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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僖瓜团子 当前章节:149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43

严初一笑,也不接话,一路上有些村里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也有人上前询问,得知是严巍岭家的儿子,一个个都赞有出息,又拿羡慕的眼光看严初的一身打扮。严巍岭一家可是清溪村出了名的,从前两代就搬出了村子,听说是在城里做大生意,严巍岭和老妻搬回来以后,也是一家子富贵悠闲,不比寻常农人。虽然说现在农村人过得都很不错,但毕竟一辈子没出过这座山,也比不得严家在外头风波经历,自有一股农人没有的气质,因此心里头都存了一点敬畏。

严初在村人的指点下找到了自家的大门,原来在村子挺里面,一片独立的院落,篱笆栅栏里是两座连着的小平房,此刻也是在门窗上贴了窗花年画,十分喜乐。严初推开门,走进家去,一边叫:“爸妈,我回来了。”

里面就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赶出来,他岁年纪老,但瞧着面容冷峻,眉目清朗,除了眼角的鱼尾纹和额上的皱褶,和严初还有些相似。萧理就知道这是严初他爹了。又有一个大妈从另一边转出来,微胖,穿得一身富贵唐装,很有风韵,应该是严初他老妈。

严初放了行李,把萧理放在箱子上,上前和自家爹妈拥抱。他妈妈看见儿子就哭,扯着张手绢按在眼角,通红的眼眶直盯着严初,嘴里还念:“总算知道回来,你也知道回来,都多少年了,没来见过你亲爹亲娘?”

严初赔笑道:“这不是公司里忙嘛,也常常和你们打电话。何况儿子现在不是回来了。”

严父挥手道:“行了,过年节的,别哭了,回来就行,房间也给你收拾好了,自己把东西去放了。”顿一顿又说:“现中午也过了,吃过了吗?”

严初笑应,“吃过了。”

他妈妈把他打量了一个遍,忽然又把眼睛往外头望了望,望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来,不由脸上气闷:“严初,这次又是一个人回来的?”

严初讪笑:“不是还带了大黄吗。”他把萧理献宝似的举起来。他知道自家老娘喜爱小动物,他小的时候家里也养过猫咪兔子,都是他妈妈照料。

“狗有什么用!”严母哼了一声,还是把萧理抱紧了怀里,一边继续数落:“明年再不给我看到你媳妇,我就做主给你相亲去了!快30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不急呢!”

严初唯唯诺诺,拍拍萧理的头,拉着行李回房收整去了。

村里没什么人,青壮年劳力都出外打工,还要过两天到除夕才能回来。幽静的山村,热情又带点不好意思的怯懦的村人,孩童偷偷放起的鞭炮的声响,还有家家户户飘荡出来的饭菜、糕点、糖果的香气,让严初和萧理都颇为适意,感觉从未有过的悠闲。一人一狗早早吃过下午四点钟的晚饭,见小雪也渐渐停了,就出去到树林子外的河边散步、从山顶流下来

的清澈的河水,水流不急不躁,缓缓地碧绿地淌过,偶尔带起一点浪花,还有一两尾小鱼从河面上钻出头来。

萧理看着那些青黑色的小鱼:“没想到这里鱼倒挺多。”

严初笑:“你也吃不了。”

“靠……靠靠靠。”萧理怒,但也无能为力,谁叫他这么点背,出门被车撞。

严初随手折了几根树枝,编做网兜形状,把萧理放到一边,自己卷了裤腿下河。河水不深,才到他的膝盖,就是水寒,让严大律师打了几个冷战,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温。萧理好奇趴在一边问:“你做什么?”

严初道:“以前电视电影里看人家捉鱼,这次我也来捉一条玩玩。”

“还玩玩,你是小孩吗?”萧理笑起来,看着严初笨拙地弯腰,一边还努力固定着脚定在绵软的河床上,一只手探下去,想要够住那些蹦跳的小鱼。但他的动作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有,手臂连连挥舞,身体不停晃动,早就把鱼都惊吓了,有一些胆子大的故意在他身边游了两圈,眼见着树枝做的网兜套下来,又哧溜一声远远游走,嘴里吐出几圈泡泡。

萧理早就在一旁笑得直打滚,雪、泥还有枯败的草叶粘在他的身上,把一条好好的小柴犬弄得浑身又脏又臭。

严初也知道自己是套不到了,也不纠结,笑着把手里的网兜一扔,哗啦哗啦地踩着水走到河边,把萧理拎起来扔进了河里。冬天的河水冰凉刺骨,萧理浑身打了个颤,皮毛全都湿淋淋地紧紧贴着,让他难受地不停打摆子,从水里窜出来恶狠狠地咬住严初的手指。

严初开心地哈哈大笑。一人一狗笑闹着玩在一起,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这般高兴过了。

玩够了,也把柴犬洗干净了,严初抱着萧理淌到岸边,在几块大石头间坐下。严初抚摸着萧理湿漉漉的皮毛,眼神温柔,良久道:“如果你还是人,那该有多好。”

萧理半天不讲话。

严初说:“我真的好后悔……萧理。是我不够珍惜你。”

萧理咂咂嘴巴,还是开口说:“这时候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我已经死了,变成这副模样,只能盼着以后真能再活过来。”

严初说:“如果……如果欧阳一的师祖,要到几十年以后才一时心血来潮,愿意帮你重塑身体呢?那个时候我也已经七老八十……”

萧理静了静,半晌说:“那我让师祖给我也弄个老头子的模样。”

严初低头亲了亲萧理的额头。

天色越来越暗,因为阴天,也看不到太阳,夜幕就这样悄然降临。傍晚的树林显得有一些阴森,枯藤老树像是木偶戏里的剪影,树枝低垂,像是人干枯的手,仿佛下一刻就会动起来。严初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有六点半多,他伸了个懒腰,也觉得冷,说:“时间过得太快了,也就玩了会儿水。”

话音落下,他们却听见后头有人呼叫的声音传来。回头看,却是村子里头的那几个小孩子,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见到了石头背后坐着的严初,眼睛一亮,忙说:“严叔叔,你在这里,快回去吧,过年节的时候,天晚了就不能呆在外头。

严爷爷他们叫我们来寻你们。”

严初一愣:“恩?为什么?有什么事儿么?”

打头的那个扎小辫子的可爱小姑娘脸上登时就露出了恐惧害怕的神色:“有鬼。”

“有鬼?”

严初和萧理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

“对,好大的鬼,啊呜一口,会把人吃掉。”另一个男孩子张大嘴巴做出吃人的动作,声音有些颤颤的:“晚上出来的人,全没了……”

小孩子们都觉得害怕,不愿意再呆在外头,赶忙地招呼着严初和萧理离开了河边,一个个都往家里跑去。严初和萧理有些不明所以,看着孩子们像是后面有狼追似的冲进了自家门,然后木板门碰的一声就关了起来。家家户户都是门窗紧闭,只有火红的爆竹春联,在门口闪着仿佛幽幽的光。 

年兽(二)

“也不是鬼,也有说是年兽的。”

严初坐在家里的大圆桌边,萧理趴在一旁的竹篮子里,身前放了一碗炖得烂烂的肉和骨头,他打起精神舔了舔,最后还是收回舌头躺回去。严母皱眉道:“怎么就不吃呢?”

严初只得道:“您别管它,就这样,方才在河边吞了两条鱼了。”

靠,当老子茹毛饮血呢这是……萧理愤恨地撕咬身下垫的缎子。

“真别管大黄了,爸,您跟我说说,年兽?这不是神话传说么?”

一旁的电视机里很低声地放着CCAV的新闻联播,严爸拿起面前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说:“也只是给个名号罢了……到底真是什么,又有谁知道呢?”

“您这越说越让人糊涂了,别卖关子了。”严初给自家老爹添了杯茶。

“我来说吧。”严母坐在一旁沙发上,开口说:“这事儿也是大约前两年起的。那一天过春节,我们就坐在这里,门关着,忽然就听到有东西敲门的声音。巍岭去看,却没发现有人,就回转了。第二天我们才知道,别家也听到了敲门声音,有两户人家的男人出门找是谁恶作剧,结果一去不回,再也找不到了。”

严初听得一怔:“真有这种事儿?”

“谁愿意和你开这种玩笑?”严母叹道:“我们人心惶惶了很一阵子,那一段时间我和你爸爸还下山去了,不敢在山上住。过了一个月我们才会去,听别人说,再没有那个敲门声音。可是第二年的春节——它又来了。”

“又有人……去看?”

“对,是前年男人死的一家,一个寡妇,没有孩子,也没有老人,她什么也不怕,就出门循着声音去了,可也没有回来。连尸体都找不见。”

严母抬手捂住心口,好半晌道:“唉,真是人老了,胆子越发的小,讲故事罢了,还能觉得怕。去年,也是第三年,这敲门声再响起……也再没人敢出去了。这一段时日,家家户户一到晚上就大门紧闭。”

严初想了想,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过年节的时候,不离开这?”

严父说:“这里是村人们住的地方,除了这儿,还能去哪?这里也多少有些过年的气氛……若是去了那些城市里,反倒不快活。”

严初苦笑:“爸,气氛和性命,哪个重要?或者它这几年关了门就不进来,过两年胆子大了,破门而入,你们怎么办?我说,这地方不能住了,还是跟我回T市吧。”

“不行!”从小就留学海外的严父却是个老古董:“这儿是我们严家的祖产!不能扔下。我不走。”

严初又劝了一会,见自己老爹是半分不动弹,也知道他就是个倔脾气,只好说:“那这次,这次它也会来?”

严母摸着心口:“估摸着会。不妨事,只消大门紧闭,无人应答,过一分钟便会走。”

严初摇摇头,被自己爸妈古怪的固执弄得颇有些无语,喝了会儿茶,就带着萧理回了卧室。萧理趴在床上,看严初上网搜索这附近的古怪传闻,忽然冒出来一句:“我们这样像不像邪恶力量里的那一对兄弟?”

严初脑袋上冒出来一个硕大的问号:“哪里像?”

“杀鬼啊——什么的,你还这么一本正经地搜索资料。”萧理想了想,又说:“算了,还是不像,唉,要是被那对兄弟看到,我估计也是被狩猎对象……”

严初笑了笑,专注着看互联网。网上关于年兽的资料很多,但多数雷同,无外乎是一个怪兽,过年的时候下山来吃人,然后被人们放爆竹的响声还有大红的色彩吓跑。但若真是说年兽,又不像,家家户户那一家没有贴着火红的福字、窗花,没有挂着爆竹?

“我觉得不是年兽,是鬼。”萧理道:“妖怪多少凶悍一点吧?这么神出鬼没的,肯定是厉鬼之流的招数。最喜欢吓人。”

“如果是鬼,那总要有些传统鬼故事吧?或者有什么冤死什么的。”严初皱眉:“但清溪村风水很好,历来就没出过什么事儿——谁知道呢。”

他觉得头痛,半天还是往后一躺,倒在床上,把萧理揽到怀里:“算了,先睡,明天再说。”

第二天是小年夜。小年夜要送灶王爷,高级知识分子老严家也有这个习俗,一家人早上起来就开始除尘大扫除,里里外外地打扫干净,严初跟着妈妈一起擦玻璃,旧报纸的油墨粘在手上,发出淡淡的书页一般的香气。一直忙到中午,几人就到厨房,那里已经整理出了一个灶台,上面供奉灶王爷的图画,下面案台上放着香烛鼎炉,还放着一些麦芽糖、黏黏的糖年糕,和几个大甜枣。灶王爷的嘴要被塞得甜甜的,上天去才会讲好话。

萧理没有经过过这些,趴在一边看得很稀奇有趣。说实话,严初也是头一回,还有些紧张,他在老妈的指挥下上了香,拜了几下,看着灶王爷那红红火火的模样,他心里也有些好笑,自家爹妈好歹是留洋的大学生,晚年还是回归咱天朝的古老传统。

拜过灶王爷,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吃到一半,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萧理浑身毛发一抖,然后想到现在才是大正午的,没到那个所谓年兽来的时候。饶是如此,一家人还是有些紧张,严初站起来去门口应门,萧理从窝里跳出来,跟在他后头一道出去。

把门打开,却是两个没有意料到人——大冷天还是一身白西装的欧阳一和一身黑皮衣的莫喜。

他们头上肩上还有些小雪花,方才早上老天又略略地下了一点小雪,空气里混合着清妙的梅花的香气和雪水的味道。欧阳一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他拿着一瓶精致的红梅。

欧阳一笑道:“上门叨扰,这是礼物。”他挠了挠趴到严初肩头的萧理:“萧萧许久不见了。”

莫喜却是笑嘻嘻地拿出来一个食盒:“我做的年糕。”

严父严母已经从后院绕了出来:“严初,是谁?”

严初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也只好应道:“是朋友。”莫喜又是一笑,上前一步走,伸出手臂挽住了严初的胳膊。她颇柔媚地外头斜倚在严初的肩膀,把萧理挤下去了,掉在了欧阳准备好的怀抱。她笑道:“伯母好,我是严初的女朋友。”

萧理和严初惊得目瞪口呆。

严母绕出来,就看到一个极美艳的姑娘挽着自家儿子的胳膊,她先是一愣,随后脸上笑起来:“是女朋友?”瞥向了严初:“之前怎么不说?恩?还要人家姑娘自己找过来?”

严初觉得自己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一伙人热热闹闹地往屋子里走去。互相闲聊一番,欧阳和莫喜顺带着吃了一顿中午饭,两人带来的礼物又被称赞几回,推让几回,最后一切客套完毕,三个年轻人外加一条狗一起窜进了严初的房间。

看着站在书架前啧啧有声的莫喜和欧阳,严初感觉自己脑门在痛:“你们来做什么?”

欧阳转身道:“想萧萧了。”

柴犬脑袋上挂起了三条黑线。

莫喜笑着打了个唿哨,只听扑愣愣一声,一只黑八哥从严初没有关好的窗户里钻了进来。她摸了摸八哥的羽毛,看向严初说:“你应该已经从萧理那里知道我是什么了。”

严初呃了两声。

欧阳笑道:“不就是一只飞尸么?还是一只运气太好的飞尸,竟然能够被你炼化出这么自然的人形。”他道:“我是听说这里有妖怪,又知道萧萧在这儿,才过来的。半路上碰到了出来闲晃的莫喜,就把她也带过来了。”

出来闲晃……不会是出来闲晃着找新鲜人血吧?

萧理瞪了莫喜两眼。

欧阳直笑:“行了,她真的不会吸你的血,也不会吸你的严初宝贝的血,放心吧。还有我在呢。”

萧理歪过头咬住欧阳伸过来逗弄他的手指,严初在旁边道:“你说有妖怪,真是有妖怪?”

欧阳一笑笑:“到晚上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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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夜的晚上,傍晚放过的爆竹声似乎仍然回荡在耳边,鲜红的纸屑还在空中飘荡,清溪村的家门全都随着碰碰的声音紧紧关了起来。严初也把自家门关起来。

明亮的日光灯笼罩着每一间房间。红红的灯笼挂在大门口,烛火透过灯笼罩子传出来,在月光下摇摇晃晃。又开始下雪了,一点点的雪粒子从无尽的高空中飘下来,被风吹得飘荡来去,落在地上,化进温热的土地之中。

欧阳一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他一身的白西装,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的样子,端坐得笔直优雅,好像自己屁股底下不是每天被人踩来踩去的台阶,而是放了天鹅绒缎子的红木椅。萧理从房间里蹦到他身边,卧下,低声道:“喂,我什么时候可以复活?”

欧阳哈哈一笑:“你现在不是活的?阳灵不能算死的哦。”

“靠,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萧理怒。

欧阳一不说话了,他看着漫天飘落的细小雪花,那些被风吹起来的雪粒飘到一边,空中中间一个大的空洞,黑沉沉的,好像一个黑洞。

他半天说:“萧萧,一切都是命……我遇到你,你遇到严初,你死去……都是命。你能活过来,也是命。命理不能强求,不能运算,不能调遣。你明白么?”

萧理啐了一口,“你老是说些这种有的没的,你给我说句老实话,我到底能不能有肉身回来,如果没有,我也认了。”

欧阳笑笑:“给你个念想不好么?”

萧理也不接话,趴到一边自顾自想问题。欧阳抬手把他抱起来,低声道:“萧萧,我会救你的。这也是我的命。”

萧理抬起脸,疑惑地看向他。

门口突然间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音。

严母略微颤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它来了。”

欧阳一站了起来,他大踏步往院子门口走去。严母骇地叫:“严初,你朋友做什么?叫他停下来,别去!”

原本还粘着严初像是个恋爱正浓的小女子的莫喜却也站起身来,微微一笑:“伯母,没关系的,你别怕,那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她打了个响指,一只黑色的八哥从房间里如风一般盘旋着飞了出来,两字尖利的小爪子握拳般紧捏在一起,随即一阵白色粉末在空气里飘散开来,严父严母二话不说,晕了过去。

被莫喜一开始就喂了解药的严初大惊:“做什么?”

“没什么,迷魂草,晕一个晚上就没事了。”莫喜又打了个响指,两条被毯从卧室里飞出来,盖在两位老人身上。她耸耸肩膀,让八哥停在她的肩头,笑道:“走吧。时间紧迫。”

欧阳一已经拉开了院子的大门。门外空空荡荡,一片黑暗,只有不远处一家一家门口的红灯笼在暗夜里发出微微的昏黄的光,照耀着底下的青石板路,被雪和泥染得有些脏污的石板,一路延伸向远方,光照下没有半个脚印。

“没有脚印。”萧理道:“是鬼,不是妖怪。”

“不一定,只是一种障眼法。”

欧阳一从怀里掏出来一张黄色涂满花纹的符箓,往空中悠悠然一扔。符箓在空中燃烧起来,一堆黄色的粉末从火焰下飘出来,随风吹向远方,落在地上。

青石板路上出现了一连串浅得几乎不能够看见的脚印,蔓延向路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雪下得好大=,=都不好出去玩=,=

年兽(三)

欧阳一抱着萧理大步跨出门去。

“等等。”莫喜从后面赶上来,最后头是严初。严初眉头皱着,他毕竟是普通人,虽然看过一些灵异事件,但毕竟接受能力并不够,此刻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萧理看出他的担忧,从欧阳一怀里跳到他的肩膀,低声道:“没关系的,紧紧跟着欧阳,他会保证我们安全。”

严初点点头。他从怀里拿出来那把桃木剑,勉强一笑:“这多少可以吧?”

莫喜一笑:“如果是妖怪的话,这桃木剑不是很管用——不过好好收着,是好东西呢。”

欧阳一在前面道:“别闲扯了,跟着我走。”

几人循着那若有若无的脚印往前走去。萧理问:“这是什么东西?”

欧阳一摇摇头:“没见到,说不好。”

“你们是从哪里知道这里闹鬼什么的?”

“这里有家人的远方亲戚在T市,和朋友来我酒吧喝酒,聊天提到这里。”欧阳道:“许多年不见了,这么有礼貌的——妖怪还是鬼,敲门?如果不出门就没有关系,还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才出现。传说中的年兽可没有这么好脾气。”

萧理好奇道:“真有年兽?”

欧阳一一笑:“谁知道。但既然有故事,总不能是凭空捏造出来。”

他们的声音和脚步声在空旷旷的村里上空来回飘荡,隐隐竟似有回声。每个人家的家门都关地极紧,窗也是关阖地没有一丝缝隙。莫喜把肩膀一抖,叫做老玄的八哥嘎的一声叫,飞了起来,黑色的鸟儿在半空中来回地飞舞,一眨眼间就飞过了眼前好几家人家,在众人眼前掀起一阵风浪,随后停在莫喜眼前。

“有没有什么东西?”莫喜问。

“没有。”八哥张嘴道,语调难得的正经认真:“都很正常,家人拢在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并没有哪家传出哭声。”

欧阳一道:“一定是被我们吓走了。莫喜,你的煞气太重。”

莫喜撇嘴:“岂不说是你身上法宝的灵气惊走了那玩意?”

萧理看看莫喜,张嘴又问:“莫喜,你是一只僵尸,过来抓妖怪干什么?不要说欧阳一把你拎过来的,这太没说服力了。”

莫喜咧嘴一笑:“无聊,就过来看看。”

“嘎嘎——无聊——就过来看看——”老玄扇动翅膀,嘎嘎地笑。

萧理无语,几人就继续往前。很快就出了清溪村的地界,来到了树林外的那条河流。昨天严初和萧理还来玩过水的河流,此刻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异常的洁净,只是安静得过分,水流竟似是停滞不动一般,一条鱼儿也没有,毫无生气。

欧阳一又烧了一张符,一串脚印从这里蜿蜒向上,一直像是攀上山顶。欧阳一道:“走吧。爬山。小心脚下。”他想了想,又掏了一张符箓,打了个响指,那张符箓在空中刷的翻个身,随后刷刷刷自动折做了一个球的模样,球中央空荡荡的空气处却发出了明亮的光线。

严初和萧理都被这仙家法术惊到了,莫喜笑道:“别呆了,还有更厉害的手段,走吧。”

山路平一段抖一段,这座山只开发到山腰往上一段路,再向上,陡峭的路段就就只能靠人自己攀着岩石而上。好在严初以前也常常玩攀岩,跟在欧阳一和莫喜后面,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往上。萧理紧紧地抓着严初的肩膀,大气不敢喘一口。

好容易再走到一段平稳的山路,欧阳一道:“休息一下。”几人环顾四周,却见沿途而上的河流一边,是一片光看就觉得十分阴森的树林子,比清溪村那里的树林密了何止百倍,夜晚的冷风吹拂下发出飒飒的响声,像是人低声细语讲话的声音。

老玄扇了扇翅膀,叫起来:“有味道。”

欧阳一当即道:“进去。”

萧理有点怕:“这么黑?”

欧阳一道:“我有照明灯呢,这不是?”他掂了掂手里的符咒变化做的光球,随即光球啪地一声灭了,在半空中化作粉末纷纷落地。众人无语,欧阳一连忙再拿出张符纸出来,像原本似的变换了只光球出来。

“这个会没电啊……”萧理揶揄地说了句。欧阳一觉得没面子,只得道:“放心,有足够的。”一边抬脚往树林里走去。

他走过去了,剩下几人总不能留在当地,于是跟着欧阳一也一道进去。树林里阴冷冷的,本来就是在山顶,山风剧烈,冰寒地吹过众人。严初觉得极冷,他手里紧紧抓着桃木剑,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他的手上升起来,一直窜进心里,再从心里流出来,像血液一般通过各路血管往全身上下而去,顿时一股暖意充斥着全身。

他低声问肩膀上的萧理:“冷吗?”

“没事。”萧理摇摇头。

他们在欧阳一的光球的照耀下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进。脚下有些颠簸,不时有盘根错节的树根冒出来,冷不丁就能把人带上一跤。土地和空气都是潮湿泥泞,萧理睁着一双黑玻璃一样的眼紧紧看着四周,防止有什么毒蛇虫子从树枝上倒挂下来。

明明只是座普通的山,也明明应该只是个普通的林子,但这片树林却好像深山老林一般。老玄不敢高飞,那些遮天蔽日的树枝树叶把天空都挡住了,原本就黯淡的月光一点都倾泻不下来。它乖乖地呆在莫喜的肩头,也不敢再嘎嘎地叫。

欧阳一倏然停步:“老玄,你闻闻。”

老玄喙上两个孔用力吸了吸,半晌道:“一样的味儿。”

“味道重了?”

“重了。”

“那就是这里了。”

欧阳一从怀里掏出一把玄铁小剑,这把剑看上去十分钝,但欧阳轻轻松松一挥剑,就劈砍掉了眼前纠结着的一连串密密匝匝的藤蔓。藤蔓后是一个隐蔽的小小的只容一人弯腰爬着进去的洞。

莫喜皱眉道:“这地方我们进不去。”

欧阳一上前敲了敲山壁,片刻道:“是空的。”

“哦?”莫喜扬起眉毛,她笑了:“是中空的?那就好。”

萧理刚想问:哪里好了?就见到莫喜一条胳膊伸出来,那胳膊已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涨大,只听嗤嗤几声,手臂上的皮衣全部碎裂,露出一条成年男子大腿一般,青筋暴露,块块肌肉堆叠着的超大胳膊。莫喜一个纤细女子,右臂却是这般模样,那种对比感看得萧理头晕目眩。

欧阳一在旁边闲闲地介绍:“这才是飞尸的真身。”

莫喜大喝一声,声音震耳欲聋,无数飞鸟从巢中惊起,扑啦啦飞起来一片。萧理就见莫喜高高扬起的右臂猛然下砸,好像一个夸张的大铜锤,下砸之势带起了一阵山风,呼啸之间就砸爆了一片山石,无数的石头快悉悉索索地掉落下去。

“果然是空的。”莫喜的胳膊倏地又变回了原样,赤【裸】而纤细。她看着被她一人之力生生砸掉了的山壁,笑:“这样就可以好好走路了。”

萧理和严初双眼睁圆,呆滞了很一会儿。虽然只是不算很厚的一层山壁,但一胳膊下去就碎成片片,这也有点太夸张吧!果然,千年的僵尸也不是白混的……

严初把怀里的萧理紧了紧,跟在欧阳两人身后进去。

山洞窄而小,旁边的山壁上满是青苔,脚下也滑溜溜的。空气里全是一股腥臭的气息,萧理小时候去动物园,被一道去的欧阳一使坏推到蛇窟里去,满鼻子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他条件反射地就要吐,干呕了两声,才发现自己现在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没事吧?”严初摸摸他。

萧理摇头。他现在只希望到时候不要出来一条蛇就好。

好在老天总是挺喜欢萧理的样子。他们很快就到了尽头,那里并没有蛇……只有一只狼一般的野兽站着,它全身灰色的毛发,一双碧莹莹的眼睛,只是形容憔悴,原本应该健壮的身躯也是形销骨立,瘦得简直只剩下了一身骨头。它微微地张开大嘴,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还有点点唾液从它的嘴里滴出来。

它身边堆着不多的骨头。骨头被齐整地堆在角落里,雪白洁净,就像是每天都被一遍又一遍地舔过。三颗人头安静地卧在一边,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前方。

“是狼?”萧理盯了几眼,并没有觉得这头狼看上去有什么威胁性。但它身边确实堆着人骨头。

那狼浑身颤抖,看着欧阳一和莫喜,眼中露出了恐惧地神色。欧阳一淡淡道:“是修行百年的狼妖。”他取出一张符箓,往手中的玄铁小剑一抚,那符箓燃烧起来,明黄色火焰包裹住剑身,随后倏然熄灭,小剑在空中飘浮起来,遥遥地指向那狼妖。

狼妖终于忍不住,扑通一声,四条腿都跪在地上,口吐人言:“请神仙饶我!”

还能讲话?萧理眨眨眼。

欧阳一道:“你吃人了。”

“我……我也不想的!”那狼妖双眼中竟然盈满了眼泪:“我好饿……我自从修炼起来,胃口越来越大,但是吃食总是不够。又被修仙者追杀,我从远方迁徙而来,忍着肚饿,每年日日修炼,只敢在过年之时下山来……”

“你是敲门,去把人引出来?”

那狼全身不停地都:“上仙,上仙,我错了!我原以为每年吃一两个,不给人发觉,也不会有什么……上仙,上仙,求你原谅我……我……”

“还挺聪明的。”莫喜在旁边扑哧一笑。

欧阳一冷冷道:“你可还记得人妖公立条约?修道者不可随意杀妖,妖怪也不可任意吃掳凡人。若是一方得犯,另一方可以不用申请,自由行使处死的义务。”

狼妖嚎叫起来:“我饿,有什么办法!”它猛地抬头,身子呈弓状耸起,后腿在地面有力地一弹,往严初那里扑了过去。欧阳一冷声道:“铁剑,动!”他中指食指一并,往前一指,那把玄铁小剑嗖的一下就往狼腰上砍过去。

那狼在空中灵敏地一折,恰恰避过那道剑锋,落在地上。莫喜喝了一声,肩膀上的老玄翅膀一扇就飞到了狼妖的身上,两只利爪狠狠一抓,在狼妖背上抓住八道长长的血红色伤痕。狼妖仰头厉啸,莫喜已经瞬间横挪到了它身边,右臂再次暴涨而出,如山般的力道狂劈而下,当场就把那狼妖给劈得硬生生软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莫喜笑道:“你看,欧阳,你还不及我。”

欧阳不说话,铁剑在空中一转,怒劈而下,把狼妖的头颅卡擦一声,硬生生劈开。

一道白色的魂魄从狼妖的天灵盖中飘然而出,萧理下意识地张嘴一吸,那道魂魄就被他吸进了肚中。

莫喜道:“你倒机灵。”她一笑:“这身子我要了。”她手上一挥,那狼妖的尸体凭空闪过,就不见了。萧理看到她的手指上戴着一枚古铜色的戒指,在山洞里微微地一亮,随后又暗下去。

萧理道:“这就完了?”

欧阳一说:“是啊,怎么。”

“你们不觉得……有点……虎头蛇尾?”

欧阳一不屑地看了萧理一眼:“莫喜千年的飞尸,一击下去,能不死的可不多。何况是这种无聊的小妖怪。若是你和严初过来探看,早就被吃进肚子里了。”

他擦了擦剑,反手把铁剑塞回怀里:“只是狼妖吃凡人,已经犯了公约,在附近的修道者有义务前来击杀。”

莫喜舔舔嘴唇,坦白道:“我需要妖兽的身体炼药,所以跟来的。这里太平得紧,有妖兽可不寻常,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一店了。”

严初安静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开口问:“以后就没事了?”

欧阳点点头。萧理又问:“那什么人妖公约,是什么东西?”

欧阳一道:“妖怪吃人,仙人杀妖,历来如此,只是近几百年,人间不太平,灵气波动不稳,修道者大多隐居起来,为了防止妖兽伤人,于是签订了这条公约。”他忽然叹了口气:“其实像这条狼妖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灵气枯竭,食物缺少,妖兽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

只是每个人都想要活。从古到今,弱肉强食,从来都是这样。你能够杀得了别人,比你强的也能够杀得了你。这就是天道循环,如果没有实力,只能够去死。

虽然残忍……

谁又比谁残忍呢?

不吃人,会死。吃了人,也会死……或者这个世界,还是永远容不下异类。尤其是,没有实力的弱小的异类。

萧理看了一眼山洞。空荡荡的山洞,洞角落里的白骨洁净如新。空气里还飘荡着腥臭的气味,方才那只瘦骨嶙峋的狼妖,被村民了恐惧了好几年的狼妖,就这样,眨眼间,死了,消失不见了。

他忽然生生打了个冷战。异类……对于人类来说,他其实也是异类,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童鞋玩神魔大陆……小号求带……

寂寞的古画(一)

今年清溪村的春节过得十分愉快,晚上再也没有诡异的敲门声,大家心里稍安。严家也是好几天的欢声笑语,不仅仅是没了吃人的鬼怪,更由于严初终于有了一个女朋友。重点,美丽,聪明,脾气好的女朋友。

女朋友莫喜乖巧端庄,让严母喜得什么似的。直到几人过完年一起回去,她还拉着严初叮嘱:“快点把婚结了,啊,听妈的。”

严初只好应付两声。

萧理这几天兴致都不高,看着严初和莫喜的暧昧也不生气,只是默默地咬着严初的手指。小柴犬的牙齿又不尖利,咬着更像是含着,微微的痒。严初问了他几次怎么了,他也不答。

春假的最后几天,萧理窝在温暖的室内,沙发柔软的垫子被他整个趴在底下,前边的电视机放着好莱坞爱情大片。严初在旁边的厨房里炖羊肉汤,浓汤的香味和羊肉淡淡的膻腥味在整个室内弥漫。

门铃忽然响起来,严初擦了擦手过去开门,却见欧阳一站在门口。

严初一皱眉:“干嘛?”

“找萧萧出去玩。”欧阳一很自来熟地就换了鞋子进来,见萧理有些恹恹地趴在枕头上,笑起来:“怎么,终于觉得不舒服了?老是呆在这样一个身体里,当然会觉得不舒适。”

严初疑惑道:“他这几天不太有精神,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欧阳一看了萧理好一会儿,半晌嘴角微弯,说:“大致。”

大致?大致算是个什么意思?

“以后在家里,你还是常常以灵体形态出现,这样对你自己好。”欧阳一把萧理抱起来。

严初在一边说:“那我不就看不到他了。”

欧阳一一笑:“看到又如何,看不到又如何?反正他就在这里,再说了,一条狗,你又能做什么。”

严初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起来。欧阳一冲他挑衅地斜眼,低头对柴犬道:“我带你出去玩。”

萧理这才抬头问:“去哪里?”

欧阳一变戏法一般从手里晃出来一张报纸,上面头条写着大大的几个字:“T市五十年来最大拍卖会”。春假这几日,T市的大型活动一直不断,尤其是近几日市政府和龙宣集团一起合力承办的超大型拍卖会,在本地和邻近几个城市的上流圈子中掀起了一场轩然□。拍卖会在大陆向来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市场,国内多数集中在香港,国外则是欧美居多,此番拍卖会,由政府和私人公司合办,打的口号也是会展获利40%将要捐献给慈善机构,算是一场变相的慈善活动。

萧理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他本来就是小人物,小人物对这种大场面心里总是抗拒的。欧阳一又说:“去看看也好,别总窝在家里。何况,一直窝在家里,又能有什么作为?你想一辈子都是这种模样?”

萧理闷闷道:“我是不是这副模样,还不是掌握在你手里。”

他这样说,算是答应了欧阳一的邀请。严初忙转身回转厨房,关了炉子,出来道:“我一起去。”

欧阳一看他一眼,片刻说:“你有邀请函?”

严初从桌上拿起本书抖了抖,从里面抖出来一张黑色卡纸,上面邀请函三个字闪着暗沉的金光。这是连旭送他的,原本连旭受邀,但他和老婆连镜要回老家,不能去。严初又因为要照顾萧理,原本就没有想出去。但——

他看着萧理窝在欧阳一的怀里,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上前抓住萧理的耳朵一把就拎了起来。

萧理吃痛,亮出牙齿一口咬住严初。

+++

拍卖会在晚上六点半正式开始。地方放在一个私人会场,大门口一片闪光灯,记者们全都聚集在这里,抓住一个拍一个。春节新闻较少,这次又是极大的活动,凡是来参加拍卖会的都是T市有名望的人物,谁敢漏掉一个。

欧阳一驱车来到现场,萧理就有些胆怯,往严初怀里缩了一下。严初抱紧他,低头从车里站出去,在一片闪光灯里昂然自立。欧阳一潇洒地把车钥匙扔给泊车的侍者,走到严初身边,道:“走吧。”

走进大门,里面是一个宴厅,并不大,布置得很是精致,一些富豪已经到了,拿着香槟在互相闲聊。他们脸上都带着略微兴奋的笑意,一副就准备在这次的拍卖会上大展身手的模样。

带着宠物过来的人也不是没有,只是多数都是贵妇人,怀里抱着雪白的贵宾犬,像严初这样一个大男人抱着条柴犬,倒是很独特的景观。严初却很自若,这一段时间来,他表现得像是一个温柔可亲的好男人,其实他根本只是个很少管别人,略略冷漠的家伙罢了。不然萧理活着的时候,怎么会感觉痛苦呢?

“欧阳!”

有人叫欧阳一的名字。萧理看过去,却是一个一身得体的铁灰色西装的英俊男人,模样看上去还有些眼熟,他想了想,就记起来对方是他在欧阳莲花的会客室里见过。

欧阳一也是一笑,迎上前和那人拥抱一下:“吴斟。”

吴斟再和严初见礼,他是一个小画家,但是家里背景庞大,因此在T市还算混的不错。萧理看他眉目清朗,言语温润,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和欧阳认识的。欧阳一这个人,性格天生的恶劣,总喜欢把人捏在手上玩耍。就算是再亲近的人,他也不会去相信,讲话刻薄得好像全世界都欠着他三千万美金。所以他除了生意往来,向来没有什么朋友,他还以自己神秘自居,挺自得其乐。

拍卖会开始,众人陆续入场,几人自然坐在一起。灯光暗淡的会场里,舞台上一道白光亮起来,将台上的主持人的脸照耀得特别明亮,集中的亮块在他的眼中汇聚,有一种异样的诡异。主持人是龙轩集团的总裁执行秘书,他说辞动人,妙语连珠,很快把各位名流富豪的情绪带进了这一场砸金的盛会。

这一场拍卖会,卖的东西很多。商朝时的克罍,春秋战国时的青铜宝剑,唐宋时的诗文手稿,元朝的上好官窑青花瓷,还有明清时候的各种瓷器。不知道这些都是从哪里搞过来的,但一件件都价值连城,就算是年代近的清朝珐琅瓷器,也因为保存完好,又是官窑的珍品,也拍出了三百多万的价钱。

欧阳一和严初都岿然不动。他们本来就是过来凑热闹的。倒是一旁的吴斟也兴致不高,问起缘由,原来他在等一幅山水画。

“接下来一件,是一幅水墨山水,据专家鉴定,应该是明朝左右的画作。虽然不知道是何人所作,但其笔法精细,意境深远,实乃上佳的作品。请各位细看。”

一旁的兔女郎捧着一卷画卷款款而出。因为是无名氏的画作,所以其实并没有特别大的价值,主持人也就没有仔细地介绍。待到将那画卷展出,却见柔柔的灯光下,一幅烟雨朦胧的山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画中一片湖,湖边一座稍显破败的茅草屋,似泼墨似精工,那主持人介绍的“精细的笔法”,却显得略微有些粗糙,只是自有一股磅礴的大气。明明应该是残破凄凉的画面,反而仿佛遗世独立,孤洁清高,那画中的意境,着实是令人叹服。

吴斟连忙举起了牌子。这就是他等着的画作,一开始在拍卖册上见到,他心里觉得隐隐地熟悉,总有一股欲望撑着他,让他把它买下来。

妙的是,这一幅画,却没有什么人和吴斟争执。全因此画的作者无名无姓,在收藏家和大款们的眼中,实在没什么意思。最后被吴斟运气地以五十三万价钱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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