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很晚,唐宁才看到钟谦回来。
他姥姥一看到他踏入门槛,七丈开外就让他给跪下,钟谦也没有做声,依言咚一声给跪在了院子的石板上。
“钟谦,原来你还记得回家啊?”他姥姥在屋里等了又等还是不见他,在门口盼了又盼还是没等到他,那份等待的煎熬又有几个人明了?之前问过回来的唐宁,人家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姥姥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就等着他回来家法伺候。
“对不起,姥姥。”
看着眼前已经褪去孩童时圆润体型蜕变成棱角分明少年郎的钟谦,听着他口中从小就没有改过的主动认错对白,他姥姥却只觉一阵痛心疾首。
“钟谦啊钟谦,姥姥以为这么多年来,你多少该明白些许道理,可你怎么就怎么就……这么的教人失望?!”光是看他被扯掉衣扣的衬衫,还有脸上的瘀伤,他姥姥就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对不起,姥姥,您惩罚我吧。”
听到他这话,他姥姥却更加的火大了,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惩罚你有用吗,钟谦?!你自己说,有用吗?!小时候,我哪次没有惩罚你的?可你哪次有改过了?啊?都长到十几岁了,不还是一样在外面打打杀杀?要哪天在外头死了都没有人知道你才知道要改吗?你才甘心吗?啊?不气死我,你不甘心了是不是?是不是……”说到最后,捶胸顿足地哭着蹲了下来……
本来听到声响想出来劝说的唐氏夫妻,一看这情况,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钟奶奶,别气别气,谦谦还小,偶尔犯错在所难免的,以后再长大些就不会了,对不对,谦谦?”最后还是唐妈妈给走过劝慰的他姥姥。
“……”钟谦无言以对地低着头。
“他会改?怕是要等到我这老骨头死了……”没有听到钟谦的回答,他姥姥更是痛心疾首地痛哭起来。
“谦谦,快点认错……”站在钟谦身旁想拉他起来却无功而返的唐爸爸只好开口劝说。
“姥姥,对不起,我错了。”除了道歉,他能说的还是只有道歉。
之后,他姥姥被唐妈妈给扶回房间去了,临走的时候却给钟谦撂下了狠话,说让他跪到知道改为止,不然就别起来。
钟谦于是就膝下生铅地跪定在了院子里,那时已经是初秋时分,晚上的石板可凉了。可是不管唐氏夫妻怎么劝,他都像是铁了心地跪定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回去叫唐宁过来劝了。
被推出来的唐宁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钟谦面前,也不作声,就那样直愣愣地站着,眼睛四处晃着就是不看面前的钟谦一眼。
钟谦只是低着头,无声地看着那穿着拖鞋停在跟前的双脚。
说实在的,当时看到钟谦拉着苏舞走的时候,他真的有种以为自己在做梦的恍惚。他不明白,也不理解,甚至不知道……
他想开口问,可是又不知道该问什么,所以只好保持沉默了。
唐氏夫妻本来以为唐宁出去应该很快就能成事,没想到,本来一个罚跪的后来却变成一个罚跪一个罚站的情形了,怎么搞的?
“算了,让他们呆一会吧!”唐爸拉住想上前去的唐妈妈说。
看了看院子里的两人,又看了看自家老公,唐妈妈最后同意了,跟着他爸回屋去了。
站到空气中都有些凝霜的薄雾感,他们一跪一站的两人还是没有开口,最后是钟谦忍不住松的口:“宁宁,降雾了,你回去睡吧。”
听到这么一句,唐宁心头不知咋滴就一阵五味杂陈,说不上高兴,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可要说生气,那是真的生气。
“你为什么不解释?”终于,他还是问了出来,他以为钟谦会主动向他道歉并求他原谅,可是他没有……
“我没什么要解释的,你进去吧。”他依旧低着头,只是放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
闻言,唐宁几乎可说是暴怒,他竟然说没有要解释的?!
“胖子,你最好记住今天自己所说的话,你最好给我记住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这话,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时,一直低着头的钟谦才抬起的眼看向唐宁气冲冲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在心底无言地喃着:宁宁……
后半夜的时候,钟谦还是一动不动地跪着,后来,还是他姥姥亲自出来扶起的他。
他低着头无声地站起来,腿明明无力得发疼,可他还是不发一言地站直了。
他姥姥没有说话,只是扶起他后,就默然地转身进屋去了。
看着姥姥那有些佝偻的落寞背影,钟谦心头一震,半晌才抬脚回的房间。
那一晚,四合院屋檐下,失眠成了今夜的主题。
下面来一段唐氏夫妻的失眠夜话——
“他爸,你说我们让宁宁去读那普中是不是正确的?”
“孩子想读就让他去吧,过个两年你要他留在身边他都不愿意呢,不是?”
“虽然他能在家附近上学是好事,可是你看看连谦谦那孩子都出去跟人打架了,这我们家宁宁可怎么办?”
“你怎么就知道人家是出去打架了?说不定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呢!”
“说的也没错啦,不过……哎,他爸,我怎么觉得你今晚句句都是冲着我来的?”
“哪有,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你不就喜欢我这个?!”
“我说他爸,你一把年纪了也不知害羞啊!”
“呵呵,我要变成老家伙,你不也成老太婆了?”
“==跟你说正经的,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就是不知道哪里不对劲才问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啊,你怎么转过来问我了?”
“傻瓜,你哪来哪里多稀奇古怪的想法?我就觉得一切都挺好的。”
“我问你,你觉得谦谦怎么样?”
“挺好一孩子啊,从小就疼爱我们家宁宁,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好男人。”
“你也这么觉得?”
“我想,是个人都会这么想……哎呦……”
“你给我正经点,我最近接触了一点不一样的书籍。”
“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
“就是有关同性恋的。”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之前也跟你谈过这个不是?”
“哦,是吗?然后呢?”
“我觉得他们很可怜,5555555”
“啊?这唱的哪出?人家同性恋你可怜什么?”
“你怎么这么冷血?”
“==
”
“孩子他妈,你睡不着是为了折磨我的吗?”
“你娶我回来时,不是说好了让我给折腾的?怎么,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化成灰都不敢忘,那您大人继续折腾,你老公经得起。”
“这还差不多,我刚说到哪了?”
“==很可怜。”
“哦,对,你不觉得吗?人家不过就是喜欢同性,就要被当病毒一样看待,有的连家都不能回,55555,连家人都把他们不当人看,他们怎么这么可怜?”
“咳咳,那好像是人家的事……”
“你怎么这样?!要我们家宁宁同性恋了你也要赶他出门吗?”
“啊?!孩子他妈,你这玩笑开大了吧?我就喜欢女的,你也就喜欢男的,能生出一个喜欢同性的吗?”
“怎么不会?!人家同性恋不也是他妈跟他爸给生的!”
“-_-
好像是哦!”
“唉,还真是让人惆怅啊!”
“你有什么好惆怅的?”
“我觉得身为一位新时代的好妈妈,需要的是一个比包容更广阔的心胸,不仅要包容自己家的孩子,还要包容体谅那些个不被包容的可怜的孩子们……”
“孩子他妈,你真博爱,时代为你而骄傲。”
“是吧是吧!所以,他爸啊,以后要我们家宁宁被人家男生给看上了,你会不会打断人家孩子的腿?”
“囧,能打断的话,还是要打打看的。”
“那要是我们家宁宁看上人家呢?”
“厄……能不能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
“少废话,你刚才不也回答了几个了?也不差这个了。”
“我舍不得打断我家宁宁的腿……”
“你要舍得我就给你打断你的腿。”
“⊙﹏⊙b汗。”
“孩子他爸……”
一个晚上,他爸就在各种惊险的问题中度过了那失眠的一夜,他爸觉得单就这一个晚上就够他苍老个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