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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苇间风 当前章节:15394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8:20

“对大多数男性来说,女性是能满足他们欲望的唯一,可是也有喜欢同性的身体,比如像你一样纤细柔软的还是未成熟的孩子一般的身体……”

听到他意有所指,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在艺妓身边长大的你一定也学到不少取悦男人的把戏吧?来,到我身边来,我想看看你怎麽挑逗男人的欲望。”

这一次,薰再也无法不开口了,“我什麽也没学到,我不知道少爷要我做什麽。”

“不知道?呵呵,笑死人了!你以为装装清纯我就会更加喜欢你吗?不,你想错了,要得到我的欢心就要按我的要求取悦我,否则的话,我会认为你连做我玩具的资格都没有!”

一条宫的眼睛突然闪过一道寒光,“对一条家来说,没有用的人只能去招待那些客人,失去了我的欢心的你明天就会被扔到某个有著古怪的癖好的老头子的床上。你想想吧,究竟是呆在我这里好呢,还是在老头子的身下扭动你的屁股好呢?”

已经无法选择了……薰整个身心都被一条宫所描绘的恐怖所占据,连挣扎一下都不可能。他惶恐地看著一条宫,不知道自己究竟怎样做才能算是取悦了他。

“过来,不要让我再重复一次。”

一条宫的口气已经冷到极点了,薰艰难地向前挪步。好不容易来到一条宫的面前,他又畏缩地想要退开。一条宫攥住了他的一只手。

“你有退的可能吗?”

薰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把头低下来吻我。”

听到这话,薰惊愕地缩了一下身子,但一条宫那双毒蛇一样的锐利的眼睛将他钉牢在了原地,他强忍著恶心,低下了头,勉强碰触到的唇冰冷的程度让他心惊。

“这样也算是挑逗吗?我看你笨笨地像个木头。还是让我来教教你吧!”

一个翻身,一条宫把薰压在了身下,逼近的脸上恶魔一般的笑容让薰吓得浑身恶寒。他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即使力气悬殊也让一条宫无法顺利吻住他的唇。

几遭拒绝後的一条宫眼中的寒意猛增,“既然不识好歹,那我就玩点更刺激的吧!”

还没等薰反应过来,一条宫突然一侧头咬向了薰细瘦的脖子,尖利的刺痛让他疯了一般尖叫起来。他搏命一般地挣扎却依然摆脱不了压住他的一条宫,脖颈处血管的脉动,一条宫喉咙吞咽的声音,痛到趾尖都绷直了的剧痛让他的整个身心被硬生生撕裂。

会死吧……一定会被他杀死……

剧痛中撕成碎片的意识飘向更为黑暗的虚空时,突然有铃声远远地传来,一遍又一遍,像驱魔人手中的手铃一样响动著。痛突然消失,连胸口的沈重感也只剩下一本书的重量,薰努力睁开了眼。从斜对面窗户射进来的晨光让他有片刻的恍惚,陌生的又有些眼熟的房间被他环视了几遍才明白自己现在在小田切家。

刚才在枕边一直响个不停的铃声又响了,薰摸索著拿起了手机。

“薰,早上好!”

“……啊,光之介……”

听到那个充满活力的声音,薰终於切实地感到过去已经离他很远了……

停了数日的雪忽然又下了起来,细碎得就像飘落的樱花。早上电台的天气预报就提醒人们寒潮再度来临,近几日的气温将骤降三至五度。从商厦出来後,光之介一边拉高了大衣的衣领一边朝附近的商店街走去,刚刚办完一起业务的他打算抓紧时间吃顿午饭,好接著再干。

早晨,因一夜的兴奋而只迷糊地睡了三个小时的他天刚朦朦亮就起来给薰打电话。虽然这样做可能会搅了薰的睡眠,但想听听恋人的声音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他也就忍不住拨下了号码。

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薰也没有接,又重拨了三次也是如此,就在光之介疑惑著薰是不是睡得太熟没有听见时,忽然听到了“喂……”的声音传来。

“薰,早上好!”光之介快活地问候道。

“……啊,光之介……”

好半天才回应的声音里透著说不出的疲惫和恍惚,光之介马上後悔起来。

“薰还没睡好吧?都怪我太早打电话了。你睡吧,我晚三个小时後再打过来。“

“……嗯。”

即便只是这样简单的回答光之介也感到很高兴,他正想体贴地挂断时,薰突然又说了一句,“谢谢,光之介。”

光之介愣了一下,不明白这个奇怪的“谢谢”意指何事,怎麽想也不可能是因为自己想让他多睡一会儿而说的。就在他犯疑时,电话那边已无声息。

三个小时後,光之介依约又给薰去了电话,这一次薰的声音恢复了常态,不过依然有让光之介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似乎薰有什麽心事,和光之介搭话时总有些心不在焉,说了没几分锺就以要工作为由切断了电话。满肚子狐疑的光之介只能望著电话发呆。

不会出了什麽意外了吧?走在路上的光之介又一次感到了心神不宁。

如果薰是因为昨晚约定的情事而有些畏怯的话,他完全可以忍耐著继续等下去。但他唯独无法接受的是薰重新回到自我封闭的世界里去,就像以前,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却总让自己有不真实的存在感。就像这飘落的雪花,看著它在眼前飞舞,可一旦伸手去接,它又化得无影无踪。

刚刚拐过街角,正在想著心事的光之介一不留神和另一个也心不在焉的人撞到了一起。

“呀!”

“啊!”

“光之介君!”

“仓田小姐!”

连忙把被撞得退了一步的仓田雅美扶住,光之介连连说著抱歉。

背著粉红色背包、穿橙黄格子大衣的仓田雅美呵呵一笑,“若说抱歉的话我也有份,光之介君就不要那麽客气了!咦?光之介君急匆匆地要去哪里?”

“我是去商店街找一家可以填饱肚子的地方。仓田小姐呢?”

“我去了那边的书店买了些参考书,正好饿了也想来找家饭店。怎麽样,我们作个伴好吗?”

“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喔。”

光之介耸了耸肩,做了个女士先请的动作,仓田雅美却不由分说地把手插进了他的臂弯。

“做绅士的话应该这样!”

毫不理会光之介讶异的目光,仓田雅美挽著光之介快步走了起来。她很大方地打量了一下光之介脖子上垂下的围巾,“这是薰送给你的那一条是吧?”

“是啊。”光之介想起这条围巾还是仓田雅美陪著薰一道去买的,“说起来,还得谢谢你。”

“谢我什麽?”

“就是上次薰去买围巾时多亏你陪他过去,要不然真令人担心!”

“是为这个呀,”仓田雅美奇怪地盯了一眼光之介,“我还以为你是为其他事谢我呢。”

“其他事?”

光之介有些莫名其妙。听见他反问的仓田雅美笑了笑,却把话岔开了。

在一家小饭店靠窗的位置坐下後,两人各自点了自己要的饭菜。服务生刚一离开,仓田雅美便低头整理起自己背包里的书来。原本一见面就说个不停的她一旦不说话了,光之介反倒不知该如何与她相处,正想著在饭菜端上桌前怎麽也得找话寒暄几句,仓田雅美把背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放,抬起了大大的眼睛。

“有件事想拜托你告诉薰一声。”

“什麽事?”

“就是上次和薰一起去买围巾时和他说过的,想送他喜欢的书做新年礼物,可是以後都没有机会看见他。这一次拜托你告诉他一声,店里刚好有一套挺不错的富野洋平的画册,如果薰感兴趣的话,我会给他留著。”

富野洋平的名字光之介刚好听薰提过,好像也是他喜欢的画家,於是他便自作主张地代薰答应了。

“那就多谢了!仓田小姐,这套书请一定留著,薰会喜欢的!”

仓田雅美爽快地点点头,“好的,让薰有时间的话就来店里一趟吧!”

“近期可能不行,要不我抽空过去。”

“咦?薰不在家吗?”

“是的,薰去了教画的老师那里,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这样啊。”

咕哝了一句的仓田雅美看向了光之介的身後,服务生正将两人要的炒饭端过来。

拔了拔盘子里的青豌豆,仓田雅美突然问了一句,“光之介君和薰现在相处得怎麽样了?”

光之介抬起了头,这句话背後隐含的意思让他有些吃惊,他疑惑著仓田怎麽会知道自己和薰的事时,仓田雅美微微苦笑了一下。

“我又问了不该问的事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担心薰。”

“仓田小姐知道些什麽?”

光之介戒备的神情让仓田雅美脸上苦笑的意味更浓了。

“我知道的也就是你告诉我的那麽多。从见面的第一天起,你就用行动告诉我你对薰的占有欲有多麽强烈。”

光之介的脸微微涨红起来,“你不会是想对薰动什麽念头吧?”

“怎麽会?”

这一次仓田似乎大感意外,反问了一句的她歪著头想了一下,又笑了起来,笑容里多了几分伤感。

“原来如此,只盯著喜欢的人的你又怎麽会注意其他人的目光呢?”

微微叹了口气,仓田雅美很认真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们相处得好吗?我是说比起过去是不是有所改变?”

“我为什麽要告诉你这些?”

觉得她古怪透顶的光之介忍不住顶了她一句。

仓田雅美无奈地耸了一下肩,“因为我担心薰,担心他会遭到什麽不测。”

她的话再度让光之介大吃一惊,他冲动地一把抓住了仓田雅美的手。

“仓田小姐到底知道些什麽?请告诉我!”

直直的逼视一般的目光让仓田雅美微微怔了一下,她不安地看向了窗外,游移的视线没有目的地扫过街上的行人後,又回到了光之介的脸上。

“我知道的并不多,也就是薰告诉我的一句话……”

薰过了一个无所事事的白天。原本小田切为了让他尽快熟悉小说而让他自行安排的时间在他发呆的时候悄然消逝了。他一个字也没有看,只是抱膝坐在自己房间窗前的地板上,木然地望著细碎的雪洒落到屋顶、树梢、草丛、石子路上……

北条宫究竟是不是一条宫呢?他觉得几乎没有问的必要了,从他昨晚勉强看的十几叶内容来看,他可一肯定这就是一条宫的自传。书中那个冷漠地看待一切,也冷漠地对待一切的近藤夜月就是一条宫本人。如果还有什麽疑问的话,在读到名为菊的男孩出现时,薰便彻底放弃了迷惑,那个北条宫笔下羞涩却又倔强、像雪做的人偶一样的男孩分明就是自己。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在北条宫笔下,那个恐怖之极的第一次见面竟然变成了一缕情愫。用北条宫的话来说就是:

“对於我而言,菊是甘美之极的毒药,我无法不被他吸引、不为他沈醉。遭到拒绝後的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让他记住我,不但他的心,甚至他的肉体都要记住我。我无法容忍他漠视我的样子。”

那样自我的话也只有一条宫说得出来。可是薰除了憎恨著这个恶魔一般的男子外,并不为他书中披露的情丝所动,对薰而言,一个千方百计把自己致於疯狂的男人不可能有爱,用爱这个字眼来表述他的行为真是亵渎了这样神圣的情感。

是的,除了憎恨,只有恐惧,对一条宫我不可能有第三种感情……

把头埋在膝间的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在那个几乎让薰崩溃的恐怖之夜後,薰大病了一场,神智昏迷地躺了十天的他好不容易在初江的呼唤下醒来时,看见站在初江背後的一条宫,他眼前一黑又昏了过去。这一次,即便是在昏迷中也能听到一条宫的声音,低低的威胁的话语像针一样刺激著薰的耳膜。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你就是我的东西,我不会让你就这样轻易地逃掉!死也好,活也好,你都得在我身边。如果你真的死掉了的话,那初江就是你的替罪羊,我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的!”

或许正是这句威胁的话让薰无法逃脱地醒了过来。听说他醒了,一条宫立即让人把他搬到了主人室隔壁的房间,在那里为他安置了一套卧具。病後尚未痊愈,走路都还歪歪倒倒的薰并没有时间休养,甚至连属於自己的独处时间都没有。只要一条宫醒了,他就得在他跟前服侍他,从穿衣吃饭到为他整理房间、书籍,所有贴身男仆及书童要做的活全部都压在了薰的身上。一条宫看书或睡觉时薰也得呆在他的跟前,时不时这位少爷会花样翻新地以调教之名玩弄薰。比起第一次来,这些玩弄少了些恐怖,却多了些折磨,无奈地接受著自己不幸的命运的薰除了坚持两件事外,其他的也只有随波逐流了。而这两件事就是不接吻、不发生肉体关系。或许一条宫对戏弄更感兴趣,所以当他发现薰坚持抗拒的这两件事时,也没怎麽用强。但作为身为玩偶竟敢有自己的意志的惩罚,他让薰赤身裸体地在他面前呆了整整一个下午。冰冷的讥讽的目光像刀刃一样划过薰的肉体,最後停留在薰尚稚嫩的分身上,那粘著的视线看得薰心里直打冷颤,连带著强烈的恶心。这已经不能只用羞耻来形容了,这是一条宫满不在乎地随意践踏的自尊心毁灭的开始。在那之後,薰有很长一段时间连手都不愿意露在衣袖外。

一条宫的折磨是精神上的,用眼神、用言语、用行动,只要一有兴致,他随时随地都会把薰拿来做他变态想法的发泄物。在经历了无数次这种比千代有形的暴力更为恐怖的无形暴力後,薰开始变得麻木了,即使一条宫当著其他人的面羞辱他,他也无动於衷。不,确切地说,他开始学会让自己的心藏得更深,让肉体变为一个表象脱离於他的灵魂而存在,这样再痛苦的事他都能够忍受。

薰的这一变化多少让一条宫感到有些无趣,有一段时间他停止了他的恶行,薰也得以安静地呆在角落里。不再折磨薰的一条宫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看书,另一半的时间则自己写一些文稿。有一次他问薰会写字吗,薰点了一下头,他就顺手把他涂写得潦草的本子扔给了薰,让他以工整的笔法誊写一遍。一条宫写的是有关吸血鬼的恐怖小说,里面经常有血腥暴力的场面。薰誊写的时候时常会被那些文字给吓住,不过渐渐地他对能用文字营造逼真场景的一条宫有了一丝佩服,不管这个人有多麽恶劣,能写出如此精彩的小说来也是他唯一的优点吧。

渐渐地,随著这种誊写工作的增多,一条宫开始问薰看了他写的东西後的感受。当薰诚实地答道:“很好看。”时,他似乎很高兴,还兴致勃勃地把别人为他画的插图给薰看。画面上张著黑色翅膀的吸血鬼正在吸食一个少女的鲜血,那姿势像极了一条宫啃咬薰脖颈时的样子。

“觉得怎麽样?和我的小说配吗?”

薰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不,不是很好。”

“嗯?说说看,哪儿不好?”

“眼睛……那眼睛不怎麽好。”

词汇还不够丰富的薰说不出更具体的意思,不过一条宫已经明白了。

“是不够狰狞是吧?这位画者只刻画了扭曲的脸部,却把最重要的眼神给忽略了,我想你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是吧?”

“唉。”

以就事论事的态度回答的薰不可能不知道一条宫拿这幅画来问他的试探的用意,但现在的他完全把过去的自己和现在分离开了,如果说过去的自己还有痛的话,现在则完全没有了那份感知,就像失心的机械人一样。

不过,这幅不怎麽出色的画还是触动了他封藏的心灵,在文字之外还有另一个让人想往的艺术天地让他砰然心动,这是有别於一条宫擅长的宛如编织蛛丝一样的文字天地,是直接抓住人心灵的用线条和缤纷的色彩营造出的世界,薰突然也想拥有那样的才华。

秋末,夜晚来得越发早了,一条宫走出房间的时间也跟著提前。从他来到这里後不久,薰就注意到了这位少爷的怪癖,他很少在白天出屋,尤其是有太阳的时候。有一次,薰跑过被夏日的阳光烧灼一般照耀著的庭院回到主人室时,看著薰泌出汗水的红红的脸,一条宫一脸阴郁的怒气。他让薰彻底地用凉水洗过澡後,在薰哆嗦著回到他面前时,他粗鲁地拖过薰,闻了闻他的发尖,这才放心似的叹了口气,“没有阳光的味道了。”

这时,薰隐约感到了少爷对太阳的恐惧,就像他笔下的吸血鬼一样,少爷害怕著灼热的阳光。

会不会他一接触到阳光就会灰飞烟灭呢?薰曾经想过要不要想法把一条宫骗到太阳底下。可是那样心思深沈难测的人又怎麽会被自己骗倒呢?想也只是幻想。

接近岁末,一条洋介来了。有近半年没来的一条洋介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不过他来的时候一条宫也是大大咧咧地坐著没有起身迎接的姿态让薰有点困惑。

“公司那边的事我已经打点妥当了,你还有什麽疑问吗?”

一条洋介冷冰冰地问道,在自己儿子面前也只是站著的样子更让薰觉得可疑。

“我的疑问只有一点,你究竟打算什麽时候把你的私生子交出来?”

“你不是已经……”

一条洋介仓促地看了一眼薰,一条宫冷冷地笑了起来。

“到这个时候你还想让我以为这个小家夥就是你的私生子?哼!且不说你根本不可能把你宝贝的情妇的儿子供出来,只要看看这孩子的相貌,我就一点也不相信他是你的儿子!”

听到这里,薰这才明白一条宫以前说过的那句奇怪的话,“你是一条洋介送给我的玩偶。”

擅自把薰当著了牺牲品的一条洋介脸色发白,他瞪视著一条宫,虚张声势地吼道:“不管怎麽说我是你亲生父亲!你不能对我这样冷酷!”

“呵呵,你好像弄错了,在一条家,你只是附庸,是我母亲用来生下我这个继承人的道具。如果不是你还有些头脑,你早就被一条家逐出家门了,泽城洋介!你如果还想继续在这个家呆下去的话,就要学会对我,这个一条家的家主作出臣服的姿态,现在你想清楚你的立场了吗?”

一条洋介的脸变得青灰,他像难以置信一样呆呆地望著一条宫,发现对方完全没有半点饶了他的意思,他失控地怒吼道:“你不是我儿子!你是怪物!是一条佳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和下贱的仆人偷生下来的怪物!要我戴绿帽子也就罢了,还要骑在我头上欺负我……”

话还没说完,呛啷一声,一道寒光闪过,一条洋介的脸被一条宫手中的武士刀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痛得大叫一声的一条洋介突然又哑了口,因为一条宫手腕一翻,还滴著血的刀口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像你这样的小人我本来懒得动手,可是你自己不识趣,所以我现在就告诉你,藏得了那孩子,可你的女人就保不住了。”

连看也不看吓傻了的一条洋介,一条宫随手把刀插入鞘中,随即击了一下掌,立刻有仆人进来收拾滴上血的地板,连带把一条洋介拖了出去。

“不!不!求你了,宫!饶了美奈子吧!要我做什麽都行啊,只求你饶了她们母子……”

拉上的格子门无法挡住渐渐远去的一条洋介撕心裂肺的哭喊,可是一条宫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一直默默地躲在角落里的薰看见他向自己转过身来,吓得肩膀小小地抖动了一下。

“你害怕我吗?”

一条宫问道。他的眼中有了一抹异色,是不曾在他身上有过的悲哀。

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得呆呆地看著他。

一条宫淡淡地笑了笑,“一条洋介想让我以为你就是他的私生子,我想在他娶你姨妈时他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安排,那时他大概察觉到我正在派人调查他的私生活,所以有意地以明面的方式娶了千代做他的外室……”

一条宫的话让薰感到震惊,他没有想到一条洋介会是这样阴险的人,更没有想到千代和自己成了他算计的牺牲品。一条洋介因为事情的败露会落到什麽下场现在薰根本不关心,他唯一关心的是,一条宫会不会放过他。可是一步步逼近的一条宫脸上古怪的表情让他又一次倒抽一口冷气。

“如果你真是他的私生子当然更好,不过我也不会介意,虽然少了几分近亲相奸的乐趣。”

看见薰恐惧的眼神,一条宫大笑了起来。

“觉得奇怪吗?一条洋介否认我跟他的血缘,说我母亲和仆人偷情,可是我的的确确是他的骨血,想要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都不可能!真是让人丧气啊!如果我真是那个仆人的孩子,他还能呆在这个家里直到现在?”

逼近的一条宫抓住了薰的双肩,陷到肉里去的力度让薰浑身打颤。

“他说我是怪物,我不否认,是怪物的话自然不会管什麽人伦道德。所以现在我想要你,想要你完完全全属於我,连一根手指都不放过地属於我!”

被吓得快要晕厥过去的薰拼尽了最後的力气挣扎著,哀求著,“不!少爷,求您了……”

但这一次,什麽也无法阻挡一条宫,他以蛮力打破了先前默认的禁忌,不但掠夺了薰的唇,也把他又硬又热的分身插入了薰的体内。似乎一条洋介的事激起的怒气成了催化剂,一条宫不知疲倦地贯穿著薰瘦弱的身体,这根本不是什麽做爱,完全是把薰当作发泄的机器在使用。那个下午直到晚上,薰疼得昏了过去又被弄醒,然後又昏了过去,反反复复也不知多少次後,当薰终於被放开时,他已经像个严重损坏的玩偶一样一动也不能动,曾经中断的噩梦又开始了……

冬天过得有些匆忙,在又一个春天到来时,薰已经明显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连灵魂都快丧失的废人。

自那个岁末惨遭强暴开始,这样的事便成了家常便饭。一开始,薰绝望得想要自杀,可是一条宫看得奇严,而且还让人用铁链把他锁住,让他除了更方面地被一条宫侵犯外就只有无望地等待死亡。可是死神好像也不肯垂怜他似的,突如其来的持续一周的高烧也没有夺取他的性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场大病让一条宫的暴行又一次得以收敛。但尽管如此,他依然无法逃脱一条宫的重重束缚。

在他病後一天中午,薰又是连一口米饭也没进就睡下了。见此情形,守在旁边的一条宫强行将连头都无力抬起来的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想吃什麽就告诉我,我可以随时让人为你去做。”

声音变得更加柔软的一条宫,脸上的表情也是诱人地温柔。他的手抚摸著薰瘦得见骨的身体,好像触摸著易碎的物品般地小心。刚刚才摸到薄薄的胸膛,薰突然控制不住地打起寒颤来,他脸上的惊恐和厌恶深深地刺激了一条宫,让他赫然变了脸色。

“你就这样讨厌我吗?讨厌到连我碰你一下都受不了吗?!”

面对一条宫的斥问,薰无言地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在彻底地占有了自己的身体後一条宫还想从自己这里索取到什麽。他自认除了随时可以抛弃的生命,他什麽都没有了。

得不到回答的一条宫突然粗暴地推开了薰,然後像一只困兽一样在屋里急促地来回走动。闭著眼睛的薰听到了他发泄一般的咚咚的脚步声,然後是尖利的瓷瓶摔落到地上的声音,接著是椅子被踢飞的声音……就这样砰砰作响了好一阵子,一条宫的气息又一次逼近了薰。

“你讨厌我恨我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会永远把你关在我的世界里,即使是死也不会让你离开,你是只属於我一个人的玩偶!”

薰的身体的确没有死,但他的心却在一点点死去,在又恢复成可以行走的人偶後,他成了哑巴,不管一条宫如何待他,威胁也好,甜言蜜语哄他也好,他都只是呆呆地像个木头。好久都不准他相见的初江被带到了他的面前,可薰除了傻傻地向她笑笑外,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初江震惊地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把身体留在自己丝毫也不留恋的现世,薰的灵魂开始游荡於别人看不见也听不到的虚幻的世界里,在这里他可以看自己想看的书,也可以试著画自己想画的东西,完全沈醉於这充满了安详恬静的世界里的薰突然有一天又被人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嗨,薰,可以睁开眼睛听我说话吗?”

有个像巧克力一样醇厚柔软的声音一遍遍呼唤著薰,薰漂浮的灵魂被那声音的美丽所吸引,忍不住打开了关闭已久的感官。印入眼帘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戴著细边眼镜的脸有著柔和的笑容,眼睛是巧克力一样的浓浓的棕黑,在镜片後反射著温暖的眸光。

“嗨,薰,看得见我的样子吗?”青年再度温和地问道。

机械地转动著眼珠的薰环视了一下四周,并没有见到那个可怕的身影,而且他身处的房子有著明亮的阳光,显然不是那个阴森的牢笼。他迟疑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青年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後他眨了一下眼镜,温柔地笑道:“认识一下吧,我叫小田切修司,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主治医生。”

小田切修司是一家疗养院的精神病医生,薰究竟是怎麽来到这里的,小田切并没有告诉他。不过,这个笑容温和明朗的青年以他极大的耐心和努力一步步让薰逐渐走出他封闭的的心灵牢笼,他逐步制定让薰可以接受的放松身心的治疗方案,规律的作息、适当的运动以及爱好的培养。他的努力在短短的三个月後见了成效,薰不但开口说话了,而且脸上还有了健康的红晕。

“薰以後想以画画为职业吗?”

一天,当小田切来薰的房间看他时,薰正在埋头作画,还不懂得任何技巧的他全凭自己的直觉在画,。那虽然粗糙却颇为生动的画让小田切很感兴趣,他一边拿起来仔细观看一边问薰对将来的打算时,薰羞红了脸。

“我•不•知道,就是•想画。”

话还说得很不利索的薰羞怯地又是一笑。小田切看著他的笑靥微微呆了一下,突然迅速地转过脸去,看了一下窗外在阳光下闪著油绿色光泽的树荫。表情恢复常态的小田切笑了笑。

“既然薰喜欢画画就把它作为终身职业来做吧。我有个弟弟也说过和薰同样的的话,现在他已经能画出让我也惊叹的画来。要不我找个老师来教教薰吧。”

听到最後一句,薰高兴得紧紧地握住了小田切的手,像得到施恩的小狗一样的眼神让小田切忍不住露出一丝悲怜。

盛夏再度来临时,,薰并没有等到小田切许诺的老师,却意外地等来了一条宫。

一天下午,护士突然进入了薰的房间,把窗帘仔细地放下。看到这奇怪的举动,薰的心里躁动起强烈的的不安,他刚想跑出房间,一个熟悉的全身裹在黑色的长外套里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极度的恐惧让薰狂乱地一掌推开了身边的护士,连一条宫也没来得及抓住他地飞速冲出了房门。就在他奔至大楼玄关处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後面猛地抓住往後拖,像濒死的鱼儿一样挣扎的薰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了一下,结果抓住他的人也被往前带了一下,苍白的手顿时整个儿暴露在炽热的阳光下。薰听到了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接著本来还死死地抓住他不放的手突然松开了,来不及多想的薰趁机冲出了大楼,不辨方向地跑进了疗养院附近的山林。

被抓住并带回自己的房间时已是晚上。房间里除了一条宫,小田切也在那里。看见被几个看护押住的薰,小田切的脸上明显露出了愤怒和不安。

“适可而止吧,一条少爷,这孩子你不能再带回去了!”

“不能吗?我想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才敢这样跟我说话!”

一只手缠著绷带的一条宫冷冷笑道:“这个疗养院不是我一条家出钱资助能撑到现在吗?我是让你来为他治病的,不是让你来做善人的!”

“但是,这孩子如果再回到那里很可能会精神崩溃的!”

“精神崩溃?他现在不是很好吗?跑得比兔子还快,如果不是想抓住他我也不会受这个罪!”

似乎手上的伤让一条宫很痛苦,他不时地摇晃著手臂。

“一条少爷也该在自己的身体上多多留意点,不要再为这孩子费心了好吗?“

委婉的劝说反倒让一条宫不屑地大笑了起来。

“我的身体再怎麽留意还不是一样?说说看,自打你进我家成为我的私人医生以来,你看见过有多少出名的医学博士为我看过病,到最後还不都是一句原因不明,然後乱开一堆药让我吃。过了这麽多年我也烦了,反正上天让我生就这样一副见了阳光就起疱疹的身体,既然注定是要过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日子,我当然不能委屈自己,怎麽开心就要怎麽过。而现在能让我开心的就是薰。”

“可是,少爷,不能再那样折腾这孩子了!你会毁了他的!”

不顾一切想要阻拦的小田切被两个仆人给挡住了。一条宫慢慢地踱步到薰的跟前,他推开了看护,一把把薰抱住。被他的手臂箍得紧紧的薰听到了他在自己耳边的低语。

“我不能容忍在我孤独的时候你竟过得这样愉快而逍遥!是小田切那家夥愉悦了你的身体吗?我可再也无法忍受了!”

只能发出象扼住喉咙般的嘶嘶声的薰眼前突然一黑,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薰?你在里面吗?”

恍惚间听见有人敲门,意识还停留在过去的记忆里的薰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窗外已近黄昏的天色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薰,你在呀!山口说你连午饭都没有出来吃,你是病了吗?”

门突然被打开的声音让薰发射性地回过头,明暗不匀的光线让进来的人影呈现出一种怀旧般的暧昧。

“小田切……”

“哈!你叫我名字了,薰!”

开朗的声音分明是另一个小田切,现世中的小田切真树。不过那律动的步伐,那双温和的知性的眼睛还是让薰捕捉到了过往记忆里的那个小田切的影子。

“小田切修司……”

听到薰怀念一般念出来的名字,小田切真树吃了一惊。

“薰怎麽知道我哥哥的名字?”

“……很久以前见过。”

薰仰起了头,望著和修司一样有著巧克力一样棕黑的眼眸的真树,“这个下午突然想起了,想起了好多事。”

幸运的是想起的是仁慈的修司,在无法忍受的苦痛中他给了自己一次喘息的机会。

“我哥哥在薰的眼里是怎样一个人呢?我很好奇啊!”

小田切很随意地在薰的身旁坐下,他闪烁的眸光又一次让薰想起了修司。

“小田切医师是个好人,像天使一样。”顿了一下,薰又补充道:“他曾是拯救过我灵魂的天使。”

看见小田切露出了不解的讶异,薰再度说明道:“我曾经是小田切医师的病人。”

“是这样啊。”

小田切突然沈默了下来,他看著被薰随意丢弃在地上的书稿微微有些吃惊。

“薰看完这本书稿了吗?”

“……还没呢,……不过也快了。”

薰回避的态度似乎让小田切有些意外,他困惑地挠了挠头。

“薰是不是不怎麽喜欢这本书啊?”

“……老师怎麽看?您读过之後有什麽感觉。”

薰的反问让小田切又是一呆。沈默片刻後,他认真地答道:“我觉得这是一个自知罪孽深重的人的忏悔,在他任意践踏摧残他喜欢的人的同时,他也在摧毁他自己。当他最终失去了那个他本想珍惜疼爱一生的人时,他也丧失了整个世界。”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开始转暗,窗外的雪已下得铺天盖地。在惘然地凝望著那添上灰暗底色的景致时,薰问出了他本不想问的问题。

“老师,北条宫的原名是不是一条宫?”

“咦?你怎麽知道?我也是和他合作了很久才知道他的真名……”

最後的谜底就这样毫无悬念地揭开了,刹那间,薰突然有了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见光之介,想要吻他,想要他的拥抱……

晚上七点半就做完工作的光之介直接回了公寓,因为就在一个锺头前,一直处於关机状态的薰终於来了电话。

“光之介,晚上我会回公寓,有些事想跟你说。”

薰的声音十分平静,并无早上那种让光之介担忧的迷茫和倦怠。猜想著他可能要和自己说很重要的事的光之介也没在电话里多问,只简单地答道:“好的,我尽快回来。”

其实自从中午遇见仓田雅美起,光之介就隐隐有了某种预感,预感薰的身上正在发生著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那变化究竟是解脱还是把薰拽入更深的深渊,光之介不得而知,他只希望即便是後者,自己也能在那毁灭的一刻呆在薰的身边,如果拼尽全力也无法挽救的话,就是毁灭也一同毁灭,决不让薰一个人承受那份绝望。

薰,即使你真的像你担心的那样变得疯狂,我也不会离开你分毫,我会守著你,让你的心中一点点印下我的影子,直到你完全记住不会忘记,这样就是死了,过了奈何桥的我们也不会分离……

行走在簌簌抖落的雪花中的光之介心中涌上难言的感伤。

转动门锁,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屋内暖暖的空气迎面扑来,看见客厅里明亮的灯光,光之介的心忍不住雀跃起来。

“薰,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苗条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穿著淡雅的樱花色和服的薰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秀丽的脸庞微露出一抹恬淡静谧的微笑。

“辛苦了,光之介。”

数月不见的颇具优雅的古风打扮让光之介看得眼也不眨,他不觉问道:“薰怎麽突然穿起和服来了?”

“嗯,是突然想穿了吧。”薰笑了笑,“有一段时间没穿,倒有些生疏了的感觉。”

“可是我觉得薰任何时候穿都是那麽美丽!”

光之介走了过去,手轻柔地抚上被微微敞开的衣领衬得越发可怜可爱的脖子,在右侧的一个明显是陈旧的咬痕处略停了一下,又装著若无其事的样子滑到了背後。从很久以前起,光之介就注意到了这个疤痕,其留下的深度让人难以想象是人类所为,隐约感到这里隐藏著薰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的光之介从未打算主动询问薰。

亲密的抚摸渐渐添上了情色的意味,两个人一边拥抱著轻吻著一边往屋里退,慢慢地移到了客厅的中央。嘴唇轻轻地碰触已无法满足想要更深接触的两人,於是不知不觉间,光之介抱著薰倒在了沙发里。和服的衣带已经松开了,敞露出来的肌肤泛著诱人的珍珠色,不过在那单薄的胸膛上依然残留著虽变得浅淡但仍刺目的陈旧的伤痕。光之介的心里涌上了无比的心痛,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抚那些已不可能再痛的疤痕,又一点点怜惜地用唇温暖它们,无言的抚慰让微微有些紧张的薰放软了身子,他主动攀住了光之介的背。

“光之介,我现在还不想吃饭,你呢?”

“我也不饿。要不我们就这样躺一会儿好吗?”

“…………那到床上去吧。这儿太窄了。”噗哧笑了一声的光之介又咕哝了一句,“真的太窄了。”

的确太窄了,担心会压著薰的光之介随时都有滑下去的可能,所以接受了这个理由的光之介便理所当然地抱起薰走进了他的房间。

把薰放在床上时,他问:“要开灯吗?”

“不,这样就好。”

卧室的门还没有关,从走廊另一头的客厅透过来的光反射过墙面,让屋内多少潜入了一些微弱的光粒子。光之介正想走过去关上房门,薰出言制止了他。

“就这样吧,有些朦胧的感觉不是很好吗?”

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薰的态度都是那样坦率,在光之介爬上床时,他也毫不羞涩地主动抱住了光之介。两个人有好一会儿都只是这样单纯地抱著,既没有亲吻也没有抚摸,彷佛先前的急迫突然退潮了一样。不过只是这样的拥抱,心里却依然充实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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