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理转身躺在岸边,潮湿的松土在他身下仿佛有呼吸般淡淡地欺负着。一双脚在他身边停住,萧理抬起头,看见一张俊美的冷淡的脸,一袭白色的长袍,衣角绣着一串长长的水仙的图纹。
“欧阳……”萧理喃喃道。
“你醒过来了。”欧阳一俯首看他:“很好。你想起来了吗?”
我想起来了吗?
萧理怔怔地问了一下自己。然后他脑袋中轰的一下,好像有一扇一直紧紧关着的生了锈的门被火箭炮一下子轰开来,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都猛地蜷缩了起来,手紧紧地抱住了脑袋。
足足过去十五分钟,萧理全身被冷汗浸湿了,加上方才又沉在水里,此刻人看上去就是一整个湿淋淋的,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他缓缓抬起头来,眼中还是一片迷茫,好像有一团黑洞在他的瞳孔中心旋动。欧阳一弯腰一把拎起他,又把他往潭水里一扔。
萧理这下子清醒过来,他扑腾着怒吼:“欧阳一你犯什么毛病!”
“这是清灵泉,可以让你恢复一切记忆,我只是帮帮你而已。”欧阳一环胸而立。
萧理啐了一口:“我当然知道!妈的,我记起来了行不行,你别丢我了。”
他骂骂咧咧地重新游回岸上,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
欧阳一双眼亮亮地看着他,不知道这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萧理也懒得理他,只是自顾自往周围看。他们正站在一处山谷中心,那潭水绿的像一块碧玉,风吹过掀起涟漪,仿佛玉上多出来的几道美丽的花纹。潭水边是一大片的草地,草地上点点野花色彩斑斓,繁复的花香在空中互相交缠。再往后就是一棵棵极高大的古老树木,它们高耸入云,沉重的枝桠垂荡下来,在地上映出苍翠的阴影。
“我们回来了……”萧理喃喃道。
“对,欢迎回来。”欧阳一道:“归延。”
“归延?”萧理又喃喃了一句,半晌道:“阿,这是我的名字。”他抬眼看向欧阳一:“而你是我的主人,你是……你是……你是南极长生大帝座下关门弟子清渺真君。”
欧阳一淡淡笑了起来:“很好。”
“那么。”萧理咳嗽一声。他舔舔嘴唇,想了想,终于还是道:“严初呢?”
欧阳一呆住了。
“你还记得严初?”
作者有话要说:神展开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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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我的天堂和你(二) ...
萧理囧了一下。
“我不能记得严初吗?”
“但是——”欧阳一这一回是真的怔住了。不应该的。不应该是这样子的。先头因为历史的轨迹偏向,导致严初和萧理各自间的记忆不再协调,但鬼知道为什么他们仍旧这样奇怪地迷恋着对方——就算记忆不同了,他们还是深深地相爱,在欧阳一看来,甚至是毫无理由地深深相爱着。
而现在。
时间到了。萧理和严初都被重新接了回来,每一个从凡间转世轮回归来的仙人都要泡在清灵池里一天一夜,好保证身体洁净、心思流畅——简单来说,就是基本上可以把凡间的那点儿事情忘忘光了,你只要记得你轮回这么多次有什么心里感悟方便以后修行就行了。欧阳一记得严初,是因为他没有泡满时间就私自离开,但是萧理——
萧理泡的可不止一天。
萧理伸了个懒腰:“好吧,不管如何,我得先把衣服换了。伤风可不好玩。”
——不仅还记得严初,性格也没有变回以前在天上时候的忠诚柔顺!欧阳一愤怒地想这清灵池里的水是不是太久没换了。
萧理径直往外走去。他的脑海里仿佛自动生成一幅地图,他记得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是高上神霄玉清府,也就是南极长生大帝的住处,在三清天之外之南天,同另三御一道拱卫中天昊天上帝。长生大帝此刻显然不在南天,也不知道他晃到哪个点去忽悠人了,不过这个萧理可管不了,他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穿过几道清澈的溪流,爬上了山谷之巅。
山谷外是一片雾腾腾的云海。回首看他刚才走过的路,那一座山谷此刻在整片天空中显得是如此渺小,它悬浮在云海之中,带着微微的人不可察觉的摇晃。萧理极目远眺,他的眼中红光闪烁,看到不远处一片精致的建筑群,那一片楼阁聚在一起,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还有一道宽阔的河流绕着最外边缓缓流淌。
萧理笑了一笑,他抬脚,两朵白莲在他的脚下凭空生了出来,托着他往那片建筑群走去。
河流上驾着窄窄的竹桥。萧理踏脚上去,竹桥发出了吱呀的一声响。桥后头花园里正在采花的小姑娘听到声响,忙抬起头来,看到萧理,她微微一愣:“归延?”
萧理想了想,然后叫了个名字:“翠飨……你好。”
他走过竹桥,迈步向一座墙壁上雕刻着玲珑花鸟的小楼走去。那叫做翠飨的丫头连忙拦上去:“归延,你要去哪儿?”
萧理奇怪地看看她:“我身上衣服湿了,去洗个澡,换件衣服。”
翠飨眨眨眼睛。她生的很美,一双眼睛仿佛夕阳下的水波,但是她皱起眉毛,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你开什么玩笑?身上衣服湿了自己用法力烘干不就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少爷回来以后,说你还在清灵池里泡着呢。少爷呢?”
“哦,他在后面,我想洗澡,洗澡舒服,行不行?”萧理懒洋洋地抛下一句,轻轻推开小姑娘。
“归延!你好大的胆子!”被萧理一把推开,小姑娘跺脚叫道。
萧理对着她眨眨眼睛:“以前的归延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我不是归延,我是萧理。”
他在脸上摆出一个天真可爱诚挚友善的微笑。
+++
热水来得很快。当然很快,萧理打了个响指,变出一堆火在木桶底下缓缓烘烤,就算是冰水也飞速地沸腾起来。对于这个萧理还是感到比较满意的。虽然他现在好像又重回仙界,身份再一次变成了某人的奴隶,但是他重新拥有了法力,真气在体内飞速流转的柑橘,令他心情舒畅。
萧理靠在木桶壁上,温暖的水流柔柔地包裹住他,萧理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的脑子在热水的烘烤下变得旋转缓慢。白茫茫的雾气之中,他觉得眼前好像出现了一个人影。萧理闭着眼,感受那道人影向他的脑海深处逐渐逼近,逐渐清晰,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英俊而冷漠,紧紧地抿着嘴唇,眼里闪烁着温柔的光。
“严初……”他嘴里发出一声轻叹。
“你在哪?”他对着面前虚无的人应发出低沉的询问。
而面前的人当然不能回答他。那只是萧理的思念产生的一道影子。
萧理烦恼地皱起眉毛,他睁开了眼,长叹一声,把自己埋进流动的水波之中。
他要去找严初。
他没有忘掉……关于严初的一切。就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他忘不掉一样。他还记得很多事情,严初对他的温柔和冷漠,他记得自己的死,记得自己莫名其妙的活过来,也记得严初告诉他他们两个人的记忆都被修改。
但是活到这个份上,说实话,他才不相信有什么冥冥之中。大道天定是不假,但是单拿那个老是和长生大帝作对的紫薇大帝来说吧,紫薇大帝可掌万灵命运,如果他愿意叫萧理的脑袋里面忘掉有关严初的一切,萧理保证连个屁都不记得。
他们始终都只是某人的玩物,被操纵在手里把玩——尽管这样说不好,也不尽其实,但说到底,其实也不就是这样吗?
他要知道是谁能够让他保留有记忆。
他想要知道一切。不是什么要去探明真相的一切……他只是想知道和严初在一起的一切。
和严初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忆,他都不愿意忘记。他只是……只是真心地爱着那个男人而已。
好吧,这样讲话真的蛮恶心的。
萧理摇摇头,从水里站了起来。水花溅过他略显白皙的肌肤,淡淡的肌肉线条在水光下漂亮得仿佛雕像。萧理看到铜镜中的自己,瘦削的身材,淡粉色的乳首,有着微弱线条的腹肌,软软垂下的分|身,泛着水光的大腿……他对着自己吹了个口哨。
“这样好吗?意|淫自己。”
“WOWOWOWOW……”萧理吃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一招一条毛巾飞过来缠住他的下半身。他没有看清来人就破口大骂:“进来不会敲门啊!眼睛瞎了没看见人家在洗澡?”
“门关着我怎么知道门后面有人在洗澡。”那人俏皮地回了一句,萧理抬起头,愣住了。
“秦蔚蓝?”
“哎,是的,是我。”
秦蔚蓝倚在门口,他脸上挂着大大的微笑。眼镜摘掉了,露出他黑漆漆的眼睛。
萧理指了指他的眼:“眼镜呢?”
“隐形眼镜。”秦蔚蓝耸了耸鼻子。(这个梗送给sero童鞋→_→)
萧理摇摇头,跨出木桶,一边道:“你怎么会来这里?话说回来,你到底是谁,我以前也没有见过你。”
秦蔚蓝抱着手臂看着萧理穿上衣服,春色无边啊无边,不过他当然乖乖地没有看。秦蔚蓝开口道:“我们以前隔得可远了,我是在外头的,平时不会来这里。”
萧理愣了一下,随即道:“你是三清天的人?”
秦蔚蓝笑了笑:“不是三清天。”
萧理扭头看他,皱着眉毛:“你现在还给我打什么哑谜,快说吧,你是谁叫过来的,还有为什么要帮我们。”
“你不记得了吗?”秦蔚蓝笑道:“你小的时候,有一次跑到平育贾奕天去……”
萧理又是一愣,片刻歪着脑袋道:“平育贾奕天?红云老祖吗?”
秦蔚蓝拍手笑道:“你记得?记得就好。正是红云遣我来的。你小时候同他有缘,他许过你一段好姻缘,如今姻缘落在了严初头上,当然不能让别人随意抹了去。萧理,”他顿了顿,片刻道:“你要知道,这不是我们希望你喜欢上严初,也不是什么转世轮回积累的孽缘,这只是你自己的感情,你想要爱上他,于是你爱上了他。我很高兴,萧理,说实在的……你能够终于脱离欧阳一的命运,这一点,我很替你高兴。”
萧理怔怔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没在想什么,不过秦蔚蓝说的话,让他心里放下一点心来。内心深处,他一直都在质问自己,他对严初这样执着,究竟是因为他真爱着严初,还是被命运所推动。
如果是因为命运,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秦蔚蓝道:“在地上,我不能帮你更多。”他笑了笑:“回到天上,我当然更是一个旁观者。不过你放心,你背后有靠山呢……去找到严初吧,你去问他,他是不是还记得你,是不是还愿意和你在一起?”
“放屁!”
两人身后忽然传来欧阳一的怒斥声。秦蔚蓝转身过去,就看到欧阳一怒气勃发地走过来。秦蔚蓝笑道:“你居然说了脏话,真是罕见。”
“你给我住嘴!”欧阳一伸手指他:“在凡间罗嗦的还不够吗!”
秦蔚蓝摊开双手装纯洁:“我是中立的。只是红云老祖中意严初,我有什么办法。谁叫你这么不乖,如果做人别这么傲慢,说不定老祖对你的印象还能好一点儿。”
“你怎么不去死!”欧阳一手上用力一握,一团雷电刹那间打在了秦蔚蓝的头顶。秦蔚蓝不慌不忙也是手上捏个法诀,整个人身周登时罩起一层透明的薄膜,雷电打下来,却穿不透,最后消散在了空中。
萧理看着欧阳一发怒,他不知怎么,心里也有点儿发酸。他知道,这是属于“归延”的记忆。虽然说,他就是归延,归延就是他,但是两段不同的记忆混杂在一起以后,萧理的人格占据了上风,曾经天上的青年对于主人盲目的崇拜和爱慕,被慢慢地融化消失。
“欧阳。”萧理开口道。
欧阳一怒视他:“唤我真君!”
萧理翻了个白眼:“得了,我不想和你吵。欧阳,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好,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我爱严初,不管我是萧理还是归延,现在的我,这一个我,我爱的是严初。你难道还不明白?”
他指向远方漫无边际的云海,脸上浮现向往的笑:“我要离开这里,欧阳。我要去找到严初,然后问他还记不记得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和昨天我一共写了两万字………………………………昨天是翻译了七千多………………………………今天是写了个冷冬的短片七千多…………………………………………我快死在电脑前面了…………………………………………
PS,sero,送你的梗你喜欢吗?(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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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我的天堂和你(三) ...
严初搔了搔脑袋,他闭着眼伸了个懒腰,窗外的阳光透过层层浓密的云海穿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晕染的一片金黄。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平放膝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金色的阳光仿佛在空中游戏飘纵的小鱼,从云彩间游来,窜进严初的身体。
“角宿!”
门外有人喊他。严初睁开双眼,微微一笑,下床推开门。云朵几乎一瞬间就要涌进来他这间狭小的屋子,但随即就被栏杆挡在外边,层层叠叠的云铺在走廊脚下,好像一堆厚厚的地毯。严初踏脚走上去,他的脚下生出两道清明的风。
“远生!”
来人穿着一件绛红色的单衣,腰间松松系了一条玄色衣带,他一头乌发披散脑后,眉目英挺,神色却是甚柔和,手上还拿着一把形状古奇的宝剑,剑鞘上几颗零落布置的宝石散发出淡淡的晕红的光。他踩云而来,飘飘然停在房子前头。
严初迎了上去,一边笑道:“叫我严初罢。”
“这使不得,你为角宿,姓宾名远生,历来如此,怎能坏了规矩。”那人连连摇头,指着自己:“我便叫做扶司马,千年了从不曾改,你总不能因下界一回,就忘了天上规矩。”
“亢宿……”严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这身穿红衣的男子正是亢宿,历来同角宿交好,这几日角宿功德圆满回转天上重拾官职,他可是倍儿高兴,三天两头往这里跑,一门心思想从严初嘴里探一些地上的故事,但严初只是摇头,推说自己忘了。
“忘了怎么还记得自己是人时候的名字?又蒙我!”亢宿愤愤,但是他天性柔和,也不去争辩。
严初看了看四周:“你不去值日?”
“你又忘了,这几日轮不到我们,且闲几日。”亢宿拿眼看他:“你不住问什么时候去值日,莫不是想出去走走?”
严初苦笑着回身指了指自己的小房子:“成日价呆在这小地方,总能憋出病来。”
“青龙大人原说要给你换处大宅子,你也不要。现在还抱怨。”亢宿看了看严初的地盘,这地方确实小,比不得其他仙官琼楼玉宇,仙界原本就大的没边,中天更是宽广浩淼,因此仙官们个个都是卯足了劲头给自己的房子越造越大,严初却是个异数,他当初还是正经角宿时候,就不喜奢华,他是青龙麾下第一猛将,素来信奉严于律己,武艺才能见长如此之快,无值日或是战事之时就天天窝在自家小房子里不停修炼,近乎于西方的苦行僧。
严初笑道:“住的大了也没什么,还要费心思请仙童女婢打扫。”他顿了顿:“但我是真的想出去走走……”
“为何?”亢宿不解地看他。在他的记忆里,角宿可不是什么喜欢郊游踏青的人物。以前天上仙人们设宴热闹,他也很少去的,其性子淡漠整个仙界闻名遐迩。
严初耸了耸肩,他不想回答,只是兜着手臂往天空南边看去。他视线极远,一路望过去,就透过了层层的云海,一处又一处隐蔽的庄严宅邸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绿树红花遍布其中,还有高歌的禽鸟,振翅从高空中飞过,嘴里衔着灿烂的金花,花瓣一片片洒落下去。
但是看不到尽头。
中天如此之宽广,就算是玉帝亲冕乘驾,也需要环游数十日才能绕过整个一圈儿,严初如何看得到尽头。他心里忽然充满惘然,一股无言的心酸环绕他的四肢百骸之中。
他记得。
不知为何……他记得。
其他都忘了,但他仍然记得萧理,他还记得萧理终于活过来,他们也算是互相告白了吧?如果生活就能够这样继续下去,那真是他最大的幸事,他是什么狗屁仙官又如何?活在天上,长生不老,又如何?还不如做人时逍遥自在,做人时,他能够看到萧理,看到萧理怒气冲冲的脸,看到萧理不好意思的眼睛,看到萧理光滑□的肌肤……
“角宿,你流鼻血了。”
严初镇定地抬手擦了擦鼻子。
他转过身去,似乎是想回转房屋,亢宿连忙拦住他:“好了,我也不瞒你,今天来找你,是有人相邀。”
“有人相邀?”严初顿住了脚步,轩起眉头:“谁?请谁?”
“是二郎真君。”亢宿笑道:“二郎真君从人间带回了许多新鲜玩意,便请许多朋友一道相聚玩耍,真君听说你最近也才从人间历练十世回来,十分关心,也把我们哥几个请过去,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平时真君的宴会哪有我们这种小喽啰去的。”
严初笑了笑:“我们可不是什么小喽啰。”
亢宿笑着锤了严初一拳。他拉着严初转了一圈儿,严初身上穿着就是平日里那些苍青色的单衣,裹得严严实实,外头还罩着黑色长袍,脚上一双黑靴,朴实到不行。不过角宿就是这副模样,要是有一天角宿穿起了华丽锦袍,那才是九天神雷可以落下来了。他笑道:“这样便行了,也没说要带什么礼物,我们也就是过去蹭一顿饭,不必拘礼,吃了就跑。”
严初笑道:“这样也罢。”
他又往南天望了一眼。
欧阳一是南极长生大帝座下关门弟子清渺真君,自小身份尊贵,他从前从不曾接触到过,只是这位小公子终于犯下什么事儿触怒了玉帝,玉帝下旨将他贬入轮回,严初才晓得一下。后来他自己也是战事不利,紧随其后去了,私心里还自嘲了一下,他这也算是和那些大仙人有了一点儿联系,怎么说大家也一块儿共享过一个贬仙台。
谁知道他以后竟然真和欧阳一那边有了关联。只是不是和欧阳一,而是和欧阳一的侍从萧理。
他真想又从贬仙台那里跳下去,如果那样他可以回到最开始,他和萧理刚认识,他失恋了坐在吧台一角,萧理捧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过来,请他喝了一杯大麦茶。
“远生,走不走?”亢宿已经走到了前头。
“叫我严初……”
严初微弱地抗议了一下,跟了上去。
+++
清源妙道真君、昭惠显圣仁佑王二郎神。严初跟着亢宿来到了二郎神的府邸,这是一处占地也不甚广的宫殿群,外围拦了一圈高墙,里头几座大殿,神骏的吞檐兽顿里梁上,双眼灼灼仿佛有生命一般看着底下来往的仙人。府邸大门口挂着二郎神的两个封号,封号长而华丽,像对联似的挂在两边,中间再加一个横批就能过新年了。严初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囧了一下,他忍不住一笑。
“是不是像过年时候挂的对联?”他这一笑,旁边却有人立即会意,凑了过来低声搭讪。
严初愣了愣,扭头一看,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他容貌艳丽,比一般仙女还要好看许多,一双桃花眼泛着流光,红润润的嘴唇微微撅起,像是随时等着别人亲过去。严初又是一愣,他没想到随口搭讪的家伙竟然长得这么……
这么狐狸精。
严初拱手道:“也不是……”
“嗨,心里明明这么想着,怕二郎神不敢说出口?”那男子挥了挥手,一脸无趣。
严初淡淡道:“心里想想就好,说出来难免不敬。”
男子闻言把他看了又看,片刻道:“有个性。”
严初心里又囧了一下。这男的怎么回事?
这时候方才绕到一边去和别人讲话的亢宿又绕了回来,一眼看到那容貌阴柔的男子,这家伙肩膀缩了缩,马上上前道:“竟是方公子!”
方公子?严初脑袋上冒出了一个硕大的问号。
男人撇了撇嘴:“什么公子,我不过就是个妖精,放到地上去是要被你降妖除魔的。”他冲着严初笑了一笑:“你就是角宿吧?听说你下界许久,怪不得一直不见你。说实话,凡间可比这里有趣多了,我也不常上来,若不是杨戬,我还懒得过来呢,上天来烦死了。”他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又恍然大悟一般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方桐。”他伸出手来。
严初下意识和他握了握手,然后道:“严初。”
“严初?”方桐怔了一下,他看着严初,良久两眼突然爆出一团精光,“你还记得轮回时候的事情?这是你轮回时候的名字吧?”
严初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对。”
方桐登时就笑了:“不错,你不错。”
严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这个方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转眼人潮拥挤,方桐也不忌讳,拉着严初就往里头走去,一边招呼着亢宿也跟上,他们三人走了个隐蔽的小门,门旁有两金甲兵丁看守,见到方桐两人都屈膝行礼,方桐随意挥挥手,拉着严初跨进门去。
门里风景一变,却是一番秋日即景。火红的枫叶仿佛遮天蔽日一般,如云如海,映得整个花园都红艳艳的。林中有一座宽敞的小楼,青砖造就,墙壁上爬满了清脆的爬山虎,湿润的绿色一路向下延伸。小楼门口有一道鹅卵石铺成的弯弯曲曲的甬道,一直延到严初三人的脚下。
严初抬眼看去,却见小楼二层有个小小的空中花园,一簇簇的鲜花盛放左右,花丛间坐着几个人,正在闲聊饮茶。严初正待要看清楚,眼前却是一花,随即一道人影闪电般跃到他们跟前,立在当地,来人一身鹅黄圆领长衫,脚踏金缕靴,相貌清俊,仪表堂堂,严初和亢宿都是一惊,忙作揖道:“见过真君。”
杨戬只把眼瞅着严初和方桐捏在一起的手,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地方也到了,手可以拿开了吧?”
方桐一脸无语地看向杨戬,然后把手松开,举起双手:“这样成了吧?”
杨戬哼了一声,片刻看向严初两人:“这是角宿亢宿吧?怎么把他们带到这里来?”
方桐笑道:“你不是说角宿刚从凡间历经轮回回来。”
杨戬看了看严初,随口道:“那又怎样?”
“他还记得呢。”方桐道:“他称呼自己的名字,是他最后一世轮回时候的名字。”
“哦?”杨戬顿时来了兴趣,两眼闪亮亮地看住了严初。严初被他看得浑身汗毛耸立,也不知道这位二郎真君是犯了什么毛病,严初觉得自己活像是一块放在猫咪跟前的鱼肉。等了半天,他终于等到杨戬重新开口:“我倒是没有想到……角宿,你可知道为何重返仙庭的仙人会还记得凡间的事情?”
严初老实地摇头:“不知。”
“很简单。”杨戬笑道:“这说明你的命运已经脱离了既定的轨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脑袋一热就写了杨戬和方桐……要写方桐的时候……我都忘了他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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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我的天堂和你(四) ...
严初茫然不解:“不知真君何意。”
杨戬恨铁不成钢一般地摇头:“你傻吗?原本你的命数是回到天庭,忘记过去,重新修炼、好好做仙。”他顿了顿:“但现在你却是记得了过去,这就说明你的命数已经改变了,连天道都没有察觉,你就是这么硬生生地拗了过去,若是你能再进一步,就可以跳脱轮回,不在三界之内。许多仙人都是逃不得命运,久久盘桓在天仙境界,你下界一趟,未想竟还有此等际遇。”
一旁的亢宿早已是张大嘴巴。他没想到严初不过是记得了一个轮回的记忆,竟然牵扯出这等好事。他咧开嘴笑起来,也不顾及旁人,一拳锤在严初的肩膀:“好小子!果然日日苦修,终于有结果!”
严初却愣愣地站着。他听懂了杨戬的意思,但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当然,不是说他不高兴——跳脱了命运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再和萧理相遇?
他听见杨戬在他耳边道:“小子,你在下界,是不是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回忆啊?”
刻骨铭心?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多数都只是像涓涓细流,润物无声,他只是没有办法、也没有勇气去忘记。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真心,要对一个人有这样的真心何其难得,仙人从不了解,他们高高在上,早就忘了当凡人时的爱恨苦痛。
其实人人都道神仙好……只是他们没做过神仙,不知道那种清心寡欲的生活是多么寂寞。
若是能够选择,严初宁愿离开这浩淼的天庭,放弃那长生的希望,就算堕入凡尘做一个百年就死的凡人也无不可。他和萧理每天上班,闲暇看看电影——看到一半萧理肯定又睡过去——或者陪他打游戏,就算是杀鬼也好……
呃,等一下,杀鬼?
亢宿戳了戳他:“远生,真君问你话呢。”
“阿……”严初回过神来。杨戬扬眉看着他:“那就是有咯?”
方桐站在一边,看不过去,几乎一脚踹在杨戬的身上:“这是人家的事情,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杨戬很无辜地道:“说不定我可以帮帮他,你知道最近杜珣在宣扬日行一善……”
严初耳朵竖起来:“你说你可以帮到我?”
亢宿暗地里踢了他一脚,怎么能这么和二郎神讲话,太不知礼。但严初如何管得到这个,他满脑子都想着杨戬说的帮忙,他自家知道自家事,萧理远在南天,和他根本不在同一个平行面上,若是萧理能够过来找他自然是最好,但若是欧阳一不肯放人,或者……
或者萧理已经把他忘记了。
严初只觉得胸口烦闷,他牢牢地盯着杨戬,开口道:“他叫萧理!是南方南极长生大帝坐下弟子清渺真君的侍从。”
杨戬露出惊讶的表情,片刻笑了:“南极长生大帝?果真?是长生大帝?”他哈哈笑着,扭头往自己来的那座小楼叫道:“仙翁,仙翁,有人贪图你门下的侍从呢!”
他这一叫,顿时把严初和亢宿都给叫懵了。两人就听到一声朗笑,一朵白云悠悠从小楼那里飘过来,云朵之上,站着一个风神俊秀的青年,他身穿雪白鹤氅,头戴如意莲花冠,一双眼似年轻似苍老,仿佛阅尽世事,黑漆漆如玉分明。
亢宿真真是诚惶诚恐。和杨戬他还能说上两句话,但长生大帝地位何等尊贵,就连昊天玉帝也要对他礼敬有加,可不是几个点卯的小星官平日说见就能见到的。他忙要下跪,大帝却踩下云头,一边一手探出,将他凌空扶起来,笑道:“今日在真君府上,只是几个老朋友叙旧,不用多礼。”他望向了严初,脸上微笑令人如沐春风:“你便是严初?角宿?”
严初怔怔地:“是我……”
他没想到长生大帝竟然如此年轻。凡人们总以为寿星就是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爷爷,额头上还要凸起好大一块,没想到真人却如此丰神俊朗,气度翩翩,简直能迷倒万千少女。大帝看他有些发愣,忍不住笑着唤道:“严初。”
严初忙应声:“是。”
“回到仙庭几日了?”
严初答道:“今日是第五日了。”
“五日了,嗯。”大帝点了点头:“也是,听我那徒弟说,他的侍从也闹腾了有这么许多天,他叫做什么……萧理,是吗?”
严初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长生大帝竟然会听说过萧理的名字。这算是祸事么?若是大帝认为,此举伤风败俗,或者有碍他的仙威,这、这不是更给自己再添一桩烦恼?
大帝看严初控制不住地惊讶,不由又是长笑:“你不用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挥了挥手,对杨戬道:“我同严初说一会儿话,你先避一避吧。”
杨戬应了是,方桐在边上道:“仙翁,别吓着他。”大帝嘴角一勾:“你这小狐狸,这又关你什么事了,在这里还要嘱咐我。我真的像是吃人的妖怪么?”
方桐翻了个白眼,杨戬连忙拉着他远去了,一旁亢宿看情形不对,也告声退,很没有革命友谊地往一边飞速溜走。原地就留下严初和长生大帝两个,他们身周是漫天的红枫,红彤彤的映着两人的脸颊,若是没颜色的人过来看,还以为这两个俊秀青年方才互相告白,如今正处于脸红心跳的进程。
最后还是大帝先开了口:“严初,你知道我在天上已经活了多少年了吗?”
严初摇头。大帝笑道:“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自盘古开天,鸿蒙出世,我父由盘古灵气化出,号元始,同另外兄弟二人游历人间,此后阐截大战,天庭破碎,道祖出手重建仙庭,我也得蒙出关,奉旨坐镇南天,拱卫中央天庭,算下来,数个元会都要过去了。”他看着严初:“我活了这么许久,什么事情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痴情爱恋,更是数不胜数。你们以为有那样的爱情就足够了,有了爱情,过过小日子,快活得神仙也似。或者觉得从前没有珍惜,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硬要撼动命运,让时间倒流,和那个人重遇……”
他一边说,两眼一边紧紧盯着严初,严初被他看得背后冷汗直冒,两腿也是不自禁地发软。开玩笑,南方南极大帝、玉清真王、元始幼子,这是他一个星官可以抵御的吗?他现在没有被大帝的威压弄得扑通一声跪下,已经是心智极坚了。就好像他以前在公司,对着那些小秘书发狠,秘书们哪个不是战战兢兢……
啊,想歪了。
大帝又道:“其实不然。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你想想,严初,你在人间多少年?历经十世,也不过千年不到的时间,你同萧理爱恋又有多久?这一世,不过两三年吧?但是你在天上呢?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此后的日子也还长着呢,你知道什么是爱?爱过了就忘了。十年、百年、千年,谁抵得过那么久远的时候?你敢说,一千年以后,你还爱他吗?你还愿意为了他堕入凡尘,去过那朝朝暮暮的凡人日子吗?”
“我愿意。”
严初咬紧牙关,抬起头来,直视面前的男人。
长生大帝明显怔了一下。
“哦!”他顿了一顿,叹道:“不错嘛。”
严初道:“仙翁,你愿意让萧理跟我走吗?”
大帝看着他:“你确实很坚定。不过有一桩事情,你也不能够确保。”
严初皱眉:“不知仙翁什么意思。”
大帝笑了笑:“若是萧理不愿意呢?”
严初僵住了。没错。如果萧理不愿意呢?他在这里说的话,全都是一厢情愿,他从未有考虑过,究竟萧理是不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就好像他们仍在凡间的时候,他从来不对萧理诉说任何爱意,他也从未有考虑过,萧理会不会因此心灰意冷,离他而去。他似乎总是很确信,确信着萧理能够和他站在同一阵线,可是这又谈何容易?
他听见长生大帝的声音悠悠然、好像天边的白云,海里的清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留在天上,做一个逍遥的仙官,这才是他最喜欢的生活?没有凡人间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烦心,没有年华老去的担忧,成日里饮茶、玩乐,这难道不好吗?你为何一定要将他拖到凡间去呢?”
严初陡然间无话可说。
他神经质地咬住嘴唇,半晌道:“若是他不想要,那我绝不会强求……”
“但是……”他用力地加上一句:“如果不问他,我永远不会甘心。”
他站立在原地,而长生大帝久久不语,他们只见一片静谧的沉默,一阵风吹起来,红枫林像是血红的海洋,吹拂起艳丽的波涛。
然后严初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咳……仙翁,我可以出场了吧?”
严初很没有用地浑身一抖。他转过头去,就见到萧理从枫林深处缓缓走了出来。他穿一身玄色长衫,肤色显得有些苍白,但是嘴唇红润,有一种撩人的性感。严初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盯着他看,看他的脸、看他的唇、看他的身体、看他的一切。好像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
“萧理……”他半晌艰难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萧理有点不好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严初那□|裸的注视。他微微偏过脸去,耳廓那里淡淡的粉色像初生的一圈朝阳。
“我求见仙翁,仙翁说我与人有缘,便将我带到这里了。”
他有点不敢去看严初,严初方才的告白实在是太直接,他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时更加是偷偷地躲在一旁听到,心跳得厉害,好像刚刚谈恋爱的小少年。
严初咽了一口唾沫,他也有点儿心跳,但还是问了出口:“萧理,那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考试去了= =所以晚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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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没啥,开个单章请个假= = ...
如题OTL。
嗯……今天下午晚上都有事,请个假= =
PPS,请各位做好心理准备,因为笔力贫乏外加空虚寂寞忧伤明媚的俺真的是写不下去了,明天估计能完结……如果明天结不了,后天必结= =
这一篇文成绩很差,但是我依然努力在写,因为还有很多好朋友亲亲在看,为了你们写的,明白吗,爱你们QAQ
太忙了……T T我也得像正常大二生一样去准备专四了= =……那么,就酱。
明天……可能完结=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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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我的天堂和你(五) ...
欧阳一站在大殿里等着,大殿的一角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来,在殿内盘旋环绕。他负着手笔直地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红木椅上头的那一幅山水,但是事实上却依然什么都没有看进去。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欧阳一倏地转过身去。
“师父。”
他看着南极长生大帝悠悠然走进来。大帝对着他微微一笑:“等我做什么?”
“归延……”他喃喃道。
长生大帝挥了挥手:“他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清渺,你莫要再执着。”
欧阳一暴怒起来:“凭什么!为什么最后反倒是我落空!为什么竟让严初捡了空子去!”他踏前几步,心有不甘,太阳穴上甚至爆出了青筋:“师父,归延是我的!”
“但他如今已经不是归延,”大帝温柔地看着他:“他是萧理。清渺,他是萧理。而角宿……他叫做严初。你明白吗?”
他顿了顿,又道:“你以为,躲避天道,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你以为什么都不做,他们就有这样的好运道?”长生大帝叹道:“或许一切都是命,也或许这确实是他们努力抗争得到。但是无论如何,清渺。”他一指点出,点在欧阳一的眉心。欧阳一闷声不吭,就这么倒了下去,大帝袍袖挥舞,把欧阳一送到了一边的高台上躺下。他轻叹:“你出局了。”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入过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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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理有些拘谨地坐在椅上,他屁股底下的锦绣垫子好像有火在烧,烧得他心里极端不安,只想从椅子上跳起来拉着严初就跑。但是当然不可能,他只好端端正正地闻着房间里淡淡的香气,窗外扑面而来的轻柔的风在他耳边嬉闹,夹带着人谈话的声音淡淡传来。
“我又不是管太多……”
他听见有一道轻轻的男人声音从里间传来。里间的房门半开着,可以看到里头垂下的纱帘,帘子后面才是人谈话的地方。萧理抬起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严初,严初倒是镇静,他端着茶杯发呆,眼神盯着杯子里旋转的茶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理咳嗽了一声。严初猛然惊醒,抬起头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都脸红了。
严初问他:你愿意吗?
萧理甚至想都没有像,就大声的回答道:我愿意!他声音响亮、理直气壮的模样,让站在一边的长生大帝都不由扑哧一下的笑了出来。
他当然不用多想。和严初在一起,早就已经是他的习惯,改不掉了。他不要做什么仙人,他才不是什么仙人,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不小心一次车祸死了,总不能之后就莫名其妙上天来做仙官了吧?他还有好多东西放不下,比如他那两个对他不闻不问的爹妈,比如他那个傲娇口嫌体正直的弟弟,比如他人生里或多或少的那些朋友……
还有严初。当然,严初。
南极长生大帝已经走了。随后杨戬发话,让他们来楼上小坐,;两人自然不敢推辞。萧理是长生大帝带过来的,他自然没有资格和大帝、真君他们喝茶聊天,自个呆在花园里逛,但他也知道小楼里有什么很特别的人。很厉害的人。特别厉害到,就算是执掌南天、控天下万雷的长生大帝都要给他面子,把萧理带过来赴宴。
萧理忍不住胡思乱想:到底是谁竟能让他离开南天来到这里?那个人恐怕也说服了长生大帝,好让他自己选择。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这样帮他?
严初忽然从椅上站起身,他走过来,坐到萧理旁边,随后伸手握住了萧理的手掌。萧理感觉到男人暖洋洋的体温,他眼眶不自觉一热,然后马上就缩了缩鼻子,闷声道:“严初,我真不明白怎么回事。”
严初低笑道:“我也不明白。”
“我是说,这整桩事情都古古怪怪的,最古怪就是我居然上了天,要不是掐了自己好多回,我真以为自己老是在做梦。”萧理道:“我不记得……”
严初叹道:“我也不记得。”
萧理抬起眼睛,看着严初:“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知道的。”严初安慰他。
萧理动了动嘴唇,半天说了一句:“我爱你。”
严初倾身过去吻住了他。
“好了,你们别在我家里亲亲热热的,要亲热回家亲热去。”杨戬突然推门从里间走了出来,萧理吓了一跳,忙猛地推开严初,严初悻悻然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