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我和小田切老师请了假,想在家里呆一天再去。”
静默中,薰突然开口说道。他的脸就枕在光之介的臂弯里,甜美的呼吸搔动著光之介的鼻翼。
“有什麽特别的原因吗?”光之介问。
“嗯,是有一件事想彻底地想清楚,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是薰打算告诉我的那件事吗?”
“嗯。”
光之介感到他的头动了动,然後柔软的身体覆上了他的胸膛,看不清却能感觉到的脸庞近在咫尺。
“以前总觉得那是足以毁灭我的噩梦,连做梦都不敢梦到,有好长一段时间为了这整夜地失眠,只有靠药物才能放松脑部的神经。所以我一直连想都不愿意去想,怕又一次失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微微喘息了一下,薰又一次把头埋在了光之介的颈窝处,像猫一样柔媚地摩擦著。无法不为所动的光之介身体的中心窜起一股灼热,可是想到对方正在讲极其重要的事,他又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让欲火稍稍熄灭。
“我想是光之介让我有了勇气打开那道最不想打开的记忆之门。其实就我以前的想法,能不碰触当然最好,但那个人,他是不会让我这样如愿的,如果我自己不能主动去面对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会在他恐怖的阴影下喘息,活著也像个鬼魂。”
悠悠地叹了口气,薰把焦灼的唇印在了光之介的唇上。他小小地舔了一下同样焦灼的唇瓣,又细细地吮吸了一下。
“光之介可以抱我吗?我想让光之介进入我的身体,这样我就觉得再没有什麽可怕的了。”
察觉到薰在做著这样亲密的举动时仍紧张得绷紧了背部,光之介疼爱地捧住了他的脸,轻柔地在他尖尖的下巴处抚摸著。
“薰不需要害怕任何事,不管发生什麽我都会呆在你的身边,请你相信我吧。”
黑暗中有灼烫的泪珠滴落到光之介的脸上,在光之介伸出舌尖温柔地舔去这咸咸的液体时,薰的整个身体都柔软下来。他再度俯下的唇带上了一丝恳切的意味。
“可以吗?”
把手放在薰半敞开的和服上的光之介仍慎重地问了一句,感觉到薰点了点头,他这才小心地把薰身上的和服脱了下来。和服下是完全赤裸的肉体,温热柔滑的触感让光之介非常感动,好像接触到了某种神圣的物体一样。他自行脱去了自己的衣物,让羞怯得已经用手遮住脸的薰来帮忙恐怕还为时过早。
“为什麽要遮起脸来呢?其实什麽也看不清啊。”
轻轻压住薰的光之介有意问道。现在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每一寸肌肤的温度,每一块肉体的形状,光之介激动得几乎要流下眼泪。
“说得也是啊。“
小小地嘀咕了一句的薰噗哧又是一笑。在光之介的手触摸到他胸前小小的突起时,他又突然倒抽了一口气。
感觉好像触电一样麻麻的感觉。“
他诚实地表述著自己的感受让光之介觉得份外可爱,忍不住又揉捏了一下蓓蕾般的突起,结果薰又一次大大地喘息了一下,乳首也精神地立了起来。
“太……太坏心眼了……”
“是吗?可是薰并不讨厌吧?”
“……”
“那麽这样呢?”
光之介低下头把微微颤个不停的乳首含在了嘴里,一边卖力地吸吮一边用舌尖卷动。这一次薰连手脚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感觉到他的皮肤温度有所升高的光之介忍不住想,不能看到那泛红的好像樱花一样诱人的肌肤难免有些可惜。
细细地吻过每一寸肌肤後,在薰发出难耐的哭泣一般的呻吟时,光之介的手终於触摸到了已经半勃起的腿间的欲望。薄薄的柔细的草丛间温热的分身有著丝一般的触感,光之介的手指只是轻轻地握住,那小小的裂口就泌出了灼烫的液体。光之介把头埋进了股间,把那怯怯的器官小心地含入了自己的口腔。薰立刻无法忍受地绷直了身体,一直顺从的他第一次开始挣扎。可是并不激烈,从光之介感觉到的分身的热度和硬度都可以察觉到他并不讨厌,只是单纯的出於羞涩。在薰把不知道该放在何处是好的手插入光之介汗湿的发中时,被大大打开的膝盖突然激烈地颤抖起来。就在光之介感到一股热流冲入他的口腔时,薰脱力地摊开了四肢。
将薰那份外温热的体液涂抹到更深的场所时,神智还处於恍惚状态的薰只是反射性地抖动了一下腰。当光之介试图把手指插入时,他终於有了反应,不仅据抗般地夹紧了双膝,口中还发出了不能忍受的悲鸣。光之介立刻抽回了手指,重新覆上薰的身体,用残留著薰余味的唇亲吻著薰。薰微微避开了一下,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是我的吗?”
“嗯。”
“有些苦,一点都不好。”
“可是我觉得很美味,因为有薰的味道。”
光之介热切地又吻起薰来。反复交换了好几个深吻後,薰扣住了光之介的背。
“再试一次吧,我可以忍受。”
“真的可以吗?”
“当然。”
即时得到了更肯定的许可,光之介依然做了随时放弃的准备,因为他不想让薰有丝毫的痛苦。可是这一次,即便光之介慢慢地插入了三根手指,薰也没有作出任何的抵抗,但指下感到的紧张度还是让光之介有些犹豫。不过眼下似乎已没有退却的可能了,不管是重新兴奋起来的薰的欲望还是光之介早已硬得发痛的火热都无法置之不理。
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进来了”的光之介慢慢地将身体沈入了那狭窄的部位。整个过程中,薰一声也没有吭,只听到急促的喘息和彼此砰砰的心跳。当光之介估摸著已到了最深处时,薰闷哼了一声。
“疼吗?”
慌慌张张问了一句明显白痴的话的光之介不觉往後抽了一下腰,本来想让对方轻松一下,却反而让薰似更为痛苦地收缩起来。
“不,不,停一下……”
贴近的额头泌出的汗像水一样流下,心痛著恋人的辛苦却又不自觉地享受著令人灵魂飞升的快感的光之介在贪欲与怜惜之间游走,他重新抚上了薰的分身,爱怜一般地抚摸著,更加温柔的吻也缠绵地辗转在薰的脸颊、嘴唇、脖子以及渴望般挺立的乳首上。
感觉到身体连接处柔软了下来,光之介又轻轻动了一下,穴口紧紧地箍住又慢慢地松开。这柔顺的反应让光之介再也无法自制地律动起腰来,即使薰似乎忍受不了地哭了起来,深吻著他的光之介也听得出那哭泣中的甘美,那是心甘情愿的甘美……
不知不觉中,体位发生了变化,薰跨坐在光之介的身上,身体被猛烈地摇晃著。可是这猛烈并不让他感到恐惧,因为他知道这样做的光之介是深爱著自己的,和那个人的行为有著本质的区别。
早上的噩梦被光之介的铃声驱散的那一瞬间,薰感到捆缚在自己身上的枷锁松动了,借著这从未有过的近乎解脱的感觉,他第一次大著胆子彻底开启那道黑暗之门,虽然是倍受折磨的煎熬,可是可以忍耐著一点点回放那些令人窒息的过去的自己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明白,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完全是因为光之介,因为他那样诚挚地呵护并深爱著自己。
现在我可以把最後的尾声回忆一遍了,光之介就在我的体内,我能鲜明地感受到他有多爱我,那份爱就是我的力量之源……
支起膝盖的薰仰起了头,他主动扭动起腰身,让两人结合得更加紧密。
被一条宫强行带回去的薰又一次陷入了沈默。但这一次一条宫不再强迫他说话,他只是要他呆在自己身边,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也没有强迫薰和他发生肉体关系,时光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一段日子里,一条宫依然忙著写有关吸血鬼的恐怖小说,薰依然做他的誊写员。
这样貌似平静的日子并不会长久,薰是这样认为的,因为一条宫无时不刻不在紧迫地盯他的眼神依然充满著危险的信号,所以他每天都做著随时可能看到一条宫兽变的准备。
就在夏末的某一天,誊写累了的薰看见一条宫在榻榻米上睡得很沈,於是便决定偷偷打一个小小的盹。可是这个盹违背了他的意愿让他一下子睡了过去。
迷糊中觉得有什麽东西在自己腿间移动,那充满了说不出的淫靡的快感的触摸让薰在梦中发出了小小的叹息,腿也不自觉地相互摩擦起来。接下来的一声吃吃的轻笑让薰吓得惊醒过来,睁开眼看见的情形让他既羞耻难当又恐惧无比。不知什麽时候已被解开和服和脱去兜裆布的自己正张著赤裸的双腿躺在一条宫的面前,他的手握住了自己小小的分身,正兴致正浓地一紧一松地揉捏著。
“你也不是什麽感觉也没有吧,薰?”
一条宫晒笑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地瞧不起,但让薰感到痛苦的却不是这个男人的轻蔑,而是自己的身体真的背叛了自己,可耻地勃起了。他不顾一切地想要挣脱一条宫的手,但一条宫先他一步压住了他的身体。
“我还没有看到你射精呢!这怎麽可能算完呢?”
坏笑著的一条宫恶意地加大了搓揉的力度,就在薰想要即便是拉坏那脆弱的器官也要从他身下爬出来时,他的身体突然弹了一下,好像有什麽东西从体内迸发了出去。
一条宫松开了薰,将沾满液体的手掌在茫然的薰面前晃了晃。
“这是你的,薰,这是你为我而勃发的东西,想要尝尝吗?”
薰呆呆地看著那半透明的液体呈丝状从一条宫的手掌垂了下来。突然他死死地抓住了自己已经萎缩的分身,用不可想象的力度掐断一样撕扯,肉体的痛苦和著精神上的痛苦一起喷薄而出,他尖利地惨叫起来。
“啊────”
好不容易被小田切修司接上的弦再一次崩断了。这一次薰完全迷失了自我,不管一条宫怎样待他,他都无知无觉。有时好像有点清醒,看见一条宫抱著自己怒吼著“为什麽不回答我”,他就无力地笑了笑,用曾经有过的虚幻得好像随时会消逝的笑容笑一笑,然後又无知无觉地沈入了自己的世界。时光究竟过了多久,薰不知道,也没有概念,反正偶尔清醒时感觉一条宫在自己身体里律动,他就会习惯性地睁开眼看看墙上的挂锺,那是以前被强暴时留下来的习惯,想看看什麽时候可以结束。
就这样过著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的日子的薰变得什麽也记不得了,直到有一天熊熊的大火包围了他。
“薰!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有个女人大喊著他的名字,但薰连自己也忘却了。不过那包围著身体的灼热让他很不舒服,一直躲起来的灵魂不得不怯怯地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麽。一开始,进入视野的冲天火焰把他吓呆了,看著迅速窜向黑夜里各个屋角的火,薰不知所措地抬起了手。本来是保护性的动作,却陡然发现自己手中握著火把一样的东西,就又是吓得一呆。
不会是自己放的火吧?他正这样想著,有个人影从火焰阻断的另一面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他。
“薰!快跟我走!这里不能再呆了!”
怀念的已失去很久的女人温热的胸膛唤起了薰陈旧的记忆,他怔怔地望著那张被烟熏黑了的脸。
“是初江吧……”
“唉!薰,你终於想起来了!”
泪水纵横的初江牢牢地抱住了薰,然後飞快地向火势稍弱的另一头冲了过去。
究竟发生了什麽,是後来两人连夜离开京都回到初江的老家後,初江慢慢告诉给薰的。
被一条宫禁锢的疯了的薰在一条宫回本家的那天晚上点燃了主屋的门窗,因为夜里风大火势迅猛,仆人们见无法自行灭火,便打了火警电话後纷纷逃了出去。只有初江记挂著薰,一个人闯进了火场救下了他。
“那个恶人一定以为你死了吧,所以不用担心,薰好好地在这里养著吧,会好起来的!”
初江一边安慰著薰一边盘算著就在老家附近打打工,挣钱给薰看病。平静的乡村生活酷似小田切那里的疗养院,薰凭著有限的记忆一点点地摸索著让自己康复的方法。可是好景不长,出去打工的初江无意间听到有人打探自己的事,询问的话里还特别提到了薰。她担心这是一条宫派来的人,便马上回家收拾东西带薰离开了老家。可是又能到何处去安身呢?初江连自己的生计都很困难,薰又是精神很不稳定急需治疗的时候,没奈何,初江想到了曾治疗过薰的小田切修司。那个善良的医生曾在薰第二次发病时来一条家为他看病,他怒斥一条宫的样子给初江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初江决定冒一次险,去找一找这个医生。
幸运的是,她没有找错人,小田切不但马上想法把他们藏了起来,还精心地给薰治起病来。经过长达一年的治疗,薰渐渐地开始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但危险仍没有解除,小田切告诉初江,一条宫仍不死心地到处在找他们,而且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来,薰必须再次转移。这一次,初江想到了薰的生父,那个千代曾咬牙切齿地诅咒过的男人或许愿意收养薰,记忆中的那个男人虽然花心却并非无情之人。和小田切商量後,两人决定先带薰过去看看,真的能够托付就让薰留下。毕竟这是他亲生父亲的家,比起其它地方来说要放心得多。
事情还是出了一点意外,薰的生父早在几年前的一次车祸中丧生。可是拿出足以证明薰身份的其父给百合子和千代留下的书信後,那个严厉的老人──薰的祖父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让他留下吧,使我们柏原家的孩子,我不会亏待他。”
柏原耕之助,这个沈默寡言的老人实践了他的承诺,薰从他那里得到的不仅是保护,也有无言的关怀。当然更重要的是,在那里,薰遇见了拯救他的天使,他的至爱──光之介。
“……我想要把我的过去告诉给你,光之介。虽然那不是什麽愉快的回忆,但我想让你知道……”
在不知高潮了多少次後,乏力的薰躺在光之介温暖的怀抱里开始了他的告白。那些不但痛苦而且充满了羞辱的过去会不会令光之介讨厌呢?他并非没有这样的担心,可是恋人的手臂始终那样温柔而坚定地拥抱著他,让他最後一点疑虑也化为了乌有。
“……遇见一条宫是我十一岁那年的初夏……”
絮絮的陈述中,折磨过自己的黑暗的记忆现在可以像旁观者一样平静地审视了。当然仍然有让自己哽咽的痛,但光之介可以治愈一切的温柔的唇马上贴上了自己的额头,柔柔的轻触间,还裂开的伤痕奇迹般地愈合了,一股暖流从心底流淌了出来。
冰雪终於融化了……
冬天已经过去,道路两旁的树悄然染上了一抹新绿,宜人的和风吹拂过枝头,俏皮地搔动著还羞涩地闭著的花蕾。
“再过半个月,这垂枝樱也该开了吧。”
从公寓附近的一株樱花树下走过时,薰仰起头以期盼的目光打量树梢。
“嗯,也快了。”光之介点点头,“等上野的樱花开了时,我们一起去赏花吧!”
薰低下了头没有吭声,好像有什麽心事似的。
转入停车场,两人上了一辆银色的车。这车原是裕太郎的,上个月裕太郎打算换一辆新车,就把这辆车给了光之介。坐上驾驶位後的光之介看著前方,却一时没有要开的意思。
“薰真的打算要去见那个人吗?如果不想见,完全没有必要勉强自己。”
光之介说的那个人就是一条宫。
一个月前,一条宫的《幻雪》一书登上了畅销书的榜首,热卖了好一阵子,外界在赞誉小说的同时对薰所做的封面也是大加赞赏。然而薰却没有丝毫的激动,对他而言,那副画只是对过去的一种告别,告别一条宫所带来的毁灭。
就在薰打算以全新的心态迎接没有任何阴影的未来时,一天,小田切告诉他,作者本人很想见一见薰,感谢他为自己创作了如此精彩的封面。
和一条宫见面,这样的事薰从未想过,即使可以淡忘过去,可与这个加害者见面的想法还是让他接受不了,因此他很干脆地回绝了。不明原因的小田切虽有些困惑,但珍重薰想法的他也没有强求。但过了不久,又有责编代一条宫上小田切家恳请,不得不逃回自己家的薰没过多久就接到了陌生的电话。
“我是北条宫,柏原君,如果您能答应和我见面我将感激不尽。”
对方的声音比起记忆里的那个人要成熟许多,但那种特有的柔和而带磁性的音质却一点没变。刚刚听到这声音,薰反射性地把手机扔了出去。可过了不到十分锺,同样的电话又来了,不去接,它就一直响个不停,不胜其扰的薰干脆关了机。此後不久家里的电话又响了,被逼得有些受不了的薰一抓起电话就大吼了一句,“你想干什麽?一条宫!”
“薰?你怎麽了?”
这一次竟是光之介。听到薰忍不住哭了起来,光之介连忙请假赶回了家,抱著只是流泪却一个字也不想说的薰坐了一个下午。
“如果那个家夥再打来电话的话,我就去宰了他!”像抱著珍宝一样抱住恋人的光之介一边亲著薰的脸一边安慰道,“我不会让他有任何接近你的可能!”
“可是……”耸了耸鼻子,孩子般依恋著光之介的薰担忧地回吻了一下光之介的唇,“可是我不想因为那个混蛋而失去你,他怎麽样跟我无关,可你有什麽不测的话我会死的。”
“那麽我们就不要去理他好了。我不想你死,自己也想好好地活著,因为我们两人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还想一直这样守著你抱著你过上几十年,一直到我们老死。对,是死的话也应该是老死。”
不知不觉说上情话的两人交换了一个吻,缠绵的让人心动的吻。
一条宫在此後又打来了电话,薰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切断。一个星期後,薰回到了小田切的工作室,继续学习和创作。很快发现了一条宫的纠缠的小田切大吃了一惊。
“我完全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原本想让你亲自回绝他他就会死心,所以才给了他号码,现在真是後悔死了!”
小田切的愧疚溢於言表,但薰却没有想要埋怨他的意思。对薰而言,小田切不仅是传授他画业的老师,也是救过自己的修司的弟弟,他们对自己的恩情自己一世也报答不完。
不过真要把一条宫置之不理是不可能的,那人魔鬼一般的执著从很早以前起就让人倍感恐惧,薰也不认为不理他可以让他死心,所以……他决定去见他一面。
“一条宫说只是想见我一面,此後就再也不会打扰我了。”
薰把手叠在了光之介的手背上,十指交缠中,一缕柔情在两人之间缠绕。
眼中仍充满著担忧的光之介苦笑著叹了口气,“唉,我可是一点都不信任那家夥的话。可是既然薰已经决定好了,我就陪你一道去吧!“
伸过来的有力的臂弯又一次抱住了薰,无言的拥抱间,光之介的心意已传递给了薰。
我会一直陪著你,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条宫就住在东京的千代田区。在按照责编的说明抵达那个三层高的西洋式别墅时,薰在玄关处有了片刻的踌躇,就像抵达地狱时不由自主升起的恐惧。
穿著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仆人把两人引到了一楼的客厅,说明主人只想见薰後就打算抛下光之介只带薰一人上楼。光之介马上挡在了薰的前面。
“要见的话只能一同见我们两人。“
“可是主人只想见柏原薰君。”
仆人也一脸的坚持。
“那就抱歉了。薰,我们马上走!”
“可是先生……”
“算了,光之介,”薰制止了想带他离开的光之介,“我一个人去见他吧,相信不会呆得太久。”
他握了握光之介的手又说,“在这里等我,请相信我不会被他吓倒。”
光之介的犹豫在薰不避人的亲密的拥抱下得以融化。
“我等著你!”他的唇在薰的耳边嗫嚅著,“我爱你,薰……”
走进二楼那间和过去记忆里的房子相似的阴暗的房间时,因为光线的陡然转暗让薰一时间辨不清里面的人在屋里的哪个角落,引路的仆人什麽话也没说就关上门离开的举动更让他不自觉地抖动了一下。
“你几乎没怎麽变。”
从垂下的窗帘的一角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薰一跳,他突兀地转过了头,就在这时,屋里的灯亮了起来。比记忆里的样子更为沈稳而且还添上了一丝柔和的一条宫出现在薰的视线里,他依然像他笔下的吸血鬼一样苍白得没有血色,贵族化的脸带上了一抹比以往更为明显的忧郁。
“看见你走进来时,我好像回到了过去,那时你还只有这麽高。”
慢慢走过来的一条宫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看著我的样子也是这样,有点害怕,有点羞怯,可又有点什麽也不在乎。”
停在薰面前的一条宫微微笑了笑,似不甚伤愁的模样。
“你什麽话也不打算对我说吗?我有好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
怀念的意味是那样明显,可是薰却没有一点触动,有的只是微微的怒意。
“你说你想见我一面,现在已经见到了,我可以走了吗?”
“你那麽急著走吗?可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了,难道就不能让我多看看你吗?”
比光之介还高两公分的一条宫站在面前难免让薰有压迫感。但现在的他一点也不想和他叙旧,不管他多麽喜欢回味,薰半点也没有奉陪的意思。
“小田切老师说你想对我的画表示感谢。”
“是啊,你画得很出色!看到那画的瞬间我就知道是你画的,因为只有你才画得出菊的内心。”
一条宫转身回到了书桌前,拿起搁在上面的书,正是那本《幻雪》。封面上被沾著血的白色带子蒙住双眼的菊表情痛苦地仰著头,在他身後黑影化了的近藤夜月低头啃咬著他的脖子,如利爪一样的手指从菊的腋下穿出,狠狠地扎入了他赤裸的胸膛。
“既然你看得出这是我才能画出的画,那麽你也应该看得出菊的表情意味著什麽。”
一条宫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轻轻地摩擦著书皮。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笑。
“我当然看得出。菊那双被蒙住的眼睛即便什麽也看不见,但那种渴望挣脱的愿望之强烈我还是看得出来……我并非瞎子,只是一向不喜欢看不如自己意愿的东西罢了。”
把书放回到桌上,一条宫慢慢绕到了书桌後,在靠椅上坐了下来,他凝望著薰的眼睛微微闪动著。
“我知道勉强你到这里来并不会有任何意义,可是我还是想看看你,想看看你变成什麽样了……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说过去的事,我自己也清楚做下那样的事的我也没有资格求得你的原谅……不过哪怕过了十年,那些想後悔也无济於事的过去还是让我无法忘怀。本来想一辈子把它埋在心底,就算是自我惩罚也好,一辈子让它在心底撕咬……可是去年回了一次好久没有回去的京都,看见被火烧掉的旧宅上,原来死掉了好久的樱花树又发出了青绿的枝桠,而且还开出了我从未见过的最美的花朵。我忽然有了一股冲动,想要用文字招回已经消逝了的过去,是幻影也罢,都想要再看一看。”
静默了一下的一条宫露出了一丝寂寥,随即他又笑了起来,笑容里多了几分强自撑出来的无所谓。
“我想你或许会看到这本书,不管是让你讨厌也好还是憎恨,反正你只要看了,就会忍不住和我一道回忆那段过去……我要的就是那种‘一起’的感觉。就像以前我写小说你帮我誊写时一样,我的灵魂也在赤裸裸地让你审视……”
本来忍不住想要斥责一条宫卑鄙的企图听到最後一句话时却呆住了。薰迷惑地看著一条宫,对方抱以苦涩的一笑。
“不是说文如其人吗,我说的就是那个意思。唉,我很怀念那时的感觉,可是我想你一点也不知道我其实有多喜欢你为我誊写时的样子,比起那些事来,我更想静静地著你……”
“可是你为什麽……”
“为什麽更多地用暴力的肉体侵犯来对待你是吧?我想那时的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心思,只是过了这麽多年後我才明白,因为你从不认真地看我,因为你对我的任何表示都无动於衷,所以就像被喜欢的人忽视的孩子一样,我想要做点什麽引起你的注意,让你的心中只想著我一个人。结果我选择了最差劲的方式。”
默然良久的薰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会相信你说的话,而且即便像你说的那样你其实很喜欢我,我也无法接受。”
“我知道。”静静地点了一下头的一条宫露出了一丝凄凉,“我知道我早已失去了爱你的资格,所以今天要你来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你。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又是一阵沈默。墙上的挂锺单调的嘀嗒声响中,薰淡淡地地问了一句,“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现在你随时都可以走。”
薰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在拉开那道门时,他又转过了头。
“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为什麽你要搬到那所房子里去?你有更舒适的家,为什麽要特意去那里。”
“说了或许你不会相信,但当时我的确是因为看到了一张你的照片,一张私家侦探提供给我的你在那所房子的走廊边站著的照片。那时我还误以为你是一条洋介的私生子,可是你微笑的样子迷住了我,我突然想亲近你。因为不想让我母亲因你的存在受到什麽刺激,我决定去你在的地方。”
薰静静地看著一条宫,半响他说了一句,“你很愚蠢。”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子沿海滨路上开了大约半个锺头的样子,薰突然指著窗外对光之介说,“可以去那边的断崖吗?我想去那里看看。”
光之介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块巨大的岩石峭立於海湾,前方铺陈的红色的霞光勾勒出的剪影宛如黑色的巨兽蹲伏著。
“好奇特的景观!”光之介一边赞叹著一边将车子开下了临近的斜坡。
在崖石附近的堤防沿岸停好车後,薰先一步下了车,也没有等光之介就敏捷地沿著一条荒草丛生的小道向崖顶走去。光之介紧跟了上去。因为道路很窄,只容得下一人,所以他只能尾随。走在前面的薰动作就像羚羊一样轻灵,不一会儿就绕过了几个突起的岩角,光之介和他的距离拉大了。光之介有些诧异他的急切,但同时也有些羞愧自己登山的脚力不济,从以前起,在老家的山上游玩时,他就老是落在薰的後面。狭窄的小道突然陡直起来,就在光之介惊诧的目光中,薰抓住一根垂下的树枝轻盈地一跃而上。
“要我帮忙吗?”
站稳了脚的薰回过头来问光之介。
“不,我自己来。”
光之介学著薰的样子也跃了上去,陡然出现在眼前的平坦的崖顶让他有大松一口气的感觉。
像巨大的平台一样的崖顶正沐浴在夕阳下,一只白鸥突地从崖下掠起,在两人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後又滑向了深蓝的海面。薰的目光一直追随著它的身影,闪烁中带著一丝让光之介不解的迷恋。一阵强风刮过,薰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光之介本能地搂住了他的腰。
“上面的风太大了,要不我们下去吧?”
“不,我想再呆一会儿。”
带著孩童般热切的表情的薰又一次追逐起海鸥的影子来。
从一条宫家里出来後,薰几乎什麽也没有说,问他他也只是说,“我想一切都结束了,就这样吧。”
这样简单的话当然无法让光之介的焦虑得以消除,可是薰静谧的神情也看不出他在一条宫那里受到了什麽伤害,所以光之介决定耐心等待,如果薰愿意说,他自然会说。
带著潮湿的咸味的海风一阵阵卷来,和著脚下的浪潮一起摇撼著纹丝不动的崖石。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海鸥以各种优美的姿态掠过,不觉也观望起来的光之介心里暗暗赞叹,对人类来说无法掌控的风力对鸟儿来说却有如助力一般,当那对白翼翩然掠过天幕时,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个词,“自由”
自由……他突然意识到了薰贪看鸟儿的意图,比起在城市的狭窄天地里生存的鸟雀来,飞翔在海天之间的海鸥更能体现奔放的自由。现在即使薰一个字不说,他也能明白薰离开一条宫家後的心情,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真的放手了。
“四月时我想回京都一趟。”
薰突然说道。这句话让光之介更加确认了先前的猜测,能够这样想的薰已经完全走出了过去的阴影。
“我想让光之介陪我一起去看看初江。”
回过头来的薰刚好与光之介的目光相撞,不知为何他的眼睛有些湿润。
光之介温柔地搂过了他的肩,在甜蜜的亲吻中,他坏心眼地说道:“我当然会陪你去。可是薰要怎样向初江介绍我呢?”
“那个……就,就以恋人的名义吧。”
仓促地转过脸去的薰没有看见光之介大喜过望的表情,然後他担心地说出了让光之介觉得可爱得不得了的话。
“会不会吓著初江呢?但事实就是这样啊。”
自己锺爱的恋人就是这样坦率。
四月,正是京都平安神宫的染井吉野开得最盛的时候……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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