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太上老君不咸不淡的说出这番话来,明显就是要替杨戬开脱,平日里和老君相处好的也就跟着应和,管玉帝最后如何决断,先卖个人情给老君和杨戬也不错。
李靖听的是满心的倒胃,忍不住接口道:“新天条这次才实施没有多久,杨戬知法犯法倒是先触犯了,老君这话不免有徇私的意思吧。”
一旁的四大天王魔礼青几人也不住嘴的说:“就是就是,沉香救母一事天庭已经完好结束,他刘彦昌一介凡人自是有他自己的轮回,何时轮到咱们神仙插手,若是就此不究日后有那个神仙也效仿了该如何惩处。”
巨灵神是直性子,更是嚷嚷着:“华山一劈开他刘沉香不就一家团圆了吗,咱可没答应观音大士说要让他团圆道地老天荒不是!”
嫦娥一直垂头无语,此刻却柔声道:“可咱也没说就只许他这一世呀,何况这事乃是在新天条实施之前就说好的,怎么好按如今这天条定罪论处。”
太上老君悄悄捅了一旁只看不语的太白金星,太白金星心下明白,忙上前道:“仙子此话有理,事关仙佛两家的交情,还是不要轻断为妥。”
杨戬微欠身道:“若按天规论处,杨戬该当百日雷劈电击,轻处重罚全凭陛下定夺,杨戬绝无怨言。”
太上老君听他说得轻巧,暗暗顿脚,看看玉帝却没有变化,只轻轻敲着案台不语,似在思量。其实玉帝心里只是好笑,这孩子到学会了他师叔祖的套路,不动声色的就把棋推到自己这边了,该怎么下一并不关心了,其实心下早就有了主张,放任众仙讨论商榷也就是走个程序罢了,可自己也不能上来就免罚,如四天王所言日后再有神仙效仿可就不好论处了。哼,百日雷劈电击,他倒是说得轻松,待熬过百日后他还能这么轻松的站在这里吗?”
22
玉帝悄无声息的已和太上老君交换了几个眼神,老君心下暗叹,这个师侄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连三界之主都要明目张胆的护短了。
玉帝提高声音道:“众仙家,安静!”
殿内生息渐渐静下来,都想看看玉帝如何处置。玉帝故意迟疑一下道:“我天庭说来还欠着佛祖的人情呢,这沉香乃是那斗战胜佛的弟子,咱们也不好做的太决绝,佛祖脸上不好看的——不过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如此一来天规天条岂不如同虚设,那我天庭还如何掌管三界众生?以朕看不如还是依律惩戒,就折中一下吧,就雷劈电击十日好了。”
这一折中就折去了九成,李靖真是哭笑不得,却也不敢摆明了反驳,这位玉皇大帝平日里虽总是温和微笑,可是他嘴里决定的事就是王母也从来不曾反驳过,三界之主的力量也不是任何仙敢轻视的,当下只觉满嘴发苦,却又心有不甘,道:“陛下,若是由他真君神殿的人来监刑,怕在杨戬积威之下难免失允吧。”
玉帝眼珠一转,看老君仰面朝天向殿外一瞥,已然明了,道:“李靖此言有理,朕看就让你天王府上的人来监刑好了。”李靖心下一喜,还未接旨谢恩,玉帝接着说:“就你家三太子吧,哪吒多日无事去凡间游戏也好回来做点儿正经事了。”
李靖眼见太上老君撇撇嘴角似笑不笑的样子,心想八成就是这老东西的主意,哪吒自从得知杨戬逼迫沉香的真相,心里悔恨交加自觉再无颜面见那自封神开始就对自己呵护有加的杨戬大哥,连当父亲都没有告辞就自行跑去凡间游历去了,李靖缺了这一条臂膀实力大减,私下不知让人找了哪吒几次,那小崽子就是不肯回来,今天在东海和八太子畅饮,明日又去了华山找沉香对练,说白了就对杨戬有愧,脸皮子薄不好意思见到杨戬。这下让哪吒监刑,还有什么可说,哪吒都恨不能以身相替!
李靖一下子觉得无比丧气,再提不出兴致看杨戬的什么下场了。有气无力的谢恩道:“小神这就让家丁前去寻小儿前来。”
23
站在斩妖台上,哪吒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再见二哥,看他一袭白衣双手打开被缚在台上,见到自己时甚至还笑了笑,哪吒一时不知该上前如何说辞。倘若是忏悔道歉,想来不等自己开口就会被杨戬三言两语堵回去。是不是自己莲花化身连心智都停在幼时白长了几千岁?!
接到玉帝旨意,哪吒明显感到玉帝的回护之意,让自己来监刑,现在谁不知道自己愧对二哥,就算自己故意放水想必也不会有谁感到意外吧?
哪吒故意不去看扬戬,唤过立在一旁的雷公电母,道:“你们都接到陛下的旨意了,知道该怎办吧。”
雷公电母虎看一眼,心里发苦,来之前见到李靖,堂堂皇皇的说了一番“不负陛下恩宠”“必要坚守职责”之类的,都是活了几千年的神仙还听不出言外之意?眼下哪吒又来发此一问,这小爷和杨戬的交情三界谁人不知,自己还怎么行刑?
哪吒掏出乾坤圈缓缓抚着:“杨戬犯下天条,陛下明文惩戒,你二人身为行刑之人可不要有什么徇私的意思,不过,我二哥作为司法天神多年来为了三界众生劳心劳神,此番作为也有不得已之处,咱们总不好做的太过,二位尊神你们说呢?”
雷公电母眼珠子跟着哪吒的手在乾坤圈上转来转去,耳听着连“我二哥”都亲热地叫出来了,只好无声的吞了一口气,陪着笑道:“自然自然,司法天神胸怀三界实在难得,小神们自然明白的。”
哪吒暗笑着,面上却一本正经道:“如此可有劳二位,那就不要耽误时间了,还有好些公案等我二哥处理呢。”
雷公电母略一躬身便隐了身形,霎那斩妖台上云雾弥漫团团围住了杨戬。
杨戬眼看着哪吒的那一番做作,肚里好笑,自己这小兄弟还是这么孩子气,如此明显的要挟也不怕被哪个暗地里偷窥的多事神仙告到李靖那里,少不得要被李靖以家法论处。
哪吒却走到杨戬身前,看了一眼,转身抽出混天绫就要系在杨戬身上,口中道:“二哥的护身神力被封,不如就借了小弟的混天绫用用吧。”
杨戬笑道:“罢了,你这么明显的回护我已很承情了,若是刑后身上连点儿血印子都没有,怕是不光是你一人不好交待,也叫玉帝为难,不过十日而已,你二哥还担待得起。”
哪吒却不答应:“先这样就好,等最后再撤了吧,若是二哥执意不肯,我现下就去凌霄宝殿请旨让小弟替了得了,反正旨意上也没说非的二哥自己身受不是?”
杨戬不禁苦笑,也只好由他,知道哪吒对自己一直有愧,若是一味拒绝,还不知这意气用事的小兄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电光霹雳,哪吒满意的回到坐台静观,云雾之间唯见雷鸣电闪,远远瞧起来还真是毫不留情的动静,哪吒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一丝顽皮的微笑。
24
十日之后,待杨戬自斩妖台上解下来,但见浑身伤痕累累,一身白衣几乎看不出原色,有神仙无事前去观刑,只见那威风凛凛的司法天神伏在刑台上貌似惨烈无比,一个个心下惊恐万分,越发对天条敬畏。
雷公电母向哪吒请辞前去缴旨,心里都是百味不辨,那杨戬只是样子看起来惨不忍睹罢了,自己可是一点儿也没敢伤到他的元神真气,头几日雷电霹雳都被哪吒的混天绫吸收的干干净净,不过最后两日做出些伤痕来对天庭有所交待罢了。
哪吒故意做出伤心的样子对前来的星官道:“我二哥身受重伤,本太子要亲送二哥回真君神殿去疗伤了,就不去面圣缴旨了,还有劳星官辛苦一趟向陛下名言。”
那星官怎敢不允,连声称是。
哪吒上前扶起杨戬,道:“二哥伤重,就让小弟送二哥吧。”
杨戬心里暗笑,却做出有气无力的样子,神情之间仿佛连点头的力气也没有了,哪吒见他蹙眉低吟的样子心里直感叹:“到底还是二哥演技好,不然如何骗得三界这许多神仙跟他看一场好戏。”
换过衣衫,只略一运气,身上伤痕尽收,只余些许微红痕迹,不待伤好便和哪吒在后花园一番畅饮,听哪吒絮叨这些日子在凡间的趣事,眼见小兄弟愧疚心结疏解杨戬也觉得高兴。好容易送走哪吒,又听梅山兄弟一番抱怨,杨戬只做不支才让关心则乱的众人散去。
此刻躺倒在卧榻上,杨戬到真觉得有些疲乏了,真君神殿现在打着疗伤修养的旗子一律谢客,偌大的神殿一片寂静,杨戬心里松了口气,知道三妹一事也算过去了,便觉得眼皮渐沉,也不再勉强,便睡了过去。
迷糊之间,杨戬直觉感到室内仿佛温暖许多,似有气息微动,立时醒得双目炯炯——自己这里私秘之所向来布有法力结界,如无自己允可即便是哮天犬也只有趴在门外的份,三界之内还有谁可随意出入?!
刚抬起半身,杨戬就面露苦笑,榻前桌几旁那一抹金色影像还会有谁?神殿里那个人敢阻拦与他,莫说自己的小小卧室,三界还有何处不是他能随意出入的。
当下微叹道:“不知陛下前来,杨戬未曾亲迎,还望陛下海涵。”
玉帝起身踱步到榻前偏身坐下,直视杨戬片刻,道:“朕来瞧瞧司法天神的伤势如何了,天庭诸多重任还要戬儿担待呢。”
杨戬听出玉帝言下的挪揄之意,也不刻意隐瞒,只一笑道:“陛下何苦说这些挖苦的话,特意寻了哪吒监刑我又怎会有什么伤势要养,不过做做样子给不解内情的众仙看看罢了,陛下有什么需要杨戬的只管吩咐就是。”
玉帝自己也笑了,道:“朕这次明目张胆的护短,众仙虽都不曾说什么,只怕免不了还会有人私下里腹诽不已,你就不想如何补偿朕一下吗?”说着,手已经扯住杨戬衣襟,指尖灵巧微动已然解开衣带,口中却道:“就让朕看一下伤痕如何?”
杨戬既不好直接推开拒绝又不愿在神殿动作,一时只得尴尬的握住玉帝的手掌道:“真是无碍,陛下要看,就让戬儿解开给舅舅查看好了。”
玉帝见他神色发窘,倒是不多见他如此眼神飘忽样子,言下已有了恳求的意味,手下一顿,心里也不舍得看他为难,转念却又有了一丝戏虐的想法,轻轻拿开他握住自己的手,道:“这有什么不同,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朕没看见过的。”如愿见到杨戬面颊飞红,手下却没有停顿,已将杨戬的衣衫褪至肩头,细看他胸前肩背处隐约的痕迹,心里笑哪吒到真是做足了样子,听星官回复说杨戬如何受刑不堪的样子自己还私下有些担心,生怕哪吒那小孩心性不解自己的安排布置,倒是多虑了,怎么说那也是几千年的天神了,领会得可够彻底的。
玉帝望着杨戬胸膛起伏,肌肉纹理清晰看见,道道伤痕遍布倒无端的生出些诱惑来,玉帝抬手轻轻抚着那些痕迹,感觉到杨戬在轻抚下的肌肤微颤,直接揽过来道:“怎么说朕来这一趟不已,可别叫朕白来才好。”
杨戬直觉玉帝的呼吸贴面,微微让过半分,道:“只怕殿里不妥,我这里可是连着公堂的,外面人多得很,有什么传将出去对陛下声誉有碍可是戬儿的罪过。”
玉帝听着杨戬说的虽是客气,口气却坚定的很,玉帝此时倒偏不肯虽他所愿,略一用力翻身便将杨戬置于身下,笑道:“即是朕来这里,有什么不愿听的能传将出去,除非你自己去说,可莫逼朕用强,不定就会伤了哪个——你就不肯乖些,总要朕说些没意思的话来威胁,就不能由朕一次?”
杨戬无声的在心里微叹,便道:“......舅舅有意,戬儿如何拒绝,只需轻着些足感厚意......”
玉帝轻轻吻着他的耳垂,低声道:“这才好......”
25
九重天上祥云萦绕,仙乐渺渺,各色殿堂隐约云间。
瑶池里玉帝整衣束冠,面上是难得的庄重和谐,回望跪在地面上银铠黑服神色恭谦的司法天神,玉帝微笑道:“都准备好了?”
杨戬道:“是,已经得到阎君消息,娘娘即刻就要返回天庭了,我已发下法旨通告三界,娘娘回来,陛下和众仙当然都要亲迎的。”
玉帝颔首道:“是啊,娘娘此番辛苦,是为三界众生历劫,朕是很感念娘娘的,自当前去相迎,戬儿同朕一起吧。”
杨戬称声“是”起身微微一侧让玉帝先行,玉帝行至他身边时稍一顿,盯着杨戬深深看了一眼,沉声道:“时间过得好快,朕才觉出你的心热起来却不好再叫你来瑶池相伴了,甚是遗憾。你呢?”
杨戬面色微红,垂首道:“杨戬可得陛下真心相待,已是无憾。”
玉帝暗笑,却不再言,袍袖轻挥,星官引路,大步走出瑶池。杨戬默默看着玉帝背影,想这段时日以来,自己时时在瑶池相陪,听那人软语调戏,虽有时言语讽刺揶揄,却从来没有再刻意强求,自己怎么会不明白玉帝的一片真心,便是与他纠缠,也已从最初的无奈到渐渐情愿,既得此人如此宠爱,自己还有什么可遗憾的?三界之间,到底还是有人是真的心里有自己的,如此也就足够了。
王母的彩凤早已飞至南天门外迎候,众仙纷沓而至,天庭之上可有日子没这么热闹了。众仙心下都在暗自揣测,不知王母在人间都经历了些什么,会不会不再一如从前那般苛刻?
云间渐渐显出一丝金色流云,瞬间光华四溢,九重天上佩环响应,玉帝的袍角微微飞扬,伸手舒展广袖,那一丝流云便在玉帝掌中流转不息,慢慢化出人形,众仙尚未看清,王母已是锦衣华服显出真身,还是如旧的光彩照人,眉宇间还是如旧的不可夺的强势,面上虽然带着微笑,唇角却仍留着不可直视的傲气。
彩凤长鸣一声,展翅盘旋,七彩尾翼拖出丝丝缕缕的金色光芒。
众仙纷纷伏低了腰身,齐声道:“恭迎娘娘!”
王母抬手微微理了一下云鬓,见玉帝已伸手相接,只一挥手裙裾飞扬已身落彩凤背上,含笑望着玉帝道:“承陛下亲来相迎。”
玉帝挽了她的手,柔声道:“娘娘辛苦。”
王母听出他言下的感激之情,不禁垂首望向杨戬立身之处,当那一抹黑色身影入目,看那熟悉的神情,清亮的眼睛里沉淀的冷酷中已泛起一丝温情,心中自是明镜一般,若能化开那孩子心底玄冰,自己才真是不枉此行。
摆驾回宫,凌霄宝殿上,众仙七嘴八舌的赞颂着王母的公德,王母只是静静听着,片刻后微一挥手示意堂下安静,众仙声音便低了下去。
王母平声缓缓道:“本宫此番下界才知人间疾苦,凡人一世悲欢离合,情仇恩义我们做神仙的都忘得差不多了,真是该当好好看护人间才是,天上些微动作对凡间来说不亚于天崩地裂,作为神仙更要以身作则尽忠职守才是。”
众仙齐声应道:“娘娘圣明。”
王母回望玉帝,道:“本宫想身为三界之主的陛下也应该常到人间走走,亲眼看看总比在天庭水镜里观摩要来得真实些的。”
玉帝迟疑着:“这个......”
堂下的太白金星上前道:“娘娘这建议当然是好,可是陛下身系三界安危怎奈轻易投胎历劫?以小仙看陛下到可以抽个三两天的功夫简单游走一番就好。”
李靖不满道:“星君说的倒是轻巧,陛下神仙之体游走凡间,灵气不能尽敛,倘若魔界哪个妖孽得悉,谁能确保陛下安危?!”
太白金星接口道:“我天界法力高深的天兵天将哪个不能护陛下一行?就是天王你也可以保护陛下的嘛,难不成天王也有什么忌讳?”
李靖冷哼道:“如是陛下需要,小仙自然愿意,只是小神统领天庭兵马,百万职责焉敢忽视?”李靖其实心里是不愿的,早就听说魔界许多道行高深的妖魔常到凡间游历作孽,他们上不得天界就会为祸人间,天庭要保障人间安危,自己统领全局排兵布阵没少和那些妖魔打交道,单枪匹马的自己还真没有把握,到时候真出了漏子他如何担待起?!
玉帝又恢复了那副优柔寡断的样子,看着王母道:“就是就是,朕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可是朕身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对三界来说可是灭顶之灾呀。恐怕还要多有劳娘娘了。”
王母眼珠一转,瞥上静立堂下仿佛置身事外的杨戬,笑道:“有三界第一的战神陪护陛下,陛下还有什么好怕的?”
玉帝的眼底流露出笑意,却不答言,只是望向杨戬。
从王母挑起话头,杨戬就知道迟早要落在自己头上,嘴里无端的有些发苦,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瞧玉帝笑颜里的世故,看王母眼底的清明,只好欠身应道:“小神不胜荣幸。”
王母深深望了望杨戬,暗暗握了一下玉帝微热的手掌,心道:“陛下,我可是给你留足了余地,不是我不吃醋,实在是吃不起醋来,连我都忍不住想疼了那孩子,机会还是留给你吧。”
玉帝心下明了,便回握住王母,感念她对自己的一片真情,或者三界之内也只有这女子才完全懂得自己吧,万年相伴心心相通,是与自己一起平衡三界阴阳的无边法力之源。
心里正感慨着,听王母道:“众仙只要尽忠自己本分,就是本宫不枉此行了,都散了吧,本宫也累了。”
众仙便纷纷散去,太上老君走到杨戬身侧时,看着他意味深长的一笑,只笑得杨戬心中一乱,便回瞪了老君,老君却似不见,甩甩拂尘尽自去了。杨戬还没走出大殿,却听王母朗声道:“杨戬,本宫还没跟你叙旧呢,稍留一步吧。”
杨戬心里一叹,便停了脚步,回身静候。
杨戬从瑶池出来,心里真是哭笑不得,那一对万年的神仙眷侣真是心意相通,一说一应几乎将自己算计的无还口之力,什么体恤下情什么福被三界,在杨戬听来全是迫自己应允如何和玉帝单会,偏说的冠冕堂皇的,岂非在取笑他这司法天神的智商?!
不过,心里还是觉得伏贴的,或者自己也是如此渴望的吧,可以放纵自己由着那人关爱,享着他的温存,三界之内不再孤单独战,也是自己想来已久的吧。
(全文完)
九重天番外之——桃林唱晚
“舅舅,你就帮帮我吧。”沉香半是哀求半是撒娇的扯着杨戬的衣袖。
“不要胡闹,这是不可能的。”杨戬无奈的拉开沉香的手,心里忍不住嗟叹,自己闲来无事跑到华山看三妹的,不料三妹持了宝莲灯去化解山下的什么怨灵去了,留守的那个白头妹夫自己是一见就烦,好在那刘彦昌还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己不待见他便去唤了沉香前来作陪。本来见到沉香小玉自己也是很欢喜的,不料沉香竟会提出这样为难的要求来。
“舅舅,”沉香不依不饶的缠着杨戬,“舅舅可不能言而无信,当年我成婚之际舅舅可是亲口允诺的,只要三界有的,只要舅舅办得到的一定会满足我的。”
杨戬一思起来便不由苦笑,当时自己一定是被那婚庆的气氛喜晕了头,才会口不择言,也只好软语相劝:“沉香,不是舅舅不肯帮你,实在是这事儿不好办。”
沉香嘟着嘴不情愿:“不好办又不是办不了,我和小玉都成婚有百年了,一直安舅舅的吩咐潜心修炼,可是两个人看了一百年了,怎么也都闷了,我们的要求也不高呀,不就是想要个孩子么,娘可以生我,怎么我就不能生一个了?”
杨戬恨恨的在沉香额头上一点,道:“你娘为仙之前也是凡人,和你爹那是一路的,有你一个已经让我费尽心机来保全了,你和小玉那是两界的,虽然现在都是散仙之身,可说到底小玉那是由妖而修成的,这才百年你就着急了,我当年和西海三公主在一起足有千年不也是只影一双,到底也没有个自己的骨血。”
沉香不语,半晌终是心有不甘,低声道:“倘若舅舅偏是不肯,我又能怎样,以后舅舅再莫要随便许诺给人,叫人家痴心了这许久还不是一个空。”
杨戬又好气又好笑,拂袖就要离去,谁知一转身却见小玉眼泪汪汪的立于身后,看样子已来多时,杨戬心想大概自己和沉香的对话她也都听了去了,刚想说点儿什么安慰小玉一下,却听小玉抽泣道:“就不为难舅舅了,是小玉自己没有当娘的命,我早该想到了,现今能和沉香相守也是该知足的了,偏又觉得自己身为女儿家若没有个孩子怎么说也不完美,便又来为难舅舅,实在是小玉的不是。”
杨戬见小玉如此,一颗心早就软了,暗中叹息一声,道:“也不是就一点儿也不成,总要让舅舅想一下吧,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难道我还有意不想让你们完美吗?”
沉香笑起来:“就是,我就知道舅舅一定有办法的,先谢谢舅舅了。”
杨戬皱皱眉,宠溺的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袍袖轻挥衣袂蹁跹升天而去。
小玉担忧的靠在沉香肩头,道:“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舅舅可别又要拿自己什么去换才好。”
沉香抚着小玉的肩,道:“不会,要是在为了我让舅舅受伤,我就打上天去找足玉帝的麻烦。”
杨戬在瑶池外迟疑了一下,想想还是离开吧,不料人还没走出三米远就听身后有星官唤道:“真君留步,陛下和娘娘请您过去呢。”
杨戬暗自苦笑,自己这点儿私心何时能瞒得过里面的那两位,便道一声“有劳”大步进去。转过清泉池边却碰到王母,忙施礼道:“见过娘娘。”
王母微笑着:“罢了,私下里就不用这么多礼数了,刚刚织女托人来说才织就了一匹好段子,本宫正要去看看可好做一件新衣来穿,真君有无兴趣也置办新衣,本宫一并代你选了。”
杨戬躬身道:“有劳娘娘了,不敢推辞。”
王母深深呼吸了一下,道:“本宫就不爱听你说什么‘不敢’,这次你来不是找本宫的吧,算了,也别耽误了。”回头唤宫娥,“走吧。”一群婀娜仙子拥着王母纷沓而去。
杨戬立在当地,品着王母的言外之意,心里不知作何感想。
步入瑶池,只见玉帝一人独坐在矮几前持了琉璃盏半合了眼在品酒,杨戬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见礼,玉帝已挥挥手道:“坐吧,尝尝前日哪吒送来的人间新酿吧,味道还不错呢。”
杨戬笑了一下,道:“陛下的酒小神可不敢随便饮了,只怕是消受不起。”言下一顿,接着说,“小神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玉帝冷哼了一声,道:“为了沉香嘛,你在瑶池外转来转去的朕和娘娘早就知道了,你若是肯把‘小神’的称呼改改,朕倒是可以考虑的。”
杨戬低了头,道:“是戬儿来为难陛下了,可是沉香终归也是我杨家的血脉,就当戬儿私心吧,还望陛下成全。”
玉帝慢慢放下琉璃盏,看了杨戬一眼,道:“你也知道沉香和小玉那不是一界的缘分,勉强要求你猜会是人身还是狐狸尾?小玉若不修炼千年只怕是坐不得胎的,这事儿难道还要朕来明言?”
杨戬道:“戬儿都知道,不过也不是无计可施的,我已问了老君,老君说他那里倒是有丹药可以帮小玉一把的,只是小玉乃是妖身,要脱胎换骨只怕三界之内只有陛下可以为之了。”抬眼见玉帝面不改色的去提壶斟酒,忙一把接过酒壶缓缓斟酒入盏,“但凡戬儿能做到的,必不敢来麻烦陛下。”
玉帝见他如此殷勤,心里反倒有气,每次软语相求委身承欢都不是为了他自己,方才王母故意去五重天看织女,临行前还说要自己看着办,应不应承都叫自己做主,若是问她的意思,还是应了算了。自己当时怎么说的,好像说看看吧。瞧杨戬这样反而有气了,何时他为了自己要求一次多好,怎么自己这样一个铁面无私彻头彻尾自私到家的三界之主会有这么一个外甥?!
当下却阴着脸道:“要朕亲自去化解小玉的妖气,你倒说得轻巧,朕贵为三界之主,若是开了这样的头,日后妖魔鬼怪的都来找朕,朕不忙死也要累死。”
杨戬语塞,想了一下又道“陛下可以悄悄的去......戬儿作陪......”话语渐渐低下去,玉帝扫了一眼见杨戬颊上微红,故意戏谑道:“怎么,你现下也会用身体和朕做交易了?”
杨戬无奈,道:“不算是交易,互取所需罢了。”
玉帝哼道:“娘娘回来,朕这会儿没有什么所需了,沉香的事还是先放放吧。”
杨戬怔了一下,淡然道:“是,小神知道该怎么办了,扰了陛下的酒兴,小神改日再来谢罪。”说着竟真的起身施礼告退,玉帝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挽留。见杨戬黑色身形渐远,抬手唤过星官,道:“去兜率宫请老君来一趟。”星官应声而去。
接到玉帝的旨意,太上老君看看刚迈进门的杨戬,忍不住埋怨道:“好好地就会给自己找麻烦,现在又把老道卖了,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师侄孙,事事都忘不了拉上我,你说我该如何回复玉帝呢?”
杨戬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一笑,道:“师叔祖何必动怒,我这不是来给您解气来了,您还有什么要说要骂的请尽快,完了还是先把您的丹药拿来给我吧。”
太上老君气急:“我就不该把丹药的事告知给你,再说你就是有了丹药也还是不成的,小玉乃是妖身,你是化解不了的。”
杨戬道:“那就不要师叔祖操心了,杨戬会再做他想的。”
太上老君一边掏出盛丹药的瓷瓶一边道:“你去求玉帝就不能温柔一点,他是三界之主,你就委屈一下又有什么,他心里想什么难不成你就一点儿不知道,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还遮掩的?”
杨戬苦笑道:“师叔祖如何知道我就没有软语相求呢?”
太上老君道:“你那性子我还有什么不了解的,就算你是在求人家,只怕那话说得也不让人爱听。”
杨戬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瓷瓶,道:“那你可是失算了,为了沉香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许是杨戬没有自知之明高估了自己,我不会再去求他,我自会想其他办法就是,此事便是再难还难得过当年改天条么。”
太上老君恨声道:“你又要怎么打算,若是又像当年那样还是趁早把丹药还我,要是再出了什么岔子,你家那位尊师我也是惹不起的。”
杨戬笑道:“师叔祖这会儿想悔也是晚了,你也不必操心我,说到底我总不能在孩子面前食言,你还是先去玉帝那里看看是什么光景吧。”说着转身离去,只气的太上老君在身后暗自顿脚。
待到太上老君赶到瑶池,玉帝已不耐烦,见到他便道:“怎么这么慢,难道老君不知朕没有急事一般是不会打搅老君炼丹的么?”
太上老君微微喘息道:“唉,老道一接到旨意就急急赶来,可是从我那三十三重天赶到这九重天也不是很近的,陛下当体谅老道才是。”
玉帝道:“朕不是不体谅老君,朕猜未必是老君脚程慢,八成是你那宝贝师侄孙绊住了你吧,说说看,他都干什么去了?”
太上老君眼珠转了转,道:“下凡去了。”
“下凡?!他真君神殿没事可干了么?“
“这个……老道没有问,他只是着急要了老道的丹药,说什么,说什么……”故意迟疑着不肯说清楚,眼睛又特意瞥上玉帝,玉帝果然忍不住问道:“他说什么了,你一次说完好不好,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在这里跟朕欲言又止的。”
太上老君道:“就是老道活的岁数久了,才知道陛下有些话是不爱听的,若是贸贸然就讲出来只怕惹恼了陛下,可叫老道吃罪不起。”
“行了行了,你就说吧,朕不爱听的话你还少说了么。”
“是是是,”太上老君赔笑道,“他只说再不会求陛下做什么,他自己去做就是了。”
“他要去做什么?”
“这可是陛下在跟老道含糊了,他还能做什么去,自然是去沉香那里想法子送个孩子给他们小两口罢了。”
“朕到不知他还有这本事。”
“陛下忘了,他是拥有天眼神力的人,若是一时意气用事动用本命真元强行化解小玉的妖气也不是不可能的……”
太上老君话还未说完,玉帝已然急道:“你怎么可以任由他这样,难道你不知道若是他真的动用了本命真元必会伤及魂魄,他是肉身成圣的,如何担得起?”
太上老君道:“陛下说的可不是,陛下以为老道真的就是腿脚不中用了么,我那时正费尽口舌劝他打消此念的,原本连丹药也不想给他的,可是,陛下您也知道,老道也就只有炼几丸丹药的本事,那里是我那师侄孙的对手,还不是被他一把抢了去,这会儿恐怕就快到华山了吧?”
玉帝恨道:“朕就该由他自作自受,连旁人半句玩笑话也担待不起,只会自己一味逞强。”
太上老君道:“就是就是,老道也觉得该给杨戬一个教训才好,不会总由着自己性子行事。”
玉帝起身道:“好了,别说这些了,跟朕走吧。”
太上老君故作不解道:“陛下要去哪里?”
玉帝顿脚道:“老滑头,去华山!”
太上老君垂头称是,眉眼里却已满是笑意,心道:我的好侄孙,你师叔祖可是尽力了,待会儿见了玉帝可不要再弄砸了呀。
杨戬来到华山的时候,杨婵正在责怪沉香,少女一般温润的面庞难得的一脸愠怒:“沉香你怎么越来越不让人省心,我这才出去多大会儿功夫,你不挽留舅舅小住几日叙叙家常,到只会给舅舅出难题,这事你难不成还不知道有多为难,若不是玉帝出手谁有这大本事,你这不是逼着舅舅去求玉帝成事,你当玉帝和你自家舅舅一样好说话的么?!”
沉香自觉理亏,低声分辩道:“我都说实在不行也就罢了的,舅舅自己说可以想办法的......”
刘彦昌不忍见沉香挨训,便替他解说:“沉香不过是想要个孩子么,这也没有什么错,他就算可以长生不老也得后继有人呀,你二哥本事那么的大,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么,难道你就不想子孙万代?”
杨婵叹息道:“彦昌呀,你真是白跟着我修为这许多年,怎么还摆脱不了那点儿凡人私心,能和你相伴我今生再无他求,我已为难二哥许多次了,只恨不能替他担待些心里才好过,偏偏沉香这孩子还总是胡闹,若是二哥在有什么事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
刘彦昌便喃喃的不再多说,沉香便赔着笑哄着杨婵:“好了好了,娘就不要再怪我了,下次舅舅来但凡有一丝为难我自己回绝了此事就是了,再不会让舅舅耗费心血可好?”
杨戬在门外听了片刻,原想推门就去,又怕三妹见了自己少不得要自责一番,转念一想还是先去找小玉吧,杨婵大约也不好意思责备小玉故而没有找小玉前来,可是杨戬一想到小玉双目含泪的样子就无端的心疼,反正根子还出在小玉那里,不如先把小玉安顿好了再作打算吧。
杨戬转身离去,穿过桃林只一拐弯便可以见到沉香和小玉的住处,那是一座二层小楼,完全以青竹为骨覆以山间草木成型,粗看仿佛随意搭建,其实处处精致,便是楼前石阶的株株花草也被主人精心养护开的不亚于四月桃花。
杨戬拾阶而上,还未到门前,木门吱呀轻响,小玉探身出来,见是杨戬顿时绽开欢颜,呼一声“舅舅”便委身而上抱住了杨戬的腰身,将脸贴在杨戬胸前 娇笑道:“我当是谁有这本事可以随意穿过娘的桃林结界,再没想到是舅舅来了,怎得没去娘那里,到先来看小玉了。”
杨戬轻轻抚着她的秀发,笑道:“你怎知我是先来你这里的?”
“沉香这会儿就在娘那里,若是舅舅先去了那边,沉香怎么会不跟着一同前来。”
杨戬拍拍小玉的肩,道:“真是个聪明丫头,怎不快叫舅舅屋里去坐,这次可有好消息给你。”
小玉忙拉过杨戬的手往屋里带,便道:“是我欢喜过了,忘了这茬,舅舅快进来,前日我刚去采的新茶才炒好了,舅舅是此中高手,先尝过了再说小玉治茶之术有无长进。”话间已经入室,室内整洁如新,绯红的纱帘窗幔随微风轻动,虽是初春室内倒不觉寒,窗前条案上熏香缈缈萦绕,味道清淡雅致,杨戬一时倒还没有分辨得出是何种香料。
小玉燃碳温水,见杨戬神情微微一笑道:“去年百花仙子来做客,送了人间千种花瓣,小玉闲来无事调了一些花草熏香,舅舅要是喜欢我去拿一些给舅舅带回真君神殿去用可好。”
杨戬微叹摇头:“我那里是办公的地方,若是弄得香喷喷的成何体统,司法庄严所在也消受不起这份淡雅。”
小玉知他必不会索要,一想到那座阴暗神殿若是真的暗香流动也真不像话,当下也只颔首微笑不再作声。
一时水沸,小玉缓缓取出玲珑茶具一一置好,抬手洗茶冲泡,新茶特有的清香便在蒸汽间缥缈弥散,杨戬默默看着小玉冲茶,见她面色平和温柔,眉宇间娇俏可人,心里便更是坚定了要遂她心愿。接过茶盏,轻品,抬眼间见小玉一脸期待望向自己,便笑道:“很不错,下次多置一些让我捎回去慢慢喝怎样?”
小玉兴奋起来:“舅舅真觉得不错,小玉这就把余下的帮舅舅包好,每年小玉都会采置新茶,舅舅什么时候想喝都可以来取。”
杨戬慢慢饮茶,心里感到偎贴,其实小玉的置茶之术不过中平罢了,杨戬是饮过三界所有极品的人,倒不缺一口茶喝,难得的是这一份实实在在的关心让杨戬冰冷了千年的心感到甚是舒适。
趁了小玉的兴奋劲,杨戬掏出太上老君的丹药慢慢放在茶几上,道:“你修行的道行总是不够,我去讨了老君的灵丹妙药来,你每日吃上一丸,我帮你化开药力涤清体内妖力,待过个几日时机成熟了我自会帮你结一珠胎,也算圆你所愿。”
小玉面色一喜,接过瓷瓶忽又不忍道:“舅舅,这事其实也不急的,舅舅打算如何替我结胎,若是要伤了舅舅,小玉必是不肯的,舅舅可不要为难。”
杨戬道:“有什么为难,舅舅的本事你还不清楚么,这下连老君都帮你们了,他这一份丹药可全为了你和沉香特意炼制的,不然我也不会迟至今日才来,有此药力相助,我再以法力相辅自然水到渠成。”
杨戬说的虽是轻松,小玉心里却总觉不安,只迟疑着不语。杨戬见状道:“我已经欠了老君偌大的人情,你要是还不肯将就我可就白搭了一番心血了。”
杨婵正和沉香说着话,忽见宝莲灯莹光闪烁,光芒柔和温润,杨婵见此情形心念一动,掐指一算喜道:“是二哥到了,是去了小玉那里,沉香......”刚回头欲招呼沉香却见沉香身形如一缕轻烟转瞬不见,不禁好笑,再看刘彦昌已回坐榻上,知他无意前去,也不勉强,只身离去。
小玉刚服下丹药,不料这药力霸道得很,一时有些抵受不起,杨戬察觉立时便挥掌使出法力护住小玉心脉,柔声道:“慢慢来,顺着我的力道走,不要多想就是。”小玉满头香汗淋漓,只点点头表示明白。觉得体内一股柔热之力缓缓渗透四经八脉,身体原有的凝重之感一点点减轻,柔力所经之处说不出的舒适熨帖,丹药之性也渐渐被这股柔力化解,如涓涓细流在心脉流动。
沉香立在门外不敢随意进入,任谁也看得出此刻杨戬和小玉都在紧要关头,只怕自己一个鲁莽不慎会伤了二人。杨婵赶到时只见满室银光流动,沉香面色沉重守在门口眼神示意杨婵勿动。直到流光淡去,杨戬收功回神,沉香才慢步上前,只一声“舅舅”便哽咽无语。
杨戬看他一眼,浅笑,起身扶起小玉道:“没事了,感觉还好?今日便这样吧,明日我再帮你。”回看沉香,道:“这几日可不许乱跑了,老实待在华山为我护法可好?这几日我来帮小玉涤清妖气,可受不得一星半点的冲撞。”
沉香看着杨戬微白的面色,再看看小玉红润的脸颊,心里不知是喜是悲,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只知点头称是。杨戬目光越过沉香,迎上倚在门框出杨婵一双水目,只见目光中不尽的依恋不舍歉疚委屈,杨戬心中一软,,走过去将她揽入怀着,道:“二哥来了你不高兴么,这次我可要住上几日的,有什么新茶佳酿可不许藏私。”
杨婵伏在他怀里,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肌肉的张力,心里无比的安全,天地之间只有二哥能给她这样厚重沉稳的安全感,可她却成了威胁二哥安全的因素,一念至此便直欲垂泪不已。
“谁在擅动神力化解妖气呀?”一声不轻不重的问话令屋内四人皆是一惊,沉香不由将小玉往身后一护,掌间气息升腾已是戒备。杨婵最是吃惊,怎么有人不如她的桃林结界自己竟是丝毫未有知觉?只有杨戬一惊之下已然苦笑,心下明白是何人前来了。
果然,门外微风一动,一个白发长须手持拂尘的老道现身而来,虽然语气沉重,面色倒是温和。见到此人,屋内人皆松了口气,杨婵上前施礼道:“原是太上老君到了,杨婵无知未曾远迎,还望老君海涵。”
沉香却没有那般涵养,已窜到太上老君面前不满道:“老道何时也学会了这般做贼的本事,竟是一点儿声息也没有,突然出来可把我们好吓!”
杨戬喝道:“沉香,不得无理!”看着太上老君,道:“师叔祖怎么有工夫来华山一耍的?”
太上老君见杨戬一双眼睛四下打量,上前叹道:“哎,我老道何时能由此闲情,我那里忙得要紧。”走到杨戬面前压低了声音,“你猜三界之内除了你还有谁能支使得老道这般辛劳?”
杨戬迟疑着探寻,太上老君眼往门外一瞥,微微颔首。
杨戬无奈合了眼暗自慨叹,早就知道天上那位不会让自己这么轻易得手,却也无法,只得略整衣衫迎出门去。
四月桃花开的正盛,桃林花枝重叠,轻雾丝丝飘缈,杨戬一出门就看见玉帝负手立于桃林之间,一身浅淡黄色长衫,神情平和淡然,仿佛是哪家学富五车的私塾先生来此美景之处寻些许灵感。玉帝只是静立那出,浑身灵气收敛的一丝不外露,满林落英缤纷却连半片花瓣也不得沾身。
杨戬行至身前缓缓跪下迎候:“不知陛下亲临,戬儿有失迎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