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结束,有工作人员将画卷送过来。吴斟买到喜欢的东西,自然是高兴万分,还要请欧阳和严初到他家中小坐。
严初推辞道:“太晚了。”
“那么明天,明天如何?”吴斟一点也不给严初拒绝的机会:“严先生,欧阳,你们也知道,我是一个人呆在T市,平常也没什么朋友,这次大家有缘,明天就在我家里聚聚,也算庆祝我拍到这幅画。”
严初只好答应下来。第二天一早,居然还有出租车公司的人上门来,说是吴斟订的车,接严初前去。
严初有些哭笑不得,这样子简直是让他偷懒不去也不能。他只好带着萧理前往吴家。
萧理还是静静的,严初想到欧阳说的话,低声道:“若是你当真觉得不舒服,你就……你就,离开这条狗的身子吧。欧阳说的对,对着一条狗,我也不能做什么。”他自嘲地一笑。
萧理心里也是苦笑,这又不是在家里,也不能随意妄动。何况,他也不是因为这个感到不自在。
他只是在想,如果就像那条狼妖一样……他始终只是个异类,虽然可能有欧阳照料,严初现在,也不知为何,对他仍旧很好。可是时间总会不停流下去,若他永远是个魂魄,而严初总有一天,会遇到另外一个喜欢的人。
到那个时候,他这样的一个异类,又要去哪里藏身?
严初对他这样好……太好了,他会觉得不舍得。
吴斟住在一家豪华公寓,在市中心不远处,离莲花也不远,所以两人到时,欧阳一已经把腿翘在客厅的茶几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投影仪放出来的电影。吴斟坐在一边陪酒,饭桌上已经摆满了五花八门的外卖。
严初有些囧:这就是请客?外卖?
“严先生!你来了。”吴斟站起来,笑道:“哦,还有你的小狗。”
“呃……恩。”严初觉得萧理不会觉得高兴如果自己把那个杜撰的所谓大黄的名字告诉给吴斟:“看看你的画?”
“呵呵,当然。”吴斟领着严初来到他的卧室。他把那幅画挂在了卧室的墙面,正对着他的床,一盏浅色的打光灯挂在画的顶端,是用来在晚上打开欣赏画作。严初抱着萧理,走到那幅画的面前,近距离地仔细地看,更觉得这画充满着自信和大气,虽然笔法粗糙,却是绝世之作。
萧理抬起他小小的头也努力看向这幅价值五十三万的山水。波光粼粼的湖面,在他的眼里,仿佛是活的,可以在风中轻柔地晃动。那间稍显破败的茅草屋,屋顶上的稻草,似乎也像是被风吹动了一般,有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萧理眨了眨眼睛。
太生动了……这幅画。 真的……就好像是真的。
萧理陡然觉得胸口有点闷。好像那幅画有一双眼睛看住了他,牢牢地,带着一种看着猎物的欣喜和残忍。
他陡然地大声咳嗽起来——汪汪地叫,当然。
“怎么了?”严初吓一大跳,抱着萧理转了个身。吴斟连忙站到画前,生怕狗狗一时激动起来把画撕坏或者什么。萧理不停地叫,但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像是凄惨的哀鸣。
严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搂着萧理焦急地去找欧阳。欧阳一摸了摸萧理,随后看向了吴斟卧室里,那副墙上悬挂着的美丽的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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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吴斟来到卧室。他站在床尾,欣赏地看着他五十三万元买来的这一幅画。越看,他越觉得心中的一种莫名的悸动在深沉地跳着,好熟悉……这幅画。
红酒在他的指尖微微地晃动,酒液荡起缠绵的鲜红色波浪,就好像人的鲜血。
外面的夜色深沉如墨。今夜甚至没有一点月光。头顶天花板上的灯光温柔而黯淡,像一首恍惚地情歌。
“真美……”吴斟喃喃地道。
一缕白烟笼罩住了那幅画。
寂寞的古画(二)
吴斟眨了眨眼。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那一幅画。原本画顶端浅色的灯光陡然地熄灭,沉沉地发不出一点光。只有一片片的白烟弥漫着,笼罩着,像是触手一样,不停地往前探出……
吴斟吓得不由自主地就往后倒退一步,小腿被床栏撞到,狠狠地生疼,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床铺柔软地包裹住他,吴斟抬起头,只见那画上的白雾倏然散去。
难道是眼睛花了?
他揉揉眼,再看去时,吓得几乎面无人色——
只见画前站着一个穿着一身大红色长裙的女子。
那女人,身段窈窕,一袭红裙裹在身上,勾勒出了近乎于完美的线条。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一支玉钗从乌云般的发间露出,钗头作牡丹花状,妖娆盛开。
“公子。”
那女人抬起头来。这是一张多么美丽的脸……虽然没有半点血色,皮肤苍白,但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深山湖水也似的眼睛,那小巧的鼻子,樱桃似的嘴唇。这就是那些宫廷画里的仕女,从画上走了下来,面含娇羞。
吴斟看得呆了。
“公子……”
那女人凑上前来。
吴斟仿佛着了魔。他动也不动,只是看着那女人凑过来,凑过来,逐渐闻到那如兰的香气,如此清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能从都市女郎身上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了。那些往日里包围住他的刺鼻的香水味道,像是在这一刹那消失不见。
“你是……你是谁?”
吴斟问。
那女人一笑,漆黑的室内好像陡然地就亮了起来:“我叫做云昙,公子。”
吴斟脸上一赧:“不……不,我不是公子,你,……你叫我吴斟就好。”
云昙却是趴在吴斟的肩头,嘻嘻地笑:“你买了我,你就是我的公子,公子。”她在吴斟的耳边轻轻吐出一口气,温暖而充满挑逗。吴斟觉得全身猛然火烫起来。
他一把推开了她。
云昙吃了一惊:“公子?”
“你、你是鬼罢!”吴斟颤颤地:“你不要靠过来……我,我有个朋友,正是驱鬼的好手!”
云昙眼睛一黯,随即又道:“公子,我不会害你。我并不是厉鬼,也没有高深的法术,我……只是见公子年少英俊,想要与公子缠绵一番……”
她莲步轻移,又走上前来,腰间佩戴的玉佩玉环相互撞击,发出好听的叮咚的脆响。这连绵的响声,让吴斟脑中出现恍惚,他看着这美丽多情的女子向他走过来,并没有半点鬼的情状,温柔,和善,美艳……
他猛然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直起身怒道:“你还不是想要害我!常常听闻,我们这些男子身上精气阳气就是你们鬼魂最爱,与我云雨,吸走我的精气,还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快走快走!我不想杀你,我也不会收你引诱!”
那云昙倏然就收住了脚步。她看着一脸怒容的吴斟,半晌点了点头,道:“不错……我们鬼,吸走男子精阳,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我不想死!我不想在这个冷漠的世间魂飞魄散……只是想活下去,又有谁有错呢!”
她忽然从眼眶里落出两颗泪来。晶莹的泪珠,俏生生地砸在地上,变作两瓣。
吴斟忽然觉得有些心慌意乱,他竟不忍看到这女人难过流泪。他站起身,有些笨拙地安慰道:“你大可以转世投胎……或者去阴间……”
“我去不了了……”云昙举起袖子,火红色鲜艳的衣袖上,沾染上她氤氲的泪水:“我是明朝时候的一个青楼艺妓,被相熟的姐妹嫉妒害死,因怨念深重,残留人间,只能依托在这一幅画上。辗转好几百年,如今我终于能够脱身而出……”
吴斟道:“那你……现在……又如何是好?”
云昙擦去眼泪,抿了抿唇,抬头道:“公子,我不会再引诱你,你也别赶我走,好吗?若离开你,我又不知道要辗转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我这一缕魂魄,还能残留多久……”
吴斟苦笑。这一幅画可是五十三万买回来的,怎么也是一个大价钱,他也舍不得说扔就扔。
“那么,”吴斟见到她的泪水,心中总是一软,又想自己有欧阳一这样的朋友,总不会被鬼魂害死,就道:“你可不能害我。”
“我不会的。”云昙温柔地看着他:“若我害你,你就让你的朋友捉了我去,让我给你抵命。”
吴斟看着她,一时之间,竟有些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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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春节假期一过完,城市又开始变得忙碌,严初要去上班,但这一次萧理不想再被他抱着去公司了。
“怎么了?”严初心里微微的觉得有些受伤。他觉得自己对待萧理已经够好了。他总是觉得,萧理会死,是因为他的过错,他内疚而痛苦,想要弥补一切,所以变得温柔耐心,和以前截然不同。可是萧理最近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做错了什么。萧理还觉得不满足吗?他还想要什么?
小柴犬轻声地道:“你去公司好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会迷路……你本来带着我就够奇怪了。”
严初有些生气:“那么你要自己出去?去哪里?你忘记莫喜说什么了?你不能出去乱跑!若是被什么修道者什么厉鬼看中了,下场会怎样你自己也清楚!”
“我知道啦!”萧理也生气了,从以前到现在,他总是被严初念,念,念,他在严初眼里,就是个什么用都没有的中年大叔:“我会保护好自己!我就是去欧阳一那里。”
“哦,是欧阳一。”严初一愣,随后点点头:“欧阳一……”
他穿上大衣,拿起公文包,摔门而去:“随便你!”
萧理被他那记摔门果断吓到了,半天才回过神,呆滞想:这厮不是吃醋吧?有这么吃醋的吗?再说他和欧阳一?都说了不可能了啊!
严初是不是后悔了……
其实如果严初就这么把他扔出去不管的话,他也不会责怪他。或者就这么扔了吧,拜托……以后也不会更伤心。
萧理很忧伤地趴在沙发上。他窝了一会儿,然后灵体从柴犬的天灵盖里飘了出来,从窗口飘身出去。
欧阳一的莲花静静地潜伏在那儿,像是一头在白天沉睡着的巨兽,就等着夜晚的到来,随后苏醒过来,择人而噬。萧理带着冬日里暖洋洋的阳光飘了进去,化作一阵风掀起打扫大厅的小姑娘的短裙。
欧阳一坐在他的会客室里,旁边还坐了一个人,是见过面的人,那个花了五十三万大洋买古画的有钱小画家吴斟。数天不见,他面色有些不好看,只是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人看上去竟是十分幸福。
欧阳一感觉到萧理,右手轻微地一勾,就把萧理勾到了身边坐下。
吴斟在说:“真的没关系,我家里没有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萧理支起了耳朵。
欧阳一懒洋洋说:“我是看你是我的朋友,才在这里提醒你——你自己看看你的脸色,有多难看?”
吴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也还好吧,最近天天呆在画室里画画,太忙了,我看镜子里也没什么,你太激动了。”
“我激动?”欧阳一一笑:“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真的那你当朋友,吴斟。不然,我还懒得提醒你呢。”
吴斟道:“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但是真没有什么,欧阳,你多心了。但还是多谢你。”
萧理耸了耸鼻子。他从这个吴斟身上闻到了一股年代久远的鬼气。比那次连镜附身时候的清淡许多,应不是厉鬼。
他眼睛一挑,这吴斟心里应十分清楚吧……他身边有鬼。
吴斟站起身来,道:“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还有画作没有完成。你也知道,二月份我有要办一个画展,时间很紧迫。”
欧阳一挥挥手:“随你,你去吧。”
玻璃门应声关上,萧理当即跳起来,要一同跟去,被欧阳一拉住:“去干吗?”
萧理道:“有鬼啊!我跟过去看看。这人瞧着挺奇怪的。”
欧阳一笑道:“肯定是上回拍卖的那幅画有问题,年代久远的东西,又这么有灵气,一定是在上面附着了鬼魂。”
萧理诧异道:“那你之前就知道了?你知道了不提醒他?”
“拜托……提醒有什么用。”欧阳一道:“倒是你,别莽莽撞撞的,小心被那画上的鬼一口吞掉了。”
萧理道:“我也没这么弱吧。”他张开口,忽然有些顿住,半晌又说:“那吴斟,他脸色很不好,是因为和鬼魂呆在一起的关系吗?”
欧阳一看着他,半天诡秘地一笑:“不错,鬼魂嘛,呆在凡人身边,就算是无意,也会吸取凡人的精魂。所以说人鬼殊途,那些小说戏剧里的人鬼情未了,都是假的!人和鬼在一起,只会互相伤害……”
萧理没等他说完,就一个纵身窜了出去。
吴斟刚走出门外,他坐进车里,开启引擎,往后视镜里瞟了一眼——镜子里悠悠然出现了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
吴斟笑起来:“云昙,又要吓我?我不会被吓到了。”
他的右手边的座椅上放着一卷画卷。
云昙也微微笑,她抬袖遮住自己的脸,随后放下袖子,脸色变得稍微红润了一些,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简直能够勾人魂魄。她红唇轻启,道:“公子,你的朋友,好生厉害——”
“是吗?”吴斟看着云昙。已经有十来天了吧。他和云昙相安无事。云昙是一个很柔和的女人,顺从,乖巧,她还会磨墨,一双纤纤玉手捏着小杵,把椭圆的墨锭细细地磨得粉碎。月夜读诗,红袖添香,这是多少男人心中不变的梦想。
吴斟看得出来云昙脸颊上和第一次见面时候不一样的红润。但他并不介意。
云昙真的很好。和那些从前和他交往的女人都不一样。他甚至觉得,他或许有一点爱上云昙了。她太美……又太温柔。又有哪个正常的男人可以拒绝呢?
何况,云昙真的没有半点想要害他的意思。她总是谨守礼节,自从那第一次被呵斥以后,她就显得谨小慎微,连和吴斟的触碰都尽量避免,更不用说有什么挑逗了。吴斟觉得他懂她的心思,好不容易从画里脱困而出,她只想要享受一下自由的人生,因此颤颤巍巍的,希望吴斟不会把她扔掉。
他不会扔掉她……
他买下了她,就对她有了责任。
车子喷出一团尾气,随后扬长而去。萧理挂在树梢,看着向远方疾驰的轿车,咂咂嘴巴。果然有鬼。还是一只漂亮的女鬼。难道吴斟爱上了这个女鬼,不愿意离开她吗?
爱上鬼魂,这是多么书生意气的事啊!
萧理这样想着,但随即脸色黯淡下来,掉过头去,慢悠悠地飘回去他和严初的家。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了个短篇集坑,在这里:《冷冬围炉夜话》
才一个故事,= =。恩。我承认,随便写着玩的……
寂寞的古画(三)
晚上严初没有回来。他倒是打了个电话——自动转入语音信箱——说公司事忙。萧理当然知道公司在这年初很忙,但也不知道严初到底是真的因为事儿多呢,还是还在为早上的事情生气。
但在萧理看来,为了那事儿生气,也未免太孩子气了。
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了一下午,一个人也没意思,就又飞回到欧阳一那里。没想到欧阳一又在招待客人——他什么时候有那么多客人了?萧理贴在窗玻璃上,看着欧阳一对面坐着的两个英气的男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白,身上的衣服倒有些像是西方军队里的制服,肩膀上还挂着肩章,肩章上面贴着三颗星。
其中那穿黑衣的男人往他这里看了一眼。眼神冷淡,却让萧理吓了一跳。他看得到他?
欧阳一道:“那是我的朋友。”
“我认识。”那白衣服的也望过来,饶有兴致的:“是那只阳灵吧?”
“对。”欧阳一冲着萧理招招手:“别怕,过来。”
萧理咬着嘴唇,不太确定这两个男人是怎么回事,一顿一顿地飘到欧阳一的身后。
欧阳笑嘻嘻地给他作介绍:“这两位是阎罗王殿下的黑白无常。”
……
……啥?
萧理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好像进了水。欧阳一笑起来:“别拍耳朵了,你没听错,他们正是地府的黑白无常,此次前来,却是因我相邀。”
白无常好奇看着萧理:“阳灵瞧着却比上回好了,更凝结,吞了些妖鬼魂魄了吧?”
萧理愣愣的不太敢接话。
白无常笑道:“你别怕,我们不是来抓你,我们地府可受不住您大驾——这一回来,是听欧阳一说,有百年孽魂,需要我们收押而且。”
萧理怔了怔,随即道:“你是说跟着吴斟的那只女鬼?”
“不错。”欧阳一道:“那女鬼倒是安守本分,身上也没有吃人的气息,因此我们不能随意将她消灭,需得通报地府,由地府将鬼魂捉拿回去。”他拍了拍自己,笑眯眯地:“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白无常连忙拍了几记马屁:“谁说不是呢?那些修道者,自以为修了真,便不把纪律法规当一回事,见着鬼就拘就杀,也不想想我们地府还等着去拿鬼投胎呢。”
萧理奇道:“怎么,除了人妖公约以外,人鬼地府之间,也有条约不成?”
“那是自然。”欧阳一道:“杀人夺魂的厉鬼,修道者自然有义务击杀。但只是在人间漂泊,不做杀生的鬼魂,纵然有了千年的道行,是大补之物,也得要让给地府——但这种条例,如今也没什么人守着了。”
“所以说像欧阳公子这样的少年英俊,当真是少的。”白无常笑眯眯再上一记马屁。
萧理听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也不惊怕了,坐下来道:“我之前看了,我觉得那吴斟,似乎挺喜欢那女鬼的。”
白无常笑着,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自然是宿世孽缘……”
“宿世孽缘?”
白无常戳了戳黑无常,一直闷声不吭气儿的黑无常从怀里掏出来一本破败的黄册子。册子封皮上没有名字,只有一道鲜红淋漓的朱砂印。白无常道:“这是我们阎罗殿分配的一部分凡人的宿命轮回,上头就有那两位的,因此本该是牛头马面来跑一趟,现却是我们亲自过来。”
他打了个响指:“既然来了,也不浪费时间,也不再讨欧阳公子的茶水喝了——我们这就去把那女鬼捉拿回去。”
+++
“公子,你画得真好。”
云昙坐在椅上,一手撑着脸,没有绞紧的头发散乱下来,蓬蓬的一从黑发,看上去十分性感。吴斟忍不住就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着那一蓬头发,半晌道:“我现在才知道,那些书上写的,和女鬼交合的书生,一定都是心甘情愿的。”
云昙脸庞羞得通红,转头道:“公子,休要胡说。”
“云昙,你是个好姑娘。”吴斟道:“我……”
“公子……”云昙仿佛知道吴斟要说出什么,她伸出手去,纤纤玉指按在吴斟的唇上:“公子,不要说。说了就完了。”
“为什么?”吴斟却捉住云昙按在他嘴唇上的手指:“我不过是,不过是想要——”
“公子。”云昙道:“你是受了我的蛊惑……但我是真心地想要为你好,我们不能够在一起。”
吴斟站起身来,背着手转了两圈,想了半天,忽然道:“我记得从前看林语堂写到,那小谢能够附身在刚死之人身上,重新活转回来,说不定你也能?”
“那只是野史鬼话,原来吴斟你也相信?”
“什么人?!”吴斟转过身子,却见到欧阳一站在门口。他们这是在吴斟的画室,门本来是锁着的,却不知道欧阳一是如何进来。吴斟却知道他这位朋友的能耐,如果他想要,这世上没有他欧阳一进不来的门。吴斟往左边走了一步,正正挡在云昙的面前,脸上摆出略微显得僵硬的微笑:“欧阳……你怎么来了。”
“那是谁?不要遮着了。”欧阳一道:“我都看到了。”
吴斟偷偷手背到身后,对云昙做了个手势,让她躲回到画里去。云昙会意,慌慌地正要转身投入画中,却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身子就定在那里,只见一道白幡在她头顶轻柔地摇动。
云昙抬头一看到,立刻几乎尖叫起来:“白无常!”
“认得我?不错啊。”白无常拉着黑无常从欧阳一身后探身出来。云昙吓得全身乱战,她自然知道这些鬼差的厉害,他们这些鬼魂,就算是修炼千百年,也是被死死克制。
吴斟惊惶叫道:“欧阳兄!不要……云昙并没有害我,你们不要捉走她。”
欧阳一笑了一下:“吴斟,你这话却是说错了。人鬼殊途啊……人和鬼魂,本来就不应该呆在一处,你难道没有发觉?她正在吸食着你的精气!”
云昙脸色惨白:“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公子!”
“我知道!我相信你!”吴斟惨笑:“我岂不明白?古书也有云,鬼的阴气和人的阳气天生相冲,呆得久了,就会互相侵融,凡人的阳气会被鬼魂逐渐吸走……”他顿了顿,忽然叫道:“但我不介意!何况,这一点点的阳气,又算得了什么?我……”
“唉,果然是孽缘,孽缘啊。前世所欠,注定要在今世尽还。吴斟,你以为,你为何会买下这一幅画?”
吴斟愣了一愣:“为什么?”他忽然站在那里,想起来那幅山水带给他的恍惚的熟悉感触。
欧阳一道:“没错,就是这样……你还不明白吗?云昙是来报复你的!”
永乐年间,有妓名云昙。一个书生爱上了她,两人屡次约会,情定牡丹花下,愿要生生世世都在一起。谁知云昙的好姐妹同样对书生有情,因嫉生恨,下毒害死云昙。那书生见云昙死去,红颜枯骨,化为一蓬灰尘,过了几年便忘了,反又与那下毒的女人欢好,甚至赎了她纳为小妾。云昙怨念深重,不得往复,又不知修炼,只得将自己投入那书生曾亲手赠与她的一张画上,辗转至今。
那书生身死转世,待到如今,正是那吴斟。
才是宿世的牵绊,这一世侥幸相逢,也不知是不是命。
那黄页册子在吴斟面前展开,仿佛一幅横惯了古今的电影,一幅幅的画面在吴斟眼前飘荡着滑过。吴斟看得目瞪口呆,过往的记忆像是往他的大脑深处投入了好几吨的炸药,只待火药一点,便要轰然爆炸开来,炸为飞灰。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云昙。
“不是的,不是的,公子……”
云昙哭着倒在地上。白无常右手一招,招魂幡被他拿在了手中。
“公子……”云昙满眼的泪水,那盈盈的水光在她眼中,最是惹人爱怜:“公子,我从来没有存着报仇……或许一开始,我确实充满了怨愤,但是五六百年就这么过去,我所能希望的,只是在公子身边呆着……我是真的爱你。公子。”她哭得肝肠寸断:“为什么你就能这么容易将我忘记呢!”
为什么?
谁知道?爱情本来就是给能够活着的,能够触摸到的,能够亲吻、能够拥抱、能够互相调情……思念固然能够长久,但思念是多么痛苦,何不重新爱上一个新的人,可以重拾往日的欢愉?爱情算什么呢?说到底,还不是见一个、爱一个,走一个、忘一个?
吴斟颤着嘴唇,半晌道:“我不会再忘记你……”
云昙痴痴地看着他。吴斟道:“从前我忘了,现在,我再也不忘了……”
他猛地扑上去,捧起云昙的脸,深深地吻下去。
欧阳一在后边很没有情调地打断道:“就算情深如此,也不得不打断你们这一对有情人了。吴斟,你想错了,并不是爱了记住了就可以,她始终是鬼,而你始终是人。”
黑无常冷着一张脸从后头走上前,手中招魂幡一挥,那女人的魂魄就不由自主地悠悠地飘了起来。却见吴斟脸色青白,他的嘴唇上全是血迹,一直躲在后头的萧理大吃一惊:“他咬了舌头!”
“笨蛋!”欧阳一脸色大变,冲上前去一把捏住了吴斟的嘴。只见他的舌尖血如泉涌,鲜红色的血迹顺着嘴角流下来,飘起来的云昙的嘴唇上也是鲜血淋漓,她满眼的惊慌,喉咙里下意识地吞咽。
萧理飘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一道:“吴斟咬破了舌头,喂了自己的精血给云昙……”
吴斟脸上露出笑:“我知道,鬼魂得到了精血,就可以残留人间……”
“不。”欧阳一冷冷道:“只有心头的精血,才能保证鬼魂重生,舌尖的精血没有那么重要的用处,反而对你,凡人的精血只有一共二十滴,心头十五,舌尖有五,失了这五滴,你必生重病,此生不能得治。”
吴斟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欧阳一,随后又看向被招魂幡拘在半空中的云昙。她的头发散乱,玉钗掉落在地上,黑发如云。她脸色红润,嘴角鲜血是如此鲜艳,耀人眼目。
“公子,你为何要如此做!”她声音凄厉。
吴斟喃喃道:“我前生欠了你,这个,是我该要还的……”
他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抓住云昙的手。云昙却尖叫一声,被招魂幡笼罩住,一晃,消失在了这个明亮的天地间。
吴斟伸出去的手失落地垂了下来。他眼睛闭上,晕了过去。
萧理坐在欧阳一的肩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切。黑无常已经把招魂幡收了回来,和白无常一起向欧阳一行了个礼,转身慢慢走进了一片疯狂旋转的黑洞,周围是凭空掀起来的大风,画室里的纸张、画笔,全都被风卷起来,在半空中漂浮来去。几秒过后,风骤然停住,那黑洞也消失的无影无踪。画室里的东西全都啪啪地掉落在地面,几面砚台还砸在了晕倒在地上的吴斟的身上。
萧理道:“怎么会这样?”
“你是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欧阳一看看他。
萧理摸了摸脸,半天说:“我是说,这个……也太苦情了。像拍电视剧似的。”
“哈,如果真是电视剧,过两日那女人又能回转来,说不定还复活了,而我们全都是大反派。”欧阳一道:“但事实恰恰相反。我们维护的是天地至理,大道无情……人类的小小悲欢离合,在大道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随手点燃,在空中一撒,顿时落下来几十个黄豆大小的小人,匆匆忙忙地把杂乱的房间重新整理起来。
萧理呆了很一会儿,片刻道:“你说,鬼和人……注定是不能够在一起的。就算有再多的巧合和命缘,也不能够。”
欧阳一道:“不错。”
“那我……”
他看着地板上昏迷不醒的吴斟,吴斟的脸色和嘴唇都是青紫交加,嘴角的血迹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的那句问话最后还是没有问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这文一直到目前为止真的是基本没什么人看= =
我写的很差吗……各位…………………………………………
严初生病了(一)
萧理帮着欧阳一把吴斟的画室整理好了,又把吴斟搬到床上,一切弄好,已经是晚上要八点钟。他告别了欧阳一,往家飘过去。
家里居然灯火通明。他从窗里穿进去,就看见严初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看,面前的地毯上摆着柴犬和毛绒熊。萧理有些不明所以,飘过去钻进了柴犬的身子,随后站起来,晃了晃脑袋:“怎么了你?”
严初一把就捏住了他的脖子:“你还知道回来!”
他的眼睛里满是萧理从来没有见过的凶悍,萧理一时被他吓到,愣愣地问:“怎么了?我就是……我就是去欧阳一那里……”
“去了多久?”
“就……就昨天,然后今天又去……你不在家里……”
“如果这么喜欢那边,那你就索性不要回来!”严初一怒之下,手上用力把柴犬重重地摔在地上。萧理撞在桌脚,痛得差点灵魂出窍。
“你发什么神经病!”萧理愤怒了。
严初站起来,呼哧呼哧地喘粗气。他站着片刻,半晌又一屁股坐下去,脸上的表情带着恍惚不自知的痛苦。“对不起……”他低声道:“萧理,我……”
他弯下腰去,想要把柴犬抱起来,萧理却一个扭身,从他的掌下扭开去。严初收回手按住太阳穴,片刻道:“我错了,萧理,我……我不知道。最近总是很累……觉得脑袋晕晕的……我,我可能病了……”
他往后仰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严初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沉沉的,他的脑袋仿佛带了一块几千斤重的铅铁,让他不能够思考。太阳穴那里总是鼓鼓地在涨,涨得像是千根针在刺,痛得说不出来。这个情况已经有两天,公司里又事忙,等他一边按着脑袋一边回到家,迎接他的又是一片黑漆漆的房间。
萧理不在——或者他在,但是自己却不知道。严初把柴犬抱到身前,又抱过来萧理附身过的毛绒熊,每个房间都开了灯,时不时地去问过一遍——
在不在?萧理,你在不在?
不在。他不在。不,无论在或不在,严初都看不见。严初恨死自己看不到,他才知道灵媒师是一种多么好的天赋。
他不过是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罢了。像萧理那样特别的,不是他能够拥有的。
多么讽刺啊……在萧理活着的时候,他只是个每天朝九晚五的平凡大叔罢了。饭也不太会做,炖蛋的时候常常忘记放水。做|爱的时候,肢体僵硬,只会拿一双盛满生理分泌的泪水的眼睛望着严初。因为买了太多游戏和杂志,月末的时候交不出房租,只能半夜爬到严初的房间里,全身脱光光,用耶稣赴难的表情说:用身体还钱……
现在都没了。
他看不见……
萧理的一切,他都看不见。
严初心里难受,或者真的如别人所说,得不到的才珍贵。人是不是就是这么爱犯贱?
他忽然感觉到身上一沉,一个小东西爬到了他的肩膀,伸出舌头舔他的耳朵。湿漉漉的,有点痒,严初还是睁开眼,嘴角弯出一个笑容:“原谅我了?”
萧理却问:“你病了?什么病?”
“谁知道,我没去查,大概就是发烧什么的吧。”严初说:“过几日就好了。”
萧理道:“不行,你要休息。明天别去上班了。”
严初说:“没这么严重……”
“不!”萧理道:“你要休息!今天晚上就找医生过来看!”
严初看萧理黑乎乎的眼珠子里满是坚定和不容置疑,只得说:“好……”
于是当天晚上就来了个医生,帮严初检查了一下,说就是普通的高烧,躺着挂点水就好了。严初不愿意挂水,医生也不强求,开了个药,放在床头。
萧理等医生走后,在柴犬身体里不方便,脱身出来,用人形的灵体去烧水,随后又带着热水瓶和茶壶水杯到严初房里。说起来,其实他更像是一个透明人,严初就倚在床头,看着托盘和热水瓶自己凭空飘进来。
“萧理?”他的声音有些抖。
“恩。”萧理应了声,但是严初听不见。严初看着那托盘被放在床头柜上,一个茶杯被拿起来,热水瓶打开,冲进去一杯开水……随后那茶杯被放到自己跟前。他怔了怔,伸出手去,捉住茶杯。一个冰凉的风一样的触感从他的指尖晃过去。
“萧理?”他始终怔怔的。刚才那是萧理的手指吗?
萧理道:“吃药吧。”一边又递上去药瓶子。严初乖乖地取了药,就着水喝了,然后再看着那水杯和药瓶自己落到床头柜上。忽然他的肩膀上一凉,像是有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就被按着缩回到了被窝里去。
“我能感觉到你……”严初说。
“……是吗?“萧理一僵。其实这个世上,每一个人都有隐性的灵能体质,只是有的人一辈子被压制住,有的人则被激发。像欧阳一这样的,则是生来灵能就厉害,更加上修炼,更是凡人遥不能及了。
严初能够感觉到他了……
这不是比一开始,严初什么都不懂,要进步了么?
萧理脑子里反射性地想起来吴斟那青白的脸。他浑身打了个冷战。
严初说:“你不要走。”
萧理不解地看着他。严初睁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像是在找寻他的模样。萧理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握住了他放在被单外的手。严初身子一颤,他感觉到一股风包围住他的手掌。
“我不走……”萧理道:“你好好睡。”他轻声地低喃。
严初感觉着手上那冰凉的触感,满足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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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严初醒来,他第一时刻感觉到,手上的那一缕风不见了。
一个呱呱的声音响起来:“严初醒了。严初醒了~”
他看过去,就见到莫喜的那只八哥停在床尾。客厅里传来一阵锅碗碰砸的声音,随后莫喜跑了过来,见严初睁开双眼,就笑道:“你醒了,快中午了,我在熬粥,你吃一点?”
严初道:“萧理呢?”
“哦,”莫喜说:“萧理……恩,萧理去……出去逛逛去。呵呵。他说他照顾你不方便,特地托我来关照你。你放心,我是个很好的看护,真的。”
严初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他去欧阳一那里了,是吗?”
“咦?啊,不是,怎么会,你想多了。”莫喜呵呵地笑:“我扶你起来。”
“他去欧阳一那里了对不对!”严初怒吼。
莫喜摸了摸脑袋,片刻说:“好啦,是啦,你病得太突然,他又觉得你不像是发烧,就想去问欧阳一是怎么回事。过一会儿就回来了。”
美艳的僵尸小姐拍拍严初的肩膀安慰,转身回到餐厅里去摆弄她方才撞落的锅子。严初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二月快要过去,春天就要来了,窗外的一枝树枝已经提早地绿了起来,两只叶苞开在枝头,等着第一场春雨下下来,就展开翠绿的叶子。
已经过去这么久……他心里想。
三个月了吧,要。
“三个月了。”萧理坐在欧阳一的对面,大声说:“他却突然开始发起烧来。我量过了,那个医生来的时候,他只有三十九度,但是半夜他突然猛增到四十一度!四十一度啊!可是他一点事都没有,只是脸更红了一点!这肯定不是普通的发烧!肯定不是!”
他跳下沙发,在地上来回走着转圈,良久忽然低声说:“是因为他和我呆在一处么?”
“恩?”欧阳一放下茶杯,挑眉看他。
萧理讷讷地道:“我是鬼啊……欧阳,你说过,就算有再多的机缘巧合,鬼和人也不能够在一处的。像是云昙……她压根就没有害吴斟的意思,可是吴斟就是被吸走了阳气和精气……我……我会不会……”
欧阳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我很不喜欢你和严初在一块儿,不过我也不想你这么责怪自己——没有关系的,你不是普通的鬼。”
“就算不是普通的鬼,但去掉那些定语修饰,我还是鬼啊!”萧理指着自己透明的身体。
欧阳一道:“平常所说的鬼,乃是阴气所聚,但你本身就是阳气凝结而成,乃是阳灵,和人在一起,不但不会害他们,你平时不小心泄露出来的阳精,更是大补。不然你以为这么多修士冤鬼喜欢阳灵做什么?”
“果真如此?”萧理还是皱着眉:“那严初为什么突然发病?”
欧阳一懒洋洋地缩起来:“谁知道?或许工作太累了?”
“屁!”萧理怒气冲冲:“你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帮我想想啊!你算是神仙吧!”
“哦,拜托,我可不是神仙,我只是个小小的修道者。”欧阳一摊手:“也有很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哟。”
萧理忍不住一脚踹死他。
欧阳一笑着把萧理抱住,两个人滚在沙发上。欧阳一道:“不如你别回去了,和我在一块,我们回家里去?再过一段时间,我师父会打开时空漏洞,从上界下来——”
萧理皱着眉看他:“时空漏洞?上界?你师父是什么东西,神仙?”
“呃,算是吧。”欧阳一说漏了嘴,耸了耸肩。
萧理反倒不信了:“什么玩意,怎么可能是神仙,你别骗我。从小就最爱骗我。”他在欧阳一的怀里扭来扭去,半晌挣脱开来,飘在半空中:“我回去看看他。我……我不放心。”
欧阳一摊手。
回到家里,严初正坐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莫喜煮的粥。莫喜坐在一边的地毯上,正和八哥老玄抢牛肉粒吃,抬头看见萧理,笑道:“你回来啦,以后别这么飘来飘去,都说了你的吸引力大得很。”
“萧理回来了?”严初马上抬起头来,有些慌张地四处看。莫喜笑了一下,一手捏住飘身而下的萧理的喉咙,把萧理捏到严初跟前:“这就是了,你摸摸?”
萧理双手掰向莫喜的手:“妈的,死女人,放开我……”
严初不由自主伸出手来。莫喜把手里的灵魂晃了晃,朝着严初道:“就在这儿,你摸摸?”
严初心里慌乱起来。他有些怕……如果,如果摸不到萧理……那如果又摸到了……
他的手碰到了一缕风。
一缕,又一缕。像是很多缕的风扭曲着纠缠在一起,渐渐地变作一个真实的身体,虽然透明着看不见,但是确确实实地存在。严初禁不住地手在那一缕缕的风上四处游移,他陡然心里疯狂地生出一种贪恋,他摸到了,他竟然摸到了,他摸到了萧理。没错,萧理在这里,萧理就在他的跟前……
莫喜微笑着看严初的手在萧理的身上摸来摸去。那双大手还时不时地扫过萧理的下身小兄弟那边,可怜的萧理叔叔皱起眉头,更加用力地扭动身体,要从莫喜手里挣开。
“好了。”莫喜忽然手一松,萧理马上溜出去,严初的手顿时空了。他抬起头,有些慌得看向莫喜:“他呢?”
“他在这呢。”莫喜笑道:“你别摸了,人家也很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