位不素之客,不觉都泛起几丝不满。
“本王只是来接王妃……”丰朗抱歉的笑笑,他大步前行走得如此轻快,一直来到殷玉的面前,“还请让让……”
“王妃……”殷玉意外地四处张望,他立在原地根本纹丝不动,“我身后只有我的娘子,王爷是找错了地方……”
“朗……”殷玉身后传出一个弱弱的声音,柳如风至今还有些肿胀的面颊实在不无愧色,怎么搞的,明明再坚持几天就可以见到某人,谁想偏偏在这个时候,自己又添了大乱子。
“宝宝……”这一声轻唤丰朗听得无比清晰,俊美的脸上顿时涌出幸福的羞涩,他坦诚地转向殷玉,“我在扬州有所别院,相信殷大人一定喜欢,今天你让我一步,来日有事我一定帮忙……”
“我自己的宅子都住不过来……”能够得到静王爷的一句承诺,应该价值不低于千金,殷玉对此只是微微冷笑,“我让一步可以,不过有一个条件……“
殷玉完全是成竹在胸,“只要王爷赌赢了我,今天人给你带走……”
“殷大人是不肯让……”丰朗的剑眉轻扬起来,他的神情开始有点好笑,“难道是喜欢本王自己动手……”
“我在王爷眼里不过蝼蚁……”殷玉为了生意走南闯北,绝非一点好赖见识都没有,他和某人有多么悬殊的差距,心里完全一清二楚,可他难得才寻到一个可以寄托相思的人,偏又在婚礼盛宴上转让他人,不要说他原本就是神鬼不怕,个性十分张狂,无论换了谁也绝对无法甘心,这时眼看某人谈判不成,即将变脸,殷玉立在原地更是神态自若,“不过我总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王爷想白要我的娘子,除非从我的尸身上踩过去……”
“哦……”丰朗这次认真打量殷玉,应该他并没有想到,不过分开数月,又被人钻了这么大的空子,现在竟不惜为了争夺某人豁上性命,好一会儿他才微微一笑,“殷大人到底想要什么,但请和我直说……”
“王爷是不敢赌……”殷玉不由一阵放声大笑,他一脚踩上旁边的一张案台,“那也没关系,如果今天你不杀了我,从我的胯下钻过去,娘子我也让给你……”
见过欺人太甚的,就是没见过欺负王爷这么甚的,丰朗的神情越来越是有趣,他终于淡淡出声,“既然殷大人心意如此,今天本王就成全你……”
“朗……”柳如风没想到殷玉如此坚持,和某人相处日久,听出丰朗已经动了怒意,他情急下挣脱殷玉,反而一步护到他身前,“殷大人救过我,你不要……”
“宝宝,我们走……”丰朗余怒未消地看了殷玉一阵,总算有某人护着没有发作,他拉起某人的手,再是不加理睬转身就走。
“娘子……”殷玉如何也不过是位商人,不用提丰朗是全军统帅,有调动全国各地的兵权,只是一对一他也显得单薄,这时根本无力阻拦,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他却又是一阵大笑,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架在颈上,“你今天这么和他走了,我一定死给你看……”
“大人……”柳如风顿时傻住,他开始发觉事情不太对劲,自己和殷玉到底不是什么真感情,两人不过各有情思在一起乱凑合,殷玉怎么也是扬州数一数二的人物,哪至于为了自己拼上性命,尤其他大婚时却在身上藏匿凶器,这种行为绝对不合情理,“你这是……”
“娘子,你真的要和这只畜牲走……”殷玉手持利刃对着自己,至今也是面不改色,他对柳如风含笑凝望,“我自知此生杀不了他,只求他把你补偿给我,如果这样也做不到,我殷玉还活着有什么意思……”
“怎么……”这番话不止柳如风听傻了眼,连丰朗都被骂得莫名其妙,两人一起看着殷玉,却见他又是微微一笑,“静王爷,你还记得五年前,你做过的好事么……”
“本王做过什么……”丰朗俊美的脸上如此坦然,他稳稳站住脚步,看着殷玉只是冷笑,“今天你敢胡说一个字,本王再不饶你……”
应该这是一段异常痛苦的往事,殷玉却面带微笑没有一滴眼泪,就在五年前,他和未婚妻一起去京城挑选婚礼的物品,谁想和一位皇族少年意外相遇,看到他未婚妻的美貌,那人顿时垂涎三尺,明目张胆就命手下抢了去,那一晚他被捆在府外,只听着里面歌舞生平,第二天才知未婚妻不堪所受的凌辱,已经在府中悬梁自尽,殷玉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花取重金收买府内的仆役,原来未婚妻是被几个皇族少年酒醉后轮番侮辱,其中就包括皇上的亲弟弟静王爷,无奈此人有先皇赐予的玉扳指可以免罪,皇帝收到述状也只能一碗水端平,那一晚的几个少年都没有受到任何惩处,殷玉只得到好言安抚一番被补偿重金回乡,不要提他这些年过得如何痛苦,想起丰朗就是一阵咬牙切齿,谁想天赐良机让他救了柳如风,这人的头像曾在京城中四处张贴,后来和静王爷的关系也是尽人皆知,落到殷玉手上正是奇货可居,原本他一再挽留只愁如何下手,柳如风却误打误撞闯进了未婚妻的闺居,殷玉顺水推舟干脆要和他成亲,唯一没想到丰朗来得这么快,幸而他习惯备一把防身的匕首,现在架在颈上只对柳如风微笑,“娘子,当年就是他害死我的未婚妻,你说他应不应该赔一个给我……”
也许殷玉动用这样一番心机,原来根本是不怀好意,柳如风听闻以后却没有一点愤慨,他只看着身边若有所思,已经哑口无言的家伙,好半天只问出一句,“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你回去吧……”过了好一会儿,某人只是异常阴沉地站在那里,既然他不开口,柳如风也就全明白了,他走向早就落在地上的红绸盖头,再没有看某人一眼。
“宝宝……”丰朗不由追上几步,他想扯住某人的手,却被坚决地甩开,一时眼看着某人越走越远,却实在无法心甘,“皇兄已经答应他与匈奴和亲,我一直都在四处找你……”
柳如风的脚步不由停顿,他还是慢慢回过头来,“那十道迷题,是你……”
见到某人认真的点头,柳如风的眼里又泛起泪,他依然忍不住对某个家伙微笑,某人现在还不满二十岁,五年前又是如何青涩的年纪,虽然他的酒量一直不怎么样,有时喝多了会失控,但自己和他相处以来,对王府里的女人也非常自制,从前真的不知道,原来他做过这么可耻的事情……
柳如风含泪拾起红绸,目光又向某人望去,不管怎样,曾经的美丽还是无法忘记,他想再看这个可恶的家伙最后一眼,用痛苦来补偿痛苦,殷玉这个复仇的方法还真是不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如此的公平。
“宝宝,等等……”眼见某人就要把红绸重新披在头上,丰朗突然出声制止,他走到满目寒光的殷玉面前,直挺挺已经跪了下去,喜堂上数千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从殷玉的胯间钻了过去。
丰朗身手利落地站了起来,面对满场的目瞪口呆,他却回身对殷玉迷人的一笑,“我虽然不太会赌,但也不至于怕你,只是本王赌钱可以,绝对不赌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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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剑清了清嗓子,终于厚脸厚皮的出现了。。。。。。。。
那个。。。常言道。。。。编筐编蒌,重在收口。。。。。。。。。。。。。。
某剑头一次编这么大一只筐。。。。。。。。。。(自己也在抓狂ING)。。。。。。。千丝万缕。。。。。。。。。。正在努力中。。。。。。。。。。
最后一集,某剑是真的在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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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再来两壶‘一刀仙’……”扬州的美食天下闻名,这是城中很著名的一家酒楼,如今正是晚间最为红火的时候,楼里人声鼎沸近乎座无虚席,突然门口又走近一个人来,好象是收到了什么号令,原本尽情喝酒聊天的客人,一下静悄悄再也鸦雀无声,眼看他没有位置,满楼的客人纷纷站起,很快竟结帐走得一干二净。
其实那人自从进门就微低着头,丝毫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无奈他还是惊得飞鸟四散,迎着涌出的人流,他自行选择一个角落坐下,虽然孤身一人仍是贵气非凡,几个跑堂的小二谁也不敢过去招呼,颤栗的目光全望向柜台后的算帐先生,某先生却木然拨拉着手中的算盘,半天也没有抬头。
“柳先生……”一时上下两层的豪华酒楼,除了算盘不无清脆的响声,再是安静得令人窒息,一名小二只好凑到算帐先生身旁,附在耳边悄悄提醒,“他……来了……”
“客官……”某先生深深呼吸了一下,总算弄出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他从柜台后闪出身,来到那人面前,菜单向桌上一放,“想吃些什么……”
“宝宝……”那人机不可失,暖暖把某先生的手握住,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顿时有些紧张,一个穷追不舍,一个避而不见,到底谁也左右不了谁,好一会儿还是那人柔声商量,“我们回家吧……”
“本店……没有这道菜……”某先生的反应十分冷淡,他轻轻把头扭向一旁,不觉鼻子却有些发酸,这家伙又来干嘛,难道还没把人害够。
“银儿他们都好想你……”某人轻咬着薄唇,估计是自知罪孽深重,俊美的面孔不无几分楚楚可怜,“这个月皇兄就要迎娶匈奴皇妃,我明天必须启程回去……”
“客官到底吃什么……”某先生的脸色越来越是阴沉,他费了几回力,手还是被某人暖暖握着,渐渐额头已经暴起几根青筋,“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
“宝宝……”丰朗已经在扬州逗留了一个月,每天连哄带劝不无低声下气,王爷的威风真是彻底扫地,可某人还是不理不睬,今天再没功夫耽搁,干脆一下把某人揽得坐在怀里,高大的身躯紧紧拥着他,温柔厮磨着怀里的人儿,发觉某人比从前轻了许多,他真是有些无可奈何,“还要本王怎么样,难不成还得给她偿命……”
要说丰朗那日的举动可谓石破天惊,连殷玉都好半天回不过神来,再是转向柳如风根本无话可说,可惜一个人意外吞了一只苍蝇,总是忍不住恶心,柳如风扔下盖头还是自行离去,那一天,静王爷不惜屈尊降贵,也没能得到某人的原谅,他在原地静静站了多久,满堂的宾客就陪着安静了多久,直到他默默离开,才暴发出轰然的争论之声,总的来说静王爷领兵力克匈奴,虽有过错却不抵功劳,殷玉争到这个份上已经登峰造极,绝大多数人都对静王爷表示了原谅,虽然也有不同的声音,不过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小男孩认为王爷太过窝囊,还是殷叔叔来得威风,多次对某人认真劝告,喜欢谁也千万别喜欢他……
现在柳如风的心情真是痛苦非常,如果他对那女子一无所知还会好些,偏偏对她的才学见识是如此欣赏,知道她原来是受辱于身边这只禽兽,甚至为此香消玉殒,即使是某人当时少年冲动,他也难以释怀,现只在殷玉的酒楼里做事,打发迷茫的时光,任凭某人每天登门苦劝,就是坚决不肯一起返回京城。
“人死再不能复生……”柳如风的情绪无比低落,他没本事挣开某人的怀抱,泪水却渐渐朦胧了双眼,“王爷,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宝宝,你真舍得我……”不能不说丰朗好言哄劝了这么多天,耐心渐渐消耗殆尽,这时剑眉微微立了起来,“本王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不相识的女人……”
“那又怎么样……”柳如风毫不示弱,他的眉毛也立了起来,迎着某人的逼视反而说得更大声,“你就是禽兽不如,我再没出息,也不会和你这种人过一辈子……”
“这是你说的……”丰朗俊美的眼睛定定看着某人,见某人挺着脖子只是怒目而视,唇角终于慢慢弯出一抹冷笑,“还真以为本王除了你,就找不到老婆了……”
“今天出了这道门,你再别回来……”眼见某人一怒之下,放开自己拔脚就走,柳如风的心中一阵阵绞痛,却对着某个背影更加冷言相对,没有办法,谁让他天生就是一根筋,即使殷玉对此事已经绝口不提,可他就是做不到原谅,看着某人大步迈出酒楼,再是头也不回地去了,他的心却痛得再也无法自持,突然眼前一黑就跌坐在地上。
“宝宝……”不知过了多久,柳如风只是一阵阵心痛难忍,越发浑身无力根本抬不起头来,却听耳边又响起熟悉的呼唤,睁眼一看某人不知何时又含笑伴在身边,这时轻轻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俊美的脸上透着羞涩的红晕,“我早就离不开你,咱们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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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们等得这么辛苦,还是贴一部分吧。。。。。。。。。。。。
本来还想对结局保持点神秘感,这下泡汤了。。。。。。。。。。。。。。。。。。。。。。
我怎么就经不住催呢。。。。。。某剑痛苦万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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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回……”柳如风推开某人,挣扎着就要站起来,这回态度比刚才更加强硬,“从今天开始,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别再让我看到你……”
“离开本王,你就不怕后悔……”丰朗的脸色彻底开始阴沉,眼见某人已经无药可救,突然将某人打横抱起,这下大步走向楼外,“白痴……”
“你骂谁呢……”柳如风更加来气,这家伙坏事做尽还有理了,可惜他连蹬带踹还是被某人一直抱回居住的别院,这下往床上一扔,人紧跟着就压了上来。
“说你白痴,都便宜你……”丰朗咬牙切齿地撕着某人的衣衫,他真是说不出的气愤,“相处这么久,本王是
什么人,现在也不知道……”
“你就不是人……”柳如风理直气壮,他坚决无法接受某人继续靠近,全力推拒着身上强健的胸膛,心中的反感越发强烈,“你连那种事都做得出来,还敢碰我……”
“我若真是那种人,会非得要你……”丰朗冷冷一笑,“本王根本没见过她,更没碰过她……”
“怎么……”柳如风有些目瞪口呆,他看着某人只是难以置信,“你……不是都……”
“我若真的做过这种事,怎么可能忘记……”丰朗冷哼一声,神情却如此坦荡,“我这辈子总共就强迫过一个人……”
其实丰朗当时并不在场,可是几个犯事的家伙都和他差不多的年纪,过后逼出人命都有些乱了方寸,这下异口同声把他拉入了伙,而皇帝明知弟弟并不在场,可他刚登基不久,为一个民女严惩数位皇亲哪里值得,所以大家自然达成一个默契,这事就算丰朗也有参与,赔偿殷玉一笔重金再就不了了之,原本这是维护皇家利益的一种手段,历朝历代都只能算雕虫小计,就是没想到殷玉却很有骨气,竟然敢向皇族复仇,丰朗绝不可能当众去辩解这些事情,他就当替皇家赎罪也不觉得委屈,但某人总这么不依不饶,他难得肯开口解释一回,现在两人互相看了一阵,柳如风终于紧紧将某人抱入怀里。
“朗,和我在一起,你后不后悔……”柳如风轻抚着某人的头发,现在他真是替某个家伙委屈,自己到底有什么好,“我比你大这么多,又……不会生孩子……”
“咱们不是有个男孩了么……”丰朗有点好笑,“宝宝还嫌不够养……”
“我是说……”柳如风依然掩不住愧疚,他有点脸红,“你自己的……”
“等咱们回到京城,伍宁和南阳公主的婚礼也该办了……”丰朗依旧不以为意,“我姐姐那么漂亮,生的孩子也错不了,我看他们敢不给一个……”
“你是说,宁……”柳如风还有些不明所以,他不由惊奇地瞪大了双眼。
“宝宝,你还活着,就是宁和我说……”其实伍宁在皇宫里养伤时,南阳公主就时常探望,她当初在静王府和弟弟一起过年,曾亲眼目睹伍宁受刑的经过,不觉就爱上这个深情坚毅的男人,只是伍宁心有所属一直不肯接受,直到终知和老师已经不再可能,不惜违抗皇令将实情告知了丰朗,现在他与南阳公主的关系日益亲近,两人已经成为一对佳偶。
“又惦记抢人家的……”柳如风一阵阵为伍宁感到幸福,对眼前的某人却不由叹气,“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毛病……”
“宝宝,你知足吧……”丰朗完全一本正经,他深深吻上某人的双唇,“象本王这种坏人,既然遇到了宝宝,以后就要绝迹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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