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冷眼扫向杨戬，见他垂首伏在地上，黑色长衫风中微动，不见他脸色如何，想来也是如常一般面无表情，听他淡然的口气哪里有来请罪的意思，刚才一入桃林就感到是他的气息法力在运动，心里着急的要命，还以为他又不顾自身强行为之了，好在自己还不算迟钝，很快就感觉出不过是他在化解药力罢了，并不会伤及自身，暗中是松了口气的，可是心里又大恨：自己当了千万年的三界之主，什么时候会如此心乱？！都是眼前这个总是不顾自己一味逞强的司法天神，真是自己命定的祸星，一遇到他的事自己就会关心则乱，结果最后人家还不领情！
玉帝心潮起伏，口中却越发的冷：“你就只是有失迎的罪过么？”
杨戬虽然一直垂首伏身未有动作，可是明显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自头顶迫下来，心知此番大约是真的让玉帝发怒了，这平日里安坐天庭的主宰亲自下凡来寻自己，不定有什么雷霆震怒要发作，可是细想自己也没做什么太有违天条天规的事呀，眼前这事也早就跟他回禀过了，自己也没怎么着呀，至于亲自前来寻自己的不是么？饶是杨戬心思缜密到底没猜到他那位修为深久的师叔祖暗中使了什么劲，听玉帝一语发话冷彻骨髓，又怕玉帝会迁怒三妹，不禁又低了腰身，满口发苦，语气便委婉了些：“是戬儿无知，不知哪里触犯了陛下，只请陛下明示，戬儿领罪就是。”
玉帝冷哼一声也不答话，径直朝那座竹楼走去，杨戬以为玉帝要发作三妹，有心阻拦，可是自己跪在这里玉帝到底也没开口让起，若是自己硬是冲上前去弄巧成拙那可如何是好。正在不知所措时，回首间见太上老君立在门口朝他微笑摇头，心中便知有师叔祖在想必不会搞得太僵，自己还是见机行事，不要自乱阵脚才好。
杨婵等人早已见到玉帝亲临，有心前去拜见，却被太上老君暗示留在屋内，沉香怕玉帝对自己舅舅不利，一直在暗中使劲调息运功，听他二人说了些什么，语气清了也听不分明，却见玉帝已然沉着脸朝竹楼而来，心中一惊不禁拉着小玉后退几步，却听太上老君轻唤道：“陛下。”门扉一动，玉帝已迈步入室，太上老君紧随其后，直对杨婵使眼色。
杨婵见这虽是寻常打扮却不怒自威的三界主宰面色阴沉的出现眼前，心里微微震惊，忙上前拜见道：“华山三圣母杨婵恭迎陛下，扣请陛下金安。”
玉帝冷冷看着杨婵，目光扫过其身后的沉香二人，沉香与小玉对望一眼总还是伏身跪下。玉帝看着杨婵，这是和外面那个一母同胞的亲妹子，眉眼间还是有些许相似之处的，但是长得更温柔也更清秀，没有司法天神那样的锐气也没有那种英挺的气质，按说这也是自己的亲外甥女，怎么瞧起来就是不待见不贴心？
眼见杨婵双肩有些瑟缩了，心里一叹面上却没有什么情绪，玉帝淡淡道：“都起来吧，朕来瞧瞧你三圣母在华山修为如何，没有要紧事，不用紧张。”
杨婵谢恩起身，一直不敢直视玉帝，自己这舅舅的冷酷无情才是真的，眼中凌厉寒光只一瞬便如同利剑劈开自己一样令人不自觉地就畏惧，心里也隐隐发酸，怎么自己就没有沉香好命能有一个体贴关爱的舅舅。
玉帝没有多看杨婵，只盯着小玉细细端详，心里感叹，这小狐狸根基还是不错的，心地纯良，宝莲灯的灯芯曾在她体内贮留，其实已经将她的妖气涤清得差不多了，只可惜她本身是狐身，虽有人形要想有子嗣也不是一件易事的。其实这事对自己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罢了，要单纯讲小玉的话自己也许不会回绝的太快，偏偏杨戬一来请求便是他为了心心念念的三妹，若是明说此乃他自己的意思不定自己也就应允了，白当了千年的神仙，竟连如何哄自己这主宰也不会，如何不叫人气闷！
玉帝尽量放缓声音道：“沉香你是真想要孩子的么？”
沉香不惧道：“生儿育女也没有犯什么天规的吧，陛下怎么就不允！”
玉帝冷笑道：“是谁说朕不允的，你有本事自管去生就是，朕自己就子女成群的，又怎么会去管这些。”
沉香语气一顿，知道玉帝所言不假，也知道舅舅以前讲过的都是事实，可是自从得知原来仙妖不同体也可以有子嗣后自己就一直心有不甘，想那刘家村的旧友虽然不得长生，可是各个子孙不竭血脉相承，所以才会去求舅舅帮忙，眼下看来太上老君也站在自己这边了，事情应该很顺利才是，怎么着这三界之主却坐不住了，原想由着性子再顶几句的，衣袖被小玉偷扯了一下，只好咽了。
玉帝懒得看他，直问小玉道：“你做何想的，实话告诉朕。”
小玉软软道：“倘若能为人娘亲，小玉自是欢喜，可是若是要伤了舅舅或是要舅舅担什么罪责，小玉宁可就这样了也好。”
玉帝听她言语虽柔语气却坚定，倒比沉香看来要顺眼得多，便道：“这件事待朕想想，你们不要再去找杨戬了，此事由朕亲办。”话毕也不待他三人有何反应，招呼太上老君道：“回去吧。”
太上老君点头称是，又问：“那...那杨戬...如何是好？”
玉帝已步出竹楼，见杨戬依旧跪在自己站立的地方纹丝未动，道：“一块儿回去，朕和他慢慢算账！”
杨婵恭送玉帝离去，闻此言心下一颤，担忧的望向杨戬，却见杨戬连回身也没有直接拂袖随玉帝消失云际。
回到天庭，杨戬连真君神殿也捞着回去，便被玉帝直接带到了瑶池，太上老君借口要看火候先行回了他的兜率宫，临行悄悄拉过杨戬告诫道：“一会儿玉帝说什么，听得懂听不懂的不要反驳，玉帝已经松了口，可别又让你惹僵了。”当下也不管杨戬一头雾水的眼神，袍袖一挥径自回了三十三重天去。
玉帝将袍袖轻挥稳坐在几案前，也不抬眼看杨戬，仿佛随口道：“你动作倒快，朕和老君几句话的功夫你就到了华山去，朕说了不行了了么，朕只说先放放，你竟想动用本命真元来强行为事，你倒是想过后果没有？”
其实杨戬还没有想要动用本命真元，原打算先帮小玉涤清体内妖气，再找王母商议，自己私下倒觉得王母更好说话些，现在忽然被玉帝如此责被，差点儿要出口反驳，转念想到老君的交待，心里一阵苦笑，料定是自己那位德高望重的师叔祖不定说了什么，只好垂头无语。
玉帝发作一通，见杨戬面带苦笑，想自己去的及时，气性也就不那么大了，起身扶上杨戬的肩头，缓了语气道：“这些日子来你有什么事情朕是不允的，朕只气你身为天条天规的执掌者，一碰到你那三妹就要网开一面，执法若不能公允叫朕如何保你，你当天庭这些神仙都是修炼到家的无为之人吗？”
杨戬听玉帝虽是在埋怨，可语气里都是回护体贴，自知有些任性了，便不好意思起来，红了面颊道：“是戬儿鲁莽了，让舅舅为难。”
玉帝听他唤出“舅舅”来知道他这算是认错了，心里一软倒不忍再责怪了，心里免不了又埋怨自己，还说他，自己不也是总给他网开一面的？！不想让杨戬觉出自己心软，玉帝便收了手背转过身，平静道：“待小玉清了妖气，朕招小玉来天庭亲自为她脱胎，你就不要再管了，化解药力的事情也无需你亲为，杨婵的修为也足够了，沉香也不是孩子了，你要是再在朕跟前提一句和此事有关的话朕就真的永不应允了。”
杨戬心中暗喜，面上不好带出来，只微微一笑掩了情绪，思量片刻，道：“小玉在凡间修身养性造福人间，我去寻了她的公德簿来找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不至于让陛下被旁人口腹，也乱了三界的秩序，依陛下所见可好？”
玉帝知此事对司法天神来说容易得很，也只好含糊其辞道：“你还知道三界秩序，也好，总得给众仙家一个说得过去的交待，你去吧。”见杨戬躬身就要告退，斜了眼道：“娘娘去看一块料子也要这许久，怕是直接让织女给她缝制新衣了吧，唉，朕今夜孤家寡人可是无聊得紧了。”
杨戬听出玉帝言里的调笑，这步子倒不好走的太干脆了，迟疑了一下，轻语道：“这会儿就算回去也做不得什么也，反正戬儿也是一人，舅舅若是不嫌鸹噪不如就让戬儿陪您下下棋喝喝茶可好。”
玉帝肚里偷笑，语气偏越发的淡然，道：“也好，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杨戬和玉帝下了几盘棋，赢多输少，这是一贯如此的，其实单讲棋艺玉帝本不是杨戬的对手，杨戬故意相让罢了，虽说玉帝一再强调不许杨戬藏私，可是杨戬也知道总不好一路赢过去弄得面上不好看。好歹也在朝堂之上听了千年的教诲，这点儿做作杨戬还是很明白的。玉帝几盘棋下下来，气也就渐渐平了，俩人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玉帝便又耐不住了，趁落子时手指只做无意便扫过杨戬的手腕，杨戬无端的起了一层战栗，心里也就明白了，只一笑也就由他了。
王母最近真是很忙，才去五重天看了织女的新料子，又忙着去六重天看蟠桃园的果子结的如何，对于王母这种有意的行为玉帝很是满意。算算日子小玉也应该涤尽妖气了，杨戬那里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玉帝在朝堂上点头应允，众仙倒也没有谁有异议，玉帝便令星官去传小玉前来。
小玉静静立于玉帝面前，看着玉帝自顾自的饮茶，也不知如何开口，没有见到自家舅舅，也不知是有意回避了还是玉帝根本就没知会。玉帝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小玉，没了萦绕不去的妖气，这小狐狸更是清纯的很，没有俗世女子的脂粉妖娆，自然而成的气质倒有几分仙家的意味。
过了片刻，玉帝缓缓道：“朕先把话说在前面，你脱胎后自然可以与沉香繁衍子孙，只是你们的子孙可都是普通的凡人，不具备任何法力，一样要经历生老病死，一样要进入六道轮回的——你先别急着分说，就是朕自家的八公主也是一样，如今她的后世子孙已是几辈了，没一个成仙成佛的，具是凡人魂魄，倘若仙凡结合各个子女都如沉香这般，这三界还不大乱了？”
小玉没有料到会是如此，想到自己夫妻可以长生，自己子孙却不能，那要面对多少生离死别呀。可是玉帝所说也是实情，新天条里也很分明，自己现在已是法外施恩了，当然不好再有要求。心下一想不如先脱了妖身，回去再和沉香商量也好，于是便点点头表示认可了。
玉帝轻声道：“明白就好，来吧......”
杨戬接到玉帝召唤的旨意，心里还真是迟疑了下，自从玉帝痛快应允了小玉的事情后自己就再没有在玉帝面前提及半句，私下也暗掐算知道小玉来过天庭了，玉帝没有说自己也就没有问。现在也过去一段时间了，不知沉香小玉如何了，也不好随便下凡去探，正心里焦躁着忽闻玉帝召见，忙放下手头文案赶往瑶池。
瑶池之地自己来得多了，也很随便了，不等星官招呼便径直前往，却见玉帝和王母正在低语些什么，杨戬便觉得自己唐突了，轻咳一声示意。
玉帝和王母同时抬起头来，见到一身朝服一丝不苟的司法天神神色略显尴尬的进来，相对互看一眼不禁莞尔，玉帝正色道：“今日找你前来是有一事与你商议的。”
杨戬恭谦俯身道：“陛下说什么商议，只管吩咐杨戬就是。”
王母笑了一下，起身道：“方才跟陛下小酌，有些过了，这会儿恕臣妾告退要去休息一下了。”
玉帝心领神会，道：“娘娘请便就是。”
王母走到杨戬身边，略微一顿，意味深长的一笑，直笑得杨戬犹如针刺一般才款款而去。
再看玉帝已恢复常态，持了琉璃盏垂眉道：“刚接到华山三圣母的消息说是沉香头胎孩子满月，要请你这当舅舅的前去吃喜酒，朕还没应呢，你可愿意？”
杨戬心里自是十足的情愿，可是握不准玉帝是和意思也不好表现出来，心下暗忖玉帝早已明言不许自己再过问沉香一事，现在又来探寻自己的意见，到底是何用意？言语里便带了小心，道：“杨戬自然以陛下意见为准的。”
玉帝哼道：“何时你也学会了老君的圆滑，要是愿意就直接告诉朕，朕自会答应，不过......”见杨戬眉梢微动知道他其实是百般情愿的，故意一顿，“朕可不白答应，自是有条件的。”
杨戬心里微叹，只好道：“陛下明察，杨戬自是想去的，陛下有什么条件只管说就是了。”
玉帝笑笑，道：“也无什么，只是朕近来天庭无事，也想下去一起看看，真君可要护朕一程的。”
听说玉帝只是想要随行，杨戬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道：“这本是职责所在，必不敢大意推诿的。”
“还有，”玉帝见他应得快，便冷了口气道：“你此番前去只是看看那个小娃的，不许再见其他任何人，也不许泄露了行踪，朕的安危可是最重要的！”
杨戬原还打算趁此机会和三妹一家好好聚聚的，听此言知道是无望了，想自己只看一下那孩子也算不错，至于三妹一家么，来日方长也不必急于一时让玉帝不快。想到这里便低头称是。
玉帝长身而立。道：“咱可要快些了，不要误了时辰才好。”话间携过杨戬的手只一扯二人便已化作一丝流云荡入凡间。
转眼就到华山之上，玉帝道：“咱们可不能这身打扮下去，换换装扮，先去圣母宫看看热闹再说。”杨戬称是，只一挥手已是玄衣墨扇寻常文人装扮，玉帝也是宽袖长衫，二人压下云头，缓步向圣母宫走去。
路上行人倒是不少，此时正值初秋时节，天高气爽也是出游的好时候，三三两两的路人谈笑着相携而行，一派温馨和谐之气。玉帝看的很是满意，道：“看来三圣母还是很好的维护华山百姓的，一路行来多是许愿还原的乡人，圣母宫的香火还不错。”
杨戬心里高兴，面上只是淡然道：“这本是三妹的分内之事，陛下认可自是对她最好的褒奖了。”
玉帝不满道：“二郎可要注意措词，不要乱了称呼!”
杨戬猛然醒悟，歉然一笑道：“舅舅说得是，戬儿疏忽。”
玉帝道：“知道就好。”
二人谈笑间便已来到圣母宫，真的是香火鼎盛，玉帝看了看，道：“世人来求不过就是财、福、子孙罢了，看来这华山倒也平和。”见圣母宫上祥云丝丝萦绕，宫前殿后种满了桃树，这时桃树上硕果累累的一派丰收喜气，笑道：“我看三圣母这里的桃子结的不亚于王母蟠桃园里的仙桃呢。”
杨戬在玉帝面前话一向不多，听此言也只解释道：“三妹喜欢桃花，百花仙子是她的好友，自然将凡间的上好品种都搬来这里了，不过终究是凡品，怎比得上那仙桃，也只是好看罢了。”
玉帝见杨戬有些心不在焉，知他惦记要去看沉香的孩子，偏就不让他那么随心，故意道：“既是好看，那就陪我去后殿桃林转转吧。”
杨戬虽是心急，到底养就了千年的心性，淡淡笑着颔首。
殿后桃林层层叠叠直接连到山峰云端，远处云雾缭绕显出几分仙气，杨戬知道那云雾深处便是三圣母一家所在，设了维护的结界，寻常凡人是攀不上去的。眼下虽已过了桃子成熟期，因着山上气温较低，此处的桃子大多都还未熟透，一个个刚刚在果尖泛红的桃子挂着细细的绒毛压得那桃树枝子沉沉的坠着，显出一番生命的蓬勃。
玉帝携杨戬在桃林中随意行走，林中行人渐渐稀少，这里较宫前要冷一些，传言三圣母在此修行，大多乡人还是敬畏神灵不敢随意在殿后桃林闲逛，自然也不会偷摘了满树的桃子去满足口腹之欲，故而这里的果实累累得以保全。
行走林间，嗅着林中淡淡的草木气息，俗事纷争似乎都渐渐远了，杨戬忽然心里一动，如果有幸便在这深山之中修心养性烹茶品果的逍遥一生真的很不错，不必去管三界如何，不必理会仙凡怎样，烦了就去五湖四海逛逛，闷了就约知己好友小酌一杯，闲了可以带了哮天犬去狩猎，总比现今这样埋首文案劳心费神要好得多。心里正想的美，转眼瞥见身边不远处那一袭淡黄色的身影，无奈暗叹一声，只怕是没那个命了，若不得他点头，自己除非真的反下天庭竖旗为妖了，可惜自己还有放不下的人与事，但凡自己一天不能放手便一天不得自主。
玉帝甚少于凡间这样闲庭信步，忽然觉得这样单纯走走也还不错，凡间景致虽说不上如何美不胜收，却也有其别致所在，就像现在，这片林间散发着果实的芬芳，轻云淡雾里有实实在在花草的气息，秋日微风拂在身上说不出的适宜，比起天界一味的平和辉煌倒更令人流连。眼见杨戬立于一株桃树下，抬手攀了枝条半合了眼深深嗅着果实的香甜，脸上显出一种舒适温馨的神情，渐已西斜的阳光映得那姣好的面庞仿佛镀了一层淡金色，散发出一种令人不禁渴望亲近的柔光，看得玉帝倒有些痴了。或许现在这样不用工于心计，心神放松的杨戬才是自己一直渴望的吧。一念至此，玉帝面上便有了一些自嘲，看来自己还有待修为，便是有了万年的执念竟也忍不下这诱惑。
杨戬收手转身，便见到玉帝含有春色的眼神，面上一红偏过身去，低声道：“我们也来了有一会儿了，要不我去看看就走？”
玉帝微微摇头：“还是我去吧，你稍等一会儿，我去将那孩子抱来看看，宝莲灯对你的法力会有反应的，不若我去的轻巧，若是被杨婵发现了，你是见她不见？”
杨戬便无话，片刻后，道：“舅舅要去哪里自然轻车熟路，也好，我在此静候就是。”
玉帝轻笑，伸手在他面上一拂而过，道：“这才乖。”话音未落，人已不见，杨戬只觉玉帝的一丝轻淡气息转入桃林深处结界所在，便再无声息，心里知他本事，华山所在之地自己早已设了警戒，知道此时也无旁碍，以杨婵和沉香的修为也必定不会察觉什么，只苦笑一下，默默静待。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玉帝身影便已在桃林深处现出，隔了枝蔓向杨戬招了招手，杨戬一笑便随了过去，此处云雾渐浓已不见凡人踪迹，玉帝在云雾间隐现，怀中抱着一个红缎的包裹，待杨戬走近看得分明是一个小小的襁褓，遮得严实了，倒看不见孩子的模样了。
见杨戬来至身前，玉帝道：“是个小姑娘，很漂亮，我看有几分像你呢。”
杨戬轻轻揭开蒙在孩子头脸上的缎被，一张沉睡中的小脸便露出来，粉嫩的面颊浮着淡淡的红晕，柔软的头发伏贴于上，大约在做什么美梦，不时微翘了嘴角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颜，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挣开襁褓半握了拳便往自己嘴里塞去。杨戬忙伸手接住，感觉到一种温暖自那小手间慢慢传至肺腑，一颗心顿时柔成一汪春水。
玉帝见状，便将手臂间的孩子递了过去，杨戬缓缓接过，只觉毫无分量，那软软的身体在自己怀见微微一动，结了长睫的眼帘一颤竟缓缓睁了开来，杨戬悄然一惊怕小孩子认生再哭闹起来，没成想那孩子只静静看着杨戬，似有些好奇又有些高兴，忽的竟张开没有牙的小嘴乐了起了，杨戬神情不自觉地随着孩子也展开笑颜。
玉帝瞧的分明，调笑道：“果然是血缘至亲，这小东西倒是一点儿也不认生呢，我去抱她是怕她闹特意施了法让她沉睡了的，怎么你一抱她就着急醒了，也想看看她这威震三界的舅爷是何模样吧。”
听到“舅爷”的称呼，杨戬忍不住也笑出声来，嗔怪道：“舅舅说的什么话，你不是早就是舅爷了，这趟去没有惊动旁人么。”
玉帝冷笑：“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现在他们一家都被我封存了意识不会知道我们有此一行的。”
杨戬无语，低头细细端详着怀中幼儿，那孩子小手紧紧握着杨戬的一根手指，正费力的往嘴里送，红润的嘴唇着急的嘬动，似乎把杨戬的手指当成了什么美味，杨戬童心忽起便将手指放在小孩唇边，果然那孩子急不可待的伸出舌头卷上指尖吸咂起来。杨戬只觉指尖一阵酥麻，那条温热的小舌头绕着指尖急促的舔舐，弄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痒起来。这种生命的温热，自己有多久没有如此贴身的体会到了，这绵软而娇小的身躯在自己怀里如此贴切的依偎着，毫不设防的靠在自己胸前，生命最初的原始的信任竟让杨戬有些感动了。
玉帝静立一旁没有打搅杨戬逗弄幼儿，看他面上淡然轻柔的温存，眼中闪动浅笑的光芒，身边萦绕着薄雾流云，淡化了他眉宇间的英气，朦胧了黑衣身形的凌厉，竟是如此协调的融入在这桃林夕照里。玉帝微微在心里叹息，可得见杨戬这般温存体贴，自己便是真的违逆了三界也算值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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