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势头,郑二再二也知道不能乱说话,可总要有个人出来打个圆场不是?於是,某个二愣子不知死活地说了句。“那是好事啊!有情人终成眷属……”话没说完又挨了一记,是潘云动的手,力道丝毫不比前刻温陌打得轻,郑二觉得自己嘴里一股血腥味,哎哟哎哟地直叫唤。
宋柯也表了态,“这是小陌你自己的事,我插不了手,你看著办,只是……那个人真的能够面对事实麽?他是个懦夫,这点你比我们都清楚。”说罢便去扶倒在一旁的郑二。
郑二可怜巴巴地想再开口,却被宋柯捂住嘴,“你少说两句,这个时候说这麽些废话不找抽麽!”宋柯压低声音,他可不想看郑二又被揍,拖著郑二进了卧房。
22
--------------------------------------------------------------------------------
“你干嘛拖我进来!哎哟,光今天一天被打了两顿,你说我冤不冤啊!”郑二不满到了极点,外面这种氛围,他怎麽著也得劝劝,倒时候潘云若是扛不住怒气和温陌动起手来,这算哪跟哪!
“你个二小子真是蠢到极点了!”宋柯包臂靠著门板,堵住郑二的出路,“你看不出来潘云和你我对温陌有什麽不同麽!”
郑二啊了一声,有什麽不同麽?略皱起眉,想了很久,好像还真有些不同。
潘云对温陌的照顾已经不是“上心”二字能够概括的了。
郑二和宋柯对也是关心的,但却没有这样的无微不至。
当年温陌落难毫不犹豫站出来的人是潘云,温陌学历低下,没公司肯收他,二话不说掏出钱给温陌投资做生意的人是潘云……
而如今陆离要同温陌和好,反应最为激烈的也是潘云。
这麽分析下来,潘云对温陌确实不同寻常。
郑二脸上一赧,似乎想到了其中的缘由,抬眼看宋柯,却见宋柯嘴角擒笑,两人算是“心有灵犀”,未点即通。
除却兄弟情,这个潘云对温陌竟还有些“儿女情长”的意思。
客厅里的两人,一个站著一个坐著,脸色都不算好看。
主动打破沈默的人还是潘云,他看著温陌如同刀削般刚毅的侧脸,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怎样的。”潘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麽紧张过,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下一刻从对方嘴里出来的答案是自己无法接受的那个。
“我?”温陌的嗓子还是哑的,却比前刻好了很多,他端起桌面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来清嗓子,“我已经厌倦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他苦笑了一声,“我想做个正常人。”不想再因为爱上一个人而成为留言的靶子,他已经老了,早没了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意气风发。
潘云忐忑的心情算是稍稍平复,却又不可抑制地凝重起来,因为温陌的答案很明确,他不会接受陆离,也并不打算接受新的同性恋情。
虽然潘云知道自己问这样的话,有些居心叵测,可有些疑问却还是脱口而出,“那麽,你以後打算怎麽办?”
温陌略微皱了下眉头,似乎没听懂潘云的意思,他向潘云投去疑惑的目光,“怎麽办?”
潘云一愣,知道自己指意不明,又解释了一遍,“我是说,你不打算结婚了麽?”
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温陌不由地又笑出声来,“结婚?”一口饮尽了略有些苦涩的茶水。“我没必要再去耽误其他人。”
他这一生的激情和爱已经交付给一个人,再没精力去经营一段婚姻。
温陌知道被辜负有多疼,因此如果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地去对待一份感情,那还不如不要,更愿意孤独终老。
潘云想忍住的,却还是没忍住,他走上去抱住温陌。
陌生的怀抱让温陌愕住,却最终没有多想,只当这是一个兄弟间安慰的拥抱,没有挣脱。
借著门缝偷看大厅里状况的宋柯兴奋地红了脸,连声叫道:有戏。
郑二虽然迟钝却也知道该为潘云感到高兴,可心里却隐隐为陆离感到惋惜。但这次他聪明地住了嘴没说什麽扫兴的话。
23
--------------------------------------------------------------------------------
陆离有点气闷,开了窗,风肆无忌惮地往屋里钻,又冷飕飕的,他呆做在床上,看床头柜上摆得端端正正的那个相框,心里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相框里嵌的是两个拥吻少年的照片,青涩却已有男人英俊雏形的男孩被压在树干上,另一个略矮一些的男孩欺身逼迫似地索吻,被压制住的男孩脸上泛著常人难以发现的红晕。
陆离耳边甚至能听到男孩低沈的喘息声,著魔似的伸出手,把相框捧在手里,用麽指轻轻摩擦著略染情欲的那张脸,摸了一遍又一遍。
或许是寒夜特有的孤寂感感染了他,又或许早上温陌毫不留情的拒绝让他看到了回头的不切实际,鼻头发酸,眼眶发涩竟是要哭出声来。
这些年,他都没有回过这座城市,更没有主动找过温陌,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潜意识告诉他,有一个人会在这座城市傻傻地等,只要他肯回头,只要他够勇敢。一旦有所期许,就有所寄托。所以,他不敢回,怕回头面对的是空冷冷的街道和无表情的脸孔,他怕现实把事实直截了当地铺陈在他眼前,所以这麽一躲一避就是十年。
终於,他还是鼓起了勇气,摆出自以为是的笑脸,忐忑地坚信著自己的魅力,硬著头皮往回走,结果……事实告诉他,爱情是和了水的水泥,经不起时间的空白,干涸後便不似以前的柔软,它变得硬如钢铁。
埋头往回头走的他一头撞上已经凝固的水泥墙,头没有破血没有流,却是真正认清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红著眼盯著照片里的少年看了半晌,咬著下唇终於是笑了出来,他温柔地吻上少年绯红的侧脸,却实则抵上了冰冷的相框玻璃,但他不在意继而用魅惑力十足的嗓音轻道:“那些曾经我不要了。”
置在相框里多年的相片被取了出来,陆离把它捂胸口片刻,用近年随身带著的签名笔在背後写了些什麽,便锁进了床头抽屉。
他要丢弃过往的点点滴滴,无论是幸福亦或是不幸。
他要的是温陌的现在与未来。
他爱温陌,这一点别说是十年,即使过百年也不可能改变。
既然已经回头就没有再退缩怯懦的理由了,他反复地告诉自己,现在的他和过去的已经不同,他能给温陌未来,不像那时候,一无所有。
而躺在抽屉里的照片背後,隽秀却不乏力度的字体和陆离此刻的心思相符。
尽力一搏,这四字後了些许的空白,下面那句更有些听天由命的黑色调调。
他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24
--------------------------------------------------------------------------------
温陌最近有点头疼。不……不止一点头疼。是非常非常地头疼。
此刻头更是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看到精心乔装後坐在自己门前的陆离,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压制住想调头就走的冲动,一步步走到门口。
陆离在门口干坐了几个小时,见到温陌没走还来到了面前,立刻站起身,拉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伸手不打笑脸人,温陌一肚子的火气没地方泄,只能沈著脸冷冷冰冰也不说话。
“陌陌回来了?我帮你提东西。”
温陌手里提了几个塑料袋,都是一些面纸零食什麽的,只是体积大,并不沈,他干脆利落地躲过陆离伸过来的手。
陆离被这麽拒绝到也不恼,更没有尴尬,反而笑得更是灿烂,“要我帮你掏钥匙麽?”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麽些年,有如今的地位靠的不全是皮相和运气,平日,他虽是傲了些却也深谙为人处世之道,现如今面对是自己心心念念要追回来的心上人,他更是坚持贯彻厚黑学理论。
温陌见他这副样子气得够呛,面上却也仍旧是不动声色,忍著没轰他走。接连一个礼拜都坐在门前,这算是演哪出?心底冷笑了一声,比谁先妥协麽?陆离,这麽些年变得可不止你一个人!
“不用了,陆先生有事找我麽?”他说得轻巧,一面动作麻利地开了门,客套道:“如果是有事,屋里谈吧。”
陆离不知温陌今天为什麽这麽痛快,不由地一愣,但很快缓过神,拖鞋进了屋。
温陌放了手里的东西,便给陆离倒了杯茶,招呼他坐下,并讪笑著称家里太乱别见笑。
陆离抿著嘴不说话,知道温陌是想用客套疏冷拉开彼此的关系,让自己知难而退。
两人相对无言,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重新来过,我可不是说说这麽简单。陆离眼中的光彩渐渐浮现,嘴角凝诀的笑容也迷人到了极点。
他是生活在镁光灯下的人,举手投足间都有著惑人的魅力。
温陌出於礼貌盯著他看,看到最後一颗心怦怦直跳,不自然地撇开眼去。
陆离的笑容更大了,有些得存进尺地挪到对面温陌边上,并没皮没脸地贴紧了温陌。
熟悉陌生的气息钻进鼻孔,对方的体温也隔著布料传过来,温陌有些不适应,心里烦陆离这麽死乞白赖。
25
--------------------------------------------------------------------------------
陆离凑过来,附著温陌的耳轻声道:“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对方拿出了十足调情的架势,温陌已经没办法当陆离是客人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推开陆离,“陆天王要发情找其他人去,很抱歉,我不是同性恋。”
陆离仍旧不恼,伸手紧紧环住温陌的肩膀,“好,好,好,不发情,不发情,我不就想亲亲你麽?”
温陌真恨不得一口咬死眼前这个恬不知耻的男人,时间磨去了他的暴躁,似乎更是把陆离脸上磨出了茧子,皮厚得很!
“你到底想干什麽!”算是自己段数不够,经不起陆离这麽瞎折腾,温陌这麽想。他已经不想再和陆离这麽纠缠下去。
“我想和你在一起。”估计是这两年言情戏接多了,说这麽恶心人的话,陆离身上连个鸡皮疙瘩都没有,反倒是做出深情的模样。
温陌实在是受不了这麽不要脸的陆离,他虎下脸,直接发逐客令。“你走吧,我说过,这不可能。”
陆离见温陌动了怒也不死缠烂打。
他的战略是点到为止,软磨硬泡,他知道某些时候纠缠不休往往会起到反作用,於是大大方方地道了别。
送走了陆离,温陌顿时觉得一身轻松。
这麽些年,除了“四人帮”的几个人,他很少同其他人这麽亲近,更没有剑拔弩张地和人公开闹过不愉快,因此这一次,虽然只有几回交锋,就觉得有些吃力。於是,他端著陆离那杯没来及喝的茶,去露天阳台上透透气。
茶刚喝了一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是条短信。发件人是陆离,他犹豫著要不要看,又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份犹豫有些好笑,打开信息界面,跳出来的那句话几乎让他想要呕出刚刚喝下肚的茶水。
陆离说:我刚刚偷偷喝过那杯茶,你在喝我的口水。
他立刻放了把茶水倒了,又觉得有不妥,那小子怎麽会知道他在喝东西!探出身子,朝楼下看。
果然,那个开著不起眼车,穿著也很普通的男人正站在恰好能看到温陌家阳台的地方朝温陌挥手。
温陌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麽,转身就回了房,砰地摔了阳台门。想借由此举压制掩藏住刚刚那刻的心动。
陆离笑得太过天真,像是孩子,让他不由记起了多年前的两个男孩。
妈的,真贱!他在心里鄙视自己立场不坚定,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平复突然激动的心情。
26
--------------------------------------------------------------------------------
陆离的战术显然是非常科学的,他总是在温陌家门口等,等到了温陌再稍作撩拨,温陌的反应虽然不激烈,但也足以让陆离发觉温陌的言不由衷,嘴上说著没可能,但在陆离的软磨硬泡之下,两个人的关系却已然有了些起色。
最起码温陌不再装死般地拿陆离当客人,冷言冷语中却让陆离看到了自己的生机。
最起码不再是相待如宾,舌枪唇剑只说明自己的特别,陆离心里偷著笑,表面上依旧下足功夫,同温陌这麽耗著,反正他已经请了假,有的是时间。
温陌虽然嘴上不讲却被折磨得够呛,精神萎靡,看得另外三个死党心疼极了,最心疼的要数是潘云了。
这天三个人碰了个头,潘云见温陌黑眼圈都出来了,急得不行,当即拍案让温陌住到他家,暂时避避那个瘟神。
温陌一咬牙,也同意了,他妈的!他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见温陌这麽痛快,潘云兴奋之色溢於言表,想著总算逮到机会进一步接触了。郑二和宋柯哪会不知道潘云的心思,宋柯也乐得呵呵直笑,郑二却没多说什麽,心里感觉怪怪的。
他也知道这麽想不够朋友,但他总觉得陆离和温陌才是原配,潘云这麽趁虚而入感觉像是小三似的。
不过到最後潘云还是没能如愿以偿,因为温陌到潘云那刚坐下。潘云的手机就响了,是公司那来的电话,潘云负责的一个案子出了点小麻烦,他要出几个月的公差。
潘云气得差点砸手机,几乎就要哭著向温陌告别了。
妈的!老天是存心作弄他啊!他本能地想拨给他家大哥,让大哥给他出一趟差的。
可温陌在旁边看著他,把刚刚电话里的事听了个七七八八,见他面露难色,以为是他不放心自己一个人住下,表态说如果潘云有事,自己就去郑二那住。
这潘云哪肯,好说歹说留下了温陌。温陌见他这样不由地笑出声,拍拍他的肩膀,“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你如果要出差就去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工作。”听听!温陌这麽善解人意,潘云也就失去了赖著不走的理由,咬牙切齿地收拾了行囊,温陌送他到楼底下。
“外边风大,你回去吧。”潘云盯著温陌进了电梯,给郑二和宋柯各去了个电话,意思明确,让两位兄弟给他盯牢了温陌,不要给人家捞了去。
宋柯听了又是一阵乐呵,说潘云的人一定给盯牢咯,潘云见兄弟摊开说,也就不再隐瞒对温陌的感情,受用地哼哼了几句。
温陌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没有了陆离的骚扰,日子过得便平淡而波澜不惊起来。
陆离在温陌家门口等了几天,却没一天见著温陌了。後知後觉才明白温陌这是不打算回家了。
他坐在车里,抬眼看黑漆漆的阳台,哈哈地笑出声来。
温陌!你躲我!说明你心里有我!
27
陆离拨了温陌的电话,通是通了,却在响了几下後传出正忙的提示音,明显是被掐掉了。撇撇嘴,此路不通,另行他道。
郑二是被如擂鼓般的敲门声吵醒的,他昨晚赶稿赶到天亮才睡下,关了手机,拔了电话线就为了睡个痛快,谁知竟然被以这种激烈方式吵醒,骂骂咧咧地起来开门。
门外站著的是他的责编杜冬惠,一脸兴奋地看著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郑二大脑还在睡眠状态哪管得上她在说什麽,让她速回,天大的事,也等自己睡够了再来说。
可号称“拖稿者杀手”的杜冬惠岂是这麽好打发的主?愣是在被郑二关在门外後,找来了管理人员让他给帮忙开了门。
郑二顶著大熊猫眼欲哭无泪地看著眼前这个彪悍的女子。
“杜小姐,我求求你体谅一下手下作家的辛酸好不好!”被她这麽一闹,街坊邻居纷纷出来看笑话,郑二自然也是睡意全消,拖著杜冬惠进了门。
“我有打电话你,你又不接,这回是正事。”杜冬惠理直气壮,在包包里翻出一沓装订在一起的纸。
“是什麽东西?”虽是睡魔缠身但眼前这个女人郑二还真是开罪不起,只得接过那沓东西翻阅。
“是郭松导演那里下的合同。”杜冬惠反客为主地倒了杯水给自己,把堆在郑二家茶几上的那堆零食包装扫在地上,腾出些地方,拿出笔给郑二说这份合约的具体内容。
“郭导这些年一直拍的片子都很卖座,这次他说看中你的《温不抵寒》这本书了。”一边说,杜冬惠还圈出了郭松给郑二的一些优惠条件,譬如说书的情节尽量争取全尺度保留,还有电视剧版权依旧属於郑二等等,甚至在版权费方面也远远高於市场价。
郑二有些受宠若惊,这些年他的书卖得都非常不错,所以也有几部本子被看重改编成了电影,所以让他惊讶的不是有人肯买他书的电影版权这一点,而是,《温不抵寒》这本书有点特别。
这是一本讲述同志感情的纪实类小说,是郑二的处女作。
撇开文笔青涩不说,这还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
温不抵寒。别人不懂,郑二却再明白不过──《温不抵寒》的故事属於他的挚友,温陌。
温陌对爱情的坚持最终抵不过某人对感情不负责的逃脱,世俗的寒冷一点点蚕食著少年对爱情的温热。期待度有多高,冷却下来痛得就有多彻底。
温陌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充满戏剧性的梦,有甜蜜,但更多的却是梦魇。
当年他郑二一时兴起,提笔记录下温陌与陆离的点点滴滴,写了些不像样的文章,发表在部落格里,一天一篇,从不中断。
这原本只是他为温陌的青春写的祭文,却在偶然间被台湾某家不知名的小出版社看中,结集出版。
这种描写小众感情的书滞销是必然的,但却让他现在的东家──一家规模不小的图书公司发现了他。
很多事情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这点真叫人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郑二这麽想著,胳膊却是被重重地拧了一下。
“你干嘛!”郑二这几天屡屡被暴力加害,因此立刻捂著手臂後退了一些,一脸戒备地瞪著眼前这个女人。
“我才要问你干嘛呢!发呆发得眼神都直愣愣的,又不是没被买过影视权,没必要这麽惊喜吧。”杜冬惠见他心不在焉以为他是太开心了。
“不。”,郑二却是下了决心似的合起了合约,“这本书的影视版权不卖。”
这是让温陌幸福也同时伤他最深的一些片段,他绝对不会卖掉。
又是意料之中,杜冬惠那头暴力女猩猩,二话不说给了他一下。
“你还没睡醒吧!你要知道郭松看中这种事情不是每天都有,况且郭导透露,演你剧里那个陆离的,就是天王陆离!”
显然,杜冬惠虽已经过了追星的年龄,但谈起陆离来却也是津津乐道,“你知道麽!有郭导执导又有陆离的加盟,这剧绝对会红疯的!”
郑二有些无语。
是啊,他又能说些什麽呢?
多年之前,他让原本执手的两个人从现实中走进虚拟的故事里,在多年之後,故事的主人公又要从虚拟里走出来回归现实。演“陆离”的竟是陆离,郑二冷笑一声,不知该说是缘分还是讽刺。
“你一个人在那里疯疯癫癫哼哼什麽!要不是你那本约没签我们公司,我早就给你应承下来了!这种事情还要考虑麽!你……”杜冬惠还想说些什麽来描述现在的机会是多麽难得,但被她插在裤子斜插袋里的行动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28
是一支陌生的号,杜冬惠没有迟疑就接了。她是做图书的,有陌生电话进来一般都是商机来了。
听到电话那头那人的自我介绍,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郑二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到底是谁的电话让杜编辑这么失态。
杜冬惠像小女孩似的连声称诺,温柔地说了好多“甜言蜜语”,听得郑二以为是她交了男朋友,不由为那位男同胞看中了杜冬惠这样的母老虎而感到悲哀。
杜冬惠却在此时捂住听筒,一脸兴奋地拿唇语让郑二接电话。
郑二一皱眉头,问了句谁,杜冬惠仍旧没从兴奋劲里缓过神,说话都结巴,“陆……陆离。”
郑二脸色一凝,不是没有迟疑,但对方通过编辑联系自己怎看都像是要谈正事的架势,他也不好推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陆离电话那头第一句话就抹杀了郑二以上的那些猜想。他劈头便问:“温陌在哪里。”
不是问,你知道温陌去了哪里吗?而是,温陌在哪里。
这态势明摆着就咬定郑二知道内情。
郑二是吃过亏的,再说他也不是真想出卖兄弟,抬头看了一眼正盯着自己,恨不得在自己身上盯出两个洞的杜冬惠一眼,转而进了卧房,并反锁上了门。
这行径虽然矫情,但对方是陆离,是个所谓的公众人物。
况且即使他不怕给陆离带来麻烦,也怕牵扯到无辜的温陌,不得不小心些。
“我不知道。上次告诉你温哥住在哪,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你会去……”郑二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快速找出一个恰当的词语,最终憋出一句,“我没想到你会去骚扰他。”
陆离呼吸得很慢,感觉上心平气和,话语却霸气十足,“告诉我,他在哪?”
“抱歉,我不知道。”郑二决定装死到底。他不否认,他比较看好陆离和温陌,但是就那天温陌的态度而言,两个人要复合估计很难。
温陌和陆离过去再怎么好,感情撑到现在,怕是甜蜜变痛楚。
而他不想让温陌难过。
现在温陌有太多种可能,比如,潘云。他和陆离虽然是遗憾,可对他而言却也不算是个残忍的结局,至少,不会再受伤害。
听他这么说,陆离那头沉默了很久,却没有挂电话,正在郑二迟疑着是否要主动挂电话的时候,陆离开了口。
郑二想,陆离确实天生是该活在歌坛影界的人,他的声音实在太有杀伤力,温柔中带着一些些伤感的感性,他说,你难道不想看看温不抵寒会是怎样的结局么。
于郑二,似乎没有什么比这个问题更有杀伤力。他一下子想起那段已经渐渐蒙尘的青葱年华。温陌和陆离的幸福就是他郑二的幸福,因为他看作亲哥哥的温陌只要在陆离身边就笑得很甜。弯弯的眼睛,不长但是很好看的弯睫毛。
谁心里没有个初恋情结……
所以在枯燥冗长的沉默后,郑二又对陆离坦白了。
这次的坦白无关哥们义气,只因他认为,陆离温陌才是这世上最好的情侣,虽然一个勇敢一个怯懦,一个差劲一个完美,但却是……红白年代最好的搭档。
“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温哥要的不是这个。”郑二挂电话前,气势十足地威胁了一句,“如果以后你敢让温哥受一点点伤,第一个把他藏得远远得的人绝对是我。”
陆离轻轻笑了一声。“嗯。我知道。”
郑二看着手里已经挂了很久的行动电话发怔。先入为主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苦笑了一声,这事只能是对不起潘云了。
出了门,把手机还给了在一脸狐疑的杜冬惠,并在她质疑的眼神中,签下了合约。
郑二并不否认,在自己心里温不抵寒无论是悲是喜都只属于温陌和陆离。那段时光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别人无法插足。
29
陆离又出现了,温陌坐在餐桌前,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该用什么来描述。
一方面痛恨陆离十年后又来招惹自己,但另一方面,胸腔里沉默了十载的某种情愫迅速膨胀。
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的摇摆不定可笑而狼狈甚至有点下贱,嘴上说着不可能,心里却他妈的有小鹿乱撞的感觉,他被自己的反应恶心到,却无力改变感情现状。
他没能神游多久,就被厨房传来的焦味拽回现实。
温陌看着锅里煮焦的方便面,直皱眉头,最后还是决定出去随便找点什么吃。
下楼走了没多远,就听到身后的车直摁喇叭。他没回头,想也知道是谁。
车跟着他一路缓行,不再吵他,把他影子拉长的车灯却告诉他,车一直都在。
走出了数十米,他终于忍不住止步回头,车没来及刹车,一下子溜到了他身边。
他透过车窗看见陆离隐约的轮廓,心涩涩的。
他们两人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末了,车窗下了,背后是陆离挂着迷人笑容的脸,那笑里带着些许刻意的讨好。
温陌突然闭上眼不想看了,说来矫情,他突然心惊气短,陆离也不该是这样的。
“陌陌去哪?要不要我送?”先出声的是陆离,他似乎没把这几天温陌的抗拒漠视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提出要送温陌。
“你不必要这样。”温陌面前没有镜子,他看不清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冷漠,但眼中却有着不同寻常的暗色痛楚。
陆离你没必要这样,真的。
当年有一个人为了一段错误的感情,失去一切。
如今有一个人为了延续这段错误,不要尊严。
“陆离你知道么?错一次叫失误,到了第二次,那是执迷不悟,早点放手吧,这对你有好处。”
温陌这么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劝谁,说给谁听。
他的确在放手这方面有着大把的经验。
刚出事的那几个月,他整夜整夜地失眠,虽然不断告诉自己要更像个男人那样痛快地放手,可在那个时候却怎么也痛快不起来。
他曾经对着那轮总在半夜时分跳上窗台的月亮,哭得天昏地暗,也曾对着电视上放的八点档言情剧嚎得死去活来。那时的他其实还是相信的吧……他相信那个值得他等的陆离,过几天就会来找他,就会来道歉,就会……
不过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他也一天一天地不再相信。
慢慢地温陌不再为了那个名字流泪,慢慢地他不再喜欢看那些不切实际的肉麻电视剧,他开始学会强颜欢笑了,他不再像包炸药一点就着。不,他还是一包炸药。只是浸了水,干不了,点不着。就这么半死不活,谁也救不了。
温陌开始离不开安眠药。他太怕一个人睡不着就会胡思乱想。所以他放手了,他不再坚持以前常嚷嚷的那啥“是药三分毒”,他开始对药有了说不清的依赖。他甚至觉得这世上如果没了安眠药,他或许就再也睡不上好觉了!
当年的温陌,今天打碎了历史胖子的茶杯,明天还敢再接再厉摔了张秃子办公桌上的花盆……
那样的他最终自作自受,没有善终。
你看看现在的温陌,他惹怒过无理取闹的客人,就学了乖,从此逆来顺受,不顶一句嘴,却再没出过岔子。他已经放手了,他不再稀罕那股倔强劲了。
你看看向温陌那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也不敢继续执迷不悟,所以陆离,你也放手吧,就像高三那年一样,痛痛快快,不好么?
30
陆离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又快速缓和,他不死心地说:“温陌,我爱你,我们重新开始吧。”
温陌已经不知道是自己比较贱,还是陆离比较贱了。
让陆离滚,他不滚,求他放手,他也不肯。
而劝陆离不要执迷不悟的自己,却又开始失眠了。即使是安眠药也再克制不住那骨子里蠢蠢欲动的邪火。
他开始疯狂地回想起从前深刻的点点滴滴。那些他曾经忘得很艰难的东西,要重新记起来却是那么简单。这样的轻易让他不禁怀疑自己那时究竟是不是真能忘记。
他总是想得心旌摇曳,满怀柔情,似乎做好了再一次陷下去的十足准备。然后,温陌就这么一点一点地陷下去,再试图自己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又再陷得更深一点。
这叫什么,这叫贱,这叫不知悔改,这还叫爱。
就在温陌的心城快失守的时候,攻城的陆离遇上了一点麻烦。
缇娜的电话是一通又一通地打,苦头婆心地劝他不要在这个关头休假,说是这样会让歌迷失望,会让投资商亏钱云云,但所有的话,被陆离一句,“我快追到手了,不想前功尽弃。”给堵了回去。
缇娜那头沉默了一阵子,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哭腔,“你能不能先把几个月前敲定的小型歌友会的case接下?算我求你成么!”
陆离从没遇上缇娜这么失态,愣了一愣,“发生了什么事情?”据他所知如果只是自己休假的事是不会把缇娜逼到这个地步的。
缇娜立刻就哭出来了,哭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是圈内常见的事情,缇娜手下两个二线的艺人跳槽到了另一个经纪人手下,那个经纪人也有两把刷子和公司一位上层人物有暧昧关系,结果就吹了枕边风说缇娜和艺人关系糟糕,如今连陆离也不想跟着她了,拐着弯劝公司辞了缇娜,上层忌讳缇娜的资历,不能就凭这些话辞退她,但也压下了她几个月的工资,明着说要考虑薪金涨成的事,实际上是要考证缇娜是否合格。
而缇娜的老公生意上出了些小状况,正在缺钱的关卡上,缇娜的薪水被这么一扣,无疑是雪上加霜。
陆离没吱声,他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松手,一松手,温陌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缇娜对他平日里不错,他不能做见死不救的事情,况且只是一场歌友会,费不了什么时间,他这么劝自己。
缇娜听了立刻破涕,说着谢天谢地的话,发誓一定要给那个给自己小鞋穿的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陆离苦笑了一声,又在心里再次安慰自己,费不了什么时间。
可一旦真正忙起来,陆离就知道自己错了,虽然只是几场小型的歌友会,但是光看访问内容,熟悉歌迷互动环节,还有应付媒体和投资方,他就觉得自己分身无术,忙得天昏地暗起来。
31
陆离复出的第一天,温陌就知道了,他不想知道也难,电视报纸杂志网路,大众传媒都发挥着自己的作用,把天王复出这件事搞得众所周知。
温陌只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陆离坐过的台阶,重重地踩过去。嘲笑陆离也嘲笑自己。
这一次结束得真快。
嗯,确实很快,还没来得及开始就结束了。
就在温陌觉得自己又要一点点消沉的时候,四人帮的三位兄弟们极有默契地同时闲了下来。
潘云回了Y市说是合同已签,家里的老爷子一个高兴放了他几周的假,而宋柯的公司因为是外资企业,所以在临近耶诞的现在也放了年假,郑二赶完了一部长篇系列,编辑也准假了,而温陌本来就是自己的老板,他随时都可以是假期,于是四个人决定要趁四个人都有空的时候做些平日里想做却没空做的事。
老规矩地约在了郑二家碰个头。
一见面,潘云就冷着脸问温陌,为什么一言不发就搬回家住,温陌被戳中了心事,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有认床的习惯睡不着。
认床?温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矫情的习惯?他自己也不知道。
潘云看出了他不想多说这事也就不好再多追究什么。
于是四个人开始策划怎么用这个难得的假期,郑二说的去香港购物,结果惨遭多票否决,为什么?这还用问么!购物,这他妈的就是女人做的事,四个大老爷们拎着大包小包的样子,能看么!
很快的宋柯去加拿大看雪的提议也被推翻。
天寒地冻能有什么看头?白茫茫一片也不怕得雪盲!这不自己找罪受么!
去这不好,去那也不好,四个人的主意越多,被推翻否决的也就越多。
想到最后,四人通通仰天躺在沙发上,懒得再多说一句。
四个长期被剥削,没有假期的人愣是没有想出什么可以放松心身的事来做。
正当四个人愁眉苦脸的空挡,潘云一拍大腿,说是想出了极妙的主意。
郑二没对潘云的提议抱什么太大希望,深怕希望越大,失望更大,懒洋洋地问是什么?
潘云神秘地一笑,吐出两个字──镭战。
听到这,另外三个人立刻来了劲。
三个人从高中起便是CS的死忠,近些年来空闲时间不多,虽然玩得少了,对CS的热情却是丝毫不减。而镭战则是一款模拟战场CS真人对抗的野外竞技游戏。
于是乎,作为CS控的四个人立刻拍案决定听从潘云的建议去尝尝鲜。
“国内镭战项目似乎还很少吧。”做什么是定下来了,可去哪玩到又成了发愁的内容。镭战在国内起步比较晚,真正成熟的镭战基地几乎没有。
“广州那里好像有一家。”温陌倒是听来酒吧玩的客人提起过,可也只停留在听说的层面上,没有深度了解过。
潘云也不多说什么露出个颇有深意的笑,“地方我也想好了,美国L.A有个新开的基地,设施齐全,而且是我哥熟人开的,这回我不是去谈了个案子么,返航的班机上恰好遇到了他,他让我有空去玩。”
“出国?”温陌轻轻皱起了眉头,“没必要这么大动静吧,护照签证什么的也很麻烦。”
潘云听温陌这么说,立即向宋柯郑二打了个眼色。
宋柯立刻心领神会,“不麻烦,直接丢给旅行社办就好了。”
郑二也硬着头皮劝,“是啊,咱哥四好久没玩在一块了,趁这假期要好好野上一野。”
看他们兴头十足的样子,温陌也不好泼他们冷水,勉勉强强算是应下来了。
32
盘点了一下,宋柯和潘云都有探亲签,护照也是现成的,就温陌郑二俩要什么没什么。潘云却说没问题,这个包在他身上。
签证护照这事说起来也不算麻烦,就是费时。一系列手续办妥后,还要等段时间看局里的回复。潘云用了些关系,走了些门路,也要等上个几天。
为了不浪费这等的时间,四个人窝在郑二家里没日没夜地电玩。
等了两天,没等来签证妥了的事,却等来了温陌妈妈的一通电话。
没多废话,只是让温陌回家一趟。
虽说那件事情过了足足十年,但温陌和家里的关系也没缓解多少,逢年过节,他也不太敢回,这次妈妈主动打电话,温陌估摸着是事态严重,也来不及同另外三人解释清楚,风风火火就往家赶。
潘云跟着他出去,想送送,可等车开出停车场,温陌连个人影子都没了。
该死,见鬼,他妈的。能骂的都骂了,潘云虎着一张脸上了楼。
“你们两个人在我出差的时间到底有没有帮我盯着他!那个姓陆的是不是还缠着他!”潘云是不易动怒的人,发起火来也是阴火,烧不死人,只是灼得人怪难受。
宋柯老实交代,“我前阵子手头也有业务……”
郑二那家伙更爽快,“出版社给我谈妥了一本书的影视版权贩售,我忙着改稿了,没时间。”
操!这说明什么?!!
他潘云交友不慎,交到两个不负责任的畜生!这头答应得好好的,要给他看着温陌,结果他一转身没多久,两人就该干啥干啥去了。
潘云阴恻地磨着一口牙,恨不得咬死眼前两个人。
宋柯禁不起吓,也确实心虚得慌,连连道歉,一边还不忘给自己脱身,“我业务忙了点,可是也没把你的事给忘了,我天天给温哥那去电话,每天一通!”见潘云的脸色没个缓和,又加了句,“我是说,至少,一天至少一通电话!”
潘云令人心里发毛的如毒眼神又落到了郑二身上,郑二不像宋柯,他早已做好了阵亡的最坏打算。沉默了一小会儿,就坦白从宽了,“我……我……我把你家地址给陆离了。”
哈哈,坦白真好,从宽呐!
郑二真不是说你,你他妈真二,这可不叫坦白,这叫欠抽,通俗地讲叫皮在痒。
但是这回潘云没动手,只是脸色更黑了。
宋柯拦在郑二面前,替他求饶。“潘云,你别气,二子是在开玩笑,哈哈,玩笑而已。”可惜郑二是铁了心地一二到底了,他深深吸了口气,看着潘云。
“我没在开玩笑,潘哥,我知道你对温哥好,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温哥喜欢的是陆离,所以……”所以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所以然来。因为,郑二说不下去了,潘云眼里出现了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色彩,比伤心更深沉比痛楚更激暗,一点一点落在郑二心头。
潘云哑着嗓子,他说:“我知道。”
明白,所有人都知道,即使过了十年,温陌心里也只有一个陆离。
潘云更是再清楚不过,因为他喜欢着温陌,比任何人都喜欢。所以温陌的点滴他都看在眼里,温陌一直,一直深爱着陆离,潘云于他,不过是哥们,铁到不能再铁的哥们。是哥们也只是哥们。可纵使明白,也希望自己能够继续糊里糊涂。
这才是爱,当事人左右不得,局外人更是插不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郑二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或许潘云比陆离更适合温陌。
33
“妈,出什么事了!”温陌气喘嘘嘘地赶到家。他妈妈眼睛已经哭得通红。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心突然针扎一样地痛。
进了门,平日里有来往的亲戚坐了一屋,他不详的预感愈发的强烈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温陌有点压不住,“我爸呢!怎么没见他!妈!”
温陌的母亲已经哭不动了,说了个开头就说不下去,坐在她对面的温陌他姑姑替她说完了事情。
今天凌晨,老两口发现浴室的灯泡坏了,温爸爸就站在椅子上去修,谁知修了一半,一头栽下来,不省人事,温母立刻把他送了医院。
这过了大半天,医院那也没个准信,只说让家里人回来凑凑钱。
温陌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冷静听完这通话的,他甚至用冷静的音调问自己的母亲,现在能够凑到多少钱。
温母哽咽着说四处借借应该还能凑到十多万。温陌的姑姑让温陌想开些,凑钱只是以防万一,说不准是什么毛病,也可能只是血糖太低的小毛病。
“我爸现在身边没人陪着么?”温陌没空去理那些场面上的安慰话,手圈在温母的肩上,让他妈不要这么担心。
“你姑父在陪着。”姑姑又开口了,“我和你妈妈在这想想办法还能不能凑什么钱。”
“我去陪我爸。”温陌二话不说,去了医院。
隔着医院的隔离病房玻璃,温陌想了很多东西。
那年自己性向暴露后父亲有力的巴掌,还有赶自己出门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