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五彩祥云纷飞，新天条便在这华山之巅凝结而去，一切都结束了。
轰轰烈烈的劈山救母，天地之间的纯爱大孝。
天庭之上，凌霄宝殿，众仙家看了一场无间道的好戏，此时大殿上议论纷纷，欢声笑语。玉帝安静的高高坐在大殿之上，并不理会堂下的喧嚣，他那长眉之下犀利的眼光已经扫上立于殿下的司法天神——杨戬。
这个人，身体里有着他这三界之主的骨血，看他银铠上流光闪烁，看他淡淡的面带微笑，满足于自己的计划全面得以实现，看着他念念不忘不舍的三妹全家团圆，听着沉香小玉一遍遍唤着“舅舅”，他是该满足了，他把这天庭天条玩于股掌之间，把众仙家一个个排到自己的计划中去。
可是这个人的眼神中为何还有一丝无可奈何。
玉帝轻笑一声，斜过眼看看身边这个金色华服的女人，王母垂了头，抬眼迎上了玉帝的目光，立刻明了了身边这人的想法，不禁心底苦笑，自己和他做了几千年的夫妻，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吗?一味的让自己在人前嚣张，他自己只会垂了长眉低了语气说：“娘娘说的是。”真的是她说的是了吗，这只有他们俩才知道吧。也许还有一人......王母的眼神扫过堂下的银光，罢了，也给自己身边这人一次放纵吧。
“....陛下，臣妾想下界作一世凡人，历一番劫难...”
“娘娘圣明......”
王母看到玉帝眼里一闪而过的感激，心里微叹，几千年了，任谁也会倦吧。耳听着玉帝说着什么：“...新天条就交给司法天神去办吧....”
2
真君神殿，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清，不是没有人来拜会，自从得知这个冷酷无情的司法天神原来才是新天条的促成者，欢喜的、感恩的也曾络绎不绝，可惜都被门将挡了回去，只一句“真君无暇。”便都打发了，或者他早也习惯了这样寂寞冷清吧，如他那清冷的性子一样，几乎看不出任何波澜。
现在，杨戬静静的坐在案前，梅山兄弟无语立于堂下，他们的二爷几千年的性子怎么会变得那么残忍，为何自己兄弟们全是猪脑子一点儿也没怀疑，现在再回来真君神殿真是不知该怎么开口请罪。
“罢了。”杨戬淡淡的说，“都是我自己计划的，你们也都是记恶如仇的性子我是最知道的，倘若直说了，你们那样的体性如何瞒得过天庭，如何帮沉香帮得那么死心塌地，也别说要请罪什么的，我这里事情多的分身乏术，不如加倍帮忙吧。”
梅山兄弟心里五味俱全，更不知怎样作答，只跪拜在地齐声道：“ 是！”
“那就下去吧，我累了。”
梅山兄弟不再多话，却也不肯离开，过了片刻，梅山老大上前一步，说：“二爷，你的伤......”
杨戬一挥手，表示无碍，再不说话，起身转过书案，直接去了后室。
梅山兄弟看着他离开，便围过来，老六着急问道：“大哥，二爷真的没事吗？”
梅山老大道：“看不出来，可是华山之下我们重伤二爷的时候激得二爷口吐鲜血，华山地室里他又被乾坤钵反噬，直到回来天庭整理天条，可不曾见他片刻歇息，就算他法力高深只怕也会不支，怎么一直没有见他如何不堪。”
梅山老四迟疑着：“二爷那样的人，就算有什么不适也不会在咱们跟前示弱的，有什么苦还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偷咽了。”
梅山老大断然道：“就是，老四，你还是去一趟兜率宫，请老君来一趟吧。”
老四应声而去。
3
卸去银铠，杨戬斜倚在床榻上，内息紊乱气血乱涌，刚才差一点儿体力不支在梅山兄弟面前失态，他早已看到梅山兄弟满脸的内疚歉意，早知道他们都是这样热血直肠的性情中人，才不会把自己的计划明告，若是自己一口血忍不住吐在他们面前，只怕当场就要把命赔给他才好。
想到这里，杨戬不禁一丝苦笑，现在自己的情况还真是不太好，这个自己是清楚的，可是他心里还是有疑问的。王母要下凡了，特意找了自己去，说了好一些话，他是知道意思的，可是他又不肯让自己明白。那个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这会儿安静的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杨戬心里是知道的，那个人的能力，那个人的无情，那个人的决绝，他那隐藏在和气柔弱的外表下的凌厉他杨戬可是领教过的。可是这一次为什么他一直没有出手，一直没有动作，他在等什么？他又想干什么？
不想了，头好疼，还有什么是自己没算到的？
慢慢运了法力，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调理着受伤的元神。
冷清的室内像有什么气息流动，杨戬道：“既已来了，就请进吧。”
气息丝丝流动，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已叹着气走进来，口中还道：“我看真君的伤也无大碍了，连老道这么轻弱的气息都感觉得到，怎么还用那梅山老四气急败坏的扯了我来？”
待到杨戬跟前，却又忍不住埋怨：“你要该天条也拉上老道，念在同门我也帮衬了，你要沉香增功老道也舍了大把的丹药，你自个儿身子有了伤倒是一声不吱，莫不成我老道也只是真君手中棋子！”
杨戬看着太上老君又疼又气的样子不禁一笑，道：“好了好了，师叔祖都来了还不赶紧把你那灵丹妙药拿来我用？”
太上老君叹着气，从袍袖中摸出一个青花瓷瓶递过去，眼看他取丹服下，方道：“好好体恤着些自己，还有的是事要劳你做的，你当那里就会一直这么安静么。”杨戬顺着他的目光瞥上凌霄宝殿，默默颔首不语。
太上老君探手试了一下杨戬的脉，道：“还好，你有宝莲灯护体倒也没有太过大伤，不过需要好好休养调理，不要逞强运功，自会痊愈了。没有他事，老道就先走了。”
“老君慢走，请恕杨戬不送。”
太上老君转身离去，却又道：“可有几百年没见你这样轻松笑过了，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些，总冷了脸，日子久了恐怕连心也一并冷了吧。”
杨戬刚浮上唇角的一丝笑一下子停住。
4
南天门。
王母换去一身金色着装，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现在她已经准备下凡历劫，走得悄无声息，或者，这本也不是一件如何光彩的事情，她也没有打算惊动太多人。
杨戬立在她身后，依然是银铠凤冠表情淡然。王母记不清身后这人从何时开始就是这样立在她身后，谦卑的低着头自称“小神”，总有几百年了吧，天庭之上所有仙人都认为他是她的宠臣，是她的爪牙，可是他究竟是谁的宠臣呢？王母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似乎想哭又有些想笑。
“杨戬。”王母唤着，“本宫下凡历劫要劳司法天神亲送了。”
“小神不敢，能娘娘是小神的荣幸。”杨戬顿了一下，“其实娘娘不用这么着急，可容小神替您找一户富贵人家再去，也不必吃那些凡间的疾苦。”
又是“小神”，王母笑了一下，“若不去品尝一番凡间疾苦，我这一趟去得有何意思？我特意叫了你来，可是有话要交代的。”
“娘娘请讲。”
王母自袖中摸出一只锦盒，道：“沉香就要和小玉成婚了，这是我的礼物，你定是要去的，就帮我捎给他们吧。”杨戬谢了一声便接过来，王母又问：“新天条整理的如何呀？”
杨戬答道：“差不多了。”
“那就是还差一点儿了，你知道还差在哪里？”
杨戬没有作答。
“那你是心里有数了。”王母转过身面对杨戬，看着他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瞧着这张在三界之内少有的俊颜，“我去了，在天庭虽不过三俩月的功夫，也够发生很多事情了，你的心机我是领教过了，只是在他面前，你还是实话实说吧，你有你想要的，他也有他想要的，你要的只有他能给，他要的也只有你能给。”杨戬的面色有了细微的改变，却只是略弓了身道：“多谢娘娘提点。”
王母伸手扶起他的腰身，忽然笑了：“罢了，我这一趟要是也能好好尝尝人间的情爱，也算不虚此行，恐怕我前脚走了后脚就有旨意了，我临走可不想听你说什么恭送娘娘这样的陈词滥调，你终归该叫我什么？”
杨戬略有些诧异，抬眼看了王母一下，终还是迟疑的唤了一声：“舅母......”
王母一声轻笑，身形如一道华光辗转而下，瞬间消失不见。
杨戬在南天门外站立良久未动。
５
杨戬正在书案前批读案卷，哮天犬急急忙忙的跑进来，一下子撞在书案上，杨戬收笔不及，眼见好好一个字划开一长笔出去，不禁有气，抬眼冷冷看了哮天犬一眼，哮天犬看了看那个字又看了看主人的眼色，萎缩着后退几步，口中喃喃解释：“是玉帝的值日星官来了，马上就到，主人...我...”
杨戬慢慢放下笔，心里知道该来的终是要来，却说：“便是玉帝亲来你也不必这样慌张，怎么修炼几千年了还是改不了你那狗性子。”
哮天犬见杨戬并未动怒，便讪笑着：“我是寻思这么久也没见玉帝那里有什么事情，这会来不定好事还是坏事，也没用脑子想，再说我本来就是主人的狗，要是连狗性子都改了，那还是哮天犬吗？”
杨戬抬手招他到身边，慢慢摸上他的头，哮天犬伏低了身子舒适的呻吟一声，禁不住就像往杨戬怀里拱，杨戬笑道：“你这懒狗，多久没洗澡了，看你这一头杂毛脏的，快去后花园好好洗干净再来，这会儿却没时间和你闹。”哮天犬便不好意思再往他怀里钻，准备洗干净了再好好和主人蹭蹭，却又听杨戬说：“不记得我以前说过什么了？”
哮天犬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杨戬说：“你是我的兄弟，不是谁的狗。”哮天犬愣了一下，眼睛就有些热，还未说什么却见杨戬已经整好衣冠起身离去。
值日星官刚到真君神殿门口，却见杨戬已经迎了出来，忙弯下腰道：“不敢有劳真君，小仙只是来传个话。”
杨戬含笑道：“既是自玉帝身边前来定有要紧的事情吧。”
那星官几百年也没见过肃穆冷漠的显圣真君这样粉面含笑的样子，一时竟有些痴了，直到杨戬冷了脸方回过神，心下暗想难怪那些仙娥星官私下都说显圣真君乃是天界第一美男，但见他只是一笑，那眼际眉梢冰雪消融，就是号称美貌无双的嫦娥仙子也要甘拜下风吧。当下忙赔笑道：“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玉帝在瑶池备了万年陈酿，想真君为了新天条近来忙烦，请真君前去一酌而已。”
杨戬躬身应了，便随了星官前往。
６
瑶池。
玉帝持了琉璃盏，看着杯中琥珀色的琼浆玉液闪着诱人的光芒，王母走了，瑶池里安静了很多，那些仙娥星官并不惧他，见他开始饮酒作乐，竟有溜号的，他都知道，但他并不在意，他不管这些，他管的是整个三界。
杨戬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恭敬的称他“陛下”，他没有说话，杨戬就恭敬的站在他的座下，他看着琉璃盏，目光越过杯沿扫到杨戬身上，他的脸色还是这么白，浓眉下的长睫低垂遮住了双眼，玉帝在想这时他的眼神该是怎样的呢？这个号称三界第一战神的真君，其实并不魁梧，长得也不威严，怎么就叫三界的人神魔都闻名丧胆呢？瞧他还是这样，银铠凤冠齐齐整整，黑色银纹披风还是一丝褶皱也没有，头发束起纹丝不乱，他半躬着腰身保持这个不太舒服的姿势已经有一会儿却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仔细看过这人了？
玉帝回想了一下，好像自从他应诺到天庭来出任这个司法天神后就再没有直面过自己了，他所有的激情都不见了，他所有的锋芒都收敛了，见了面也是平和的恭恭敬敬的称“陛下”，安排给他任何事情都应承着去完成了，看不出是不是真心愿意。
在叫自己“陛下”以前，他是怎么称呼自己的？
“舅舅！”他这样叫过自己，什么时候呢？好像很久了，是自己十日晒化了他母亲的时候吧，他感觉到无力挽回了，他声嘶力竭的请求过自己，那时他是那样无措，情愿万劫不复。那时他还是少年心性，还不知道得罪了他这三界之主会有什么后果。
玉帝玩味般暗笑了一下，千年之后的司法天神已经不能用面部的表情来猜度他的心思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跟他一起喝酒的？是为了应那猴子吧，二郎神的酒量并不大，可是也不是那么几杯就会醉倒的，是自己故意放水，假装先醉了，想看看他还有什么花样。可是他有了酒意之后眼神就朦胧了，眼波也凌厉不起来了，自己与他对了几眼倒像是真醉了。
“杨戬，”玉帝平和的说，“坐着吧。”
杨戬等玉帝开了口，无端的松了一口气，忙欠了一下身：“小神不敢。”
“在别说那些虚话，还是你不听我的话。”
“没有，”杨戬道，“如此，多谢陛下。”说着斜着身子坐到了玉帝一侧，却仍微欠了身，不肯失了礼数。
玉帝笑道：“这里也没有别人，显圣真君何必如此局促，朕只是找个酒伴闲聊几句而已，若是真君觉得辛苦尽可以告退。”
杨戬便放松下来，“哪里，君臣之道还是不可废的，只是小神酒量欠佳，怕是陪不了陛下尽兴。”
玉帝将手中的琉璃盏递过去，道：“自家人面前就不要这么生分了，朕只唤你一声戬儿，你就叫朕一声舅舅如何。”
杨戬接了琉璃盏，听此言却手下一抖。
戬儿？！几千年没有人这样叫过自己了？自从父亲倒在自己眼前，自从母亲在自己面前十日暴晒化为顽石，三界之内再无人这样称呼自己了。眼前这人，说起来也是自己的血亲，可是千年来也不曾听到他有半句闲言。
这个人是真正的三界之主，他的能力杨戬是知道的，不过是随手一翻，他便是拼尽全力也打不开束缚母亲的铁锁。旁人只见他总是面和温顺，总见他低眉顺眼，总见他出了事就会大呼小叫“护驾”，可是他坐在凌霄宝殿上几千年了，从没见哪个法力高深的神仙轻易试探过那个位置。
他的法力不是攻击性的，冲锋陷阵也许不是他的强项，可是他的法力才是三界内无敌的，他是整个三界平衡和谐的根本。天条也好，天规也罢，只在他的唇齿间掌握里。谁都以为那天条天规是王母的杰作，可是没有他的首肯，任何规定不过只是一纸空文。
杨戬轻抿了琉璃盏中的琼浆，甘甜凛冽浸润整个肺腑，怎么舌根底下却是一丝苦涩。自己费尽心机，搬出了女娲娘娘，汇集了新的天规天条，整理了厚厚的一大摞，没有他的金谏玉印只怕也只能搁置在真君神殿吧。
三妹已经回了华山吧，那只是观音菩萨赢的一个赌罢了，想要就此合家团圆就要让新天条正式实施。
杨戬本已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想着如何让玉帝拿出他的金谏玉印大大方方的昭告三界，新旧交替。可他一句“戬儿”便让自己准备的那些说辞变得苍白无力，想起王母临走的一番话，心底下便有些黯然了，看来玉帝只怕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当初晒死自己的亲妹子他也没有后悔，自己砍死了他九个儿子他也没有服软不是。
7
“戬儿，新天条整理的如何了？”
杨戬心下暗道：“来了，切入正题了。”便轻放下琉璃盏，接过话头道：“已经差不多了。”
“差不多那是还差多少呀？”
杨戬抬眼看了一下玉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面白微须长眉低垂，问得好像事不关己一样，当下心一横道：“文案上的小神都已经整理好了，哪日拿来请陛下过目用印吧。”
玉帝唇角掀起一丝浅笑，“好啊。”
？！
杨戬到没有想到玉帝会应得这么痛快，后面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竟落空了，心思一顿便接不上话头来了。
玉帝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幕心底下好笑，这二郎真君近几年来差不多算尽天界了吧，还有谁是他没有算计到的，自己是不是算一个呢？他在等自己的金谏玉印了，倒是直接，可是他就没想到要付出点儿什么吗？
为了沉香，为了杨婵，他付出了自己的大好名誉，甚至连命都准备不要了，怎么着棋都走到最后一步了，他倒开始装傻了么？
“新天条的事改日再详谈，今日，戬儿就陪朕一醉如何？”
转了一个弯又回到起点了，杨戬不觉苦笑一下，早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口中却说：“小神酒量不宏，怕要醉在陛下前面有所失态了。”
“无妨。”玉帝还是那样平和的口气，“怎么你就不肯叫朕一声舅舅呢，还是心下有怨吗？还在恨朕不肯放过你母亲的旧事？”
杨戬敛了心事，当下微笑道：“是戬儿的错，舅舅就不要纠结了，戬儿先饮此杯算是责过了吧。”便举起琉璃盏一饮而尽，清凉的酒液划过喉间，胸腹间却又像燃起一团火，瞬间烧红了面颊，杨戬不惯于这样畅饮，忙用手遮住了一声呛咳，缓缓置杯几上。
玉帝含笑看他饮下，眼见他双颊泛红，明亮的眸子里便起了一层迷雾，倒有几分像是他那早逝的母亲，玉帝缓缓倾酒入杯。道：“这万年陈酿的滋味如何呀？”
“是好酒，可惜戬儿不是品酒的行家，没得糟蹋了舅舅的美酒。”
“似你这般战甲在身如何能喝的出酒中滋味？不若就卸去铠甲吧。”
杨戬神情一顿，却是不肯：“如何使得，即便不是君臣也是长幼，晚辈怎好如此失仪？”
玉帝到不勉强，只持了琉璃盏示意，杨戬也只好陪饮。
不知几杯下肚，杨戬已觉头晕，便不肯再饮，起身告退。
玉帝却是面不改色，轻笑道：“怎么饮了这万年陈酿还想回你那真君神殿吗？难不成朕这瑶池寝宫便歇不得你二郎神不成？”
杨戬直觉越来越不对，自己酒量虽低也不至于会如此发晕，勉强运功想保持一份清明，谁知他不动法力还好，法力一运四肢倒越发无力，脑中轰然作响堂堂司法天神竟直接晕倒在玉帝脚下。
玉帝慢慢转着手中的琉璃盏，唇角现出一丝冷笑，低语道：“若论心机阴谋，戬儿啊，你还早呢。”回头唤过两个值日星官：“显圣真君酒饮多了，今日回不去真君神殿了，你们扶他去后面歇息吧。”
那星官忙应着，上前扶起杨戬，却闻到他身上丝丝淡淡的酒香，眼见他面色潮红呼吸粗重，不禁也在肚里好笑，不曾想威风赫赫的显圣真君原来如此易醉。
玉帝眼见星官把杨戬扶如寝宫，将手中琼浆玉液一饮而尽，缓缓呼吸，道：“真是好酒！”
8
轻纱帘帐，无风自动，瑶池百花芬芳隐隐暗香流动。
退下了所有的仙娥星官，指尖微动就封住了整个寝宫。
玉帝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有些奇怪，怎么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如何，真是天大的笑话，他何时在做任何事有过什么这样的感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有时候也是一种寂寞，除了那个陪在身边几千年的王母，还有谁能懂？
想到王母，玉帝便在心里微叹，自己的心思永远也瞒不过她，这么长的时间，再浓厚的情也淡了，这次是她成全自己吗？或者也该在人世间给她一些补偿吧？
流光的银铠褪下，黑色银纹的朝服整齐的叠在一边，精致的凤冠稳稳压在朝服之上，流纱帐里睡着沉沉的显圣真君。
不戴珠冠，只穿一件淡金色长衫的玉帝此刻看起来不似那高高在上的主宰，倒仿佛是满腹学究的长者。
轻轻撩起散落的纱缦，玉帝斜坐在卧榻边上，杨戬睡得沉了，呼吸平稳。拆了发髻满头的发丝散落。玉帝伸手将他面上几缕发丝顺过额角，看着杨戬微红的面颊，这孩子像谁呢？玉帝轻抚着他的脸，想着他睁着眼睛时总是冷酷无情，总是杀气凌厉，就算偶尔浮现一丝轻笑，那眼神也足以令三界胆寒。
现在着杀气沉重的战神毫无防备的睡了，飞扬的眉际自然地顺下来，目中的冷酷全都遮去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淡淡的一层阴影，这张脸便显出难得一见的轻柔来，这样美丽的轮廓，不似女子的妩媚，又不完全是男子的刚毅。
玉帝看来杨戬甚至比杨婵更像他的母亲。
指尖拂过他的额前，那一缕金色流云印记，是他的天眼神力，瑶姬最终还是把天眼传给杨戬了，这一份神力是玉帝所不能掌控的，是上古大神赐予瑶姬掌管欲界四重天的力量，是嫡传的血亲才能承担的，这一份神力也是一种责任一种负担，无可退让无可回避。
大约有些热了，杨戬无意识的将手臂从金色云锦中抽出来，黑色的锦丝内衣衬得手臂越发的白皙。玉帝便握了他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手掌不算宽广，掌心隐隐有一层茧，那是他常年征战手握三尖两刃刀留下的，无名指和中指上也有茧，玉帝知道那是他时时批改文案握笔留下的，一手伸出便是文武全才。
在杨戬颈间系着的银色饰物，不过是他对母亲千年的思念罢了，天眼里的力量早已尽数透进杨戬的经脉，与他的血肉连为一体了。
玉帝的手掌慢慢抚摸着这银饰，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上这孩子的？听到耳报神说瑶姬在凡间成婚生子，自己是何其暴怒，即令灭他杨家满门，那时他根本没想过要看看瑶姬的孩子自己的外甥是何模样，那只是仙凡杂交的妖孽罢了。自己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好像很久以前了，大金乌将他捉上天庭，为了让他交出天眼不惜对他这个还没有掌握神力的少年动用天庭十大酷刑，当年连天蓬那个死胖子都说不如死了好。
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交出那个本就不属于妖孽的神力？
他以一个凡人的肉身如何承受得住天庭的刑罚？
玉帝想自己当时是有些好奇的，所以悄然去了天牢一探究竟。那该是自己第一次正式看到杨戬吧，当时他满身血迹昏倒在刑台之上，发丝凌乱披散了一脸，自己也是这样上前去撩开了发丝看到他惨白的脸，少年红润的唇已被他咬破变得干裂，唇角新渗出的血迹尚未干，他的眉头紧蹙强忍的多少痛楚。当自己一眼看到他额间的流云印记就知道除非是他自己愿意，任谁也不能取走天眼了，虽然他还不会运用这份力量，可是这份神力已经深入他的骨血认可了他。
那一刻自己是什么感觉呢？
像是有些恼怒，有些愤恨，有些...心疼...
后来呢，为了维护天庭的尊严，自己囚禁了他的母亲，追杀他，威胁他，断他所有的后路，比如今他对沉香所做的不知要狠上多少倍，消磨了他少年的心性，从此再没见他舒心的笑过。
玉帝放下银饰，拉开他的衣襟，可以看到他坚实的胸膛上隐约纵横的道道伤疤，这是他千年征战的功绩，肉身成圣最大的弊端就是摆脱不了这身皮肉的脆弱，他为何不肯如其他仙人那样以魂魄度化呢？还是舍不得受之父母的这一点儿念想吗？
玉帝轻弯了腰亲上他的流云印记，那印记灵光闪耀如千丝万缕瞬间护住了杨戬的周身，玉帝笑了，喃喃道：“天眼护主？！罢了，我就等你愿意。”
重新将云锦盖好，一丝霞光淡然，玉帝已然不见。
９
霞光退去，流香依旧。
杨戬慢慢张开眼睛，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这里又是何处？首先肯定不是真君神殿，神殿冷清的光辉是深入骨髓的寂寞，这里满眼的金色辉煌，昭告主人的不可一世。
倏然清醒，杨戬霍然起身，运力试探周身无碍，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内衣睡在金色的卧榻之上，身上覆盖的云锦一看就知道是织女的手艺，天界之上还有谁用的起这样辉煌的装饰？！
怎么会醉的如此沉？自己酒量虽不大也不是这么三五杯酒消耗不了的，想当年自己还在灌江口的时候，日日与梅山兄弟把酒言欢，与哪吒兄弟开怀畅饮，也不是没有醉过，可没有醉的这么沉过，整整空白了一段记忆。
目光渐渐锐利，那么是玉帝动了手脚了，怎么自己一点儿感觉也没有？是了，那人若是想怎样，又是谁可以掌握的！
“醒了，歇息的可安好？”
这轻柔的问候倒把杨戬惊出一身冷汗，抬手撩开纱缦，就看见玉帝正从门口缓步踱来，淡金色的长衫无风自动，人已飘然而至。
杨戬垂头道：“小神昨日失态扰了陛下，还望恕罪。”
又是这一套，玉帝在心下冷笑，这孩子怎么任何时候都不会忘了什么君臣礼仪长幼有序，便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头来掩饰自己，口中却说：“怎么还用如此客套，戬儿身上有伤尚未大好，最近还是不要太操劳了。”
杨戬并不抬头，只是应道：“多谢陛下关心，陛下的万年陈酿酒劲可真是不轻，小神倒醉的不省人事，没有君前失仪吧。”
玉帝微笑道：“你直接醉倒在朕脚下，由朕将你抱来此处安睡，解衣宽带脱靴铺盖，不知算不算是失仪呢？”话说着，已经就手挽起纱帐，坐在榻边看着杨戬神情尴尬的样子不觉好笑，探手过去抚上他的发际，慢慢抚过脑后，杨戬略闪让了一下，也就由他去了，口中只低声道：“陛下......”
“你该叫朕什么？”
“...舅舅...”
“其实你喝下的不过是朕常用的百花醉罢了，酒色清香其实并不醉人。”
看看杨戬迎上来的目光，看到他眼底深处的警觉一闪而过，玉帝接着说：“可是你用的是朕的琉璃盏，却是你消受不起的。朕只想你好好休息一下，不无他意。”
“谢...舅舅...”
不知为何杨戬就信了玉帝的解释，或者还有别的用意，可是他也不想深究了。觉得玉帝的手这样轻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头发，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流动，自千年前母亲将自己揽在怀里这样抚摸过自己以外，三界之内还有什么人神魔有这样的胆子敢碰触显圣真君的任何一处地方？！
可是自己的心底亦曾有过这样的渴望，再在谁的怀里依靠，再有谁来爱抚。几百年的冷嘲热讽，习惯了用冷漠来掩饰自己，那一点儿温柔统统被自己压到了心的最底层再不曾提起。
现在被玉帝温热的手掌抚过，心底的那一点儿温柔竟渐渐融化开去，并不觉得自己被人侵犯或轻视了去，或者自己心底还是一直把这三界之主当成是自己的亲人吧。
玉帝看着杨戬慢慢合了眼，并没有什么反感，心下一暖，便收了手回来，道：“等你把整好的新天条拿来朕看看吧，有什么不妥之处也好早些商榷。”
杨戬忙张开眼睛，答道：“是，我这就去。”
掀开云锦正欲起身，却忽然想起自己只穿了内衣，衣襟散乱，忙伸手掩住衣襟，抬眼看玉帝并没有走开的意思，这一下又不知如何开口，却见玉帝眼中满是笑意，也只得装作不见，起身去拿自己的衣服。
玉帝就笑着看他别扭的穿衣束带，蹬靴整冠，躬身施礼告退，走的时候几乎是慌不择路，待他身影消失不禁放声大笑。
10
杨戬返回真君神殿的时候，老远就看见哮天犬心神不宁的在殿前徘徊，一看见自家主人的身影便呼的扑上去，杨戬只好心里叹气，看来这笨狗再也不会有什么大修为了，自己解说多少次了，他还是这般毛躁不见长进。
哮天犬喘着气问：“主人怎么才回来？可急死我了。”
杨戬懒懒的反问：“又有什么妖魔造反了？还是那位神仙等不及新天条实施就下凡去了？”
哮天犬吞着口水说：“都不是，是，是嫦娥仙子来了，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主人，你看，这......”
听到嫦娥的名字，杨戬脚下一顿，自从凌霄宝殿还了她的耳环，自从真君殿前为了猪八戒拂袖而去，这冰雪的仙子就再没正眼看过自己。细想起来，真相大白之后，自己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细诉心底痴愿，也就再没见过仙子了。是自己让她难堪了吧？此时她前来又会有什么事情要自己去做吗？
杨戬一迈进神殿就看到嫦娥一身白衣独立殿前，见到杨戬嫦娥的表情似有些不知如何，只款款欠了身，低语道：“真君......”
杨戬还礼：“仙子...”心下却无声的叹息，眼前这绝色丽人，自己是打小听着母亲轻柔的故事认识的，当时小小的心里总觉得嫦娥好可怜，一个人独守寒宫该是多么的寂寞，那时自己还不知道寂寞会多么可怕。自己刚学会驾云之术首次飞登天界，就看到她白衣胜雪广袖舒展于云间独舞，衣袂飘飘间满满的离愁别绪，浓得散不开的寂寞孤独搅惹了自己一肚子的酸楚，一行清泪得了嫦娥一句轻愁，当时她说：“能陪嫦娥一起落泪的怎么会是坏人？”从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心疼了这冷清的丽人，不为她的绝色红颜，只为了她独守的孤寂。可是为何到了天庭，日日得见之后，她就不再相信自己了呢？是自己的演技太高超，还是自始至终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罢了。
嫦娥迟疑着：“真君待嫦娥，嫦娥心下有知，非是不愿实在是不能。”
杨戬淡淡一笑：“仙子不必在意，杨戬都明白，是我自己不自量力罢了，仙子不计前嫌还肯来这真君神殿，杨戬已然知足，却不知仙子此来所为何事？”
嫦娥面色微红，道：“不知新天条真君是否已经整理成章？”
“怎么仙子等不及要去凡间一游了么？”
听出杨戬言语中的挪揄，嫦娥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道：“我此来只想请真君助我一事，若是就此让真君看轻了嫦娥，也是嫦娥误解真君的报应。”
听她如此说了，杨戬倒觉不忍，想着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仙子如何勉强走到自己面前来说出请求，怕也是实在无处可去了吧。便说：“是仙子误会，如若有什么事是杨戬可以帮得上的自然会尽力而为，就请仙子直言。”
嫦娥低了头，几乎不敢直视杨戬，口中喃喃半日。方道：“不知真君可否帮我一查后羿...所在......”
杨戬心中一酸，千年思念从不曾留在自己身上，仙凡之情方有松动她就如此迫不及待了，慢步走到案前，轻抚案上雕文，缓声道：“千年轮回，只怕不易得知后羿如今到了哪一户，再说他一世便有一世的情缘，你便是找到了又能如何，那不成还想再续前缘不成。”
“嫦娥无福，不得相陪后羿一生，独自成仙撂下他落入凡世六道轮回，还不知他如何的恨我，哪有心说什么再续前缘，嫦娥待他永世有愧，只是想知道他如今可好，三界之内除了玉帝就只有真君的神目可以窥透凡人的前世今生，故此，嫦娥才来勉强真君，还望真君成全。”
杨戬听着，唇角泛起一丝苦笑，自己总归还是硬不下心来拒绝，或许她并不需要有谁来疼惜她的寂寞，她早已在寂寞里辗转成了习惯。暗叹一声，便道：“仙子所托杨戬已经记下了，待到时机成熟自然会给仙子一个交待。”
嫦娥望着杨戬的背影，心中亦是不忍，眼前这三界的战神自己是眼看着他成长起来的，曾经纯洁的眼睛什么时候变得如同深海不再明辨他的心思，他的背影还是那么高大笔挺，仿佛任何时候任何事情都不能轻易将他击败，千年以前他独自杀上天庭的时候，自己追着他的背影恍惚是后羿一般英雄气概，其实现在看来也是没有变化，怎么自己就会被表现乱了眼，再看不见他心底深处的痛。他对自己的心思全天界的仙都知道，初时自己视为是奇耻大辱，可这冷漠的天界也只有他自始至终没有改变，倘若他那颗仁慈的心会真的变得那样冷酷，怎么还会恋着自己？是自己做神仙做得麻木了吧，是自己担不起他的那一份厚爱。
嫦娥再次欠身：“辛苦真君......”嘴里却无端的泛起一丝苦涩。
看着那白衣飘然而去，杨戬是知道的，却没有回身，只默默地合了眼，仿佛刚饮下一杯苦酒。
哮天犬不明就里，刚想说什么，杨戬淡淡的挥挥手，也只好把一肚子疑问咽了回去。
11
杨戬在书库前站了一会儿，抬手一挥薄雾轻绕，一叠厚厚的文书便缓缓落在他的掌中，这就是新天条，他早已整理停当，只是因为有一点儿私心，他知道这里面并不完全公正，还有弊端的，原本他也想再好好周旋一番最好能够两全，可是终是为难，时间太紧他不能再等了，他已经付出太多，或者就这样交给玉帝，由他定夺也好，有了准章程，他才好回旋不是。
现在杨戬将这些文书轻轻摆在玉帝的桌案之上，玉帝抬眼看看杨戬，他还是老样子，黑色的银文朝服一丝不乱，面上表情平淡看不出他心底到底有何想法。玉帝并没有去翻看那些文书，只是淡淡的说：“你来见朕不必次次穿的这么正式，朕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与众仙讨论商议，这是你的职责所在，朕只是过过目罢了。”
杨戬还是躬身施礼道：“陛下宽厚，小神如何可以私自废掉礼数。”心里却冷笑，若当真只是过过目，他又何苦如此大费周折，险险搭上自己一条大好性命。
玉帝也没有再说什么，起身缓步走了几步，指尖金色流云一转已尽数明了，心下便觉有些好笑，原来这表面冷酷的司法天神其实也是有私心的，却不直接点破，缓缓道：“你可知道为何历来天条总是强调束缚关于仙凡通婚？你当自上古大神至今包括朕在内都是些不通情理的神仙吗？”
杨戬垂首道：“不敢作此想，或有不得已之情吧。”
玉帝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面色如常，忽然一笑，“戬儿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吧，可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你的那点儿心思还瞒不过朕去。”便见杨戬目光微动，唇角上扬似乎想笑却又忍了去，玉帝接着说：“仙凡之间虽不同界，可是也阻不住情爱发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是仙凡的寿命却不一样，凡人一世生老病死最多不过百年，可是神仙却是永恒的，神仙动了凡心就有了欲望，不能置身事外，总也盼着能做千秋万世的伴侣，少不得动用神力度化凡人，如此朕的天庭岂不人满为患？也完全打乱了凡间的六道轮回，整个三届自然也就乱作一团。或者封存神仙之体让他去凡间享一世情缘，可是情事终结后神仙是回归天庭了，那凡人却忘记前世今生从新投胎，只剩了一个空守永恒孤寂难道也算好事？再者我天庭神仙各司其职平衡三界，若一个个都急着去享受一世情缘不分前后的下凡而去，那此处诸多事务都交由谁来处理？对人间来说不亚于天塌地陷，转瞬毁灭了也不一定。那就是你所要的吗？”
杨戬暗中深深叹息，这些他都知道，所以在这一条上他也是反复琢磨，女娲留下的天条言辞含糊，让他颇费脑筋，他既想让三妹一家和和美美享永恒天伦，又不能打乱三界平衡，原也想就给神仙一次机会历一世人世情缘罢了，谁愿意承担日后不灭的孤寂尽管去就是。
玉帝瞧着他目光流转便已知杨戬心思，沉声道：“其实便是能做一对神仙眷侣，相守万年不灭，也不一定是好事，或许只是一种折磨而已，你自己难道还不知道？”
杨戬的心一下抽紧，是啊，自己也有过一段几百年的婚姻，从初时的恩爱到相互忍耐直到忍无可忍，是幸福多些还是痛苦多些，只怕自己也说不清吧。西海那里他甚至不愿多去，是不想面对那个流泪的人儿吧，就算他自己难道就真的只为了维护天条而不是为了摆脱那段婚姻而答应上天来出任这个职位？！想想那刘彦昌百年之后，三妹独守孤寂该是多么令人心疼，就算求得玉帝一个恩宠将刘彦昌魂魄度化成仙，想那如花似玉的三妹就此守着一个白发老翁度此永恒也是心下不忍。
玉帝看着杨戬，虽然他面色依旧，但是心潮起伏却都被自己看了个透，看得出他的为难无端的心里觉得不舍，若不是因为有杨婵，或许这件事对二郎真君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难办的差事吧。
杨戬慢慢跪倒在地，道：“求陛下给杨戬一个特例吧。”
玉帝的目光却渐渐冷起来：“你决定了？”
“是，待刘彦昌百年后由我将他度为凡间一个地仙，与我三妹共守华山，三妹本也是一方守护神罢了，如若以后他二人真的厌了，我再放刘彦昌重如轮回吧。旁的就全由陛下做主吧。”
玉帝冷哼一声：“你倒心心念念的把好处都算到自家人身上了，却要别的神仙舍了自身法力安排好职责之事才好入世历劫一般去体会情爱，你这司法天神可真是公允得很啊。”
“杨戬自知如此一来再无权去惩戒旁人，便有什么天谴就一遭应在杨戬身上就是，陛下也可明令责罚，杨戬只念陛下之恩，还求陛下成全。”
玉帝走到他身边，探手拉起杨戬，道：“给你一个恩宠特例也不是不行，那杨婵说到底也是朕的外甥女，何况朕还和观音大士有个赌约，便是朕含糊一下旁的仙家也说不出什么来，可是朕就这样折损了天庭威严，你就没有要说的？”
“ 陛下……”，杨戬迟疑着，玉帝的已经顺着他的手肘握住了自己的手，玉帝的温热干燥平稳有力，那热力透过自己微微汗湿的手心直到心底，试着回抽了一下，却没有效果，脑中却忽的想起王母临行时说的话“…你想要的只有他能给你，他想要的也只有你能给…”不禁心下泛起一丝苦笑，接口道：“陛下想要如何，但凡杨戬有的决无回绝。”
玉帝轻轻的笑了：“很好……”
12
流云锦帐，再次躺进这金色的世界，杨戬奇怪自己怎么会这么如此波澜不惊，这一次是自己宽衣解带了，一开始还有些尴尬无奈，等黑色的朝服滑落坠地时他心里忽然就平静下来，甚至有了一丝淡淡的解脱，凡事走到了头大概都会这样吧，以前真的想的太多劳心劳神，没有完成的事情才会让人牵肠挂肚，真的事到临头可以如此平静也算不错吧。
杨戬说不上是在开导自己还是为了别的，也许不全是为了三妹吧，他自己也想这样放肆一回儿，算是一种原罪，算是一种劣根，都认了。
玉帝斜身坐在床榻边上，看着杨戬收了神目放松了身体，他的头发有一点乱，便伸手替他顺了，他的眼睛清澈的像小溪，那样的透亮却还是看不出他的心思，最少他现在并不迷乱，他的睫毛那么长，即使现在他睁着眼睛，也一样在瞳孔里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明明一直在看着自己，怎么自己就感觉不到他到底想看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