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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苇间风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8:20

没容薰开口他便一遍又一遍地像初恋一样青涩地吻著薰,间歇著不断地在薰的耳边重复,“我爱你”。没有了昨夜的激情似火,淡如清风的拥吻反倒让薰哭得一塌糊涂。

“我爱你……”

也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这样的简单而又质朴的恋语後,光之介听到了薰的低语。

“我爱你……”

新年过後的第一个工作日的下午,牧野开著车来接薰去小田切家。因为事先都说好了,所以光之介昨天就已经帮薰把画具、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具都装入了两个纸箱里,只等牧野来时带走。

和牧野一道把箱子放到车子的後座时,薰口袋里的手机铃响了,拿出来一看,果然是光之介打来的。

“光之介……”

“薰,牧野那家夥到了没有?”

“到了,牧野君正帮我搬箱子呢。”

旁边的牧野挤了挤眼,突然凑过来大声说道:“光之介,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就快赶过来吧!”

说完就像害怕光之介会从电话里蹦出来打他似的飞快地跑到车子的另一头去了。

笑得乐不可支的薰听到了光之介的抱怨,“那家夥的牛吼差点震破了我的耳膜!”

“没事吧?光之介?”

“没事。纳,薰,我不在你身边自己要多多照顾自己,不要忙得忘记了吃饭,不要睡得太晚,如果有什麽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这几日反复唠叨过的叮嘱又一次在耳边响起,薰却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希望那一句句温暖的话语能一直在自己耳边萦绕。不过,话总有说完的时候。

“……总之,心情愉快是最重要的!薰,无论什麽事,也无论什麽时候,只要需要我,请一定要告诉我!”

再一次强调的光之介沈默了一下,忽然温柔地说道:“我爱你,薰。”

车对面牧野带笑的眼睛好奇地望了过来,薰突兀地背转过身,面颊与耳尖的火烫感让他颇为难为情。不过他更在意的是电话那边的那个人,那个无时无刻爱著他关心著他的人。

“我爱你,光之介。”

以同样深情的语调说完的薰颤抖著合上了手机。

车子沿著海滨路开了一段时间後,一直犹犹豫豫的牧野终於试探地问了一句,“薰君和光之介……好上了?”

“唉。”

薰没有做作地点了一下头。

牧野先是惊讶,然後又大松了一口气地叹道:“哎,总算功德圆满了!”

牧野会知道光之介和自己的事,薰一点都不感到别扭,大概是因为牧野个性中的随性与爽直让薰觉得即便让他知道也不会遭到另样的眼光责难。所以当牧野抱以乐见其成的态度接受时,薰也像普通的恋情得到友人的祝福一般单纯地觉得高兴。

“知道光之介喜欢薰君的事还是大学的时候,那时候就被那小子一头扎进去的执著劲给吓了一大跳。”望著前方的路标的牧野微微叹道:“因为不清楚薰君的想法,光之介可是自我折腾了好一阵子,连我这个室友也经常被他半夜里拖起来听他念叨‘喂,牧野,你说薰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啊?’我说我哪里知道啊,他马上就拉下个脸。觉得他可怜就随口骗他说,依我看薰当然喜欢你啊,你又帅又可靠,又这麽专一,世上哪找像你这麽好的恋人呀……”

“又帅又可靠,又这麽专一”,薰反复咀嚼著牧野形容光之介的话,觉得没有比这更贴切的评语的他露出了微醉的笑意。

初一时要求只做情人的他在此後得到了比以往更为热烈的爱和更温柔的对待。回到家後,无法忍耐的两人一进门就开始接吻,光之介变换著角度轻啄一般地吻著。因为那一个个落下的吻就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盈,薰虽然被一点点挑动起了欲望却无法真正得到满足的焦躁终於在光之介又一次落下唇时爆发了,他主动搂住了光之介的脖子,让他无法继续他轻盈的挑逗。唇与唇相抵的热度在近距离碰撞的火热的视线的纠缠中迅速腾烧,光之介苦闷地呻吟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一丝警告,似说,“如果不放开的话,我就会控制不住了!”但薰没有理会,主动跨出一小步的他在期待中战栗。静默只数秒的时间,之後光之介的舌便火热地伸进了薰主动张开的唇中……

至今,薰依然记得两人紧紧相拥的密度和纠缠著舌头、探索彼此口腔的执著,即使理智还残存一点清醒,“对方是与自己同性的男人,而且还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但在欲望面前,那已经变得如同尘埃一样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抱住的这个身体是自己无比渴望的,想要拥有,想要一辈子都不会失去的渴望最终征服了一切。

其实,到最後,不管再怎麽激烈,也只有吻,光之介最终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瘫软在他怀里的薰虽然本能地松了口气,但内心潜藏的不满也冒了出来。第二天,第三天……两人继续重复著这样的吻,激烈而又温柔的吻逐渐浸透著他们生活中的每一部分,每一个角落,自然得好像他们一直都在这样做著。但是,让薰不断满足的吻也在让不满滋生。

他什麽时候会碰触我的身体?他不止一次地想著。可是这种丢脸到极点的欲求不满的话他怎麽也说不出口。一次次烦恼後,他便放弃了这种透著不安的追问,因为真要出现光之介拥抱他上床的事,他可能会羞耻到晕倒的地步。

所以还是让光之介来引导我吧,他总是做著让我轻松的安排。当然,我也希望有一天是我自己提出那样的要求,那时候,我也一定有勇气让光之介知道我生命中的另一面。

一个小时後,牧野和薰抵达了位於大田区的小田切家。在玄关处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面容和善的家政妇,一再地说抱歉的她一边把两人让进客厅後,一边解释说小田切还在工作室里忙碌,一时走不开,要再过一会儿才能下来。和这名叫山口的妇女说明薰是要住在这里的小田切新收的学生後,山口立刻帮牧野把薰的箱子搬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客房。

“先生说了,这间房子正对著庭院,柏原先生一定会喜欢。”

听山口这样一说,薰忍不住走到了客房的窗户前向外张望,院落不大却修葺得相当雅致的庭院立刻让他喜欢上了。

“要现在就整理箱子吗?”山口问。

“啊,不,等见过小田切老师後有的是时间。”

一行人又回到了客厅,山口忙著去厨房为两人沏茶。咖啡派的牧野居然也挑了他很少喝的茶让薰有些意外。问他时,他苦笑道:“小田切不喜欢咖啡的苦味,也不喜欢加上牛奶後的甜味,在他看来,茶的苦味是质朴之苦,回味时的甜也是淡雅之甜。咖啡与之相比,失之淡泊,故意的成分多了不少。所以在他这里只能喝到茶。”

从小田切的这番评述,薰对这位老师的情趣多少有了一些了解。

大约喝了两盏茶的功夫,从外面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当薰把茶杯放下,刚刚站起身时,客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高瘦的身影,有些凌乱的发,带著笑意的眼,微微斜弯的唇,让薰有恍若相识之感的相貌让他微微一怔,却一时间想不起那份相识是从何而来。

“这位就是薰君吧?”

和跳起来称呼他“老师”的牧野打了个招呼後,小田切主动向薰走来。回神过来的薰连忙弯腰行礼。

“我是柏原。小田切老师,请多多指教。”

“叫我小田切好了,或者叫真树也成。”小田切稳重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暖意。

“唉?”薰惊讶地抬起了头,“这个怎麽成呢,您是我的老师呀!”

“老师什麽的唬唬外人罢了,如果让吉城知道我硬绷老师的架子那还不把他笑死!”

“唉?吉城老师现在也经常来这里吗?”牧野突然插了进来。

“啊,那只小懒猫一到心情不爽的时候就跑到我这里来撒气,气消了招呼也不打就跑了。”

听小田切溺爱的口气,叫吉城的人似乎是他非常重视的人,薰忍不住想会不会是他的恋人。

“薰有多大了?”这一次小田切开始直呼薰的名字。

“我二十五了,老师。”

“呀!二十五了,可看上去简直像才毕业的高中生……唉,怎麽又叫老师,不是说了只叫小田切或真树吗?”

“可是……”

“没有可是,如果你想留在这里就听我的吧!”

小田切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道。三个人再度坐下後,山口又端上了茶杯,牧野一脸为难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已经很饱了。”

“切!茶可是洗涤俗念的清雅之物,又不是撑破你肚皮的垃圾食品。”

小田切略带嘲意地说道。牧野求助地看了看薰,薰微微一笑,说道:“茶也有量,牧野君会觉得饱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田切笑著点了一下头,吩咐山口把茶撤下。然後他直接进入了正题。

“牧野已经把我的意思给薰说了是吧?”

“是的,小田切老……”最後一个字被小田切严厉的目光给挡了回去。

“嗯,这一次要完成的封面应该说是薰帮我一个忙,我的时间很紧,除了这部《幻雪》的画稿外,吉城的新书也完成在即,所以如果没有薰的帮忙的话,我很可能分身乏术。”

小田切想了一下又说,“薰的画稿我已经看过了,问题不是很大,而且我觉得你的画作有我所没有的空灵之感,所以我认为假以时日你可以做得比我更出色。《幻雪》的书稿我已经叫编辑又影印了一份,待会儿去工作室时我会交给你。你先把它看完,然後找找感觉画出初稿来,我会随时观察你的进度,如果有觉得不妥之处,我会写在纸板上,你不必急著看,等你觉得画出了最满意的稿子时我们再来探讨……”

顺著自己的思路把今後两周的工作安排都说出来的小田切突然打住了,他望著薰问道:“这个安排会不会给你增加压力?如果薰觉得太紧张了可以告诉我。”

“啊,不会,我觉得听了之後自己很有干劲。”

“很有干劲?那太好了!现在我们就去工作室,牧野如果有事的话就可以离开了。”

“老师很冷酷啊!对薰那麽体贴,对我却像干鸭子似的!”

大叫不公平的牧野故作生气地抖了抖肩。

和薰告别时,他小声说道:“薰也不要那麽见外地叫我牧野君了,就叫牧野吧,这样我才觉得薰也把我当朋友了。”

薰笑了,“如果不嫌我冒昧的的话,我就叫你牧野了。”

“怎麽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牧野开心的样子让薰觉得很温暖,不觉想,因为光之介,自己才可以认识这麽多可亲可爱的人。

在车站下车时,光之介看了一下表,时针刚好指向八点。往自家的公寓走了不到百米,他又转了回来,看了看站前车牌上下一趟到大田区的电车还要再等十分锺的样子,他便在长椅上坐了下来,掏出身上的手机,第三次按下了薰的号码。在等待接通时,他又犹豫著是不是该打搅忙碌了一天的薰。但是无法忍受的寂寞让他怎麽也无法就这样回到没有薰的公寓里去。

“光之介,你下班了吗?”

电话里薰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地甜蜜,光之介感到胸口有了一股莫名的焦渴。

“对,我下班了,正在车站。”光之介看了看还没出现车影的远处,“薰吃过晚饭没有?”

“没呢,刚刚从小田切老师的工作室里出来,他让我先吃,他自己吃得很晚,所以不让我等。”

“那薰是自己做吗?”

“不是,做家政的山口已经做好了我跟老师的晚饭,我热一下就可以了。”

“那……那薰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吃吗?”

“光之介……”

“薰等我一下,”前方车子已经出现了,光之介迅速又说了一句,“等一个小时左右吧,我要到你那里去!”

关上手机时手都有些颤抖,车门一开,光之介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上去。

本想只用电话来维系的恋人只分开了不到一天就已经无法忍受地想要马上见到他,告白之前那样忍耐的自己简直像另一个世界里的人。

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被加藤臭骂,也因为自己的确是走神了所以也老实地接受。但不管怎麽努力,脑海中还是不断涌现和薰在一起时的甜蜜时光,那柔软的唇,羞涩的眼帘,细细颤抖的身体,无不让自己沈迷地一遍遍回味,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傻傻的痴笑。结果被加藤看见了,毫不留情地往脑袋上猛击了一下,“喂!精神点!柏原!如果再让我看见你这样难看地傻笑,我就一脚把你踹出去!”

一整天都沐浴在加藤的炮火下,却依然神游於外的自己的确应该好好反省了,可是在反省前,光之介最想做的还是赶著去看看薰,只看一眼也好啊……

在小田切家附近的车站下了车,沿著牧野指示的路走了约一半的样子,就看见岔路口站著一个人,细瘦的身形分明就是薰本人。

“薰!你怎麽在这里?”

光之介慌忙跑了过去。虽然这几日白天的气温有所上升,但夜里的风依然冷冽刺骨。

“我想来接你,老师说这附近有两个车站,我不知道你会在哪里下车,所以就站在这里等了,不管你从哪个站下都不会错过。”

包在光之介手心里的手指冻得通红,那仰望著光之介的脸即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可看清它青白的不正常的颜色。

光之介心痛地把薰整个儿抱在了自己怀里,如果有路人走过,他也不打算理会。

“是我让你受苦了!”

“不是啊,”薰的脸在光之介宽厚的胸膛上摩擦,“想著马上就可以见到你,我觉得好温暖。”

光之介的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心里涌出的热流以比平日更为汹涌的势头吞没了他的全身。

“我想让薰更加温暖。”

他呢喃著,吻上了薰的额头、鼻尖,就在他依次下移时,薰主动仰起了头,两个人忘我地吻在了一起。

好像听到了细碎的声响,似有人走了过来。薰立刻慌乱地躲闪开了,心脏也噗噗乱跳的光之介故作沈稳地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去看见一只孤独的狗漫步走了过来。

觉得好笑就忍不住去拉薰的手,羞得无地自容的薰本不想转过身来,但光之介执拗地拖著他,并笑著打趣说:“没什麽可害怕的,这位仁兄即使看见了也不会对人说的。”

薰这才好奇地转过了头,一看见那只表情温顺又和善的狗,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过之後,两人决定先去满足饥饿的肚子。在附近的商店街找了一家居酒屋,边吃饭的时候,两人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各自一天来的经历。

听见光之介形容暴怒的加藤狰狞的模样,一直笑著的薰马上不安起来。

“光之介以後可不能这样了,如果因为走神出了什麽差错的话,那可怎麽好?”

“不会了,我已经好好反省了,明天会回到过去的状态!”

光之介很慎重地向薰做出了保证。接著他又问起了薰小田切的事。

“那个小田切还好相处吧?”

“老师人很好,今天下午让我在他的工作室呆了一下午,看他怎麽画画,有不明白的都可以问他,还指点了我许多新的技巧。还有啊,他让我画画时不用拘泥於某种技法,只要用著合适就行。”

“觉得开心吗?”

“嗯!感觉就像打开了一扇更大的窗户,可以望见更为辽阔的地方似的,心里一直很激动呢!”

光之介的右手滑下了桌子,悄然触摸著薰搁在腿上的左手。

“薰想我吗?”

微低著头的薰耳尖通红起来,为避人耳目,他故作平常一样的神色,但细细颤抖的唇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怎麽会不想呢?每时每刻都在盼著你的电话,想听听你的声音,哪怕只是叫我的名字也好……”

诚实而坦率的唇让光之介爱得发疯,想要再多听一点这样可爱的话语的他紧紧地扣住了薰的指间。

“薰不觉得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啊,光之介一直很体贴地看著时间吧?总共也就打了三次,第一次是牧野接我时,第二次是下午五点的时候,那时是老师喝下午茶的时候,我们正在休息,还有就是刚才了,一点都不打扰。”

光之介苦笑了一下,“我可不知道五点是下午茶的时候,那时候只是忍不住想要听听你的声音……”

不觉都说出了同样的渴望的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眼,握在一起的手纠缠得更紧了。

“刚出门的时候,老师问我要去见什麽人,我突然不想回答是我的堂弟。”

再一次动起筷子时,薰忽然说道。

“唉?那薰是怎麽回答的呢?”光之介好奇地问。

虽然想问“不会是说我是你的恋人吧”,但只愿意做情人的薰百分之百是不会这样回答的。对薰对两人感情的如此定位,光之介多少有些芥蒂。

“我回答说是要好的同居人。”

薰微微地笑了笑,似不甚害羞的模样。光之介心念一动。

“同居人”这个词是相当暧昧的,可以说是住在一起的没有关系的人,也可以暧昧地理解为一起生活的恋人。

心思自然往後一个理解靠过去的光之介脸上不禁露出了喜悦的微笑。虽然要薰接受“恋人”这个字眼还有些距离,但他想更努力地去争取那一天的到来。

情人和恋人之间多少还是有些差别,差别就在於恋人更多的是用心,而情人更多的是用肉欲来维系爱情。

薰回到小田切家时,在走廊上遇见了刚从工作室里出来的小田切。

薰刚叫了一声“老师”,小田切便皱起了眉毛。

“我的名字一点都不好听吗?”

“当然不是,但老师就是老师。”薰理所当然地答道。

下午在工作室时,薰依然守礼地称呼小田切“老师”,小田切当即重复了先前的申明。可薰觉得应该尽的礼数是绝对要做的,不然的话身为学生的自己反而会不知所措。以比先前更为恭敬的态度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并表示如果能让自己心安地做他的学生的话,自己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後,薰的韧性终於折服了小田切,他无奈地表示,薰只能在当他学生的这一段时间里称他“老师”,以後他还是希望薰能称呼他的名字。

过後在下午茶时,小田切透露了他为何讨厌被人称呼“老师”的原因,因为读书时的他很不幸地遇上了一个比一个让人失望的老师,不是愚蠢就是陈腐,更有以专制的手段欺压学生把学生逼得自杀的混蛋,所以对“老师”这个称谓厌恶到了极点。

学生时代遭受“心灵打击“的小田切郁闷地叹了口气,“薰,好好加油吧,我期待你快一点叫我小田切。”

薰笑著点了点头。往厨房方向走了几步的小田切突然又回过了头,“薰刚才会的是女朋友吗?”

“唉?”

“你的嘴唇好红啊,不是接吻还能是别的?”

促狭地一笑後,也没细究的小田切施施然走了。

又羞又怯的薰连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原本还想跑去厨房帮小田切热饭的,现在却连站在他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和光之介分手前的确是接了个长吻,就在小田切家附近的公园,刚刚走过树丛边的小道,光之介忽然把薰带入了树丛,压在一棵大树後就狂热地亲吻起来。这一次,不光是已经变得欲求不满的唇接受了疼爱,连下巴、脖子、耳垂这些以往没有触及到的地方也被一一开发成了敏感地带,当光之介的唇用力地吸吮薰的颈部时,一股电流一般的快感让薰的背脊兴奋得直打哆嗦,连一向安静的腿间也开始异样地发热起来。被这意想不到的反应吓了一大跳的薰奋力推开了光之介,跌跌撞撞地向黑暗的深处跑去。只跑了不到十步就被光之介从後面抱住了。

“薰,我吓著你了?”

光之介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地惶恐,连抱住他的手臂也颤抖起来。

薰垂下了头,双膝发软地跪了下去,连带著猝不及防的光之介也跪了下去。

“不是,不是你吓著我了,是我自己吓著自己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光之介的手小心地环住薰的身体,不给他增加一点压力地抱著,“能告诉我吗?薰?告诉我你害怕的原因……”

如果是能够说出口的话当然好,但薰却无法把那样羞耻的感受告诉给光之介,因为身为男性最基本的生理反应竟然在自己近乎绝望地认为不可能再有的十年後竟被光之介给引发了出来。如果说了,必然会触及自己最不愿意触及的最黑暗的过去,现在他还没有勇气打开那道记忆之门。

“薰,你没事吧?”

光之介温柔地抚摸著薰的背部,他的担心从他颤抖的指尖泄露出来。

薰转过了头,痴痴地凝望著在黑暗中也闪烁著温暖的眸光的光之介,“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他主动吻上了那犹豫的唇,让它在自己口中变得火热,最终反被它吞噬。

纠缠著四肢的紧密的拥抱,伴著暧昧的喘息的淫靡的吻,在进一步引发欲望中心的复苏时,薰也在一点点让自己承受那由此伴随著的恐惧,不管那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噩梦想要以怎样的方式吞噬掉自己,现在的他只渴望让自己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烙下光之介的印记。他坚信,这个男人可以拯救他的灵魂。

近乎狂乱的亲热最终因理智的复苏而中止,不管是光之介还是薰都认为寒冷的户外的确不是做那种事的地方,而且今天是薰刚刚到小田切家的第一天,回去太晚有失礼貌。所以尽管都想得要命,还是约定了下一次见面时再做。

回到房间後不久,估摸著光之介也该到家了,薰正想给他打个电话,光之介的电话却先一步到了,第一句就是急不可待的“我爱你!”

薰还没来得及开口,光之介又说,“怎麽办?我一离开就後悔了,现在想要你得不行!”

自己也想得不行,可是也没办法呀,所以就说,“光之介先睡吧,等明天……”

“薰睡得著吗?我是不行啊!现在连指尖都渴望得要命!”

觉得两人的心思惊人地相似的薰不由得呆住了。那边光之介又发出了叹息,“薰说说话吧,如果听不到你的声音我连家也不想回。”

薰大吃了一惊,“光之介还在外面?”

“嗯,我坐在车站的长椅上,想到一个人回到那黑漆漆的房子里就郁闷得很!”

“光之介!”薰的口气第一次严厉起来,“如果你十分锺还没到家的话,明天也不用来了!还有,我现在要挂电话了,十分锺以後你再打来吧!”

坚决地关掉手机後,薰心情复杂地扑倒在了床上。

从以前起,他就很喜欢光之介向自己撒娇,觉得那样依恋自己的光之介非常地可爱。可是如果自己是个靠得住的人,那麽光之介再多的热情他也愿意接受。可是直到刚才,他依然不知道当过去那道门完全打开时,他脑中的那个平衡器是否能撑得住,那根好不容易接好的弦会不会突然崩断……

在床上翻来滚去的他手压到了一个厚厚的本子一样的东西,一抬眼,却原来是小田切交给他的那本书稿。想起自己最重要的工作还没有开始,薰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既然今晚已兴奋得难以入睡,干脆把这本书稿认真地读一下。

就在他把床头灯扭亮,靠在床头的靠枕上打算翻开第一页时,光之介的电话来了。

“我到家了!薰!”

气喘吁吁的光之介好像是为了让薰相信,还特意打开了客厅的电视,里面综艺节目主持人的声音隐约传来。

“光之介……”细想了一下的薰改了口,“光之介,好好睡觉吧,明天才有精神起来上班。”

“可是,我想和你说话……”

自己当然也想,但光之介是要按时上班的人,如果任著性子说下去,两人说到天亮也没问题。

“光之介爱我吗?”

“当然!薰还有疑问吗?”

“爱我的话也会听我的话吧?”

光之介沈默了下来,显然他明白了薰的用意。

过了片刻,“我知道了,我会听你的话……薰,晚安。”

“晚安,光之介。”

互道晚安的两人有好久都只是屏息等待对方关机。实在觉得如果自己不主动一点的话,很可能就一直这样静默下去时,光之介在那头轻轻地笑了笑。

“薰,我爱你,明天见!”

这一次,很干脆地挂断了。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现在却不由得深悔起来。心情的烦躁让薰觉得今晚上可能连书稿也看不进去,可是既然反正都睡不著,多少做一点工作也是应该的。

再一次伸手去打开书稿时,又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北条宫。下午明明已经看过的字眼,现在却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不舒服感,大概是因为这个名字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的名字只一字之差的缘故。

不过,不可能是那个人吧,世上也不可能有这麽凑巧的事……

将心底的不快用力驱赶出去的薰打开了第一页。

“如果时光倒流,我会温柔地待你。但是菊,不管你逃到哪里,你都无法挣脱我的束缚!”

只看了一句的薰心口突然紧缩起来。他慌忙把书稿翻了过来,再次出现在视线里的“北条宫”三个字这一次像针芒一样狠狠地扎了他一下。

……不会,不会,绝对不可能!

薰死死地盯著书稿,就像担心会从里面跑出魔鬼一样死死地盯著,盯到眼睛发胀发痛时,他也没决定好是否该再核实一下。

只一句而已,虽然和记忆里那人说过的话一模一样,但是这毕竟是一本小说,所以……所以完全可能只是一次巧合……

不知花了多长的时间说服自己,薰在决定重新打开书稿前还是把光之介给他的手机紧紧地握在了手里,这多少给了他勇气。

“京都的雪在我看来是最无味的,就像平安神宫的染井吉野(樱花名),开得太盛反倒让人有累的感觉一样,京都的雪也有让人觉得精致过头的无味……”

闲闲的带著一丝冷漠的文字流过薰的视野,在一步步紧随著作者的思绪前行时,薰的心一直像走在钢丝上一样摇摆不定。相像的阴郁的文笔固然让他心惊肉跳,但偶尔也有他不熟悉的明快,就在他迷惑著这个作者究竟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时,一段让他觉得刺目的文字闯入了他的视线。

“在京都,没有人不知道近藤家,这个有著华族血统的世家据说可以追溯到藤原道长统治下的平安王朝。可是对於我来说,这些连先人都说不清的过去根本没有意义,对於我,近藤夜月来说,一个显赫的家世并不能带给我一切,就连每个人都能得到的阳光,我也只能憎恨著,憎恨著那带给别人温暖的美丽带给我的却只有伤害……”

看到最後那句话,薰脑中的某个东西啪的一下断开了,汹涌的黑暗之洪流从记忆的深处无情地向他卷来,他连挣扎一下的余力都没有,就被拽入了苦痛的深渊。

如果说有关千代的回忆是灰色的话,那麽这一次流过脑海的却是地狱一般的黑色……

千代死後的一周,薰一直忐忑不安地和初江呆在一起。初江打算回艺妓馆继续做女佣,但她却无力把薰带在身边,再说艺妓馆里也没有薰可以容身的地方。忧心著薰著落的初江想了好久,最终决定在一条来时求他收留薰。

听到她的决定,薰垂下了头。对一条,薰曾经有过感激,因为他给了自己读书的机会。可是千代的死却让薰怎麽也无法原谅这个冷漠的男人,因为虽然千代对自己并不好,有时甚至是冷酷无情,但血缘上的联系仍让薰有了可以存活於这个世上的理由,就像千代因为恨他而存活一样。然而一条却轻易地掐断了这唯一的联系,让他像失去了鸟巢的幼鸟一样茫然。

千代死後只来看过一眼的一条一周後出现了,大概是打算把这所房子另作它用,一来就把他的仆人叫去训话。好像外人一般的初江和薰等了好久,才有人过来要他们去见老爷。

匆匆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粗布和服,初江又把薰的头发理了理,这才恭恭敬敬地膝行进了主人室。见他们进来的一条表情依然淡漠,不过看薰的时候却多了某种让人猜不透的思索的表情。

“我听说你打算回去是吗?”

“是的,老爷。”初江把头埋在了地板上,“在这里承蒙老爷的厚待,初江感激不尽。”

“愿意留下吗?”

“唉?”初江惊讶地抬起了头。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一条说话时依然看著薰,那没有温度的注视让薰垂下了头,背脊上有了一丝不该有的寒意。

“那薰呢?他可以留下吗?”

“他当然也留下,这麽小的孩子让他出去自己找工作也是不可能的事吧。”微微停了一下,一条点了一下头,“过来,薰。”

薰迟疑地向前膝行了几步,“老爷。”

“你还想读书吗?”

“想。”

“那以後你就做少爷的书童吧。”

知道少爷的名字叫一条宫是一个星期之後的事。

这一个星期里,房子做了极大的修整,首先是主屋每个房间的窗户都安上了防紫外线的茶色玻璃和厚厚的黑色窗帘,然後是主人室两侧的房间全部改装成了书房。看著有一天用搬家公司的车运来的书挤满了靠墙立起来的十几架大书架,薰的眼睛都看直了。

少爷的书可真多啊!薰的心里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夹杂著一丝莫名的倾慕。

少爷一条宫是晚上坐车来的,站在走廊上和其他仆人一起恭迎他的薰根本没看清他的模样,因为他的身体被一件有兜帽的黑色长风衣给裹住了,,只隐隐觉得那高挑的身影透著一股让人畏惧的阴森。

少爷进入主屋後就歇息了,也没召见任何一个仆人。回到和初江合住的小屋的薰隔著窗户打量那垂著厚厚窗帘的看不见一丝光亮的主屋,心里因那里不再有千代的身影而感到莫名的失落。

“那个少爷好像有点怪,”正在收拾床铺的初江突然自言自语道:“不管怎麽说这里也是死过人的地方,而且还是身份低人一等的外室住过的地方,让一个少爷住在这里多少有点怪怪的。”

听到初江的话里提到了千代,薰便更加不是滋味,厌厌的心情让他连搭话也不愿意。

“我说薰啊,明天去见少爷时可要小心啊,什麽错也不能犯,这样你才能平平安安地待下去。”

从背後把薰抱在自己怀里的初江叹了口气,她粗糙的手掌擦过薰的脸,又温柔地抚摸起薰的头发。一时间这种母性的举动让薰舒服得像猫一样眯起了眼,任由自己沈溺在这种温暖之中的他不再想要考虑将来的事,反正未来如何他什麽也看不到,也无法主宰。

一连几天,薰都没有得到少爷的召见,无事可做的他整天跟在在厨房工作的初江身後帮忙做些杂活。虽然年纪还小,但薰已经懂得对别人没用的人很可能失去生存的机会。

此时已是初夏,庭院里几株古老的樱花树伸展著浓绿的枝叶给主屋洒下一片清凉。中午时在屋里小睡了一会儿的薰听见外面有黄鹂的叫声,便赤著脚从屋里跑了出来。穿过静静的走廊,往发出鸣叫的树荫深处走去时,正对著的主人室的窗帘微微动了一下。薰转过头看了一眼,茶色的玻璃後隐约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是少爷吗?薰打了个哆嗦,想也没想就掉转头跑回了自己的小屋。心慌意乱地在屋里呆了大半天也没有人来找他,这才放下心把压在被褥底下的《枕草子》拿了出来。这是高永留下来的书中对薰最为重要的一本,心情郁闷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慢慢地沈溺在清少纳言所描写的清雅的世界里的薰也曾寻思过为什麽自己那麽害怕尚未见过面的少爷,结论总是直觉他是个很可怕的人。

就在那一天晚上,正等著初江忙完活回来好一起吃饭的薰突然被叫到了主屋。在主人室外跪著等候时,看见仆人正把几乎只动了一点的晚膳端了出去。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的样子,里面有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让他进来吧。”

立刻有男仆出来招呼薰,薰连忙小心翼翼地跟了进去。

千代曾住过的这间屋子已经完全找不到昔日的一点痕迹,虽然依然是和室的格局,但里面的每件摆设和器物都有了与往日的柔美奢华完全不同的冰冷的贵气。当薰低著头进入这间熟悉却又份外陌生的房间时,屋里的那个年轻的主人正背对著他让另一个男仆为他换上黑色的和服,高高的个儿让在他面前弯著身的仆人更加显得卑微。

“少爷,他来了。”

就在薰按著引他进来的仆人的指示跪下行礼时,年轻男子转过了身,比薰预想的还要年轻的少年一般的相貌让薰吃了一惊。也就十八岁上下的模样的脸很漂亮,浓浓的眉微微上扬,有点像异族人的深邃的眼眸,鼻子很挺,唇稍嫌丰厚了一点,可是形状也很漂亮。除了肤色只能称之为病态的苍白外,这个比薰也就大个七八岁的少年有著让人瞩目的外表和傲人的身姿,只看看和服下隆起的肩头,就隐约可以猜到他的身体有多麽强健。

“你就是薰?”

少年的眼睛虽然和他父亲一样缺少温度,可是他的声音很柔,甚至让人有想要再听一次的磁性的吸引力。

“是的。”

薰又一次正坐行礼後,平平地抬起了头。这时,少年已挥手让两个仆人退了下去,格子门轻轻拉上的声音让薰感到了一丝不安。他本希望只是单纯地见一见就可以退下了,可是现在却有了可能会呆得很晚的觉悟。

“薰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母亲。”

“你母亲?就是那个下贱的艺妓?”

少年以轻蔑的口气提到了千代。薰微微顿了一下,觉得没有做更正的必要,反正自己的母亲也是艺妓,而千代在他心里也不下贱。当然这些对眼前这个少爷来说都是一样吧,所以他只是沈默地低下了头。

他的态度多少让少年有些意外,对方微微笑了起来。

“有意思,你不像艺妓的孩子,倒有几分配得起这样贵气的名字的气质。”

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薰面前的少年突然弯下了腰,手很轻佻地勾起了薰的下巴。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一条少爷。”

“很好,以後你就叫我一条少爷。我喜欢你的脸,还有你这个表情,像什麽也不在乎的表情很中我的意。我在想,你或许可以作一个合格的玩偶也说不定。”

说著很奇怪的话的一条宫突然用力捏住了薰的下巴,像要捏碎一样的力度疼得薰眼泪直冒,但他只是望著一条宫,什麽求饶声也不愿意发出。

“哈哈,非常好!有点个性的小东西我更喜欢!”

一条宫突然松开了手,心情大好一般笑了起来,即便他在笑,薰依然觉得他的眼睛没有温度,比一条洋介还要没有温度。

“你是一条洋介送给我的玩偶。“

这时一条宫在此後不久向薰宣称的话。会直呼自己父亲的名讳固然让薰觉得惊讶,但这句话让他更多的感受到的是恐惧,噩梦开始的恐惧。

“知道一条家有一条非常好客的规矩吗?来这个家的贵客都会得到他想要的服务,尤其是性方面的服务。“

把薰撂到一边跪著的一条宫慢悠悠地在榻榻米上躺了下来,他一手支著头,侧卧著笑笑地看著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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