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情况，就是池城将来磨破嘴，也解释不清楚了。你就乖乖认命吧！
这麽想著，慕凡的笑容里带了几分恶意。
“你是不打算要孩子了？”素来冷面的法尔坐稳亚人类医学界第一把交椅已经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身体状况这麽糟糕的。发著低烧也就罢了，括约肌拉伤严重，大腿内侧还留著一些不明的浊白色液体，他不检验也知道是什麽。
冷著脸低头看坐在诊所外面椅子上的派瑞希尔。
“孩子……没事吧。”慕凡此刻不由有些後悔，一听到池城说两个人的关系到此终止，他就忍不住暴跳如雷，狠狠折腾了一番不识抬举的男人，结果把男人身怀有孕的事全忘了。
脱下乳白色的橡皮手套，扔在门外的垃圾桶里。“没什麽大问题。只是你的对子，身体状况很差，孩子到底能不能留还要看接下来的反应。”
“身体状况很差？怎麽可能？他是前阵子风头很盛的拳击界强手！”池城身体状况不好麽？心里涌上来的刺痛，让慕凡一时间有些慌乱，他不知道这意味著什麽，也没空去理自己日渐怪异的情绪变化。
“低血糖很严重，胃也不算好。这种人能上拳击场麽？”法尔并不喜欢看拳击，觉得这不过是两个人赤裸上身莫名其妙地决斗，很粗鲁，很无趣，什麽拳击精神，男人之间的游戏。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精神荒芜的野蛮人为自己喜欢的野蛮游戏找借口。
“低血糖！还有什麽不好的地方？”他不在的这几天池城到底干了些什麽。
法尔见慕凡这麽紧张不由倒好奇起来，“怎麽？我可从没见你这麽在意一个人，不会是真的爱上人类了？”讽刺挖苦，人类和亚人类的爱情，他行医这麽多年，见过无数对对子，见到的都是人类的一厢情愿与亚人类的面热心冷。
虚与委蛇，逢场作戏他看得太多，早就习惯了。反倒是此刻，见一向冷清寡义出了名的派瑞总裁这麽紧张一个人类，不由地出口嘲讽。“若真的是爱上了，我倒要恭喜你了。”语罢，自己便冷笑起来，似乎说了个不错的笑话。
慕凡却无法当这个只是一个笑话。
他竭力去回避自己心里细腻的感情变化，也避免去想，他对池城的心情到底是什麽。
每每想起他都用孩子、後代来掩饰自己的感情。
他告诉自己，自己曾经被鄙视为异类，说是亚人类与亚人类繁衍出来的怪胎，所以对後代从来都是格外上心的。他慕凡的後代一定要是最杰出的孩子。
他是自己父母最棒的儿子，而他的後代也绝对不能让派瑞集团蒙羞。
自己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後代。
他自欺欺人，反复强调，却终於在此时底气不足，脸色有变，甚至脑袋发昏。
我……到底怎麽了，他在心里轻声问自己。爱上了那个中国男人？
不！别开玩笑了。爱情这种东西，不是自己向来所不齿的麽？
爱，实在是很虚无很无用的东西。
自己的父母爱得轰轰烈烈，结果呢？母亲早逝，父亲痛不欲生。爱那种东西太折磨人了！他绝对不会有这麽矫情无聊的感情！他立刻反驳，可心里仍旧虚得很，咽了口唾沫。
法尔见他出神倒也就没有点破他的失常。“人你带回去，好好照顾，我还要去查房。”
慕凡点点头。
病房里躺著的男人脸色还是很难看，不禁血色不好还有很重的黑眼圈。
不知怎麽的，慕凡看了有点心疼。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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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前的窗帘被完全拉开，阳光肆无忌惮地射入房里。
天气已经渐渐转暖，但是为了防止主人因为习惯裸睡而著凉，偌大的房间中仍然开著暖空调。
池城还没完全睡醒，阳光有些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却令人觉得提不起劲来。
池城眯著眼，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他稍微动了一下，想要调整一下姿势。
却发现腰被大力环住，让他动弹不得。
池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试图挣脱对方强制性的拥抱，却没有成功。
“池，别生气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响在耳边。
池城侧过脸，让慕凡的一个吻偏落在一边的枕上。
他已经被安置在这里数月，每天早上醒来，所要面对的都是这样大同小异的纠缠。
慕凡一吻落空，却仍不肯罢休。他把下巴搁在池城的肩窝里，在他颈侧落下一串暧昧火热的吻。
慕凡的声音模糊慵懒，带了一点点撒娇的意思：“最近身体还好吧。上次，医生说了，孩子已经三个月左右了哦。”
池城终於睁开眼，受不了地狠狠推开他：“够了吧，你。”
慕凡脸上热络的笑容僵了一僵，但随即又贴了上去。
自那天起，池城被他强迫式地留在了身边。
他试图用时间挽留住这个男人已经逃离的心。只是，从他带池城回美国的那天算起，也已经过了数月，但效果微乎其微。
池城似乎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每天除了看看拳击赛的录像，就是沈默发呆。不仅平时对他爱理不理，就连早晨醒来的早安吻都不情愿给他。他有的是手段逼池城就范，只是不知道为什麽，他一想到那些有些龌龊的行径就心烦意乱。
池城的身体，的确有点外强中干，看上去强健得很，其实却总爱低血糖，胃也不算好。
他让专职的营养师给池城调理，可那个倔强的男人却并不打算领情。每天都只吃足够维持体力的饭量，对他好心做的“孕期加餐”一点都不理会。
其实，他也有些纳闷，为什麽池城会怀孕。
人类虽然会孕育亚人类的子嗣，却也要经过特殊的科学处理。但他还没有确定池城的基因是否合适，更别提让亚人类的生理专家为池城做特殊的孕育处理，可是池城居然怀孕了！
这让他这种无神论者几乎要相信，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他决定静观其变，先稳住池城的情绪，再想方设法重新赢回男人的心。让他慢慢接受怀孕的事实。等到孩子满五个月做了检查後再做打算。
“在想什麽？想宝宝？”
池城对这样疯子般的问话烦到了极点，他猛地坐起来，把慕凡吓了一跳：“慕凡，你有病吧？”
慕凡温柔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僵著脸问：“宝贝，你说什麽？”
池城对他天马行空的妄想表示很无奈：“派瑞希尔先生，我不知道您现在到底在想什麽。但我想，有必要提醒你。我不是女人，不会怀孕。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就结束了，你……”
池城在这一刻，突然难以呼吸。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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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凡的脸就这样放大在他的眼前，两片柔软的嘴唇堵住他做著声明的口。他能够感受到慕凡温暖的呼吸，一条温软的灵舌调皮地描摹著他嘴唇的形状，趁他不注意便溜进了他的口中，挑逗著他的底线。
这样老套的剧情，根本一点都不感人。
池城对自己说。
可是慕凡的手劲太大，让他一时挣不开。
池城有裸睡的习惯，此刻他光裸的胸膛上下起伏著，上面还有那日留下未退的淤青，他体质特别，经常久淤不褪。此刻这样别有情趣的痕迹，成功地点燃了慕凡忍耐许久的欲火。
“池。”白皙的手掌抚上结实的胸膛，慕凡碧蓝的眼里燃烧著失控的火焰。
“喂，你！”池城太熟悉这样的神情，也正是因为摸透了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他开始紧张。
他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对於慕凡这种死皮赖脸的纠缠也并没有冷言冷语，他心平气和地告诉对方：抱歉，我们结束了。
可是慕凡却像是从未听到一般地拼命挽留。甚至不惜撒那种幼稚到了极点的荒谬谎言：你有了我的宝宝，你必须嫁给我。
开什麽玩笑，怀孕，把他当女人了麽？
“池，我要你。”慕凡用唇瓣轻轻逗著他敏感的耳廓，这样的行动，该死的温柔，让他忍不住一阵心悸。
他用尽量冷淡的声音道：“抱歉，我并不打算给。”
慕凡的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你说什麽？”
池城不想和他多说，掀了被子就伸手去拿床头的衣服，却摸了个空。他立马意识到出了什麽事，转过脸冷声问：“慕凡，你不觉得你很幼稚麽？我的衣服呢？还给我。”
见到池城的怒火，慕凡迅速平复了心中升起的怒气，他的脸上又挂上了在池城看来好死不死的笑容。“池，今天是难得的周末，我今天不出门，留在床上……陪你。”
“你要不出门是你的事，你要在床上陪谁也是你的事。我问你，我的衣服呢？”
慕凡听他这麽不计旧情，不由地扁了扁嘴。
“衣服呢？”池城又不耐烦地催了一声。
慕凡朝著不远处的衣柜努了努嘴，示意衣服在那里。
池城望著半开的衣柜，一下子迟疑了。
他没有穿著衣服睡觉的习惯，虽然每天睡觉之前都会确认门窗已锁，可是不出意外的，每天清早醒来都会看见慕凡让人讨厌的嘴脸。今天当然也不意外。两个大男人坦诚相见本来没什麽，可是慕凡脑子里除了一种颜色，基本就是一片空白。现在这个时候，要他光著身体去离床几步路的柜子里那衣服，那麽就等於要他光著身体在慕凡面前走来走去……
“去把我的衣服拿过来。”说到底也一定是因为慕凡趁他睡著，做了这种恶作剧！现在他当然有绝对的理由命令对方把他的衣服送到他面前。
“不要。”慕凡摇了摇头，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把我的衣服拿过来！”池城自认为不是一个幼稚的男人，可是很可惜，和在他面前的这一位，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言。他拔高了音量却只换来慕凡不怀好意，却又可怜兮兮的注目。
“池，你骂我可以，但是千万不要生气，万一动了胎……”
一个枕头狠狠砸在派瑞希尔先生高贵美丽的脸上。
“你去死吧！这麽想要小孩去找女人生，混账！”
慕凡吃痛地揉著被弄痛的脸颊，又是右边的脸。上一次是被池城用那张卡刮花，现在又挨了这重重的一下，真是倒霉！
慕凡在心里诅咒了一万句，却一点不敢放在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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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上次的事情完全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吧。好不好。你不喜欢史密夫，我可以马上将他转手，你想要约翰做教练的话……唔，这样好不好，等你生完宝宝，我立刻把约翰调来你身边。”
池城完全没有兴致再听慕凡胡说。听到史密夫，他稍微沸腾的心又清醒过来，不由冷冷地笑道：“哦？那你打算什麽时候连我一并转手？”
他没有发觉自己话里明显的质问和酸味，很显然慕凡也没有。
“你说什麽？”慕凡相当不满意池城现在的态度，他鲜有的耐性就快被男人的自作聪明和肆意妄为磨光了！
池城是个聪明人，却从来不屑看任何人的眼色，他自小家庭条件优越，即使是进入了争端诸多的拳坛，也靠著神乎其技的完美技术，可是说是所向披靡。因此他也从来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是现在的情况并不一样，伟大的派瑞希尔先生，鲜有这样俯首称小的时候，可是这样宝贵的机会被池城的倔强白白浪费了。
现在的慕凡已经没有了耐性，他打算用他一向强硬的手段，来虏获这个男人出走的心。
“喂！你他妈真的有病是吧！”池城被慕凡突如其来的一阵热吻弄得神魂颠倒之余，不由口是心非地嚷嚷起来。
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用正常人所能理解的。中国人有句俗语：“话不投机半句多。”
池城很佩服自己碰上这样对牛弹琴的典型，居然还能说这麽多！
“池，虽然你肚子里有宝宝，但并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从现在起你最好无条件服从我的安排。”慕凡说这话，听上去还有商量的余地，可实际上他已经用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绳子捆住了池城的四肢。
池城无法反抗，也不想再多搭理他。闭著眼沈默。
最多不过被上一次，又不会死，就当是被狗咬了。他这麽想著，更是懒得多说一句。
池城根本不相信男人也能怀孕，自然不可能配合任何关於妊娠期的例行检查。
所以慕凡每天都会和医生做池城情况汇报的通话。
可他今天拨通对方的电话，却并不只是想要做报告这麽简单。
电话一通，他便口气不善地通知法尔来为池城做全面检查。
“我必须确保孩子没有任何危险。”
通话最後的这一句斩钉截铁的强调，一下子点起了池城的怒火。
他也不顾自己被五花大绑似的制住了动作，在床上不停动著，试图松开这要命的捆绑。
“你他妈的疯了吧！自己疯了也就算了！你居然他妈的敢说老子怀了你的孩子！我告诉你，就是你妈怀了你的孩子，老子也……”
“啪。”一台现下最流行一百八十度旋盖手机狠狠地砸在池城身上，并迅速滚落在地板上。
被手机设计师吹嘘得天花乱坠的蓝宝石界面，瞬时碎裂开几道难看的缝。
“你再说一遍？”慕凡的眼里结著冰，他用所有的理智才控制住自己，不动手掐死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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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就是你妈……”
池城的不肯退让，显然将带给他一场巨大的灾难，慕凡的眼里翻滚著无边的怒气，他狠狠给了池城两拳。
池城是个拳手，几乎是与生俱来的抗击打能力，让他并没有因为这两拳而安分。他的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了起来，他抬著头看著慕凡冷著的脸，轻蔑的笑了起来。
他，池城明摆著不是那种被揍两拳，吓唬两句就轻易低头的人。否则以他的天赋，早就该被什麽公司看中作为力捧的对象了。他继承了中国人骨子里特有的一股拧劲，不管对方怎麽占上风，他都能用绝不低头的倔强，看人不起的态度以及欠揍的笑容，轻易地把对手惹毛。
伟大的派瑞希尔先生在这个也完全不能免俗。
他气得发抖。
母亲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神圣得容不得任何人触碰的词。然而只有池城敢於一而再，再而三地揭他的伤疤！
当他终於意识到池城现在的特殊情况时，池城已经多处挂彩，蜷缩在被子里不停地喘气了。
“该死的！”他愤恨地骂了自己一声，上床去看池城的情况。手刚触到池城的肩，便被狠狠地挣开，池城撑起头，露出半面眼睛嘲讽似地看著他：“怎麽？过瘾了？”
慕凡不再说话，他动手解开了池城脚上的绳子，替他穿上裤子，便又绑住他，接著下床洗漱了一番。
池城说了几句话，却得不到回应，干脆也缄口不言，看著窗外已经冒出芽的树丫发呆。
法尔医生来得不凑巧，他敲门进来时，正是慕凡黑著一张脸，池城闭著一双眼的时候。
他手里提了一个钛合金打造的箱子，里面放了各式零散器材以及一些药品。
亚人类拥有世上最高的天赋，最多的财富，自然理所应当获得最好的服务以及最完美的医疗设施。
因而，为亚人类孕育子嗣的人类不需要像普通人类孕妇一样接受繁琐的检查。先进的科学技术为他们提供了绝对的便捷。
法尔不是蠢驴，他想当明白现在的气氛一点都不愉快，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还是很识相地选择不多问。
可是当他用一个巴掌大的精密仪器在池城平坦的小腹上扫了一周後，机器上显示的数据让他忍不住抓狂。
“派瑞希尔先生，如果您并不打算要这个孩子，请您明确通知我。我很忙，不想为了必死无疑的胎儿浪费时间。”
闻言，慕凡的脸色更加精彩，他望了望躺在床上装死的池城，压低嗓子道：“出去说。”
池城低低地笑了一声。
无聊的白痴，真的以为找个所谓的狗屁医生，说这样白痴才会信的内容就能让他一个大男人相信自己已经怀了他慕凡的孩子，并且要与他奉子成婚？做梦吧！
这是和火星人将攻打地球一样离谱的谎话。只有鬼才会相信！
“他的情况怎麽样？”刚关上门，慕凡便毫不掩饰自己的在意，直截了当地问。他和所有即将成为父亲的男人一样，同样不知所措，毛手毛脚。
作为医生的法尔当然不可能为了他此刻表现出的一点点责任心而原谅他。
检查结果表明，池城现在的情况相当糟糕。
胎儿尚未成形，极有可能因为慕凡的不小心而中途夭折。
现在看来，池城的身体所反映出的种种，都是将要流产的迹象！
“你觉得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人类使用暴力很好玩是麽？派瑞希尔！”
法尔见过无数对子，但从没见过像慕凡这样一点不考虑胎儿而完全被感情左右的父亲！亚人类本该是最高等最理智的生物。可慕个凡现在表现出的是连人类都不如的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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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慕凡对池城所做的一切，但光凭那些新添的伤和胎儿的情况他就能大致猜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很抱歉。孩子的情况怎麽样？”慕凡的眼里少见地闪烁著不安的水波，他此刻正为自己冲动而後悔。他也不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有著怎样的坏脾气！想到刚才的毫不客气，他不由又担心地添了一句：“还有，大人的情况是不是很糟？”
这一句话，不经意间勾起了法尔敏锐的好奇心。他见过太多对子，听到太多父亲对於胎儿焦急期盼的问讯，但是从来没有谁会在这种胎儿很可能不保的情况下还有闲心去关心大人。
人类在亚人类的眼里就好比试管婴儿实验中的试管，只要培育出的婴儿情况良好，天知道还有谁会关心全世界都有的试管！
可是派瑞希尔现在显然不是这麽认为的。他对里面的这个人类，有著超乎寻常的关心和在乎，只不过他自己似乎还没有发现。
法尔想到婴儿现在的情况，还有一些医德的他，终於收起自己对这一对对子有些八卦的臆想，正色道：“婴儿的状况并不理想，那个人类现在很可能正被腹痛折磨著，当然这也是流产的征兆之一。”法尔是一个狡猾的医生，否则这麽多年来也不会在亚人类对子的圈子里混得风声水起，他这番话的确有陈述胎儿情况的意思，但是却也有探听慕凡心意的嫌疑。不然，他根本没有必要提池城可能忍受著的疼痛。
果然，派瑞希尔一向完美到了极致的冰山面具有融化的倾向。他皱了皱眉，沈默了半晌才问：“怎麽保住孩子？”
法尔听他只问孩子，有些失望，却还是尽职地回答：“让您的对子尽量卧床休息，禁止剧烈运动，禁止性生活，禁烟，禁酒，适当地服用一些镇静剂。五个月之後，检查胎儿是否有亚人类特征，没有的话……”他勾了勾眼角看好戏似地等著慕凡的反应：“就由您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
慕凡对於这个问题倒显得比较冷静，他打主意自己的後代绝对要是完美的亚人类，如果两个月後，胎儿显出的是人类显性，那麽他将会毫不心软地剥夺这个孩子生下来的权利。
他神色正常地望著法尔，问了一个让法尔振奋不已的问题：“大人呢？怎麽样可以让他舒服一点？”
看来这位派瑞总裁对那个人类不能说是一点都不在乎的！
法尔立刻来了兴致，介绍道：“让您的对子，少吃凉寒的食物，注意保暖，还有他现在出现了明显的黄体功能不足，需要适量地注射一些黄体酮。好在我们以前做过测验，他的身体素质不差，只是最近身体欠调理，我相信在派瑞先生这里，他绝对能得到最好的调养。”
派瑞希尔不知道是什麽让刚才还显得心不在焉的法尔一下子热情起来，但他现在没有闲功夫想这些，他眼下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让根本不合作的池城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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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城见慕凡推门出去，也不吱声，保持著原来的姿势在床上平躺著。刚刚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医生把他原来蜷缩在被子里的姿势改为平躺。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睡姿，可是经过刚刚慕凡的一阵无理的怒火，他已经是精疲力竭，懒得动一根手指了。
刚才满脑子都是怎麽挑衅对方的池城，现在终於有空去理会自己究竟伤了哪里。嘴角大概肿了。
慕凡以往对他虽然谈不上礼遇，可至少没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歇斯底里。方才那几记，他忍不住要称赞，这样的爆发力，不去做专业拳手真是可惜了。
他平躺著闭眼休息，却意外地感到腹部一阵钻心的痛。
见鬼，胃病犯了？
池城咬了咬牙，打算不理会。初到美国经济情况很差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熬过来的。那时候刚和家里闹翻，不好意思开口问家里要钱，三餐不定便把本来就不怎麽好的胃彻底弄垮。不过，胃病这种东西，死不了人，大不了就是疼，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一次却有点忍不下去。小腹那里传来的痛，锥心入骨，像是胃痛，但和平日里的胃痛却又不完全一样。
妈的，他不会倒霉到，在这个时候胃穿孔吧！
正在他满头凉汗的时候，有什麽人推门进来了。
慕、慕凡？池城撑起上半身睁眼想要看清来人是谁，却无奈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一头火红的发印入眼眶。
是陈起？他来……干什麽？
慕凡的怒气指数节节攀升，现在已经到了火山爆发的地步。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脸色有多黑，不敢和他多说半句话，除了陈起。
他仍然一副吊儿郎当的得意样子，一手搭著慕凡的肩，一手整理著自己火一样鲜豔的头发，惟恐天下不乱地说：“真是太可惜了，池居然已经离开了，我还想说今天约他出来聊天呢。”
慕凡的脸色因为这句话又难看了一点，他口气恶劣地催促陈起快点回到自己的职位，否则会在24小时内收到人事部发出的辞退信。
“真是无情啊。”陈起假装害怕，却悠哉游哉地走到已经坐下的慕凡身边，撑著下巴道：“你说，池城这一次连家都没有回，他会去哪？哎，一个人又大著肚子，以他的个性，啧啧，最後该不会被送去解剖做实验吧。”
“陈起，你最好期待自己手头的工作能够顺利完成，我现在很忙，你有什麽事以後再说，现在立刻回到你自己的地方，还是说你希望让保安请你回去？中国区的工作很棘手不是吗？”
陈起对这样冷冰冰的逐客令一点都不介意，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发表世纪性的悲伤感慨却被一个不识时务的电话打断。
是中国区的私人助理的电话。所谓的私人助理，自然和工作无关，可是怎麽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
陈起有些意外地接通了电话。
也不知道对方和他说了什麽，让他的表情从阳光灿烂一下子萎缩为风雨交加。他冷冷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狠狠掐断了电话。
这样的反应在对於任何事都一副事不关己样子的陈起脸上，实在不常见。
慕凡也不由小小惊讶了一下，但他现在的心情非常沈重，没有闲功夫去嘲笑突然心情巨差的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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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等他回房池城居然已经离开了。他被捆著四肢行动不便，不可能轻易离开。这栋房子虽然不像派瑞集团总部那样防卫极严，可至少也不是普通人能够随便出入的。更神奇的是，池城居然躲过了所有探头！因此监视器也没能拍到这个男人的行踪。
中国方面在池城失踪後立刻来报说，池城并没有回家。
慕凡甚至调动私权查了最近的出入境记录，总算确定，池城的确有回中国的迹象。只是海关资料似乎也被人动了手脚，看来这次帮池城的杂碎本事不小。要不是他翻查得认真很可能连中国这唯一的一条线索也错过了！
可是中国这麽大，池城究竟会在哪！？
“你再他妈给我说一遍！人居然失踪了！老子平时怎麽教你的？让你细心细心，你他妈脑子里装的是屎吗！这麽大一个活人也能给我看没了！大变活人的把戏怎麽不找你去演！操，我告诉你，24小时之内不把人找出来，你他妈等著老子去给你哭丧吧！”
陈起愤怒地掐了电话。他本来是好心想要撮合慕凡和池城这一对，才故意接走了池城，还趁著派瑞希尔没有发现，连夜把池城送回了中国。
原本他的如意算盘可是打得很响，现在帮池城逃回中国，一方面让他渐渐接受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另一方面让派瑞那个臭小子相思成灾，彻底明白池城对自己究竟多麽重要。最後再由他陈起把池城“找回来”。哈哈，这下他既可以看一场伤感别离，幸福相逢的好戏，又可以恶整派瑞希尔一顿，何乐而不为？
可是就应了中国人的一句老话：天不遂人愿。
在这个节骨眼上，池城居然失踪了！
“喂，给我酒！”
池城在连喝数杯之後，终於醉得眼里只剩下酒。他握著已经空了的酒杯对坐在对面的酒保大声抱怨：“我要酒！你动作真他妈慢！”
温陌有些头疼地看著眼前最後一个客人。
他一向不是难讲话的老板，只是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这个名为等待的酒吧，正常的营业时间是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现在距离打烊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个客人一进门就冷著脸，点了店里的招牌烈酒──温不抵寒。对方似乎并不擅长饮酒，几杯下肚，就已经醉得七荤八素，开始胡说八道自己的情史。“你不知道，他妈的，那个慕凡简直就是个疯子！他说老子怀了他的孩子，要老子嫁给他！见鬼的！你说老子是个男的，能怀孕吗？你看我，像女人吗？操！我操！”
池城已经不分对象，他抓著面前这个三十上下的男人大声吐著苦水。
温陌被池城高於平常人的体温吓了一跳，他想要抽出手却被有成功。实话是，他对这个男人的故事很有兴趣。
刚刚已经大致了解过男人口中表达的整个情节，和所有老套的剧情一样，豪取强夺，细节生动，引人入胜。
这为眼前这个男人所不齿的情节，让温陌的心一点一点地复活，疼如刀割。
他开始记起，开这家酒吧的初衷，开始记起，原来自己也曾经有过想要被爱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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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记起，开这家酒吧的初衷，开始记起，原来自己也曾经有过想要被爱的心情。
他一直守在这个城市没有走，正是因为事到如今还是相信最初。
他曾经说过：“我愿意等。”
可是，到底到底，他愿意等的东西，对方给不起。
池城的酒德实在不算好，他被酒精麻痹了神经，拳手的暴躁就完全暴露出来，当他终於安静下来的时候，酒吧里的东西已经被砸得差不多了。
他把头埋在臂弯里缓酒劲，抬头便在朦胧中看到坐在对面一直微笑著听他诉苦的男人。
男人不算英俊，但是很有味道。三十岁上下，脸上却没有胡渣，没有皱纹，只带著岁月给他的独特韵味。轮廓刚硬，就连最柔软的嘴唇也是棱角分明。他看上去很温柔，甚至有一点点懦弱，可是那双眼却像墨一样深邃，里面写满了精彩的故事，只是旁人……看不透，读不懂。
池城迷茫地看著对方。终於还是忍不住地骂道：“那个慕凡……那个该死的慕凡……他……”
温陌耐心地等著池城的下文，却见他趴在台上睡了过去。
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现在的年轻人，敢做敢当，对於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一点都不避讳，为了泄愤还大著嗓子乱吼乱叫。
虽然他也很想像个长辈一样很严肃地看待这件事，可是不知道为什麽，他居然有一点点羡慕这种坦率。
现在的他看上去虚伪而世故，面对这样坦然的池城，竟然很怀念年少气盛的时候。
正在他感时伤今之时，酒吧的门被什麽人大力地打开。
温陌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去门口看情况。
按道理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了。他很惊讶居然会有客人无视门上挂著的“close”的招牌，在这个时候进门。
“抱歉，我们不营业了。”
来者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他穿著一身正装，看上去风尘仆仆的，都已经这个时间了却还戴著一副遮了大半脸的墨镜。整个人给人一种严重的昼夜颠倒感。
但是单凭露在外头的白皙肌肤和红润薄唇以及墨镜底下依稀可见的一双明眸，足以判定这个男人是个地道的美人。
他亚麻色的头发被束在脑後，显然有著异国血统。
“带他上车！”
简短有力的命令让身後的保镖动作一致地上前齐齐抓住池城的胳膊。
这个就是故事的另一位主角？
时光可以把人穿凿得圆滑事故，却无法抹除人性之中爱管闲事的劣根。温陌看著这场景心道自己逢上了一场好戏。他不再阻止任何人进门，而是靠在吧台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慕凡用冷冷声音命令保镖，眼睛却一直略带焦色地盯著醉得一塌糊涂的池城。
“你爱他，他也爱你。不要错过了。”温陌喜欢看戏，却不是一个蠢得引火上身的人。但是在这一刻，他确实有冲动，即使会惹祸上身也要提醒这麽一句。
中国人不是常说麽？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慕凡的步子因为这一句话而顿了一顿，他转过身冷睥著先前并没有引起他注意的男人。
上下打量著对方干净却并不华贵的打扮，那一双藏著秘密的眼睛，很容易引起别人的好奇心……
“哦？你有错过了什麽？”
温陌被这样反唇相讥的疑问弄得愣住了，等他回过神，那位出色的年轻人已经带著出走的伴侣离开了。
这夜又想起他，在凌晨一点十分。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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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凡坐在车里面色不善地看著眼前这个醉得神志不清的男人。他气得几乎要疯了！费尽功夫查到池城可能在中国Y市的这个地处偏远酒吧，他就放下手头的一切事务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可看到的居然就是池城酗酒醉到不省人事的场景。
还有那个外貌普通却很有味道的男人。该死的，什麽爱不爱的？池城和酒吧里的那个男人究竟是什麽关系！
“慕、慕凡……”
如果说刚刚的慕凡是火气冲天，那麽池城这一句无意识的梦呓绝对是救火的及时雨。
慕凡的心情突然好转。可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池城这一句话对他有这麽大的杀伤力。
“慕凡……”
这是慕凡第二次看到池城喝醉。第一次是在半年以前，强迫式的灌酒让这个男人忠诚地顺从了自己的欲望。那一晚的销魂记忆，至今他都难以忘记。
慕凡心里有些异样，麻麻的，痒痒的，就像被拆穿了谎言的孩子。
竟然有些忐忑。他正想开口说些什麽，可池城又一句无心的呢喃却彻底毁了他先前的好心情。
“慕凡……你知道麽？你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呕……”
酒劲上来了，池城撑著上半身想要坐起来，却被胃里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弄得非常想吐。
於是，伟大的派瑞希尔先生便成了最直接的受害者。那一套名贵的正装成了可怜的牺牲品。
“池，你还好吧？”慕凡来不及管他的衣服被糟蹋成了什麽样子，池城那种不要命的喝法直接导致了现在他的脸色比鬼还难看，嘴唇发白，一副惨兮兮的样子。
池城不理他，又呕了几声稍微觉得舒服了一点，可腹部却有种下坠针刺般的痛感。
他脸色虚白，出了一头汗看上去情况很糟。
派瑞希尔几乎要感谢上帝让他还记得从美国杀来的时候，带上了法尔那位有点用处的亚人类生理学专家。
“他怎麽样了？”
派瑞集团在中国投资了一个规模不小的特种诊所，专门针对亚人类与人类对子的孕育问题。眼下来不及送池城去美国，接受最地道的治疗，就只能在这所算不上一流的医院里将就。
池城喝了酒神智不算清醒，却还知道要喊疼。下腹的剧烈疼痛让饶是受过专业拳手训练的池城都吃不住地不断呼痛。
法尔做过基本检查以後，心情明显沈重了许多。请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许多。由於前阵子慕凡的暴力和近来池城的剧烈运动，放肆饮酒等一系列让人头疼的问题，现在池城肚中的胎儿下坠，甚至胎盘也有剥离的危险。
池城的腹腔内部已经开始小面积出血，这种刀剜一般的疼痛很渴能让脆弱的人类因为撑不下去而一命呜呼。
他刚刚已经小剂量地注射过止痛剂可池城的症状却没有一点好转。
慕凡精彩的脸色让法尔忍不住地想要调凯，但他很清楚现在不是时候。
“妈……我好痛……”池城整个人昏沈沈的腹部的疼痛让他难熬又委屈。他不过是碰上了一个自以为是的变态而已。最倒霉的人是他，动了心然後一败涂地的人也是他。结果……结果……最後居然是他被父母扫地出门！
後来在美国总部，陈起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救了他。本来以为有摆脱那个变态的希望，谁知道，不过是走了一个变态又来一个！
陈起每天灌输他一些可笑的概念，说他真的真的怀上了慕凡的小孩，并且告诉他慕凡绝对爱上了他！他还是乖乖认命，想个好日子准备嫁人吧！
操！开什麽玩笑。
他趁著陈起不注意打伤了看著他的几个保镖夺门而出。
随手买了一张到Y市的火车票。在火车站附近，便要求出租车司机载他去最近的酒吧。结果喝著喝著，居然开始肚子痛！
他到底得罪天上哪个大罗神仙了？一定要这麽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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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痛死老子算了！”
他喝醉酒的这句气话，听在慕凡耳里却被放大为痛得快死的征兆。
慕凡一向冷静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动频率。
他慌张而不知所措，一把抓起法尔的领子不顾形象地大声问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他在痛，你还愣著做什麽？”
法尔的表情僵了一僵随即黯淡下来。他不是一个悲观消极的人，他虽然不认可人类和亚人类之间有平等可言，但至少这麽多年他还是竭尽全力保住一些人类的命。
但是此刻，却的的确确有个难题横隔在他面前。
现在要止痛唯一的办法就是大量使用一些特殊的止血止痛药物。
事实上，凭亚人类的先进制药技术要保住胎儿并非难题，问题是……池城经过测试，确定基因为人类显性。那麽腹中的胎儿极可能是普通人类，即使不是普通人类但生母的显性基因会暂时性地抑制他做为亚人类的部分生理承受特征。换而言之，普通的亚人类胎儿可以对这类特殊药物完全免疫，可是池城肚子里的这个，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药物的“毒害”。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乐天派的法尔也只能沈默了半晌，然後开口问：“派瑞希尔先生，您是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法尔的瞳孔是金棕色的，这是一种让人久视会出现精神紧张的颜色。此刻他的眸子里带著医生决然的狠劲，竟然把慕凡逼得猛地松手，向後倒退了几步。
这句话的意味很明显，是要慕凡在孩子和池城之中做一个选择。
慕凡相当明白，痛是一种极耗能量的生理活动，如果现在不做止痛措施，那麽池城很可能因为痛而能量耗尽，最终死亡，也就是被活活痛死。
而法尔在池城停止生命活动後，有完全的把握将胎儿移到培养室中继续孕育。到胎儿满五个月後，再做打算。
慕凡一时之间如临大敌，居然有些喘不过气。
他咬了咬牙许久才给出了答案。
这是一场世纪性的婚礼。
当温陌收到请柬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这封信绝对发错了！可是当他确定收件人一栏的确是自己的大名时，百思不得其解。
派瑞希尔。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名字。年轻的他控股著世界上实力最雄厚的财团之一──派瑞集团。
他要结婚的消息像是飓风一般，迅速席卷了包括亚洲在内的所有地区的经济及娱乐报刊杂志。
温陌也知道，不过这是因为他有订阅娱乐报的习惯。可是他和这位伟大的财团总裁没有一点交情，但人家结婚居然给他发了请柬。在请柬背面还写著派瑞希尔敬上！显然这是一封希尔总裁亲笔写的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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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温陌苦笑著自言自语说受宠若惊的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