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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僖瓜团子 当前章节:147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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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秦桑如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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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祸(一)

很多人说红色的钱包是破财的,起码聚不了财,没法储蓄。萧理看着手里的红色真皮LV钱包,一时有些无语。

对面的严初淡淡地说:“送你的。钱包不是丢了么?”

萧理说:“是啊……”

他们坐在一家咖啡店的窗边,外头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弄得萧理手里的钱包闪闪发亮,快把萧理的狗眼晃瞎掉了。萧理顿了顿,开口说:“这个太贵了……”

“送你的生日礼物。”

严初说:“过两天不是你生日么?我没法和你过。先送你礼物了。”

萧理只好摸摸头:“呃,谢了。”

严初和萧理是一对床伴。他们住在一起,是萧理租住严初家里的房间。严初是有钱的白金领,大公司法律顾问,萧理则是这家大公司的小文员。萧理常常想他们两个人对于互相来说其实不能算是可以有交集的对象,但是他们鬼使神差地因为一夜情有了关系,而且这关系还维持了一年之久。

对于喜爱新鲜感的男人来说,一年算是很久了。

他们是一家公司的,虽然职位相差悬殊,但萧理偶尔也能够听见一些关于严初的八卦。这个年轻英俊多金的男人,最近似乎在和公司董事的女儿谈恋爱,并且打得火热。

萧理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包,想:或许不久以后他就要重新去找房子了。

严初还在说:“这两天公司实在事忙。你也知道,年末。”

“啊,是啊。”萧理笑笑:“没事儿,你忙你的。”

他也没打算严初能给他过什么生日……不过就是床伴+房客的关系。萧理鼓鼓腮帮子,这个动作很孩子气,萧理却改不掉,他今年已经30岁了,过了生日就是31,以前的老同学都有了女儿,他还在和一个比他年轻3岁的男人搞七捻三。

萧理把钱包塞回包里,然后道:“那我回去公司了。”

“一起走吧。”严初站起来。他开车过来的。

“不用了不用了。”萧理连忙摆手:“被公司里别人看见不好。再说我也有小电驴呢。”他拍拍严初的肩膀,看着严初的身材,心里有些嫉妒。严初比他稍微高一些,体型修长健美,而他因为疏于锻炼,肚子变得软绵绵的,用不了多久赘肉也能滋生出来。

萧理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拿上包,转身走出了咖啡店,跨上他黑乎乎的雅马哈电动车。

他是个失败的老男人……

老男人一边想公司附近有没有什么便宜住处招租,一边踩着小电驴绝尘而去。

+++

两天后是萧理的生日。12月25日,很妙,正好是圣诞节。

大公司特别人性化,中午就给员工集体放了个恋爱假期,所有人遣散回去和男女朋友过节。萧理回到他的处住——准确来说是严初的住处——坐在空荡荡的客厅,他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

说起来,他和严初是怎么认识的呢。

萧理记得,那是一个很忧伤的晚上……他想勾搭一个美少年,结果美少年跟着一个一看就是很有钱的肥胖欧吉桑跑了。于是他忧伤地坐在吧台忧伤地和酒保扯淡,酒保被他拉着一直诉苦,也很忧伤,于是指着吧台另一边对他说:“那里有帅哥,上。”

萧理说:“就我这模样,帅哥能看上我才怪。”

酒保说:“帅哥醉了,蠢货,不然会叫你上?”

萧理:“……”

忧伤地看了一眼毒舌酒保,萧理沿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一个帅哥。高鼻梁,洁白的肤色,微醺的眼神,还有薄薄的湿润的淡红色的嘴唇。老人家说薄嘴唇的都是没有心肝的人,不过这嘴唇生的真他妈好看……

帅哥穿着整齐,来泡吧居然还是整套的西装,而且一看就极其名贵。旁边已经有好几个男人看中他,正盘旋着准备上前搭讪,萧理忙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帅哥旁边,然后对后头的几个男人呲牙裂嘴一番。

男人们很无语。萧理是店老板的朋友,店老板很惹不起,他们只好退却。

萧理对帅哥举杯:“喝大麦茶?”

帅哥:“……”

这帅哥就是严初。其实严初不怎么是萧理的菜,萧理喜欢漂亮的男孩子,只是漂亮的男孩子都不喜欢他。所以萧理也没表现得急色,十分绅士,叫了大麦茶过来给严初解酒。

严初把茶灌下去,稍稍清醒了一些。他们两个互相交换了姓名,聊了聊天,然后严初忽然说:“去酒店?”

萧理一愣。

严初又道:“不……去我家吧。酒店脏。”

严初是个有洁癖的男人。后来萧理和他住在一块就深刻地了解到了这个事实,并且总算明白有洁癖的男人是多么难搞。

萧理就坐上严初的车,去了严初的家,上了严初的床,然后献出了男人后边的第一次。严初的技术很好,动作细致,萧理没怎么觉得痛,所以虽然其实他以前都是做top的,这一回也就没有计较,想着下一次做回来就是。

如果让他知道,以后每一次都是严初上他……

估计就算无家可归只能住酒吧,萧理也是不会豪爽地搬进严初家里的。

但是说实话,一起相处以后,萧理对严初,很有一点感觉。

不、不是一点。

是很多。

很多的感觉……然而不能说。一说就输掉了。30岁,不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萧理也知道,双方都不再是毛头小子,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过去,现在,未来,不要随便掺杂进去,否则会死得很惨的。

“啊……”

萧理捂住脸,往后躺倒在温暖的布艺沙发之中。过了片刻,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虐待别人,善待自己,不管谈不谈恋爱要不要搬家,今天老子生日!

于是萧理揣上他的红色LV钱包出门去了。

+++

圣诞节,其实不应该叫圣诞节,而是挤人节。或者挤人兼炫耀节。

萧理走在路上,看着身边一对对的情侣,心里啧啧地想,算了吧,过个两三年还不是肯定分手?人啊,老是想着现在当下的事,以为有了热情就可以满足一切,其实热情这种玩意,才是最容易消散,到那个时候,也不过是再白白流一场眼泪。

以前的萧理想,最好的状态,就是找个女人结婚,然后努力生个小孩,一辈子就这么过吧。后来又想,这样对人家女孩子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于是打算还是自己一个人潇洒地生活。

他摇头叹气,唉,当年真不应该一时脑袋昏掉去招惹严初啊。

萧理走到街角一处小电影院。这地方严初以前带他来过一回,里面放一些很蛋疼的忧伤文艺电影,那一次他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回去以后严初脸就一直很臭,后来再不和他一块去看电影去了。

萧理站在大屏幕前看今天放的片子,看了几部名字都看不大明白的玩意以后囧囧地想就选十五分钟以后的那一部算了。他一转头,正打算去买票,手摸到包里,忽然眼皮子一跳。

钱包不见了。

被摸了?!

果然是红色的钱包,聚不了财……

萧理四顾转头,正巧见到一个油头粉面的小伙子慌乱地拨开人群,手里正拿着一个鲜红鲜红的钱包。

萧理一声怒吼:“靠!老子的东西都敢偷!”他拔开脚冲了过去。那小偷一回头看到萧理,也是吓了一跳,跑得更加迅速,像条油滑的黄鳝一样在人群里左窜右窜。

萧理大怒:“还敢跑!”

想老子年轻的时候也是田径队的主力……

他发挥起一百米跑十一多秒的精神,在许多情侣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和路人的好奇眼神中和小偷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那小偷大概是初犯还是怎么,被萧理追得怕了,一边跑一边喊:“大哥,我把钱包还给你,你别追了行吧!”

萧理怒道:“那你他妈还给我啊!”

“那大哥你先别追啊!”

“靠,你先还给我!”

“别追了!”

“还给我!”

他们逐渐冲到了马路上。那小偷回身一把把钱包扔了过来:“大哥!我还你了!算我怕了你了!”

萧理连忙把钱包接住。这可是LV的东西,贵着呢……以后再不带出来了,就锁在家里供着。

他摸摸钱包,打开来看,似乎没有什么东西缺失。他哼了一声,对着已经跑远了的小偷挥拳头:“下次别让老子再看到你!”挥完拳头,萧理自得意满地笑了两声,他风采不减当年啊。

转过身,萧理打算回去买电影票去了。但他忘记了他此时正身处一条马路中央。虽然刚才并没有什么车子路过……但这里毕竟是一条马路。

他刚迈开脚步,就听见由远而近一声刺耳的吱呀的车子刹车的声音。萧理捏住了手里红得鲜艳欲滴的钱包,转过头。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上传~~~~~~

车祸(二)

“严初,还不回家?”

严初抬起头,门口站着连氏的小公子,这里分公司的行政总裁,他的顶头上司。

连旭今年二十七,和严初同年,也是严初从小到大的玩伴和同学。严初本来是打算应学长的邀约去律师事务所工作,后来还是给连旭面子,来了他的公司帮忙。

严初淡淡道:“今天的文件还没有看完……你先走吧。嫂子在家等你吧?”

“恩。”连旭一笑,提起他结婚刚满一年的老婆他就满脸幸福:“她说堡了老鸭煲。今天是圣诞节呢,她说吃个饱饭,晚上出去逛街看电影。”

“那就快回去吧。”严初挥了挥手,赶人。

连旭也不生气,笑嘻嘻道:“你跟我来吧?小茗也怪想你的。你好久不来我们家玩了。来当电灯泡我们都不介意的。”

严初摇摇头:“不了。”

他没那么好的福气,逛街看电影?别开玩笑了,事情多得都让他喘不过气来。最近年关将近,许多事儿都堆叠起来,很多文件还要重新签署,拿到市里的办公室去。

“也是。”连旭道:“你家里有一个情人呢……”连旭是严初的好友,虽然结了婚,但也会去他家里玩,有时候就会看到严初家里的那一位。但到目前为止总共话也没说上五句,因为只要严初的亲朋好友来拜访他,那个男人就会很自觉地出门。

严初送给连旭两颗白眼。

“对了,我听说阿镜在追求你?真的假的?”

连镜是连旭的表妹,还只是个大学生,有一回在公司里打工看到严初就惊为天人,如今天天都在严初面前献殷勤。要不是严初最近严申道事情多、忙,否则现在这个时候连镜指不定还在会客室里等他。

严初想到这个小姑娘就头痛。他按住太阳穴:“你饶了我吧。”

连旭哈哈笑着走了。严初苦笑一声,重新埋头进文件堆里去。

直到晚上八点多钟,严初才干完活,开车回到住处。他照例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传出来半点声响。

严初皱了皱眉毛,只好自己掏出钥匙开门。一开门,里面是一片黑暗,一点点的光亮都没有。

“萧理?”

严初换了鞋走进去,打开灯,只见客厅空荡荡的,卧室里、书房里、卫生间里……全都空荡荡的。萧理不在家里。

他去哪里了?

严初眉头越皱越深。他忽然想到,今天是圣诞节,也是萧理的生日。

萧理……出去玩了吗?

去……酒吧了吗?

萧理是个玩咖。和萧理相处以后严初就发现了这一点。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出去玩,钓美少年——当然大部分时间都钓不到。后来两个人关系固定下来,萧理才很少再出去,晚上就窝在家里打游戏等严初回家。

不过最近自己算是很忙……经常晚上不回家。

所以萧理出去玩了?

严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要是这声冷哼被连旭听到,他一定吓死了——这冷哼通常就是严初生气起来的预兆。严初平时是个温柔书生,但一旦真的生气了,那就是绝世大魔王,他不太骂人,但表情就好似万年寒冰,可以把你冻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严初拿手机拨号。

“嘟——嘟——”

打不通。关机了。

严初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随后陡然站起身来,拿起大衣穿上,走出门去。他下了电梯,走进车库,看见隔壁的一对小情侣正好停了车搂搂抱抱地走过来,脸贴在一起,亲昵地不成样子。严初脸色冰寒,和小情侣擦肩而过,把看向他的女孩子吓了一跳。

“是严先生……好可怕的脸……”

女孩子在男生耳朵边上嘀咕。

严初耳朵里听见了,但他不介意。可怕就可怕吧——就是要可怕给萧理看的!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最近他们两个因为严初事忙,平常甚至都不大能见面,连床上运动,也已经两个礼拜都没有做过了。

一想到萧理在那酒吧里和别的男人调情喝酒……

严初发动引擎,奔驰SL63AMG绝尘而去。

+++

夜晚的莲花低调而优雅,随着恍惚的霓虹色彩,仿佛正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莲花是T市最大的GAY吧。坐落在市中心一处花园的地下,会员制,条件十分苛刻,但它的环境、氛围,乃至里面的吧台服务生和少爷的质量,都可以说上乘甚至绝佳,吸引着T市乃至T市临近城市的同志们的目光。

莲花的老板,更可以说是一个传奇人物。他据说是某个世家的公子,有钱,有权,当年甫一进驻T市,就由市长和当地的几个大佬做东办了一场接风宴,后来开莲花就从来没有人敢过来闹过场子。

严初在花园外停了车,走到莲花的入口,拿出他的VIP金卡。保镖忙躬身让他进去。

下了阶梯,推开玻璃门,里面传来喧闹的声响。就算是再规模严谨的夜店,也是夜店,脱不了喧哗的本质。因为今天是圣诞节,会场也布置得红红绿绿的,十分喜庆热闹。不远处的台上几个美少年穿着暴露的圣诞服装正在蹦蹦跳跳地唱歌,舞场中央有一些人随着音乐在起舞,还有许多人窝在角落里亲吻嬉戏。

严初走到吧台,对一个空闲的服务生道:“你们老板呢?”

服务生见是严初,微微一笑:“老板在里面……严先生找老板有事?”

严初说:“找萧理。”

“呃……萧先生不在啊?”

“不在?”

严初一愣。“那他在哪里?他来这儿了吗?”

“没有啊……”服务生摸摸头,很疑惑。

“怎么了?”

他们耳边传来一声很慵懒的问句。严初看过去,是欧阳一推开办公室的隔音玻璃门走了出来。

欧阳一很年轻,比严初还要年轻。他有一张很漂亮的脸蛋,一双狭长的凤眼,眼睛总像是睡不醒一样眯着,看起来格外的好欺负,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家伙究竟有多狡猾。

“哟,这不是严初么。好久不见了。”欧阳一懒懒地道:“怎么来了?”

“萧理来了吗?”

严初不是很喜欢欧阳一。不单单是他的态度,还因为他和萧理的关系。作为一个都市底层小白领的萧理,不知为何和欧阳一关系很铁,在严初认识他之前,萧理每天都来莲花,还付得起这庞大的费用,都是因为欧阳一的缘故。

欧阳一摊手:“萧萧好久不来了。你也知道的。怎么,他不在家?”

萧萧……真恶心。有这么叫一个老男人的吗?

严初有些踌躇,半晌道:“你没骗我?”

欧阳一道:“你爱信不信。”

欧阳一是个一言九鼎的男人,他说的话向来可信。那这样的话,萧理又去了哪儿?

“打了手机了么?”欧阳一道。

“打了。”严初说:“关机。”

欧阳一道:“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严初颇有些烦躁:“那你也想想,他除了能来你这儿,还能去哪边?”

“这我怎么知道?”欧阳一笑了:“这城市这么大,夜店、电影院,就算是麦当劳肯德基……你管他这么严干什么?他只不过和你上上床……呵呵。”

严初猛一皱眉:“他现在住在我家里!就要归我管着!”

萧理对于他来说,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其实严初自己也说不清楚。一开始和萧理上床,是因为他失恋,实在太过寂寞。后来呢……后来,后来就不知不觉地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欧阳一说得对,其实他没有资格管着萧理。但是每天晚上都在家里等着他回来的萧理,让他有了一种很奇怪的独占欲。

“而且最近萧理和我打电话时也说,他想要搬出来……”

欧阳一还在说话,带着一股悠闲自得的意味。严初猛地抬起头,但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严初连忙接起来看,却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他皱着眉头按了接听。对面传来一个有些焦急的声音:“你好,请问是严初先生么?”

严初道:“我是。你是……?”

“哦,是就好了。我叫李丰,是市交通大队的队长……我这里有一个,恩,交通事故的受害者,希望你能来确认一下……”

严初僵住了。

“交通事故的……受害者?”

他没有发觉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感觉到身体的体温仿佛陡然之间掉了下去,手脚都变得冰凉无力。

“对,他没有带身份证,我们刚才修复了他的手机,你的号码是里面通信最频繁的……麻烦你来一趟T市第一医院。”

严初抿了抿唇。

他挂了手机,抬头看见欧阳一疑惑的目光:“交通事故?”

严初转过身子,飞一样地冲出了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考毛概考的想吐……还好有百度=L_=

车祸(三)

作为一个良好市民,严初从来没有在开车时超速狂飙。但他今天做了。而且连续闯了三个红灯。

他花了二十分钟赶到第一医院,抛下车子往门口冲过去。医院门口守着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严初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大吼道:“我是严初!那个交通事故受害者呢?!”

那警察转过头,喜道:“哦,严先生,你来了!好极了!我就是李丰。”他随即面色一沉,目光中露出些许沉痛和怜悯:“严先生,你要……恩……做好心理准备……”

“人呢?!”

严初听也不听,只是怒吼。

几个警察互相看一眼,然后很无奈地道:“请跟我们来吧。”

他们领着严初往医院的后边走过去。走了一段路,严初见地方越来越偏僻,寒气从脚底板渐渐冒出来。他终于忍不住问:“这是去太平间?”

李丰苦笑道:“是啊……”

严初愣愣的:“死、死了?”

李丰道:“死了……被车撞得飞起来,还没送到医院就咽气了……但是好在尸体保存得很完好……”

他们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小楼,下了阶梯走进地下室,李丰拉开地下室的门,只见一处巨大的仓库,门口设着办公室,此时没有人。

李丰几个就走了进去。严初是第一次来太平间,周围一排排的铁皮罐头,还有那冰冷的空气,给他一种沉闷、压抑、恐怖的感觉。他捏紧拳头,牙齿紧紧地咬住下唇。

不是他……不会是他。

严初心里无声地呐喊着。

不会是他的。

李丰走到最里边,打开门,露出里头的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去看看吧。”李丰拍了拍严初的肩膀。

严初深呼吸一口气,随后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果然是……保存得很完好的尸体。那一张脸,几乎没有什么变,也没有什么伤痕。很平淡的五官,苍白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平时红润润的嘴唇,变成了一种可怕的青紫色。

好像就这么睡了。

好像,好像再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严初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

不。

是萧理。

不……不,不会是萧理。怎么会是萧理?他昨天还在家里的!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李丰从后边走上前,按住严初不停颤抖的身子:“严先生,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现在需要确认死者的身份……”

严初呆呆地转过头看他。李丰心里暗叹一声,生离死别,这世间最哀之事,莫过于此。

“请跟我们来吧。”李丰道:“确认死者身份……”

严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太平间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李丰去了警局,确认了萧理的身份。他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回的家。

他心里只盘旋着两句话。

不可能……

不可能是萧理。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为什么一天不见,萧理就死了?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能醒过来了。

然后萧理还躺在他的身边,蜷曲着身体,嘴里发出一些模糊的梦呓。

严初倒在了床上。

但是第二天醒过来,他才发现,这件事情,是真实的。

他身边的地方是空落落的,冰凉得叫人心慌。早晨送上来的报纸,也报道了昨天下午的车祸事件,车祸的受害者的名字□裸地挂在头版头条:萧理。下面是萧理的一张苍白奇怪的证件照。

红色的字体,鲜艳夺目得让人想哭。

警方似乎已经联系了萧理的家属,或许今天萧理的尸体就要被运到火葬场火化。他没有接到什么电话,没有人请他去葬礼,他也不想去。

他始终只是不相信。就算这一切都是事实,他也不相信。

他依旧去上班,把自己埋在文件堆里,事情做完了就再找事儿做,成天到晚地呆在公司。几天下来,他苍白消瘦得连连旭都看不下去,要放他假回去好好休息几天。但严初不想回家,他不想回去那里,空空的房子,没有人看动画,没有人打游戏,没有人在厨房里做饭,也没有人在浴室里一边洗澡一边唱歌。

是啊……萧理死了。

他死了。

就这么……突然地……

严初忽然无法抑制地想到,如果不是他态度冷淡,如果不是他一直埋首工作,如果他那天晚上回去陪萧理过圣诞了……萧理就不会出门,就不会遇到车祸了。

萧理就不会死……什么都不会变。

他可以对萧理说,他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他想要和萧理一直在一起。

他们要一直在一起。

第四天,连旭终于抓狂了。他捉住严初,把他塞进车里,然后亲自开车把严初送回家去,把他给扔到软绵绵的大床上:“严初,你给我好好睡一觉!我给你放一个礼拜的假……反正你要做事儿的也都做完了,你给我把你这身体给养起来!”

他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报纸上的照片他觉得熟悉,后来才记起来这个车祸死去的男人正是严初家里的那一位。但连旭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去安慰。死别,永远不是言语能够有所慰藉的。

连旭叹了口气,走了,留下严初躺在大床上,一个人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严初没有想到,原来萧理的死,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痛楚和绝望。

+++

萧理漂浮在房间里,看着终于睡过去的严初,摸了摸下巴。

唔……

照现在这个样子看来,看来自己确实是死掉了。

萧理又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透明化偏偏又自个儿看得见的身体,很深沉地想:他不会变成怨灵了吧?

那一天被车撞了以后,他就灵魂出窍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急救车送走,然后看着这身体被放到太平间,然后看到严初过来……

严初那一刻的表情,真的把他吓到了。

简直是青白交加、魔王降世似的……

原来,原来他也是很喜欢他的嘛。

萧理无法抑制自己心底很温柔的喜悦。虽然这个喜悦有些不合时宜。他的死对严初造成的影响,他是看在眼里的。这几日,他都随着严初进进出出,他看到他在办公室里拼了老命一样地工作,偶尔闲下来的时候,眼里就露出痛苦到失真的神情。

他很想告诉严初,没关系,他还没死绝呢,他还有个灵魂在这儿。

不过几日努力下来,严初半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严初和欧阳一不一样,欧阳一是个阴阳眼,可以看到他,严初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唉……

他是不忍心看严初再这么过下去了。真再这样下去,严初会过劳死的,大好青年可不能因为这样丢了性命啊……

萧理想到了欧阳一。

那天严初来认了萧理以后,欧阳一也来了。

他是欧阳世家的小公子,身份尊贵,又因为天生灵根,有着另一层凡俗中人想都不敢想的身份,在萧理的眼里,就是法力无边的那种货色。他说萧理因为某种原因,能够保持魂魄不灭,而且妙的是,别的灵体绝对无法在白日里穿行,但萧理可以,这就说明,萧理注定的阳寿的期限还没有到。

萧理的身体已经死掉了,不能用了。欧阳一和萧理远道而来的爹妈十分速度地直接把尸体火化——萧理的爹妈和欧阳家有点联系,也知道欧阳一的厉害,因此对自家儿子复活过来放了一百二十个很莫名其妙的心。

烧了尸首之后萧理问欧阳一:“我真的能复活?”

欧阳一道:“你阳寿未尽……我没有这个能力,但是我的师父的师父是有的。若能请动他老人家,你复活过来也未尝不可能。”

“那请动老人家得要多久啊?”

欧阳一耸肩:“这我怎么晓得……”

他笑眯眯地摸了摸萧理的脸——不知怎么他能摸到虚体化的萧理——又道:“不过你放心,只要时间未到,你就不会魂灵消散……”

他晃了晃手里的鲜红色LV钱包:“这个就算是给我的谢礼了。”

萧理怒:“胡扯!这是严初送我的东西。”

“你现在是灵体,又摸不了这些……收着也是浪费。”欧阳一笑道:“就给我用吧。”

萧理回想完毕,一边盘算哪天得要从欧阳一手里把钱包重新给抢回来,一边又低头看向熟睡中的严初。

他能复活……欧阳一是这么说的。只是不知道究竟要花多少的时间。

那难道,在复活过来之前,他都只能做严初的背后灵,看着严初伤心难过吗?

呃,既然严初这么爱他,他也不能放着严初不管啊。萧理很自恋地想到。

他看向了床头,那里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毛茸茸的白色大熊,那是两人夏天去买新空调时送的。

他忽然灵机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时冲动给你们两更……于是我可怜的存稿将只剩下真真一点点……

附身(一)

严初睡了很久。

一觉醒过来,天依然是黑的。他看了看表,时间显示已经是一天后。他居然睡了整整一天。

他坐起身,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半晌还是站起来,打算去厨房里随便泡个泡面。

头好痛……

严初晃晃脑袋。他看到房间里柜子上放着的一个破落水晶球,这是萧理买的,花了好几百块钱,其实是被骗了,这东西只不过是个光纤折射度挺好的玻璃,买回来以后大叔被严初骂了好几天。他仍然还记得那时候萧理的表情,他抱着水晶球,嘴巴嘟着,三十岁的男人像个小孩子一样。

他如今却再也看不到了。

严初看着那水晶球,眼眶微热。他走上前两步,把这一坨玻璃拿起来,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好像想从这个球体里看到曾经的萧理的影子。但什么都没有。只有玻璃里映出来后边有个东西微微地晃了晃。

……恩……等一下?

严初揉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两下。

没错——是有东西在晃——是那只床头边上的巨大的玩具毛绒熊?!

严初呆呆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直视着玻璃球,却见那玻璃里的模糊的影响,先动了动短短的手,然后又动了动短短的脚,最后晃了晃那颗圆鼓鼓的脑袋。

严初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升了起来。

闹、闹鬼吗?

他先是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但忽然想到“鬼”这一字眼,心却陡然地剧烈颤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身去。那只毛绒熊好像是被他吓到了,短短的手呆滞在眼睛旁边——它刚才好像是想努力揉眼睛来着。

严初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萧、萧理吗?你是萧理吗?”

毛绒熊整个身子晃了一下,然后碰的一声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严初连忙奔过去,虽然有点别扭,但他还是一把把毛绒熊抱了起来,把它靠在床头坐正。毛绒熊黑亮亮宝石一样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严初总感觉他能感受到这只玩具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液,低声地道:“是你吗,萧理?”

毛绒熊静了片刻,忽然抬起爪子,指了指摆在一边桌上的笔记本。

严初马上会意,把笔记本搬过来打开,放在毛绒熊的面前。毛绒熊笨拙地拿住鼠标,点开word,然后以一个字一分钟的速度缓慢地敲击起来:

“你不怕啊?”

四分钟过后出现了这四个字。

严初愣了一下,没有明白毛绒熊的意思,只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萧理?”

毛绒熊只好在电脑上写:“我是,你真聪明,嘿嘿。”

他打出来“我是”这两个字的时候,严初就已经怔在了那里。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地捏了一把大腿,是痛的,痛的,不是做梦。

严初眼泪就落了下来。

毛绒熊……唔……也就是萧理……脑袋里轰的一声。

严初哭了?没那么严重吧?

他慌头慌脑地伸出爪子,想要给严初擦眼泪,可惜爪子实在有点短,够不到。

严初落了两颗泪,然后自觉有些不好意思,扭过脸去擦干净了,又转回脸来,问萧理:“你怎么……魂灵……”

萧理就把欧阳一帮忙的事儿解释了一遍,因为来源有点长,打字又龟速,等到他说清楚自己最后说不定能肉身复活,大半个凌晨都过去了,天也已经蒙蒙地亮。严初忙起身把窗帘拉起来,他生怕太阳会灼伤到萧理,毛绒熊却举起爪子挥了挥,表示不碍事。

“没关系?”严初皱眉头。

毛绒熊笨拙地点头。

严初把毛绒熊抱到膝盖上。他想了想,又道:“那你单独的魂灵出现在阳光底下要不要紧?”

萧理这还是头一回被严初抱着坐在他膝盖上,感觉别扭又奇怪,身子扭了两下,然后想到他现在是玩具熊的模样,被严初抱着也没什么,也就坐定了,继续慢悠悠一下一下地打字:“阳光对我没关系,我就像活人一样,只是没有肉身,别人看不见——欧阳说的。”

严初过了大半夜,这会儿心里的震惊逐渐已经退散,掺杂着惶恐的喜悦也慢慢沉进心底。看着毛绒熊坐在他的膝盖上笨笨地敲击键盘,他脸上不由浮现出一点淡淡的微笑。

这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萧理还在,没有弃他而去,运气好的话,以后甚至还能重新活转回来。

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好的消息呢?

感谢老天……

严初觉得自己眼眶好像又要红了,连忙镇定心神。他是一向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这次却因为萧理连连失态,他手上一动,已经在毛绒熊的腰上捏了一记。

萧理吃痛,但他的熊脸上什么表情都表现不出来,只能拿一双玻璃珠子眼睛瞪严初:“你做什么!”

严初看着玩具熊的玻璃眼珠子,看了半天,忽然挑剔起来:“萧理,你能不能附身到活的生物身上啊,不然看着真有点诡异……而且这样不能讲话,很不方便。”

萧理真想翻一个白眼:“要求真多!我是能附身活物,但活物里不能有灵魂,不然我住进去就要打起架。得碰巧找到一个刚死的才行。”

严初道:“听你说的欧阳一那么神奇能干,让他快找一个给你。”

“你以为欧阳是什么,看尸体的吗,真是……”萧理的毛绒熊身子扭了两下:“我已经请他留神了。”

严初静了静,忽然又道:“萧理,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找上我?”

萧理一愣。一开始不是没想到嘛……

严初道:“你恨不恨我?我对你这么冷淡……”

萧理又一愣,然后摇摇头。恨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什么能玩什么不能玩。但他现在心里是高兴幸福的,严初为了他伤痛成这样,自己也是很有魅力嘛……

萧理心里得意洋洋的。

严初忽然又把他一捏:“那后来看我搞成这种德性,你心里很解气吧?看着高兴不?”

萧理连忙讨饶喊无辜:“我也不是为了看你这样才不找你,先前是跟着欧阳一块儿,后来才想到能附身嘛……”

严初眉毛一挑:“说起来,这个欧阳一,到底是什么人?”

萧理歪着脑袋:“一个很厉害的人……”

“你怎么会认识他?”

“家里认识……”

严初怔了怔:“那这样你家世也是好的?不是说欧阳家是什么特别夸张的家族吗?”

“也没有,就是很久以前有点关系。”萧理对自己的家族不想多谈,挪了挪小屁股,找了严初怀里更舒服的一个位置,一边敲打键盘:“话说,你要不要去上班?”

严初摇头:“放我假呢。”

萧理忙说:“那带我去欧阳那边吧。”

严初猛一皱眉:“你怎么就时时刻刻想着那家伙?”

萧理囧囧有神:“你喝什么干醋,以前我去他那边也没见你怎么样。再说他现在可是让我复活的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严初还是皱着眉毛:“他不会把你扣在他那边吧?”

“怎么可能……”

严初想了想,不过他也确实要问欧阳一关于萧理的问题,就一手抱着萧理一手拿着笔记本站起身来。

+++

一大清早,莲花的大门紧闭。当然大门紧闭,莲花是酒吧,哪有白天开门迎客的道理,但萧理认得后门,指点着严初从后头一个小巷子开了门进去。

门后头有一个小酒保正好拎着袋垃圾走出来,一眼见到从后门进来的严初,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认出严初来就又一怔——萧理死掉的事儿莲花的人都知道了,不由面上就要露出悲伤和安慰的神情,然后又一眼看到严初怀里抱着的毛绒熊玩具,这玩偶和严初的冰山脸实在不搭,其中反差正好击中小酒保笑点,于是他的一张脸不停变色,肌肉抽搐,晚上推出去可以吓人用。

严初瞟了他一眼,皱眉道:“你们老板在吗?”

小酒保呆滞片刻,才结结巴巴道:“呃,在,在后边的办公室里。”

严初也不多说,抱着萧理就往办公室走去。欧阳一的办公室在酒吧的最深处,用两面隔音效果极佳的玻璃门隔开,玻璃门后面是一个会客厅,厅后一道走廊,走廊尽头三个房间,是欧阳一的住处和办公地方。

严初托萧理的福,来过这里几回,对这儿的布局深感诡异。他心里觉得这地方布置得太阴森,如果门窗紧闭,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只有天窗里透进来的一点风,就好像战时地下的防空洞。

不过现在听萧理说了欧阳一的神奇之处,他想这或许是这些灵媒师的习惯吧——严初对于那些号称能够通灵的人都用灵媒师来概括称呼。

“欧阳。”严初推门进去,门没有上锁。

厚重的玻璃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关上,严初回头看了一眼,又扭回头去,就看见欧阳一从走廊尽头悠悠然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很装逼的白色西装,偏偏这一身白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的潇洒有精神,又有一种清俊的妩媚。欧阳一开的是gay吧,他又长得好,起初还被人调戏过,不过那些调戏他的人很快就都被折磨得很惨,这直接导致有一段时间大家都不敢看他这张漂亮的脸。

“严先生。”欧阳微微一笑,然后看向他怀里的毛绒熊:“萧萧……还是忍不住和你说话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写毛绒熊的短爪子很可爱,但真的挺渗人的……话说,我从小就不敢看娃娃,也没玩过娃娃,家里有的玩具也就是熊啊兔子啊什么的……娃娃真的很怕怕啊TAT。玩娃娃的都是厉害的人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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