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抓才怪,他没事头发留那麽长,除了拿来当鞭子耍耍,借乘客当安全带使用,也算是物尽其用咩。
总而言之,在一堆鬼魔的簇拥之下,我们先漂浮上火山口,德德当先俯冲进去,我本来想大叫,要他停,别莽撞冲入岩浆之内,突然间想到了哈 利波特搭火车的情节,以为就要钻进月台砖墙里了,其实里头别有洞天。
德德不久前还告诫我说,眼见不一定为真呢,所以,我要秉持著「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的心态来说服自己:喔,岩浆也不一定是岩浆。
不过,自卫本能作祟,当我坠入火红红热烫烫的火山熔岩里时,还是忍不住会闭上眼睛,接著就像是搭车快速钻过黑暗隧道的体验,闭著的眼帘可感觉到外头是一片黑,不见一点光,声音分子不再扰动耳朵,全被隔绝在隧道之外,世界变得静谧。
我依旧不敢睁眼,就怕被摔到车外。
几秒钟後,静谧的世界远离,温暖的风打在脸上,眼帘外恢复明亮,我被哥的回风术托在虚空中飞翔,很好奇魔界的景观到底如何,於是睁开眼睛。
山脉绵绵,广阔河流蜿蜒,深色森林之中镶嵌著绿宝石湖泊,广袤大地之上是各式各样的色彩,奇形怪状的魔兽在其中穿梭,森林外头有村落市集点缀,更远处则城镇汇集,跟中古世界的地貌没什麽两样。
更远处闪著金光,我遥望,一对黄金尖塔往上伸入云霄,尖塔後头是巨大壮丽的建筑,闪烁的珠宝装饰外墙块面,整体外观雕饰繁复,那是一座大宫殿,建筑在占地起码有几座足球场大小的黄金基座上。
那是万魔殿?
「骗人!」我大叫:「不是说魔界啊地狱都是阴森恐怖不见光明、一堆坏人在里头受刑罚还被魔鬼吞吃吗?这里是哪里?这里明明是天堂!」
我以怀疑的眼神看老爸,因为他在人界是牧师,对教徒布道时偶尔提到地狱景象时,都是那样描述的。
老爸心虚地转头。
德德哧一声笑出来,回头解释:「人间对於魔界或者地狱的解释啊,都是受到天界所操弄的扭曲景象;天界需要人类无欲且奉献牺牲的纯净思考波来支撑柱梁,因此染黑忠於欲望的魔界形象……」
「不懂。」我老实说。
老妈给一个白眼来:「笨儿子,你就把人类当成消费者,天界魔界则是两家大公司,天天绞尽脑汁抢客户。天界的手段是发黑函,让人类对欲望产生恐惧,魔界则是把产品送上府,诱惑客户来试用……」
好像有些个懂了,不过,听到老妈到现在还喊我笨儿子,心头暖暖的。
我明明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过去装扮成一家人,也是因为时势所逼,可是,有家人的感觉真著很好。
3·奥客,好久不见
魔界,在人界的人们眼中看来等同於地狱,而万魔殿就位在魔界的中央处。
现在的我,就在这黄金铺成的地板上,屈膝手环抱、成一颗人体圆球,滚来又滚去、滚来又滚去──
黄金铺成的地板?!
客倌你们没听错,万魔殿的地基跟宫内地板真是金砖铺成的,更别说这间德德的私人休息小内殿也一样,连厕所都没例外。
也许是拍马屁,也许是搞噱头,听说最爱黄金的玛门大元帅曾经率领一堆的鬼魔手下,从不断冒出黑云的魔界地狱山中挖掘出金块,利用来建照豪华大宫殿,又搜罗昂贵金属装饰内外,把个地狱之城弄得比天堂还屌。
说到这里我只有一句慨叹:原来我家是有钱人!
现在大家一定会认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吧?错、大错特错、要不我怎麽会无聊到在地板上滚来滚去呢?
滚啊滚、滚啊滚、滚到外婆桥、外婆说我好宝宝──
「你一天到晚在地下滚,累不累?」德德斜靠在一张躺椅上,穿著金灿华丽如国王的他慵懒问。
「不这麽滚,我都要发霉了。德德,我看别人都忙里忙外,当魔王的你却每天閒在这里,不用出去视察魔界领地吗?」我边滚边问。
「你以为属下是用来干嘛的?当然就是让他们去做牛做马,完成我交代的工作啊。」他打了个大哈欠後。
「我真的好无聊喔,让我跟老姐去校场操练士兵好不好?她是瓦尔姬丽,练兵经验丰富,一定能将魔界的散沙训成无间不催的超级兵团。」我满怀向往。
「不行,整魔界都知道我心脏在你体内,要是别西卜趁你出去万魔殿时剜了你心吃下去,怕万魔之王的位置要换人坐了。」他严正地说。
「这麽严重喔……那、我跟老妈去西边的宝魔森林练药水?她是芭芭雅歌捏,没人敢惹她。」我想别条路子。
「你忘了她会直接拿你试药?」他想到我悲惨的遭遇,忍不住就笑到全身发抖:「七天前你全身长针,我还以为谁给你下诅咒咧,差点气到掀了万魔殿。」
我气呼呼,妈就爱这样玩我,还骗我说那药水能补心补肝补肾脏,增强我的魔力,结果咧,增强笑点才是真的。
「对了,昨天我派老爸率领一支精锐部队,往北鬼魔域去捕捉机动性强的鹰龙来当坐骑,问你你自己说不跟的。」他又道:「如果让你跟在老爸身边,我就放心。」
「你哪有跟我说?」我跳起来叫,抓龙这麽好玩的事我怎麽可能不跟?!
「我说了,在你昨天睡午觉的时候。」
「既然在睡午觉,当然没听到问啊,为什麽不摇醒我?!」我更生气了。
「摇了,结果你梦话里说肚子饿……根据我的经验,最好离你远点,免得自己的翅膀又遭殃。」他理所当然答。
反驳无能,本魔兽前科累累。
「来玩盘跳棋?」他询问,顺便喊侍立外头的红色小恶魔拿棋盘来。
「不要,从住到魔界来,我们玩了起码上千次,玩腻了。」有些赌气的,我念:「德德,我还以为回到魔界来,你就会立刻号召魔军上天界去打仗,报一百年前差点被杀死的仇,结果天天无所事事,很丢脸耶!」
「……奇怪,我听力有些扭曲,好像听到你说『丢脸』两个字?」他掏掏耳朵,天使的脸庞勾出阴黑地笑容。
我吞吞口水,腹黑残忍型德德又出现了。
「我我我、我帮你挖耳屎?」我停止滚动,狗腿。
他摇头,悠悠地说:「……记得两百年前,西鬼魔王也是这样指责我,当天他儿子就继位了……当时我还把他的尸体赏赐给你呢,你却甩头走,应该是他的肉太老,不屑吃吧,嗯?」
「啊、欸、嘿嘿、这……」我乾笑,赶紧转话题问:「哥呢?好像一个星期没看见人了。」
「他去人界召集散落各地的血族,化零为整,成为我在人界的先锋部队。要知道,血族的魅惑之术只要施用得宜,就能控制人心,让人类陷落欲望的泥淖里……」
「这不太好吧?」我说,脑里浮起了纸醉金迷的画面。
「陷落欲望没什麽不好,满足欲望才是推动人类进化、科技文明突飞猛进的主因。如果没有想要满足肉体欲望的需求,现在人类都还在茹毛饮血的过日子,你说是不是?」
「咦,这样说也有理。」我开始赞同了。
「这就是恶魔们存在的意义啊,他们靠吸食人类的欲望生存,所以千方百计让人沉沦。昱昱你也在人类社会住过,我问你,压抑欲望刻苦清高的清教徒生活、或是汲营赚钱然後满足感官需求,你想要哪一种?」
「当然是精采刺激的生活啊,我想每天吃大餐、住大房子、看很多漫画,天天有最新的线上游戏玩……」白他一眼,这还用问吗?
他笑了:「是啊,所以天界很担心呢,恶魔无时无刻都在侵袭著人,偏偏人心总爱向著恶魔,因为人类最害怕孤独……」
老实说,他这时的笑声听来挺毛骨悚然的,边笑还边往上头瞄,露出了调皮孩子打击父母亲的权威时,所特有的得意与成就感。
虽说如此,如今住在恶魔群里的我仍旧不快乐,家人们都去忙事情了,只剩我跟德德在偌大的黄金宝石宫殿里大眼瞪小眼,至於其他鬼魔,虽然充斥万魔殿,却也都跟我不熟。
我此刻的心境啊,又是一句话可以形容。
閒到蛋都疼了。
继续,滚到东来滚到西──
滚著的期间,突然间发现身边多了个伴陪我滚,是个穿华丽蕾丝花边公主蓬蓬袖裙的小萝莉,宝石胸扣闪著粉橘色光芒,一头银亮的头发如同晨星,正学著我抱小腿的动作,追在後头滚。
我停住,她一古脑儿往我身上撞。
「笨女儿,你出来干嘛?」我叫,因为她撞我鼻子,痛死了。
这女孩叫做贞子鬼娃,真正的身分是星殛弓的精神体,因为星殛弓的星尘元素有灵气,久而久之化成人身,所以说,德德才是她真正的老爸,我顶多算乾爹而已。
「爸爸你们说要带我出去玩,我等了好久好久,你们也不理我,骗子,你们是骗子!」她含泪指责。
我汗,待在万魔殿里吃饱睡睡饱吃,压根儿把她给忘了。
安抚安抚:「我跟你一样可怜耶,还不是天天困在这里,哪儿也没去。没关系,乖女儿,我们来脑力激盪,把滚的姿势变化一下,不然屁股都生香菇了。」
「喔,笨爸爸,你要不要试著前後摇?」同样抱著膝盖,她以背为支点,弓著摇,就像摇木马。
我试著摇了摇,还挺有趣的,於是跟她在地下轮番滚啊滚、摇啊摇、甚至听到德德小声哼起歌来了,没多久有人进入,白金色的长发几乎垂到地面,一下就让我认出来人是谁。
跳起来大声喊:「老哥回来了!」
老哥一进门就丢来一个纸盒子,笑吟吟:「鬼娃又跑出来了……哪,这是给昱昱的礼物,瞧我对你多好。」
接住礼物是下意识的,就像狗会去接住主人丢出去的木棒跟飞盘一样,幸好我有万能双手,还不至於跳起来用嘴巴去接咬。
两手抓住小纸盒,不重,是什麽呢?鬼娃好奇地靠过来看,跟我一起手忙脚乱拆盒子。
老哥直接走到德德面前,呈上几卷以蜡封了印的文书,回秉事项。
「已经与人界的血族狼族签订盟约,一旦魔界跟天界战争再起,他们负责牵制神御骑士团七骑士,占领天界在人界设立的各分部,必要时还会派出菁英战队成为後援。」
德德连看都不看那些盟约,只是说:「他们被天界压制的太久了,反弹是应该的,同是生於天地之物,只能生活在暗夜的物种不需要背负原罪。」
「魔王说的可是自己?」老哥一顿,问。
「多嘴了,哥。」德德眼一瞪。
可能是喊了十几年喊习惯了,虽然家人们对德德的态度上有明显的变化,变得很尊敬,可是只要在私下场合时,德德都还是喊他们为老哥老姐老爸老妈,如果有其他鬼魔在,则直接喊名字。
我边听他们说话边拆盒子,突然之间万丈光芒盈亮室内,我感动地几乎要痛哭失声。
「N、N、NDSL !」我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鬼娃咬咬白色的壳匣,说:「不能吃。」
我把东西从她嘴里抢救回来,看见上头的齿痕,心疼啊。
「这不是啃得鸡这不是啃得鸡这不是啃得鸡!」基於女儿的脑袋比鱼还小,我一遍遍重申:「不能吃!」
她一撇嘴,恨恨看著我。切,她根本不懂这东西的价值,在没有电视电脑的万魔殿里,拥有这东西就等於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有游戏机在手,这下我可不无聊了。
更贴心的是,哥知道魔界充电不易,还多带了好几组锂电池替换呢。为了不辜负他的好意,玩吧玩吧!
横空飞一只手伸过来抢:「给我!」
居然是德德,不,就算他是魔王,这玩意儿我死也不让。
「是我的!哥说是送我的礼物!」我抢回来,逃开。
他追过来,叫:「我也要玩!」
扮鬼脸吐舌头,不给不给啊就是不给,就算他威胁要立刻挖了我心脏也不给。
我绕著圈圈跑,他绕著圈圈追,哪有一丁点儿魔王的样子?不就跟往常在家里跟我抢东西一样吗?这模样儿要被外头的鬼魔们看到了,看他还怎麽以威势来服人。
「先让我玩,玩一个小时就给你!」他喊。
我叫:「天底下没有魔王玩任天堂的!」
「凡事都有例外!」他强辩,生气地骂:「快给我,要不晚上不给你饭吃!」
「我情愿三天三夜不吃饭,也要玩游戏机玩到爽!哥一定下载了超多游戏,哥我爱你!」我胡言乱语起来了。
鬼娃看我跟德德追追跑跑玩的开心,也跟著追,哇啦啦叫喊:「我的我的!」
被她这样一插队,我不小心跌了一跤,德德飞扑上来,我忙把珍贵的游戏机护在怀里趴跪在地上,他拼了命要把我扳开,鬼娃则呵我痒,嘻嘻嘻、哈哈哈、忍住,我一定要忍住──
可恶,德德长高了,手臂也比我长,随便一捞就抓住了游戏机一角,夺取成功。
死也要把东西抢回来,要不我不姓方,不过,得先把背上的德德跟鬼娃给甩开才行……好重,他们该减肥了……
周围突然间出现拍翅声,黑羽从外头飞进来,嘎嘎喊:「来了来了,从人界来了!」
德德停止压制的动作,从我背上爬下来,沉下脸问:「什麽来了?」
「奥客、奥客要求会面!有心机的奥客,绑缚过笨魔宠的天界走狗──」黑羽报告。
无赖德德立刻变一张死人脸,把游戏机丢回给我,说:「到大厅去。哥,过来我跟你说……」
他在哥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好几句话,我听不清楚,好像是要哥去办某件事。
哥脸色为难:「真要如此?」
「就要如此。」德德露出微笑:「这样才好玩嘛。」
好玩的事?我好奇心大起,把失而复得的NDSL暂时收在口袋里,拉著贞子鬼娃跟著德德去大厅看热闹。
大厅位於万魔殿的中央区域,两旁摆著以宝石装饰的桌椅,供德德颁布谕令、或是跟首领级的鬼魔们来讨论事情。
九段黄金阶级之上,有专属於他的华丽王座位置,
他慵懒地坐上王座,我跟鬼娃站在他後侧,居高临下看著大厅里其馀人,别西卜以下,包含之前见过的玛门等七位大元帅都在,或坐或站在两旁。
别西卜当先上前说:「担任斥候的翅魔在魔界口外挡下神御骑士团的攫空骑士,据悉,该骑士要求进入万魔殿,与万魔之王会面。」
德德不屑地笑:「攫空骑士盛恩典?上一次跟他会面的经历不太愉快,居然还敢单枪匹马来……该说神御骑士团训练出来的尽是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吗?」
我一听这人名还真觉得惊讶,因为盛恩典是熟人。
神御骑士团向来跟魔界的人敌对,里头的攫空骑士盛恩典更在好几个月前扮成老师接近我们、耍计谋、将我给掳到神御骑士团总部去,要断了德德取回心脏,重登魔王宝座的野心。
奇怪的是,盛恩典应该知道我们恨死他了,魔界跟神御骑士团更是势如水火,他居然还有胆来,果然是非常人。
「吾王认识攫空骑士?」别西卜又问:「或者直接抓了此人,直接向天界宣战?」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我很好奇盛恩典想跟我提些什麽……」他朝座下的赤色小恶魔说:「把黑曜镜搬来。」
提到黑曜镜,我想到原来人界的家里也有一个,那是种能吸人灵魂,甚至充当监视器的魔镜,可惜这东西产量不多,要不推广到各个家庭,肯定赚翻。
赤色小恶魔的办事效率迅速,没多久他们合力抱扛了一片打磨光滑的黑曜岩来,呈椭圆形,约一人高,最宽处有成人伸张两臂的尺寸,镶嵌在一圈金属座里。
小恶魔退下後,德德弹一下手指。不知为何,我现在看到他弹手指头都有些心惊胆战的,就怕自己的心脏也从身体里爆出来。
没有人爆心脏,德德只是念个咒语。
「魔镜、魔镜、吾之眼前,聆听需求、揭露潜藏真相;
藉著镜中影,四方无可藏……」
黑曜石镜面倏地清晰明亮,映出另一个空间的影像,那是通往魔界的火山入口。
一位金发蓝眼的男人站在口缘处,他身形健硕,穿著朴素的长外挂,胸口有神御骑士团的十字徽饰,腰上剑带上挂著一把黑呼呼的剑。
真是攫空骑士盛恩典,曾担任过我跟德德的高中英文老师。
「果然是他。」德德对下头的别西卜交代:「我安排个熟人带他进来吧,相信他会很高兴的……」
别西卜不解地问:「熟人?」
德德没接话,只是看著黑曜镜里突然出现在盛恩典身边的一个女孩子,黑长发黑眼珠,头上还别了朵红花,穿著东方式轻袄,温柔甜美,堪称美的典范。
我一认出那女孩,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哇哈哈哈哈哈──
「别笑,昱昱。」德德轻叱:「我正在欣赏盛恩典的表情呢,瞧,他额头冒汗了,引以为傲的冷静度起码下降百分之二十……」
没错,盛恩典的嘴巴都歪了,因为他曾经被那女孩给摆了一道,成为他永远不能忘的伤心往事,当时还对外宣称因为被某只邪恶的魔兽给咬了,身受重伤,因而在医院里挂病号躺了一个月,可是根据黑羽打听来的八卦,盛恩典受伤最重的,不是肉体、而是心。
伤了他心的,就是目前火山口上迎接他的东方古典美丽女孩,她叫湾湾,是盛恩典一见锺情的对象,可是後来当他得知湾湾的真面目後,无法接受事实,因而颓丧了许久,最近才重新振作起来。
想知道他受到湾湾姑娘给的打击是什麽吗?
好啦,我不卖关子了,湾湾其实是老哥扮的。
哥在人界读高中时,培养了同人扮演的兴趣,某天他扮装成APH里头的湾娘造型时,被盛恩典看见了,惊为天人,最後当然是被老哥将了一军。
我一回忆起当时他发现哥的真面目时他的那种骇然,还是会笑,对,就是现在黑曜镜里的这号表情。
活该,谁叫他要先欺骗我们在先。
「想进入魔界,就要有接受诱惑的心理准备。盛恩典,魔鬼丢出的果实甜美多汁,就算你知道里头有虫,也一样。」德德看著好戏,乐在其中。
「居然说老哥是虫,太不厚道了。」我在後头反驳。
「其实派谁去当引导者都行,这里我地盘,还怕个区区的小剑客?不过,我就爱看那些自命正义公理的人吃瘪,衡量了一下,为有老哥出马,才能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德德笑的恶心有恶意。
我大概能了解德德为什麽要让哥重新扮一回湾湾啦,盛恩典这人很爱扮猪吃老虎,唯一一次让他栽了的人就是老哥,让老哥担任导游,起码让他心绪动摇些,这是恶魔最爱玩的把戏。
透过黑曜镜听不到火山口上的交谈,可是,盛恩典一脸的不自在,瞪著老哥,老哥则笑吟吟,瞧嘴型,大抵是说些欢迎光临之类的社交性词语。
老哥靠近他,他就向後退,把对方当瘟神。
老哥眨眨眼,不玩了,直接向对方伸手要东西,盛恩典为难,不太乐意的样子。
老哥很坚持,又伸了伸手,直指访客腰间的那把剑。
盛恩典生气的摇手拒绝,摆出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态度,老哥乾脆蹙眉哀怨,还弹了弹颊边的眼泪呢,盛恩典这时整个垮了,叹口气,解下腰间的剑递过去。
老哥接过剑,冷笑,甩了甩长发,一秒钟的时间内变回了妖魅邪气的本尊,一个回旋翻飞入火山里。
盛恩典表情整个垮下来,懊恼,知道被耍了也没办法,只能迅速跟在其後,进入魔界。
「老哥演戏有天分,应该进入好莱坞当影星。」我摇摇头,说。
「好莱坞里血族混入的太多了,那里最适合有魅惑能力的人生存,不需要多一个哥。」德德拍拍手,集中王座下众鬼魔们的注意力,说:「迎接贵客吧。」
没多久,殿外担任警卫的嚎兽们发出喇叭吼声,整个万魔殿都隐隐震动。
这嚎兽是魔界特有物种,是鬃毛硬竖而长的类猎犬,体形比狮子老虎等大了一倍不只,从以前就训练来担任万魔殿内外警戒的工作,比拟人界的科技保全系统。
不同的是,一般小偷如果触动公寓安装的警铃,顶多被吓到屁滚尿流,这嚎兽却会成群结队一拥而上,将胆敢侵入的外来者扯成碎片送入胃里;此外,因为它们的嚎声特殊,万魔殿也会在迎接宾客时,放他们嘶吼一番,以表欢迎。
如今宾客随著我家老哥进入,坦然的接受殿内不欢迎的仇视眼神,这是当然的,因为来人是天界那方阵营的走狗。
哥在魔界的地位里算是德德的亲信及最信任的属下,地位比别西卜还高,所以抱著盛恩典那把黑忽忽的剑进来,省略掉繁杂的礼节,直接对德德覆报。
「启秉我主万魔之王,人界神御骑士团访客、攫空骑士盛恩典已经带到。」
德德微点了点头,半斜在铺了据说是凶暴熊皮毛的王座上,半眯著眼看著来客,多一点儿打量的意味,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骑士。
盛恩典已经恢复了原来自信坦然的神采,虽是敌方阵营派来的,见到魔王礼数也没少,恭恭敬敬行了个屈膝礼。
「神御骑士团派下七骑士之盛恩典,祈祝魔界万魔之王撒旦大人时祺安好。」他说。
「……上次你被我家魔宠给咬了屁股,伤口都好了吧?魔界特产的铁之马鞭草,虽然采摘时会闹闹脾气不给采,治疗伤口的效果却奇佳,我让湾湾带你去摘吧?」德德似笑非笑地说。
盛恩典一听到湾湾两字,眉梢眼珠都微微动了一下,表示他被当众提到咬屁股这事都没湾湾两字来得让他心神不宁。
我很早就知道了,恋爱会让人变傻瓜;至於德德提到的咬屁股事件,我可以很得意的举手招供,是我、就是我!曾经咬了盛恩典屁股的人就是我,谁叫他当时让天使上身,把德德打得有够惨。
予岂好咬哉?予不得已也。
盛恩典很快恢复正常,仰头对王座上的德德说:「感谢撒旦大人好意,在下的伤已经收口,只留下一圈齿痕……」
他在说到「一圈齿痕」的时候,还朝我看了一眼,我心虚,窝在德德宝座之後,缩头收肩,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
他接著又说:「……在下今日斗胆前来,实有要事相谈。」
「区区一个神御骑士,有什麽好跟我谈的?」德德维持笑容,说:「叫他下来吧,我知道是他授意你来的,因为不借助你的身体,他无法下到魔界。」
皮笑肉不笑,给人的压迫感反倒有千万钧沉重。
盛恩典一愣,随即说:「是,果然瞒不过撒旦大人。」
德德这麽一说,我也纳闷起来,所谓的「他」是谁呢?
(40鲜币)4.天神也暴走
神御骑士团的盛恩典要求来见德德,说有要事相谈,德德却说出了奇怪的话。
「叫他下来吧。」德德浅笑,笑得敷衍且不屑:「我知道是他授意你来的,因为不借助你的身体,他无法下到魔界。」
奇怪,盛恩典明明是单枪匹马来魔界,德德口中的「他」又是谁呢?
答案很快揭晓了。
盛恩典仰面向上,眼睛的焦距穿透了万魔殿的高耸拱型窗户、掠过嵌入纹饰图案的彩绘玻璃、超越镶上各式宝石的黄金顶壁,看著魔界九重地狱之外的天空。
一刹那间,我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居然在他浅浅蓝色的瞳眸里看见了白云飘过。
愿天使米迦勒在我面前显现,降临我身,使一切都合乎公理正义;
仇敌无法伤害我,黄金之剑将战胜恶魔的诱惑,罪恶消失於无形!
他祷祝完毕,一道纯粹的光芒穿过人界下到魔界,以他为航程终点,洒下,将召唤者的身体笼罩。
盛恩典再也不是盛恩典了,同样的形体相貌,却蜕化而为超脱尘世的精灵,光芒的源点已经不是天上,而是身体本身,他成了发光体,成了天使。
对,天使,你没听错,盛恩典将天使的灵体由天界召唤了下来,并且安於体内,如此一来,神御骑士能在短暂的期间内神力附体,斩妖除魔无往不利,简而言之,就跟所谓的乩童(注十)差不多。
比较讨厌的一点是,盛恩典召唤的天使是超级大咖││天使长米迦勒。
杀戮天使米迦勒,在古老的宗教画像里常可以看到他的身影,他总是与龙、蛇、以及魔鬼打斗,形象强而有力,是魔界的头号敌人,也是德德真正的双胞胎兄弟。
这两人灵力相当,百年他甚至拿剑刺穿德德的心脏刺穿,是我最最讨厌的一个人。
他到底下来干什麽?
不屑於沾足魔界之土,米迦勒全身都被包裹在一层厚厚的神圣之气里,这让他看起来像飘浮在两公尺高的空间里,几乎与德德正面对视。
「路西弗我的哥哥,安好。」盛恩典的嘴里,吐出不同的声音。
是米迦勒的笑声,笑容里尽是慈爱与温柔,打招呼的方式像吐了几片轻飘飘的羽毛,沾上耳朵之後,立刻又飘走,有点儿搔著人心痒痒的感觉。
「嗯,有事吗?」德德懒懒地问,态度也就像是对著陌生人问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恭喜你重新登回魔界之王的宝座,父亲对你堕落下界之後的表现可圈可点,感到欣慰。」他客气地说。
「说重点,我不耐烦听言不及义的垃圾话。」德德连正眼都不瞧他,哼出懒洋洋的鼻音说。
米迦勒不以为忤,话语依旧温柔:「根据神御骑士团传送天界的消息,魔界近日来积极的整兵操练,父亲觉得很忧心呢……」
「他是至高无上的天神,有什麽忧心的?」德德说。
德德口中的天神,其实也就是他跟米迦勒的父亲,天界的最高统治者││天神。
在我心里,这位天神属於老迂腐级别的存在,要不,谁没事会把自己的儿子给踹走?更何况这儿子还号称是天界有史以来最完美的天使。
幸好德德争气,被踢走後,反而成了与老子分庭抗礼的最大敌对者,俗话说「千金难买早知道」,就算是神也一样。
所以,就算德德如今的态度嚣张不礼貌,也是情有可原,大家别说他不孝顺哦。
米迦勒继续说:「……根据最新情报,魔界有意挑起战争,好几师的军队已经朝天界的入口、神之域外而去……」
「你们消息挺灵通的,办事效率比以前进步很多。」德德说。
「真要打仗?」米迦勒轻柔又问,温和的声调跟「打仗」两字有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违和感。
「军事演习罢了。我离开魔界这麽久,总得掌握一下军备部属的情况。对战力的评估愈准确,也愈有把握从事真正的……」德德停了一下,眼睛笑得弯弯:「战争、尤其是以命相搏的战争,总会让人血脉贲张,你说是不是?」
「百年前魔界军队被天使战队打得溃不成军,连你都几乎死在我剑下,还受不够教训?」米迦勒不惊不慌,以聊天的閒散口气问。
「今非昔比哦,米迦勒,魔界虽然在百年前的战役之中溃败,伤亡大半,却在後来的时日里,由人界不断给予心灵滋养及崇拜,新兵不断增生……」德德夸张的比了个手势:「对、如同雨後春笋……」
米迦勒沉默没接话,一抹隐忧上了他眉角。
德德朝座下问:「别西卜,可以上报目前魔界军队的总人数吗?」
别西卜受到临时抽问,不慌不忙回答。
「禀告万魔之王:魔界军团整编後,以撒旦大人为主帅,以下包含我共有七位大元帅、七十二位将军、一千一百一十一位校尉、七百四十万五千九百二十六位军士长、以及总数约两兆六千亿的恶魔军团。」
「天界的兵力分布又如何?」又问。
「据悉,天界近几千年来,都未有新天使诞生,上一场战争时,天界又损折了三分之一,耗损率太高,从人界提拔上界的新天使的数量根本追不上我魔界大军……」
德德边听边点头,等别西卜报告完毕,他好整以暇地对米迦勒又说了。
「算一算,当年我下堕之时,也有三分之一的天使跟著堕落,怎麽算,魔界的赢面都很大哪,我对战争真的很心动啊……」
一丝怒气掠过米迦勒的眉梢,却很快被压抑下来:「战力在精不在多。」
德德点头,嘲讽地道:「糟糕,我喜欢人海战术呢……要不、试试看?」
两人隔空对望许久,为了那句「试试看」,彼此秤掂了起来,同时间万魔殿里也激盪出一股令人喘不过气的压力,昔日的天界两兄弟们斗眼神、斗语言、还斗著肉眼无法辨认的势,目前为止,谁也没压过谁。
王座位下,大元帅及其他将军们同样严阵以待,瞧他们跃跃欲试的样子,看来只要德德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群起围攻这突来的访客,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来使。
魔界居民跟天界人最大的不同点就在此,他们是忠於自身本性的物种,好斗好享受,想尽办法证明自己是强者,如果有人比他们强,就会忠心服膺毫不迟疑。
所以德德当时在魔界入口残忍的杀了许多鬼魔,如果当场不让他们被震慑,无法得到他们的臣服。
现在,德德一直没给予进一步的命令,躲在他身後的我都流冷汗了。
突然觉得大腿怪怪的,低头一看,鬼娃无聊呢,偷偷摸摸想从我裤子口袋里掏出NDSL出来玩,我拍她一头,嘘声要她安静。
好吧,这场对望几乎都要海枯石烂了,米迦勒才终於再度开口。
「父亲想跟你谈谈。」他说。
「至尊、至高、至上的臭老头想跟我谈?从来只有人倾听他话语,他何时愿意降尊纡贵的跟人谈了?」德德嗤笑,像听到了本世纪最令人捧腹的笑话:「……我没听错吧?」
他作势又掏了掏耳朵,狗腿的我自动自发伸出小指头去掏他另一个耳朵。
啪!干嘛打我手啊,好心被雷亲。
「听听吧。」不愧是正统的双胞胎,米迦勒嗤笑的态度跟德德彷佛,轻声问:「或者,你害怕见他?」
德德笑容立敛,将所有的表情收回,彷佛这样就不会再让他人窥知心事。
「米迦勒你倒是学会说笑话了。」德德朝黑曜镜弹弹手指,镜面里头立现模糊白雾:「来吧。」
米迦勒点点头,身体突然间放出白色电光,劈里啪啦如同千百根树枝被折断的嘈响,想也不想我跳出去挡在德德面前,十几年当他哥哥的老习惯了,遇事总习惯性地保护他。
好像米迦勒瞪了我一眼,错觉、一定是错觉,我在他眼里应该只是只蝼蚁,进不到他眼界的范围里。
同时间德德在後头懒懒问:「笨昱昱,现在不是玩家家酒的时候,躲回我後头去。」
我猛然惊觉,对吼,德德现在是威力无限青春无敌大魔王,只有他保护我的分,没有我罩他的馀地,假哥哥早该功成身退了。
电光依旧围绕著米迦勒,延伸出一道光柱注入镜子里,一般而言,镜子会将光线给反弹回来,奇异的是这光柱竟然直接穿透镜面,进入里头的另一个空间。
我想起某种说法,镜子,可以是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入口,藉著倒映影像的特点,让窥探的人们被自身的倒影所迷惑,反而不轻易发觉镜子背後的秘密世界。
睁大眼望,镜子里依旧模糊,云气在里头汹涌翻飞,白色电光时不时遽现,从里头不断涌出强而豪大的风压,我的脸甚至都被吹得变形,只能抓著王座椅背来定住身体,免得被吹走。
咦,呼呼风声中隐约听到哀嚎。
「笨爸爸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哩咧鬼娃又悲剧了,我回头要抓也已经来不及,精神体的她被吹到金光闪闪的厚墙壁上当壁饰,我、我当没看见,只暗自庆幸自己是男孩子,骨架重,风吹不倒。
一时间殿中人心惶惶,德德跟米迦勒却毫不受影响,稳稳在原地,宛如中流砥柱。
「……爱搞神秘的把戏还玩不腻,没长进。」忽听德德喃喃自语。
好像是呼应这句话,镜子里隐隐浮现人影,雾蒙蒙,是藏镜人。
「适可而止,路西弗。」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
那声音威严冷淡,苍老,却带著说不出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是几公吨的大石压下来,掉落到人的心上,就像瞬间有电流通过全身,震得耳朵轰隆隆、身体麻痒痒。
天神,对,这的确是天神该有的气势。
德德开门见山问:「想谈什麽,父亲?」
果然是他的父亲。奇怪,大神到底是长什麽模样呢?我睁大眼睛瞧,硬是瞧不出个梗概,难怪德德会说他爱搞神秘。
天神说:「你近来动作频频,大军集结在天界入口处,想重演战争?」
「我已经跟米迦勒解释过了,不过是演演习,来个实地的沙盘推演,你太紧张了。」德德淡淡说。
「不只如此,路西弗,根据人界传来的消息,魔界比以往都积极派出欲魔魅魔拢络人界人心,天界的信仰者流失愈多,这不是件好事。」
「人类有自由意志,接不接受诱惑,全在他们自己。」德德侧著头半眯眼,戏谑地比个手势:「我们,不过是推一把,帮助他们抉择。」
「人界的气场来得比以往混乱,你在人界待过一阵子,应该对目前人心的混乱、无助、不知所从有体验。信仰神,让心纯净,才是他们最终的救赎。」天神说。
「喔,信仰神?」德德讪笑,摇摇手指头表示反对:「想想看,在人类已经能使用电灯、手机的时候,需要抬头与天使对谈吗?生病时有设备完善的医院、能服用现代医药,谁还仰赖信仰拯救?糟老头跟不上时代了。」
「狡辩。」天神斥。
「无法反驳的狡辩,即是真理。」德德回嘴。
我用崇拜的眼神望德德,他真的好威,就算我也觉得他说的话是强词夺理,还是不能动摇我对他的叹服。
镜子里传出来的风压增强了,天神拿他儿子无可奈何,好一会儿才又听到他说话。
「天界是一棵树,靠著人类洁净的信仰为滋养而茁壮,一旦人类的欲念混浊,精神波则会向下沉沦,改而壮大魔界,相对天界则枯萎。身为天界之主,我无法坐视此事发生。」
「听来,是一片美好的愿景啊。」德德笑了起来:「你忘了,我毕竟是现任的魔王,魔界强大,我与有荣焉不是吗?」
「天界之树一旦崩倒,人界会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气候失衡物种消灭,等灭绝了,魔界同样会失去人类的精神波,届时谁也活不了。」
德德玩著自己手指,心不在焉地问:「……这又关我什麽事?」
「……你究竟打什麽主意?」镜子里的咆吼隐隐如雷。
「战争不好,我猜你想这麽说。」德德笑得奸诈:「要不,你退位吧,把天界给我,我撤下准备争战的兵马,然後,世界和平多好呢?」
「路西弗,你曾经光芒四射,展现的美丽与勇气胜过任何一位人,被誉为天界最完美的天使,若是天界交给你掌理,或者,魔界没有茁壮的馀地,不过……」
「不过,这样的我却被你给无情的踢落,不给任何理由,甚至在众天使间造谣,说我意图谋反篡位。」德德摇摇头:「神也会撒谎,太出我意料之外了。」
「天界不过是宇宙间的一粒浮尘,即使是我,有时为了大局,也只能想办法扭转宇宙定下的规矩。」天神这麽说。
德德终於收回他吊儿郎当的态度,冷冷问:「宇宙定下的规矩,不是第一次听到呢。让我猜猜,跟︽拉杰尔之书︾有关?」
天神沉默下来。
德德也低头,手指抵著额头,巧妙遮蔽了自己的眼睛不被米迦勒跟镜子另一头的天神看见,那是一种蓦然升上来的脆弱,却刚好被我从王座一旁瞄见。
这场对峙让他疲惫,我知道,就算不是他真正的双胞兄弟,也了解他有多倦累。
这疲态没维持多久,德德放下手,表情又回复了冷静,望向镜内,继续刀来剑往的攻防。
「……与宇宙齿轮相连接的︽拉杰尔之书︾,据说是追踪了宇宙轨迹,因而能预言未来经验的预言书,里头包含了无以止境的灵资料库……」
「︽拉杰尔之书︾握有宇宙奥秘,宇宙的齿轮不停转动,我们都在这场转动之中。」天神说。
德德收回眼光,陷入沉思,这让他接下来的话听来像是自言自语。
「我怀疑里头写了我什麽,所以你二话不说赶我下魔界,想藉著鬼魔们对天使的嫉怨杀了我,你也不用担负上杀子之罪,就能避免预言成真,对、就是这样,没错……」
天神没答腔。
德德继续说:「後来,你又为什麽主动挑起战争,派米迦勒来杀我呢?大概是因为我不但没死、还成为魔界之王这事,竟符合了︽拉杰尔之书︾里的描述,你紧张了吧?」
「住嘴。」天神吼,失了从容。
德德哈哈大笑起来,就像孩童儿答对了大人提出的问题,因而志得意满。
「很心虚的样子哦,看来推测没错,你因为不想让预言成真,所以要杀了我。可惜我命大,没死,真讽刺,该说是受到预言书的庇佑?」
「……我说过,路西弗,你是最完美的天使;正因为完美,终归要走向残缺,所以我推了齿轮一把,让它停一停,或许会出现转机,走往别的方向。」天神说,压抑下怒气:「正确的方向!」
「︽拉杰尔之书︾里,究竟说了我什麽?」收回笑容,德德正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