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白衣正依依相惜。
这时候,一直被祁山拉着的小道士跑了下来。小道士一手插着腰,一手指着李湄玦道:“喂,喂!你不要把我徒弟养坏了!你要定期送他回来给我检查!”
“你的徒弟?”李湄玦放开陈玉绘。
“对啊。”小道士指了指陈玉绘道,“我是他的主人!没有我,他根本活不过来!你要谢谢我。”
李湄玦疑惑地看向陈玉绘。
陈玉绘点头,正经道:“我师傅。万宝真人。”
李湄玦拱手为礼:“多谢真人善心。”
小道士点点头,又指着一旁咯咯笑的小孩,道:“你儿子的名字是我起的,你也要谢我!”
李湄玦狐疑地再次看向陈玉绘。这瘦猴山上的道士都这么奇怪吗?
陈玉绘咳了声,别开眼睛。
李湄玦只得再问:“不知道真人所起何名?”
小道士得意地道:“我叫万宝,他叫千宝,仅次于我啊!以后肯定很厉害!”
李湄玦明白陈玉绘为什么不自在了。
祁山对这小道士一点不尊重,走过来一拍他脑袋:“你是不是舍不得千宝,他走了,没人陪你捣乱了!”
“怎么会?”小道士揉揉脑袋,仰起头,“我想他的时候,师侄你再去把他逮回来就是。”
李湄玦接过陈玉绘手里的东西,替他带好兜风。
一行人作别。
走远了,见山间的小道士仍站着。
李湄玦忍不住道:“我怎么瞧着,你的小师傅比猴子道士还像猴子?”
陈玉绘若有所思:“祁山终归长大了。万宝他……白天和晚上有不一样形貌,不一样性格啊。”
“你直呼你师傅的道号吗?”李湄玦有点吃味,“幸好,他看上去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陈玉绘笑,并没有说明这位奇怪的师傅有数种各异人格。
前尘往事,恩怨情仇,对此时的陈玉绘来说,已然揭过,掀开新的一页。
世事无常,生命莫测,宛若走过的一阵风,做过的一场梦,寂然湮灭。潮起潮落,风起云涌,行走人世间,最重要的岂不是珍重身边人、怜惜眼前人?
前面笑闹逗着孩子的是魏令合和廿三。
牵着自己的手的是,李湄玦。
陈玉绘以前从来未想到过,最后留在身边成为亲人,将伴随他度过未来无数白日黑夜的,会是这几个。
陈玉绘微笑。
相遇是缘,相识是缘,相守是缘。
当年,太原事了后,王旭安回了京,与将军府的小姐孙明夏结为夫妻。
有人说,婚礼之夜,将军府闹鬼。
新人饮合卮酒时,阴风吹开房门,吹过礼堂,吹灭喜烛,有两个恶鬼前来索命。
新姑爷吓得钻了桌子,抱头不住喊“饶命”!
小姐被吓得满屋子乱跑,肚子撞到桌角,不慎,流了产。
请来的大夫,直说可惜,可惜怀上了六个月的男婴。
六个月,六个月前,小姐还不认识姑爷。
……府里的人不敢乱嚼舌根子。
小姐伤到身体,自此,再不能怀上孩子,行为愈加无忌。
来索命的厉鬼喊得是“还我孩子,还我命来”,于是,谣言变做,姑爷为了攀龙附凤娶小姐,休了老家的糟糠之妻,抛家弃子上京入赘。
小姐很快对画作失了兴趣,对姑爷也失了兴趣。姑爷在府里为人看低,住偏房,受冷眼,挨责骂,性格变得愈加古怪神经。
在大婚十五年后,这对有名无实的夫妻终于分道扬镳。姑爷揣着一封休书,回了老家太原。
传回京中的谣言称,将府的这位前姑爷回老家后,贫病交加,整日把自己关在密室,抱着年轻时候的画作发呆。某年某月,烧了一场大火,自焚。
变成老王爷的朱必武每次南巡经过太原时,都会在太原城停留几日。
年轻时候经历的灵异事,到老了,记忆愈加清晰。
史宅园中群鬼递血状,太原府尹重新翻案彻查,捉拿史逸明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史逸明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他还没逃出太原就被人抓了。
史逸明愿认领罪状,俯首称悔,愿倾尽家财弥补过失……亦无用了。死罪,刑示。
害人性命,活剥人皮,奉皮制画,此一案牵出另一案。
青帝寺的僧人趁太原城里频发失踪案时,诱骗少年者入寺为僧。
史逸明行刑时,朱必武在场,没有飞雪惊雷,但惨淡黯日阴风中,他听见磔磔鬼笑。
史逸明挣扎呼喊,张口无声,肢体像被群鬼按住,死后,手脚浮现死黑手印,眼珠弹出,惊恐无状。
世上有鬼,亦有异人。
青帝寺里的和尚仿佛得了消息,一夜之间,里里外外空无一人。佛堂仍安静,檀香炉仍熏染,甚至一物一件都没有变位。
只是,僧人们,凭空消失了。
衙役们到处搜了,没有任何密道,任何逃跑的痕迹,甚至,没有往日“荒淫失道”留下的丝毫证据……
这一案就此作罢,没有再牵出青帝寺幕后的老板,没有拉出旁支的叶叶脉脉,过往腌臢只待封尘。
朱必武坐镇,皮画案止在史逸明一人身上,京城的官宦们,甚至作画的王旭安都逃过了此间干系。
史逸明雇佣的杀手们去了何方,连史逸明都说不出一句,更无从查起。
事后,衙门按照血状所记载对外公布了每个受害者的身份名姓,嘱其家人分拣尸骨,带回妥善安葬。
那阵子,府衙几乎成了半个道观子,黄符满天飞。残破凌乱的骨头在声声钵铃中自行分堆,归付名牌。等其亲人来认领。
王家的宅子烧得不干净,黑窟窿像个丑陋疤痕,一些未烧尽的书册画册被人捡了,流落到市面上。
朱必武在街市的书画亭看到有人嚷嚷,哄抢一副旧画。朱必武听见他们说什么这是从王家宅子里捡的,拿到陈府找元爷就可以兑银子了……朱必武心中有所触动,便走上前。
一阵风过,几只手没抓住的一纸画扑到了朱必武脸上,竟有脂粉味。
朱必武木着脸揭下。有市人来要回,被朱必武的侍卫挡住,他们的王爷正对着画作发呆。
画上,梨花簌簌,满树枝桠对雪,一个穿着白衣的年轻公子卧榻上假寐,散发赤足,春衫半凌乱,清冷色调中有说不出的旖旎意味,让人几乎挪不开眼珠去看旁边跪坐温茶的俏丽侍女……王旭安作画有名,其擅长用女子描妆的艳丽脂粉融合各色颜料油墨绘画,曾传为美谈,画作蕴流香,人物栩如生。此画下果有王旭安印章。
朱必武怔忪半晌,抬头,忽然在人群中看见一个光头小和尚走过,朱必武想去追。他半世人沈酣的心里倏然浮现青帝寺几日夜温存相待的小和尚,他连小和尚的名字,小和尚的长相都忘了,心里却留有一个影子。
当年离开太原府,回京前,朱必武曾亲自去过青帝寺验证,他希望小和尚在的,他想带他回京师,他想问问小和尚,是不是满意了?印象中,似乎下山时在官道边看到小和尚双掌合十,向他点头微笑,小和尚旁边有个冷眉冷眼的大和尚,他们转身走了,消失了……
朱必武拖动沉重的双脚,想去追。
朱必武看着人群中的小和尚站住了,转过了身,朱必武睁大眼睛,想辨认小和尚的长相,却看不清对面的容颜……清雅隽秀,黑发白衣,笑意隐隐……哪里是小和尚的样子!朱必武看一眼手中画,再看一眼远远立在人群中的男子。
白衣男子温和地回望他。
分明是陈玉绘!和画中人一摸一样!甚至更清灵飘忽了……小时候落入他房中的少年,长大后,他来太原却未能得一见的人!陈玉绘!
他怎么一点都变老?!
朱必武受惊地盯着陈玉绘,然后看到一个穿着一身艳红朱衣的男子走到陈玉绘身边,红衣男子有如鬼如火的眼神。
旁边的侍卫大叫“王爷,小心!”
朱必武木知木觉,低头看手上的热度──他手里抓着的画纸竟然凭空着火!须臾化灰,四散于空……
再抬头,白衣人和红衣人已然消失在人群中。
恍然,若一世梦。
朱必武环顾四周闹腾腾的人群,太原城依旧热闹喧嚣,他已垂垂老矣。……他不过此间一袭过客,再不必来了。
——正文完——
番外一 桃花开[李鬼/阿玉]
☆、(9鲜币)1.1
深夜,一处静谧的山野桃林。
林中有一木屋。
月光照进屋内,很简单的布置,简单中透著文雅华丽。
惨白到近乎透明的一只手缓缓揭开青绿的纱帐,一个男人坐起,披件中衣下了床。
他的头发很长,近乎长到了脚踝,发丝轻且密,风吹过,微微扬。
他走到窗前,动作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一片影子在室内移动。
支开窗,外面是整片的桃园。此时花季将至,无数花苞热闹点缀枝头,清香阵阵。
男子在窗边的桌前坐下,望著窗外发呆。
片刻後,帐内一阵悉索,有灯点亮。
“睡醒了?”同样一袭轻衣的男子,捧了灯放到桌上。
“嗯……睡得太多了。”窗前人发出近乎叹息的声音。
男子莞尔:“今天想做什麽?”
“什麽都不想做,动都不愿动。”窗前的人侧身,横颜毓秀,不是陈玉绘是谁?
“我怎麽觉得你越来越懒了?”走向陈玉绘的正是李湄玦。
因为陈玉绘体质变化的原因,魏令合选了这处离火龙穴不远的山腹尸地,让李湄玦陪著陈玉绘静养。此处离魏令合他们的山下居所不远,彼此亦有照应。
至於孩子千宝,被魏令合带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在猴子山出生的缘故,这孩子比猴子还皮。
对陈玉绘来说,和李湄玦的一日日相处,彼此间变得愈加密不可分了。
“想什麽?”李湄玦搭上陈玉绘的肩。
陈玉绘顺势靠在他身上,微仰起头,道:“觉得像在做一场大梦。”
“明明死了。”陈玉绘唇边一抹弧度,眼睛清亮,月光、烛光、花的香气都融在星子一样的眸中。平常是潭一样安静的气质,此时有了波动。
李湄玦俯下头,陈玉绘闭上眼睛。
唇顺著眼睑,滑过鼻梁,落在唇上。李湄玦说:“不是梦。就算是梦,有我陪你。我们,都不要醒来。”
“呵……”陈玉绘眼睑颤了颤,“我不知道会变成什麽样子。”
李湄玦握住陈玉绘微抖的双手,抚过尖尖的指甲,抱住了他:“你在担心什麽?担心我麽?”
陈玉绘摇了摇头,下巴搭在李湄玦肩上,复睁开的眼睛有些空洞:“……你我都不是人了。”
“这有什麽?”李湄玦含笑,“魏令合,廿二,千宝,甚至瘦猴山修仙的道士们,你觉得是不是人……真有那麽重要吗?”
“不知道。”陈玉绘皱眉,他也不清楚为什麽心里觉得不安。
“那……你要去投胎吗?”李湄玦想了想,问。
即使一起去投胎,投胎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陈玉绘飞快摇了下头:“不要。”
“那就什麽都不要想了。现在这样,我很满意。”李湄玦道。
陈玉绘注视著他的眼睛,点头。
陈玉绘现在的作息时间和为人时候不一样了,他是一具被救回的活尸。他的师傅说他太弱了,现阶段根本不能见光,日伏夜出是正经。
所以,白天基本在睡觉,即使不睡,门窗紧闭,帷幔层层,像个不透风的棺材。
醒来的晚上,一般都是深夜了,打开门,打开窗,外面一片黑漆漆,他甚至没有出去走走的欲望。
还好有李湄玦陪著,不然,会疯掉。
永生吗?不可预知长度的生命吗?以怪物的身体……陈玉绘不觉得开心,他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成了别人的负担。
丹娘和元淙还守在陈家,元淙甚至把自己的亲儿子改姓为陈。陈玉绘回过陈家看过他们,但是他不可能让他们看见他,在人间,他该“死了”。
死了的不该爬回去。
这具保有的身体,浪费了太多人的力气。魏令合,廿二,祁山,万宝,他们费了许多心思……还有,他儿子千宝,一直保护他,吊著他的魂魄,拉他回人间。
李湄玦……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现在的身体,元气不足,多走几步,都会累。肌体仍有些僵硬,不小心的碰撞,都会留下可怕的淤青,几天散不去。更别说拼命长的指甲和头发,每个晚上都要回棺材里泡几个时辰,每隔数月要回瘦猴山见师傅,喝他的血……
这样的身体……
陈玉绘看著坐在他旁边替他修剪指甲的李湄玦。
即使是鬼……应该也有欲望吧……陈玉绘成尸後,这方面的感觉钝了许多……但是,他和李湄玦朝夕相对,每每同榻而眠……他们至今没有做过。
陈玉绘越想越抛不下这念头。
剪完了指甲,李湄玦站到陈玉绘身後,撩起了陈玉绘的长发。
陈玉绘从以前就不喜欢长发,觉得留到簪束的长度就可以了,因为丹娘在打理,所以偶尔长点短点,他不甚在意。
现在长得快,陈玉绘便觉得烦恼,每天剪,剪不完一样。
李湄玦却不以为意,他喜欢,陈玉绘顺滑细密的头发,摸起来很舒服。所以李湄玦剪得不是很积极,剪的时候,每每剪到腰下程度就停了。
陈玉绘不甚满意。李湄玦说,等你的身体状态稳定了,以後就不会这样……陈玉绘无话可说。
此时,陈玉绘看著窗外的桃林,感受著身後理发者的动作。
李湄玦的手穿过陈玉绘长长的头发,呼出一口气道:“好了。”
陈玉绘不出声。
☆、(12鲜币)1.2
“你要吃点什麽吗?”李湄玦收拾过地面,从屋外进来,见陈玉绘仍坐著一动未动。
尸体,不会饿,不需要吃东西,只要吸收日月精华,每天晒晒月光,吹吹风,钻棺材泡泡药水澡就好了。
但是,作为一只活尸,想吃的时候,可以吃,身体的正常机能在运作。
陈玉绘摇头。
轮到泡尸水了吗?陈玉绘皱眉。
李湄玦知道他不喜欢,所以,这几晚夜晴,他自作主张把棺材搬到了林间,陈玉绘喜欢桃林,在林间“沐浴”,可以仰望树丫和星空,应该不算坏。
“不必那麽麻烦。”陈玉绘立起身。
药棺材里面满是尸水,不能见日。李湄玦每晚这麽搬来搬去,不嫌麻烦吗?陈玉绘在忍耐。
“不会啊。我有法术。”李湄玦不知陈玉绘心里的焦躁。
两人慢吞吞踱到林间。陈玉绘看著灌满黑乎乎尸水的棺木,眼睛一闭,躺了进去。
因为是尸体,所以不用呼吸也没关系,身体沈进去,水浸没全身,睁开眼,是一片混沌。
在瘦猴山,他这般躺了七七四十九天,没有谁在经历如此折腾後,还会喜欢上被“浸泡”的感觉……
但是,尸水是魏令合辛苦找来,李湄玦会天天盯著陈玉绘躺满时辰。师傅说只要按照他说的法子做足了,身体好起来,以後就几乎能和活人一样了。
怎麽会和活人一样?!
死了,就是死了。
活尸,可以呼吸,有心跳,有温度,甚至可以沐浴阳光下,是区别干尸和僵尸的特殊存在。需要修习一定的年月後,才能达到所谓几乎“真人”的“特征”。
陈玉绘闭上眼睛。
棺材里的水面很平静,陈玉绘的心情却不平静。
每一晚,每一晚,每一晚都如此!还要一直,一直持续下去!不知道到什麽时候才能停止!为什麽,自己变得如此荏弱不堪?!
手伸进衣内,触摸到腹部的疤痕。剖腹取子,痕迹虽然淡了,指腹仍能分辨出狰狞的刀路,想象得到当时的凶险。
李湄玦负手立在桃树下,静静地看著月光下的棺材。他知道陈玉绘不开心,却解不开陈玉绘的心结。
从人变成活尸,无论搁谁头上,都不会平静。
他当年被融得尸骨无存时,在地底是何等绝望!李湄玦想,只有时间,能抚平一切吧。
这一处桃花谷地形的四野,俱是坟墓,魏令合说,尸地,尸地,就是化藏无数尸骨之地。阴宅穴气,风水地,多日月浸润。
李宅建在火龙穴之上,是难得有利精魅修行的混沌地,但是其因地气太烈,一般常人尚呆不长久,别说初生的弱质鬼怪了,根本不适宜现在的陈玉绘去住。
此地阴淡温和,宜滋养尸气。且,离李宅近。李湄玦的凝形固体,乃至魂魄存在,皆依附火龙地穴,故不能离火龙穴太远,上次去瘦猴山,还是拜魏令合跟瘦子道士借的法器所赐,存了他的魂魄同去接陈玉绘。这样的事,一两次尚可,多了,与他,百害无利。
只奇怪,这一处尸地上如何来百来亩桃花,且开得如此好?
李湄玦魂思飘飞之际,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直到骤见棺中的水出现波动,他的心猛得一跳。
陈玉绘从黑棺中站起来,仰头甩了甩长发,长长的发尾甩动,水珠飞溅,宝石般晶莹。
陈玉绘只穿了一件薄中衣,此时浑然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修长的腿迈出棺材,朝李湄玦走来。
陈玉绘漆黑的双眸笔直看著李湄玦,里面,有水,有光,有坚定,和勃发的情绪。
李湄玦怔住,他移不开目光。
李湄玦手里拿著干巾,平时,他应该走上前去用它裹住陈玉绘湿透的身体。但是,今天……
陈玉绘抱住李湄玦,身体依偎上来的时候,李湄玦脑袋里轰一声,呈现空白。
陈玉绘舔咬著李湄玦的脖子,说:“抱我。”
李湄玦手里的干巾掉到了地上,咽了口唾沫,拥住了陈玉绘冰冷潮湿的身体。
这个人,是他思慕,想得到的。此时,投怀送抱,要一直以来勉力克制的他,如何拒绝?李湄玦被压在树上,迎合陈玉绘的吻。
陈玉绘身上满满皆是引尸香的清甜味道,不过一个吻,李湄玦已经快被撩拨得把持不住。
陈玉绘冰冷的手握住李湄玦胯 下支起的部位。
陈玉绘侧过脸,问:“为什麽一直不碰我?”
李湄玦差点噎到,不由舔了舔嘴巴道:“怕伤到你。”
“没关系。”陈玉绘垂下眸,盯著李湄玦的唇,重新覆上去,“我想要你。”
李湄玦心头的火就这麽被油浇得窜起。
陈玉绘握住勃发物的手没有放松,不停抚摸。
两人唇舌交接的空隙,陈玉绘的声音飘忽地传进了李湄玦的耳朵:“彻底弄坏掉也没关系,让我知道你如何爱我。我想要……”
李湄玦的心像被一根丝线系紧,勒住了。
漫漫长夜,何闲何同欢?
交换了几个吻,陈玉绘慢慢失了力气,几乎挂靠在李湄玦臂弯里。
两个人的姿势不知觉中调换,原来被陈玉绘压制的李湄玦处在了主动位置。陈玉绘身上的湿衣服被扯掉,他近乎全裸地被困在李湄玦和桃树之间。
桃树不大不高,幸好这一株并不十分纤小,陈玉绘光滑的背部抵上去的时候,能吃住力。
李湄玦的双手在陈玉绘身上极尽挑逗,陈玉绘半仰起脸喘息,脖子在月光下呈现优美的弧度。背部难耐地磨蹭粗糙的树干。
虽然已经是一具会走动的尸体,但是做人时候的留存下的习惯,仍在举手投足间。
兴奋得像……真快要窒息了。
李湄玦握住陈玉绘的双腿,他忘乎所以地想直接在这里要了他。热硬之物抵在陈玉绘收缩的密穴处,陈玉绘能感到接触部位被涂染的粘稠液体。
他也想要李湄玦进来,不由抬高自己的腿,紧紧贴上去。
才进入一点,李湄玦便听到了陈玉绘压抑的一声低呼。
“怎麽了?”李湄玦停下动作。
他这才有空瞧见陈玉绘整个背部因为和树身的磨蹭,有些破皮,一片青紫。低头,挪开手,陈玉绘的腰部和大腿部也有瘀痕……自己果然控制不好力度吗?李湄玦懊悔。
“不喜欢?”陈玉绘低声问,“这样的身体……”
“不。”李湄玦抱住他,“你怎麽会这麽想?我们进屋去。”
“嗯。”陈玉绘睫羽颤颤,低头靠在李湄玦肩上。
李湄玦打横抱起陈玉绘,走向木屋。
桃林的地上,沈沈的木棺材留在原地,里面黑玉般的水,映著天上的月光,静谧诡异。
木棺一旁的地上,脏湿了的白色中衣掉落在草丛里。
桃林里弥漫起夜雾,卷裹著桃树的清香,桃枝上有零星的花骨朵儿等不住竞放的花期,已经悄悄吐蕊开瓣,展现娇媚的丽色。
☆、(11鲜币)1.3
陈玉绘生前很白,死後更白了。苍白,或者说,接近惨白。
暗无天日的地底,躲藏在棺材里爬出来的“人”会是什麽颜色,他就是什麽颜色。魏令合说,这叫“尸白”,白腻若冻结的羊脂,千万具尸体里也找不出这麽绝佳的肤色啊!
魏令合阅尸无数,但是,他接触的大都是还残留著生气和魂魄的新鲜尸体。
新鲜的尸体,容易腐烂,一般放个几天,就会出现尸斑和尸臭,魏令合对此并不介意,廿二虽然是只百年的老鬼,却容忍不了满屋子酸浊的气味。所以,每一个魏令合腻了的玩具,迫不及待搬去扔的,总是廿二。
廿二很好心,他会挖个坑,把尸体填进去,再把土掩盖上。
久而久之,这处离家二十里的山坑坑地底下,“住客”越来越拥挤。
魏令合突发奇想,他觉得这麽著太浪费“肥料”了,“儿子”和“儿婿”住的那块桃花林就不错,开得多好啊,他也应该找点花树来种种。
这个提议到了负责实施的廿二那边就变了样子,廿二不知道哪里弄了一堆蔬菜苗和蔬菜种子。
魏令合是人,要吃饭,魏令合喜欢吃,喜欢吃肉,喜欢吃蔬菜,喜欢吃水果,喜欢甜食,都爱。於是,廿二和魏令合的地里,除了种尸体,还种上了各色时令果蔬,密麻麻一片绿色。
刚来的千宝,一点也不怕尸体,就像他不怕大头鬼一样,对这些人类常理难接受外的事物,这个鬼孩子天生的习以为常。
魏令合坐在土堆上,托著下巴看一大一小干活,无聊得打哈欠。
廿二很耐心,细心地给千宝介绍这个是西瓜秧,那个是草莓苗,种子要怎麽撒,地要怎麽松土之类……小孩子很亲近他,虽然刚过来时听魏令合忽悠叫他奶奶,後来在廿二的反复教育下,改称“奶奶”为“二爷爷”,一声声叫得忒甜。
锄地松土时候,很容易刨出个断手断脚枯骨头,小孩淡定地把杂物踢到一边坑洞里,继续作业。
廿二看得很满意。
这孩子太懂事了!他娘怎麽生的啊!忒灵了!
廿二根本忘记了千宝刚来时候怎麽闹腾的,夜夜哭叫要娘亲,是魏令合教导有方,止住小孩撒泼。
千宝即使是个鬼孩子,长得比一般人快,脑袋比一般人灵,法力比一般小鬼强,但是,他毕竟是个孩子。
千宝从未出生就有意识,出生後更一直在陈玉绘身边。
天大地大,没有娘亲大。
瘦猴山的道士都被他欺负了个遍,他却没惹娘亲生过一次气。
有一次,廿二和魏令合正在办事,小孩四肢乱舞,开始扑腾叫唤,叫得比魏令合还响。
魏令合恼了,一把推开廿二,走过来拖起千宝,就著小孩屁股一阵打。
打得狠了,千宝的声音没有如常低下去,反而,越哭越凶了。
魏令合看著孩子真伤心了,停下手,拧著孩子的耳朵,问:“你夜夜瞅著时辰叫,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小孩扁嘴巴,眨著水灵灵的大眼睛,道:“我要我娘。”
“你娘不要你了。”魏令合毫不客气地说。
小孩哇得大叫一声,泪眼朦胧:“你骗人!”
魏令合被刺耳的声音震得揉了揉耳朵,道:“你不是人!”
小孩愤恨地瞪著他。
魏令合转变策略,他对小孩说:“你太不乖了,除了爷爷我,谁也不肯要你,除非你让爷爷觉得你变乖了,爷爷就带你去见你娘,你要是一直都不乖,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娘了。”
小孩眨了眨眼睛。
魏令合不悦:“你连爷爷也不信?你娘是我儿子!你娘都不敢不信你老子!”
廿二对魏令合变换奇怪的称呼非常好笑,难道小孩子能听得懂?
不管千宝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抹了把眼泪,点头了。
“呵呵呵……”魏令合刚得意,被廿二扯著他领子,揪了回去。
刚才行房一半被打断,廿二的巨杵还怒涨著,根本等不及魏令合再讲长的短的。
魏令合长长短短的断气声在房间里高高低低,廿二抓著他的腰猛撼,他的脸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出诡异的青白。
玩尸玩久了,尸毒入骨血,魏令合病态的白肌理罩著层青气。他本是个活死人,是个人,却比死人还像死人。
青黑色像层雾气氤氲在濒临高潮的魏令合面上,对廿二来说,无异是对他努力的肯定!魏令合喜欢他的操弄,廿二一激动,按著魏令合的脑袋,对著他的脸一阵猛嘬。
魏令合咿咿呀呀的叫唤。
千宝躲在分配给他的小棺材里啜泣,小手推动小棺盖,棺盖慢慢合上。
千宝想见娘。
千宝开始努力学“乖”。
此时孩子他“娘”正要做的事,和他“爷爷”在干的差不多。
美好的春夜,有情人对对相伴。
李湄玦抱了陈玉绘入帐。
李湄玦细细检视陈玉绘身上的患处。拨了被子盖住他。
陈玉绘见他转身要走,拉住他的手腕,眼睛就那麽看著他。
李湄玦莞尔一笑,道:“我去拿点药膏,替你涂了,不然淤血散不开。
陈玉绘仍拉著他不肯放,眼睛里甚至有孩子式的执拗和坚持。
李湄玦无奈,拂衣躺在他身边。
陈玉绘的双手顺著李湄玦的衣襟开缝处探进去,支起身,浅一下深一下与李湄玦接吻。
李湄玦适才被半压下的欲 望在陈玉绘故意的撩拨下,朝不可遏制的方向直奔而去。
卷在锦被间的两具身体紧密交缠一处,动物一样互相磨蹭需索。李湄玦的手指探入陈玉绘密穴,陈玉绘摸索的五指解下李湄玦身上的春衫。
口舌戏耍的濡湿声,身体的运动带动被褥发出暧昧的悉索声,木制的床榻不安稳地吱呀有声……房间里有了春情的生气。
一只胡乱握著春衣的手臂从青碧的纱帐里伸出,松开手指,要扔衣服,似仍未仍的瞬间,玉葱样的张开的五指,忽然紧紧握紧手边的衣服。像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
帐子里有微微抖动的呻吟和抑不住的喘息。
手臂蹭著皱了的床单,抓著半落衣服的手抓住了木床栏,抵住一波一波有节奏的震颤。
被手臂带动的衣服微微晃。
青碧的纱帐轻拂过白皙臂膀,衬托出种别样的豔丽。
片刻後,另一人的手掌顺著手臂的线条一路抚摸过来,捉住了先前的那只手。
十指交缠,春衣掉落地上。
帐内人影交叠。
被压在下面的人忍不住叫出了声,细细的声音才攀上高处就生生折断,被堵在了闭紧的嘴唇里。
因激情仰起的脖子被人握住,舌头伸出,滑过喉结。
直到两个人影都伏低下去,因乏力松开的手才被细细握住,拉回帐内。
☆、(10鲜币)1.4
陈玉绘做人的时候体力不行,死了後体力更糟。这一番颠鸾倒凤的交欢下来,他累得指尖也不肯动,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李湄玦拥了他片刻,披了衣服站起来,去取药膏。
药膏是瘦猴山万宝真人的手笔,针对陈玉绘现在动不动就伤到的体质,包袱里面塞了足足十支。
李湄玦想起那个孩子一样的“师尊大人”,不由想,师尊是好师尊,想得周全。
拿了药,李湄玦想起外面林间的木棺材,踏出房门几步,一个掌风拍向地面,气劲掠过草丛泥地,直击向木棺。木棺材竟似被线牵引,晃晃悠悠凭空飞到房屋一侧的矮房内。
房门关上,窗户自合,帐幕一层层落下。这时候,即使外面烈日高挂,恐怕屋内也是一片沈暗。不知何处钻进来的风,吹动布帷纱帐的边角。
李湄玦扶著灯回到床边。床前是备好的温水和软巾。
挽起轻纱床帐,挂入银钩。看向床上的人。
陈玉绘面向床内,蜷缩著身体,一动不动。整个人都躲在阴影里。
李湄玦忽然觉得难过。
这样防备的姿势……
他不在陈玉绘身边的时候,陈玉绘经历了什麽?!当初,若他没有思虑重重,没有离开陈玉绘身边……会不会,陈玉绘现在仍安好地活著?没有如果,李湄玦掩下眸中的火光。
没有如果,只有以後。
坐在床边,掀开陈玉绘身上覆盖的锦被,玫红锦被下裸呈的身体分外触目惊心。李湄玦知道这回肯定伤到陈玉绘了,但没有想到会伤成这样。
陈玉绘的背部是在林中时候被树皮磨破,颈部、手腕、腿根和脚踝上是大片深浅不一的青紫,更甚有轻微渗血,情热时爱抚和亲吻留下的痕迹皆没有消去。承纳欢情後的身体,饱受蹂躏。脆弱至此。
李湄玦以为自己於情事中已有控制,不想却是高估。
沾了热水的软帕温柔擦拭身体,睡梦中的陈玉绘因为疼痛微微颤抖。擦拭干净後,李湄玦指尖晕了药,涂抹在患处,指腹轻轻按摩。陈玉绘在李湄玦体贴的照顾下,慢慢舒展身体。
陈玉绘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有浅浅晕染的日光,透过层层隔障渗透在空气中。
“天亮了?”陈玉绘翻了个身。
“嗯,你晚上睡,白天可睡不著了。”李湄玦摸著他的头发。
陈玉绘不介意地笑了笑。被窝温暖,身体已然被清理过了。李湄玦半靠床栏,看著他。
陈玉绘对上李湄玦的目光。
李湄玦的容光,什麽时候都是好的,近乎画出来的鲜豔色彩,五官相貌,透著层灵火赋予的烈性。
陈玉绘看著,手指碰上李湄玦饱满水灵的嘴唇。李湄玦嘴唇微张,含进了陈玉绘的手指。手指闯入温暖的口腔,划过齿列,碰到软滑的舌头。
李湄玦握住陈玉绘的手腕,指腹轻轻揉擦。
时光安静,两人水一样的目光交缠不放。
李湄玦手一支,滑进被窝。陈玉绘鱼一样贴上来。
陈玉绘说:“我睡不著,你陪我。”
李湄玦说:“好。”
陈玉绘问:“你怎麽又把衣服穿回去了,你今天要出去吗?”
李湄玦答:“不出去,守著你。”
陈玉绘手指乱动。
李湄玦按住他的手。
陈玉绘挑眉。
李湄玦咳了声:“别解。我怕我忍不住会欺负你。”
陈玉绘吃吃笑:“你不喜欢?”
李湄玦道:“我不喜欢让你疼。”
陈玉绘不在意:“这样的身体吗?一直都会这样子了。”
“不会的。”李湄玦纠正。
“不会?”陈玉绘笑,“若是一直都这样了呢?你……会不会讨厌?”
李湄玦拂开陈玉绘耳鬓的发,看著他的眼睛道:“我怎麽会讨厌你?除了你,我什麽都没有。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再没有任何人事,值得我执著。”
陈玉绘怔然半晌,启唇:“我不值得你如此。”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李湄玦霸道地道。
陈玉绘不出声。
李湄玦捧著他的脸,小心翼翼吻他。
陈玉绘的泪珠没有预告地落了下来,滴在李湄玦手上。
“怎麽哭了?”李湄玦顿住。
陈玉绘摇了摇头,靠在李湄玦肩上。
生前被王生负,没有哭;被人设计怀上胎儿,没有哭;误服毒药命在旦夕,没有哭;魂魄禁锢,日夜躺在尸水棺材中,没有哭……这时候,倒因为一句话,引出满腹萧瑟和委屈。
李湄玦抱著他,待他平静後,才开口调笑:“没想到你爱哭。”
陈玉绘咬了他肩膀一下,道:“你没看见,我小时候才叫爱哭。”
做人时候端著不肯稍放的自尊自矜自持,在没了坚硬的外壳後,愿意一点点流露真实的感情。
李湄玦问:“你担心什麽?”
陈玉绘垂眸。他是在担心,是在恐惧,是在怕……
生前的冷静、理智和自信随著生命的流逝……剥落。陈玉绘不敢想象,从今以後,他要作为一个已死之人,以一具活尸的身份,行走人世。
在漫长的修炼路程里,去努力修习得像个“人”,活尸,活尸,他要忍受的,就是“活”过来的这个过程。
陈玉绘不说话,李湄玦没有追问。
李湄玦在动。
温柔的手安抚地摩挲著陈玉绘的腰身,顺著他的身体线条游走。这样丧失了热度的身体,李湄玦会不会讨厌?
亲密的吻落在颈边,落在锁骨上,落在昨晚烙下的乌青吻痕上……没有弹性,经脉不畅,容易凝血的脆弱身体,李湄玦会喜欢吗?
双手揉捏双臀,按摩使用後仍肿胀的内穴,热硬靠上,轻轻亲吻穴口……会干燥粗涩,动不动流血的身体……也值得……怜爱吗?
尸冷,尸僵,尸干……种种异尸的现象都在陈玉绘身上有出现,甚至因长期浸泡尸水而沁入肌肤的引尸香,都令陈玉绘自己腻感。陈玉绘闭眸,感受李湄玦用肢体告白的语言。
☆、(11鲜币)1.5
陈玉绘挂在李湄玦身上,随著他的动作沈浮,任他闯入他的身体,充满他的身心。脑内空空茫茫。
李湄玦像要破开陈玉绘心内的迷惑和郁结,他的动作虽不至粗鲁,却比昨晚无顾忌许多,他依著自己的心占有著陈玉绘,用自己的欲望告诉陈玉绘,对他的爱恋和渴求,他一遍遍地冲撞,拉著陈玉绘攀上云峰。
破碎的声音溢出陈玉绘的喉咙,他近乎哭泣地攀紧李湄玦,绞尽内穴。痛什麽,统统抛到了脑後,相爱的两个人,寻求进一步、更进一步的接触,以及彼此完全的融合。
灵魂像候鸟,渴望著归宿。
美丽的闪电划过感官的海洋,水中的身体迎接温暖的潮汐。疾风掠过原野,月光下,花开处,飞起一群群磷色的蝴蝶。光与影的明暗交迭中,无助和烦恼逐一熄灭。
李湄玦释放在陈玉绘体内。
陈玉绘听见李湄玦的声音。他对他说:“……你不会知道,我看著你的时候,想吻你,吻著你的时候,想摸你,摸遍你全身的时候,想在每一处留下痕迹,从对你动心开始,从不是甘愿守著就会满足。”
李湄玦的声音在继续:“我从以前就想著打开你的身体,进入你,吞食你,在你体内留下我的气息,把你变成我一个人的。只属於我的,陈玉绘。”
李湄玦的手从陈玉绘的尾椎部位爬到他的大腿内侧,说话的时候,一遍遍地摩挲,一点点加重,“会不会吓到你?呵,昨晚你睡了,我替你上药,看著你身上的伤,虽心疼却也得意……因那是由我留下……我这麽想著,便激动得整晚睡不著,看著你的睡颜,想著压倒你再这样那样。”
“所以,是我该怕,该担心,该懊恼,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你正需要静养,我这麽贪心急性,如今得了甜头,尝过滋味,接下来要怎样按捺住念头,不频频推倒你?嗯?玉绘?我的……阿玉。”李湄玦靠著陈玉绘的耳朵说著话,气息往陈玉绘耳窝里窜,陈玉绘听个断断续续,早已红了脸。
“……你还会怨我无动於衷吗?”李湄玦的舌尖舔过唇边陈玉绘的耳廓。陈玉绘低吟了声,推他。
陈玉绘先前因为自己体质原因,心内挂碍,此一番话後,再无别的存疑。只是,听李湄玦从口中一点点讲出来,一点点剖析,知心知意问出来……不由得又羞又急。
李湄玦双手收紧陈玉绘的腰身。
陈玉绘被逗弄得眼如水,身如水,心如水。如此和融舒洽的相处方式,岂不是他正想要的?
陈玉绘弯了眉眼,答道:“承君美意。君心恰似吾心,如此,岂非正好?”
床帏间,你侬我侬。正当好。
至此,桃林间闲住的两位,名为休养生息,整日价,眉来眼去,耳鬓厮磨,浓情蜜意,於飞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