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他心里是冷酷的是要面子的,同样也是高大健康的。
可现在……
时间比硫酸更可怕,它腐蚀着记忆里的点点滴滴,不动声色,且乐此不疲。
鼻子里呼出的气,模糊了玻璃,温陌一点一点擦干净。
等待结果的时间是漫长的,仿佛等了数月,但看看表,不过过了几个小时。姑父被他送了回去,他执意要一个人等结果。
等,他以为自己最擅长的是等,可他还是错了。
太多东西他一下子难以回味,导致等的时间里太甜蜜太苦涩。
他觉得自己是不懂事的,为了自己可笑卑微的爱情,毁了弥足珍贵的亲情。
那个躺在里面的男人,是他的父亲。是教他写字,教他过马路,教他单车;同时在知道他是同性恋,狠狠挥拳头揍他的父亲。
嘿,虽然平日很疼他,可下起手来却也毫不留情,一拳又一拳,一巴掌又一巴掌。
可那个宠他,那个揍他的人,却在今天突然老了。
父亲憔悴得太快,甚至没有丝毫的预兆。就在那个狠狠揍他的男人还在记忆里张牙舞爪的时候,眼前这个却老了,在一夜间。
医院长廊上的板凳突然狰狞起来,像是呲牙的野猫白森森的牙齿。啃咬着温陌的心,血淋淋的。
34
陆离急疯了。
歌友会的事情被他紧赶慢赶在一周内赶完了,于是立马到了温陌家。
意料之中的,温陌这些天都没接他电话,可在干等了两天后陆离就嗅到了危机的味道。
温陌该不是退了房子,打算真正消失了吧!
这种念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愈发强烈,说不怕是骗人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人,他这还没打算撒口呢,人就给没了。他那个叫着急啊。
可他能做的也只有不断地播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温陌接到陆离电话的时候,医生已经宣布了诊断结果,温老爷子得的是冠心病。
这不算什么疑难杂症,却也着实让人头疼。
手术大概有两种方案,一种是打一根支架,做个球囊扩张。第二种则是心脏搭桥。由于温父心管造影诊断出来心脏有三处狭窄,院方建议采取后种方案。
温陌犹豫了一会儿就敲定了后种方案,他爸福大命大还没这么容易出事。
手术费加上杂七杂八的一大堆的住院费约莫要个十多万,温母筹措到的钱大概是够的。但温陌却坚持这笔费用由自己来出,父母那里的钱是留来防老的,不到万不得以是动不得的。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再挣钱,酒吧虽然不能赚什么大钱,但这些年下来,十万的积蓄他还是有的。
电话通的时候,温陌已经看到了陆离停在自己楼下的车,却止了步子,不肯再走了。
站在路口,冷风一吹,眼眶莫名其妙地酸涩了起来。他接了电话,呼吸有些乱。
入耳的是陆离一串追问,无非是问他这些天去了哪里。听听,这语气多像是刚赚钱回家的恋人拷问自己的爱人在自己不在家的日子里去了哪里厮混。
温陌知道自己应该挂电话,因为陆离是没有资格问这些的,可他却没有,他只是静静地听,等陆离抱怨发泄完了才缓缓开口。
“没什么。”瞧瞧,这便是欲盖弥彰的最好典范,陆离的追问是意料之中的,这样的自己是故作的,可温陌却很喜欢这样的感觉,陆离是在意自己的,等了这么些年,为了验证的似乎也就是这么一个故作而幼稚的事情。
“陌陌,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对不对!你在哪?我去接你。”电话那头的静默让陆离越发的心慌,温陌的态度不对,铁定是发生了什么。
“我回家了。就在马路对面。”温陌脸上被风刮得生疼生疼,他掐了电话,很快就看到陆离从车里出来,四处张望着。
陆离上身穿着一件暗色系的皮夹克,内衬是一件条纹毛线衫,围了个当下流行的流苏围巾,裤子是条蓝色的水洗牛仔。
等他转过头来,看见温陌就定住了。
温陌慢慢过了马路,两个人面对面看着。
也不知道是谁主动抱了对方,身体黏在一块,怎么也不肯分开。
“我爸冠心病发了,昏迷了两天。”温陌的头埋在陆离身上。
陆离这些年长高不少却仍旧比温陌稍微矮些,他紧紧抱住眼前的人,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把他弄丢。
“陆离,我真的,很怕。”
温陌真就这么哭了出来,在医院冷冷静静安慰母亲送走亲戚的温陌就这么简单地泣不成声了。
在陆离的记忆里,温陌是极少哭的。
所以当温陌隐忍的哭声进到陆离耳里,他有些慌乱,只能一下一下地抚着温陌的背,轻声道:“有我在。”
35
“温同学,学校严打早恋,何况是同性恋?你……你好自为之。”是谁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这番话,是谁在一切败露时抽身而去。
记忆又鲜明活跃起来,温陌胸腔里一阵钝痛。
更可笑的是那个临阵脱逃的懦夫如今站在这里,说“有我在”。
温陌爆发了,或许他早该爆发了。
他扬起巴掌狠狠地给了陆离一巴掌。
陆离被打愣了,等回过神来也没打算躲,又结结实实地挨了温陌一巴掌。
温陌眼睛还是红的,他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你这么个东西,我爸和我僵了整整十年!我不值得!陆离!为了你!老子他妈的不值得!”
这是埋在心里十年的话,如今说出来,没有痛快,只有痛楚。陆离脱离了那段不堪,这些年活得无比光鲜,而他温陌就活该倒霉要忍受整整十年!
陆离把温陌死死搂在怀里,用的是像要同他合二为一的力气,温陌挣了半天也没能挣开,骂骂咧咧说了一大堆。
陆离不断重复着一句话,一句迟了十年,如今同样也弥足珍贵的话,“对不起,有我在。”
温陌渐渐不挣了,他在陆离怀里哭得痛快。
更多时候,最动听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有我在”。
温陌有的时候想,自己实在是太好忽悠,就这简单给陆离重新追了回来,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自己果然不是什么良驹。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等潘云一伙儿得了温陌爸爸住院的消息往回赶的时候,温陌和陆离两人已经几乎完全冰释了。
潘云他们拼死赶到医院时,陆离戴了副大蛤蟆镜头低得很低,温陌则坐在他身旁,时不时地回头望望病房。这时老爷子已经醒了,但是医生说他受不了什么刺激,温陌踌躇了一下,还是没进去,毕竟十年心结,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解开的,他是没什么关系,可万一温老爷子想不开,再厥过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看到陆离在场潘云脸都绿了,差点立刻和温老爷子成为病友。
宋柯也着实吃了一惊,不知陆离和温陌怎么又走到了一起的他,只能一直尴尬地看着温陌。郑二虽然知道陆离和温陌复合是迟早的事,但也不得不佩服陆离的高效率。
温陌没解释,而陆离被格外凝重的沉默压得有些紧张,手心里都出了汗。
温陌也知道他的感受,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又迅速松开。
这一小动作又刺激了潘云,他咬得牙根发痛,别开脸,试图转移话题舒缓气氛,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挤了半天,也只挤出,“我不舒服,先回去了。”这么一句。
见他脸色发黑,宋柯哪敢放他一个人走,说是和他一起走,便也道了别。
郑二心怀鬼胎,愧疚地目送潘云走。
温陌心里一咯!,潘云的态度让他有点在意,陆离也看出了潘云的不对劲,心里把他归为危险人物。
“伯父好些了么?”舒缓气氛的工作落到了最最不会说话的郑二身上,郑二不想在这个时候找难堪,问了句保守的。
提到父亲,温陌的眉头又皱起来了,“陆离认识一个专家主任,给介绍来了,等爸他身体状况好一些就进行手术。”
郑二“哦”了一声,这实在不是让人能够愉快聊天叙旧的气氛,坐了一会儿,郑二也走了。
36
温陌知道其他仨哥们都不太喜欢陆离,又见陆离情绪有些低落,就不由地打趣他,“这不是在演偶像剧,你忧郁给谁看呢!”
陆离扯扯嘴,还是没能笑出来,“他们都不喜欢我。”他这样的抱怨方式实在像极了三岁小孩,只希望幼儿园的老师摸摸他的头说:“好孩子,别难过了,他们不喜欢你,老师喜欢你。”
可显然温陌不是耐心极好的幼儿园老师,他笑哼了一声:“嗯,看出来了,活该谁让你这么不讨人喜欢。”
唉,是啊,谁让你这么不讨人喜欢。
想当年,想当年自己同温陌三个兄弟的关系不算铁,但也至少不像如今这么尴尬。要怪只能怪陆某某当年的行径实在窝囊懦弱。
陆离无话可说,心里叹了千万遍,却也没道理把错归结到别人身上,只得心里暗下决心要对温陌好,让那三个人明白,他对温陌的感情并不比温陌的付出少。
术后,温父恢复得很快,病情稳定后温陌也敢上病房里头坐坐了,陆离一般都不进去,只是在走廊里坐着,乖乖地等温陌。
温父的病房是豪华型的单间,而温父这么一住就要数月,按温陌的财力是难以承担的,但陆离坚持要让温父休养的环境好一些,更坚持住院费和手术费由他来付。他要承担手术费的要求温陌拒绝了,但住院费却没能推却得了,一是实在捉襟见肘,二是陆离态度坚决,说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温陌心里充斥着暖意,和陆离的“家”么?这么想着就不由点了头。
说实在话,他都觉得自己有点幼稚。幻想实在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做的事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地想,如果,如果陆离和他能有一个家,有一双子女,应该挺好的。
好是好,但这一切也只可能是想想罢了,同性恋、变态,光这两顶帽子他都已经承受不能,再搞什么同性同居……他不敢再想下去。
“你……”潘老爷子还吊着点滴,血色也不太好,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个“你”字。
对于这个儿子他有太多话想说。
从小到大就没让人省心过。顽劣不说还搞什么同性恋。
可如今那个只会惹事生非的男孩也长这么大了,而自己却老了。
“爸,你要吃苹果么?”这些年父子两人鲜少有共处一室的机会,温陌也有些紧张,拿起一旁洗净的苹果,拿刀想给温父削一个。
“不用了。”温父对水果实在提不起胃口,盯着温陌看,到最后极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徐徐地说:“你以后有空多来看看我。”这句话说出口,温父就觉得有点煽情肉麻,接下来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温陌愣了愣,父亲的话让他有点恍惚。
这意思是不是说,爸爸已经原谅他了!他的声音有些颤。“爸……”
温父见他这样不觉觉得心酸,没有吊点滴的那只手落在他头上。“那事都过了这么些年,你都这么大了。”
温陌表情略微一僵,却没有打断温父,听他继续说下去。
“前些年我常常想,我的儿子竟然是同性恋是变态,我绝对不要这种儿子。”他有些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放在温陌脑袋上的手也收了回去。
而温陌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听了。
“可这些年,我似乎想开了,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难道就不是我儿子了?”
温陌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极了,眼睛就这么红了,自己的眼眶竟然托不住这么些些眼泪。
温父的情绪也有些激动,“小陌,以后逢年过节的你要多回回家,那事你爸我已经想开了,电视上说了同性恋是天生的,遗传,这么算下来,也算是你爸我害了你!”
温父这通话说得温陌想笑又想哭,结果边哭边笑难看极了,温父帮他擦了脸上的泪。“你小时候从来不哭,挨揍都是咬着牙连个痛字都不呼,怎么现在大了反倒是会哭了!”
父子之间的事情,真的很难说,到了煽情的地方,比母女情更催泪。
听温父这么说,温陌嚎得更大声了,引得坐在门外的陆离直探脑袋。
37
“你是不是……”陆离正迟疑着要不要进去,来帮温父换点滴袋的护士把他吓了一跳。“你长得好像陆离哦!”
陆离已经经过乔装了,戴着货车帽,衣服也是穿得一套休闲系的羽绒服,压根看不出是“明星”。
被这么一问,心突然一紧,连忙摆手否认,立马走人。
开玩笑他要是被人发现了,以后就没办法这么简单地送温陌来医院了。
到了停车场,坐进了车里,就给温陌去了条短信,说是走廊上风大,自己在车上等了。
短信发了出去,又有点心虚,总觉得不该向温陌隐瞒的,又补发了句,“有个护士差点认出我,吓我一跳。”
温陌看到短信已经是一个钟头之后的事了,他和父亲很久没近距离地谈过话,一谈就没了时间概念。
按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数,看着电梯上方闪动的红色数字。温陌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感,那是暌违了十年的归属感。
陆离在车里等得不太踏实,就下车抽了根烟。
温陌就这么原谅了自己。
抽着烟,心里就有了一种不真实感,他以为自己要等更久才能等到温陌的回头,但是没有,温陌真的,真的重新回到自己身边来了。陆离也很幸福,但心里却又有隐约担忧。
他如今不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黄毛小子,能给温陌优越的物质生活,可现在他也是活在镁光灯下的公众人物,他担心,担心同温陌的关系曝光后会让温陌的生活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他不想让温陌再受伤。
不容他再多想。温陌敲了敲车们,他开了锁,温陌坐进来。
“你抽烟了?”温陌皱着眉头,下了车窗,“一股烟味。”
陆离也下了自己这边的车窗,“嗯,刚抽了一根。”
温陌不再说话,陆离偷眼看他,眼眶还是红的,“和老爷子谈得怎么样了?”
“嗯,讲和了。”温陌试图云淡风轻地一带而过,但嘴角的笑容出卖了他。
陆离知道他心里高兴,凑上前,在他嘴角上啄了一下。
“喂!专心开车!”温陌大惊,掰过陆色狼的脸,让他正视前方。
陆离笑得像是只偷腥的猫。
就在温陌和父亲和解过后的那天,陆离同学收拾了行李死乞白赖、死缠烂打入住到他家。
于此之后,陆、温两人正是陷入热恋。
“陌陌。”这天温陌正在厨房里炒菜,腰被人从后头搂住,耳边传来腻死人的撒娇声,“我饿了。”
有人撒娇,嘿嘿,你一定会说,温陌的小日子过得滋润。
但是如果有人一边撒娇一边试图把手伸进某人的上衣,你绝对就明白为什么温陌会抓狂了。
“出去坐好。”不锈钢制的锅铲上映出温陌微愠的脸色,陆离可怜兮兮地出了厨房。
坐在客厅看着温陌忙碌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唉,温陌虽然说是原谅他了,可两人的“幸福生活”仍旧是空白。
睡确实是睡一床没错,但是……但是……一人一条被子。
陆天王最近得了轻微抑郁症,因为美食当前只能看不能吃。
得想个办法让两人真正和解才可以啊!
可无论自己明示暗示,主角之一的温陌同学愣是不给回应。
即使聪明如陆离也不由束手无策起来。
他陆离什么时候为这种事情苦恼过,唉,真是栽在温陌身上了。
38
当陆离正对着温陌的背影,边双眼放光边挖空心思想办法如何“幸福”时,手提电话响了。
是缇娜,陆离正色,接了电话。
“陆离你什么时候准备准备正式复出吧。”电话一通缇娜就开门见山了。“温不抵寒的剧本已经敲定了,郭导也已经空出档期来了,预计就这个月开机。”
“这个月?”这么快?陆离有些惊讶,郭松对剧本的要求几近苛刻,要他点头开拍,难度是比较大的,没想到郑二的效率竟然这么高。
“嗯,大概在月中吧,你女友追到了么?休假也差不多休够了吧。”缇娜还算关心他,不忘问问他的感情生活是否顺利。
陆离有点小心虚,看了一眼仍旧认真煮菜的温陌,“算是追回来了。”唉,追回来了,可却过着“无性”生活。
“嗯,那就月中开工吧。”缇娜探他的口风。“下个礼拜没问题吧。”
陆离觉得也没什么理由再拖,就同意了。
在饭桌上和温陌提了自己要复出的事情,温陌也没多大反应就“嗯”了一声,埋头吃饭。
陆离苦大仇深地吃着饭,时不时地抬头看温陌。
不由大叹一声,温陌果然还是变了。
陆离又在思量想当年了。
想当年,那事温陌是这么的主动,这么的感性。
现在呢,温陌从良,苦了陆离。
陆离复出首度接片,光这条新闻就已经很爆炸了,况且还有“巨制同志电影”、“郭松执导”这两个噱头,《温不抵寒》想不红都难。
于是身为原作者的郑二开始曝光在镜头下,什么最有灵气小说家到国内最红小说家头衔是一个比一个大。郑二开始跨界,文艺界电影界各个圈子各个场子地跑,跑得浑身骨头疼。
温陌、宋柯都给他发短信打趣他,说这几天拼命调台,还能看完他的一条完整新闻,几乎每个台都在播。
郑二累得想死,爆了个料,指名道姓让温陌等着瞧,说是电影首映了,温陌绝对能够看出些门道来。
温陌头皮发麻,尴尬地笑笑,挂了电话。
电话掐了不到五分钟又响了,是潘云的电话。温陌有点犹豫,这些天潘云的态度都有些奇怪,他隐约感觉到什么却不便点明。
装傻充愣确实很伤人,却是用来自保的好办法。
温陌也有他的考量,他怕点破了,到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接通了电话,开头说了点郑二的事情,接着就冷了场,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温陌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缓和氛围,但话题刚说没两句。
潘云就岔了话题,“你……”潘云那头不是没有犹豫和担忧,这些年对温陌的心意他从未隐瞒,但却也表达得够委婉,温陌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妥,今天他是铁了心想坦白自己的感情,他几乎可以预知温陌的拒绝,但是他不想这么不明不白,自己的付出自己的感情不能被扼杀在朦胧状态,他要温陌知道,他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温陌,我爱你。”不是喜欢,是爱。
39
温陌被潘云的直接弄得有点懵,他沉默了很久,潘云那头却不肯让他就这么沉默下去。
“你和陆离不合适,那个家伙就是个怕事的胆小鬼!他不可能给你想要的!温陌,想想当年吧,那家伙连向家长老师承认他和你的关系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现在了,他现在是什么身份的人!他是明星,是公众人物!你认为他会为了你而放弃他现在的一切么?他不会!!而我……”
“够了!”,温陌打断他,“他……”却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来反驳潘云的话。“他已经变了。”
潘云冷笑了几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一句又堵住了温陌所有的说辞。“这样吧,温陌我和你打个赌,陆离绝对还是以前那个懦夫。”
温陌的脸色有点奇怪,他沉默了一会儿,给出来个“嗯”字。
温陌挂电话的时候手心里都是汗,整个人像是脱了力。
电视上播的节目正好是陆离在场的一档综艺节目。
陆离冷酷俊美的脸放大在屏幕上。
温陌看了有点心烦,顺手就关了电视。
室内立刻安静下来,温陌似乎都能听到自己不算平稳的呼吸。
自己没什么赌注,事情理所应当变成:赌输了就得和陆离说拜拜,和潘云交往看看。
他似乎和在自己开很大的玩笑,温陌讨厌这样的自己,但却有忍不住想看看,陆离能为自己做到什么程度。
陆离这几天档期都很满,连续几天不回家是经常的事情,仿佛又回复到单身的情形,这让温陌有点不习惯。
不过好在陆离还没为了工作彻底把他丢下,无论多晚多累晚上都会给通电话给他。这点温陌还是比较认同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新年的氛围愈发地浓重起来,在外地求学的学生也都回到了Y市,准备过年。
温陌的小酒吧生意突然又火爆起来。忙得也是脚不沾地。愣是把营业时间往后退了两个小时,到每天两点多才歇业。
等客人陆陆续续离场,温陌和店员一起整理被弄得有些乱乱的酒吧。员工开他玩笑说今年年底工作特别辛苦,酒吧尾牙上要多准备些奖品。
温陌不是禁不起开玩笑的老板,私下里同员工之间的关系还是比较友好的。就问他们要什么奖品。
一女员工当场就表态要陆离的限量白金专辑。听得温陌快笑不出来。
大家也当是玩笑,没过于强调,看老板不搭话就不纠缠这个话题了。
但话题换是换了,但不知怎么的那群人,就是不肯放过陆离。从专辑谈到电影,一个比一个激动。
“好了,不就是部同性恋的片子么,至于吗!”温陌话一出口,就发觉一群人都盯着自己猛瞧。他低头不在说话。
温陌的态度反常大家都看出来了,有不怕死的,立刻表示不满。“老板,你不会是歧视同性恋吧!”此话一出,嘘声四起。
“你这也太保守了吧!”一群职员立刻开始攻击温陌,丝毫不把温陌的老板地位放在眼里,“性向是每个人的自由。”
“对啊!”众人附和。
温陌苦笑不得,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歧视同性恋了?
40
“其实我觉得离离挺适合演同性恋的,而且和他演对手戏的林澄也超级好看。”话题永远都是在变的,温陌的沉默让大家觉得兴趣怏怏,于是话题迅速更换成大家感兴趣的。
“是啊,很般配。嘿,我手机上还有存新曝光的剧照你们看么?”
大家默契地围拢过去,评头论足。
温陌也有点好奇,和陆离演对手戏的是何许人也,偷偷看了一眼。
很帅气的男孩,皮肤晒得有点黑,一笑左脸颊一个酒窝,眼神很有戏。很霸气,很犀利。感觉有点像,有点像……
“哈,说起来这戏和老板还挺有渊源的啊!”不知道又是哪个观察细微的突然又点名温陌。
温陌“啊”了一声。
大家的视线又停在他身上了。
“都看我干什么?我什么都没说。”他竭力想撇干净自己和这部戏的关系。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撇得越干净越安全。
“是啊,其中一主角的名字叫温陌啊!老板你不也叫温陌么!”
该死的!温陌发誓要狠狠揍郑二那家伙一顿。好死不死地把自己搭在里头干嘛。
即使他是火星人,面对这么强大的新闻媒体,他也知道陆离之所以会接这部剧是因为觉得和这部剧很有缘,《温不抵寒》里的主角之一和他同名同姓。
一个叫陆离,一个叫温陌。
温陌额头上出了层薄汗,这整一个纪实传记!
好容易对付了那群紧跟潮流的员工,温陌一个人埋头往家走。
陆离对他热衷步行这点是非常不满的,这个季节,天冷,晚上更是冷上加冷,很容易感冒。
但温陌不喜欢开车,他就喜欢踱步回家。冷风吹吹,头脑会清醒一些。
路过音像店,被一张贴在玻璃橱窗里的巨型海报吸引,放慢了脚步。
这是陆离上张专辑的宣传海报。
穿了身有些朋克的行头,眼妆有些浓,有些妩媚。
温陌看得口干舌燥,有点没种地灰溜溜跑了。
温陌洗了澡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某种邪火毫不留情地折磨着他。
好死不死,陆离在这个时候偷闲给他来了个电话,他心虚得要死,鲜少开口。偶尔回答都是小心翼翼的。
陆离不是迟钝的人,立马发现了温陌的不自然,屡屡追问。
温陌硬着头皮老实交代,陆离当即心情大好。逼着温陌叫他老公。
温陌被恶心到,死活不肯开口。
陆离不得不作罢,却不肯死心地让温陌承认非常想他。
温陌脸上一红,“我想你。”一句说得他心跳加速。
“陌陌。”陆离的声音有点沙哑。“我想要你。”
“轰”温陌的脸上红得更是彻底。听听这脸皮厚得,刀都插不进。
“你周围没人么。”温陌小声地说,避嫌什么的还是要做好吧。
“嗯,大家都忙着吃宵夜,今天赶夜戏。我是趁吃饭时间打的电话,陌陌我说真的,回去做吧。”这等要求此时不提更待何时?陆离立刻再次强调了心声,这几天他可真是憋得够呛。
温陌没敢接话,这几天他的邪火也是烧得旺旺,但很久没有真枪实弹上阵不由有些心慌意乱,一时间竟羞于应答。
温陌的沉默让陆离心头一阵悲凉,不知道自己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但又不想让温陌觉得自己猴急,梗着喉咙道:“如果你觉得还想缓一缓,我也不强求……”说道后来眼眶都红了,那个叫凄惨。
温陌被他凄凄切切的调调逗笑了,“好了,别耍宝了,做就做吧。”嘴上爽快,面上却红了,“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一趟?”这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妥,支支吾吾想说些什么掩饰自己的心情,却是欲盖弥彰越抹越黑了。
“你真想我了?”陆离话中带笑,笑意直逼眼眸深处。
“嗯,有点。”横竖是逃不过了,大不了一个“羞”字,温陌承认得很快,电话挂得更快,念了句我要睡了就搁了电话,陆离连句调戏的话都来不及说。
听着一串忙音,陆离心情却大好,拍戏一天的疲惫统统消除,他兴奋地恨不得嚎上一嗓子。
直到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要补妆上戏了,他才收敛了激动的神色,换了副平日常见的淡然面孔。
41
这场戏是拍得在温陌家打闹的一幕,场景是陌生的,故事却是那样的熟悉,陆离入戏很快,同他演对手戏的是最近风头很盛的一个年轻后生叫林澄。长相帅气,演技也不错,所以两人的对手戏演得很投入。
眼神动作,一举一动仿若当年。特别是林澄凑过来在自己唇上的轻啄,让陆离心头一紧,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环住林澄不算单薄的肩膀说:“陌陌,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林澄为他眼中的深情所愕,陆离这台词明显是记错了,可导演没喊卡,林澄只得硬着头皮回应,“嗯。”
两人的戏演得太投入,NG的次数也很少,连郭松都觉得他们的演技无懈可击。
而陆离其实非常享受这些戏,更多的是回味而非演,眼前帅气的面孔总是被代换成温陌那张不帅气逼人却另有味道的脸。陆离开心极了,置身在自己和温陌的柔情岁月里几乎无法自拔了。
但很多时候,入戏太深,就容易假戏真做。
温陌在家等,想着陆离该性急要抽时间往回赶了。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人。温陌高涨的热情稍微冷却了些,不过酒吧到了年末越来越忙,因此温陌也无暇多想陆离不回来的原因,权当他是忙得抽不开身了。
但慢慢地他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陆离电话也渐渐少了。温陌心里有些恐慌,但却没跟人提,只希望是自己神经过敏了。因为陆离电话里的语气还都是亲昵的,也常常撒娇抱怨每天戏时过长,拍得他浑身酸痛,累到不行。每当这个时候,温陌就会让他当心身体。而陆离就会油嘴滑舌,说什么,想他或爱他的话,有点腻味人,但却让温陌心里踏实不少。我是幸福的,温陌反复和自己这么说。
所以说当那组激情得不能再激情的照片曝光时,温陌几乎是没什么心理准备的。
他在去酒吧的路上被摆在书报亭外面的八卦周刊吸引,封面是陆离和他新戏的另外一位男主角的拥吻照片。
温陌探过头,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好奇杀死猫的传言绝对不是虚构。他昏头昏脑地买了那本杂志,又在报亭老板娘的撺掇下买了一大堆关于陆离的报纸、周刊,埋头往家走。
酒吧开门也电话叫店长负责了,心上人都快没了,哪有心思去管自己的小事业。
温陌还没来得及研究完那一大堆陆离“出轨”的资料证据,潘云的电话就来了,话里话外都是洋洋得意的讽刺挖苦,意思明确,他潘云还没来得及出阴招算计温陌和陆离呢,陆离自己就倒了。
温陌实在听不下去,压着火问潘云什么意思。
潘云假意而夸张的笑声也收敛了三分,冷哼着说,陆离不适合温陌。
温陌头脑发热,一句,他不适合,难道你适合,气得潘云掐了电话。
挂电话前潘云气冲冲地让温陌等着瞧,陆离绝对会演一出好戏给他。
温陌没说什么,只是在听到电话忙音的时候,有点难过。试着拨给陆离,陆离手机却关机。
42
温陌心里乱成一团麻,却逼着自己快速冷静下来,是电影上市前的炒作吧,一定是这样的。
激吻的照片有点碍眼,他快速合上杂志,却又不小心撇到封面上的标题。──天王陆离与人气偶像林澄竟假戏真做,擦出同性火花。
头又隐约地痛起来。
假戏真做,这听上去倒是个浪漫的借口。嘴里泛起一阵苦,涩味绽放在舌蕾上,温陌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把头转向另一边。
床头上摆放的是他和陆离的合照,是陆离硬要拍的,两人勾肩搭背,笑得都很灿烂。温陌伸手把照片反合在床头柜上,他实在觉得自己的抓狂有点小心眼,却又没办法不介怀。握着手机,估摸着合适的时候打过去探探陆离的口风。
刚挂电话的潘云,觉得自己郁闷得几乎可以吐出血来。他从来不是那种落井下石,小心眼的男人,可是现在却忍不住地希望陆离和温陌之间可以趁早完蛋。
潘云从来就是行动派的,思量了一小会儿就开始打电话,他潘家财大气粗和媒体还是有些交情的。
威逼利诱这档子事,潘云干得漂亮极了,不到一小时,就有几家比较主流的媒体应承下他的要求来。
反正要八卦对象是陆离,本来就对杂志销量或节目收视率有帮助,两方算是双赢互利也谈不上什么单方面帮忙。
安排好了一切,潘云就打算静观其变了。
他想温陌他势必要手到擒来,哪怕日后被人说卑鄙也好。
可想是这么想,但潘云心里的惴惴不安是骗不了人的,温陌的冷言冷语是潘云逾不过的墙。
因此,末了,他还是只能苦笑一声。
这算是为陆离而设的一关吧,若是他过了,我就选择祝福。
到底到底,他潘云还是舍不得让温陌受伤。
再说到陆离,其实,那天他的戏并不多,只是,按制片人和导演的要求要和投资方吃餐便饭,投资方的女儿是陆离的铁杆粉丝,小姑娘挺有活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丝毫没有名媛的架子,所以虽然这餐饭吃得够长,但陆离应酬下来倒还不算累。
回了酒店,临冲澡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断了电,刚插上充电器,被呼入的短信就来了。温陌在中午的时候给他来过电话,该死竟然没接到。陆离连忙回拨过去。
温陌一天都没去酒吧,有点神经兮兮,脑子里都是关于陆离的事情,一个人这么呆坐着也能心烦意乱,就决定上网打打联机游戏什么的。
结果一上网就手贱地开了网页查陆离新戏的讯息。
虽然照片消息出来还没满一天,风言风语已经遍布了网路,各路猜测,多种揣度,看得温陌头脑发胀。只不过还是有些人同温陌的想法是不谋而合,这只是新戏出来的噱头炒作罢了,毕竟这些年陆天王身边的女人可算是络绎不绝,也从没发现他对男的有怪癖。说不准到最后这组照片是剧照也不一定。
因此,那些消息也算是有一定安慰作用的,完全放宽心是不可能了,但至少温陌没暴走没炸毛,这算是不错的状况了。如果这事放在十年前,他大概已经疯了。所以他自认为,这是十年对于爱情,他还是有长进的。
43
正迟疑是不是该关了页面网游去,陆离的电话就来了,温陌立即接了,调整呼吸让自己不像个怨夫。
“陌陌你中午有给我电话么?我手机没电了,和投资方的人吃了顿饭,也没注意手机,怎么有事么?”结果还没等温陌开口,陆离就说了一大串。
那语气不知怎么就让温陌悬了一天的心放了下来,碎碎念的腔调说明还是在乎的。“我今天看了娱乐周刊,上面有你。”温陌试图婉转地走到他想问的问题上去。谁知陆离的神经粗了起来,愣是没懂,沉默了一阵子。
陆离的心思是,娱乐杂志有我不是挺正常的。
温陌说不太下去了,他觉得这事由自己揭穿似乎不太妥,弄得好像自己一点都不相信陆离似的,但又忍不住想问。“你和林澄……”
陆离还是没懂,他和林澄又怎么了?只是隐约觉得温陌今天有些不对头,“陌陌,你怎么了?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
温陌几乎就想骂了,全世界都知道了,你他妈装什么傻。他企图让自己听上去不像个白痴,既然陆离不提,那他也就当作不知道:“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想得有点神经兮兮的了。”
这种明显的搪塞放到潘云身上可能就顺利过关了,但陆离哪是那么好忽悠的。
电话那头陆离的脸色有点难看,他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温陌,明摆着有事,还要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陌陌,你别这样啊,有什么事直说,我们两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这两天旧事重温,太过甜蜜的陆离要犯错了,嗯,他要惹怒温某人了,他用一句话让温陌压了一天的火,烧得旺了,他说“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我原来不是这样?
温陌听了气就来了,那我原来是怎样的?有话直说,直言不讳,还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
哦,那你陆大爷的意思是,老子要直截了当地问你,你这兔崽子他妈是不是劈腿了!你他妈欠虐,老子还不欠呢!再让你直接地回一句,对,我就是另有所爱了了。
妈的,老子冤不冤。
老子变了,早变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到现在才发觉么!
不过,温陌到底不是那个什么都会放在面上的愣头青了,他的咬牙切齿顶多也能做给自己看看。对着陆离那头他还是那样冷静,“我要睡了,再见。”只是喉咙沙哑,听得陆离心里直打鼓。
瞧瞧,这算什么?他温陌温大爷十年后玻璃心了,陆离陆同学过了十年反而坦率勇敢了。然后两个人的谈话开始牛头不对马嘴,温陌讨厌陆离的大义凛然,陆离似乎也开始怀念温陌当初的直截了当。
两个人像是对调了立场,怪不得说时间是一把杀猪刀。
温陌挂电话的速度很快,他不想和陆离吵起来。
其实,他又何尝不想坦率地问上一句,你和林澄到底什么关系。
陆离说的不无道理,原来的他,会这么问,也早这么问了,现在的自己装得很强大,刀枪不入,却连问这么一句的勇气都没了,只能扭捏着,旁敲侧击。
因为他彻底失去过,所以对现在拥有的很多东西都不太确定,他有过类似的经历,所以知道小心翼翼,才不会失去。
温陌到底不是原来的温陌了。
温陌这么想,顺手点开林澄在温不抵寒中的剧照,蓦地被他阳光的笑容所摄,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个笑容似曾相识,却是暌违已久。他太熟悉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状态了。
剧照旁贴的就是陆离林澄两人的拥吻照。
温陌的心像针扎似的,一阵阵地酸。
他有点看不起自己。不,他非常看不起自己。
他突然能够理解为什么很多受了伤的人会又哭又笑。
十年前的他,大概连做梦都不会想到,十年后的自己会在别人的阳光灿烂中看到自己的不堪。
那是我吧,他有点神经质地问自己。
原来,过去的温陌活在另一个人身上。
44
原本温陌以为按照陆离现在的性子,不出一天就会有电话追过来,但很明显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陆离不仅一天之内没有电话,而且非常决绝地在一周里都没一通电话。
前阵子陆离几乎天天都会来电话汇报工作行程,巨细靡遗,什么都要提上一提,温陌还在心里嘲笑陆离过了这么些年由冷酷的极端走到了罗嗦这一极端,但揶揄归揶揄,那时候的温陌还是幸福的。
现在呢?
碎碎念的电话一通都没有了,温陌要知道关于陆离的事情全靠新闻媒介。一天两天,温陌还告诉自己没什么,陆离不在的三千多个日子里自己还不是一样熬过来了。这才几天啊。
只是温陌越告诫自己这个世界没人离了谁活不下去,心就疼得越厉害,并且开始整夜整夜地做梦,梦里梦外想得都是同一个人。
更矫情的是,在他窃夜梦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彻夜的难眠。
果然,人还是不能安逸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后,温陌就得出了结论。
瞧瞧有陆离在自己身边腻着的舒坦日子还没过上几天,自个儿就食髓知味,念念不忘了。这势头绝对得不妙,一定要制止!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到时候要再是一场空,估计要痛上一辈子了。
当然温陌不是没有想过是不是自己错了,但思考了半天愣是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错了,于是就把错归结到了陆离身上,不过他还算有点良心,没让陆离承担所有的责任,在心里默默承认,自己也还是有那么一点责任的,唔,一点点。
温陌彻底睡不着了,柔和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射在床被上,温陌坐起身,有点孩子气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这些天,陆离的心情很差,明眼人都看出来了。暴躁的脾气影响了他的演技发挥,这么多天他都很难入戏,眼看着有望提前完成拍摄的剧的进度就这么拖了下来。
郭松没说什么,再好的演员也会有倦怠期,他表示理解,但林澄似乎就不是那么合作了。每次等他酝酿好了感情,全身心投入了,拍着拍着,镜头里陆离一张铁板着的脸就让林澄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了,说没有怨气是假的,但有碍于对方是陆离,再加上导演都没发火,他强出头有点不伦不类,所以林澄也一直没说什么。
但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突破了那个限度,管你是陆离还是离陆,不好意思,统统不卖面子。
林澄的爆发不是在片场而是等剧组收工,大家都回酒店后。和前几天一样,陆离的发挥非常糟糕,拍了一天能用的东西超不过三条。再好脾气的人都会抓狂,再加上林澄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所以他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