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秦歌许诺过，如果沈从文能在截稿日当天交稿就请他吃饭。所以沈从文赶稿赶得那叫一勤奋，愣是连续三天没玩过游戏，饭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最终他竟然真的赶上了截稿日！这根本就是史无前例的，而且是截稿日啊，不是下印厂日啊！可见美食攻势之强大不容小觑。
顾明奚：“秦歌，听说沈从文交稿了！？”
秦歌点点头：“对啊。”
“唔，你太强了！”顾明奚佩服地大喊，“能赶在截稿日交稿的作家本来就是凤毛麟角，更何况我听说沈从文是爱好拖稿作家的典型！”
“真的？可是截稿日难道不就是要截稿的吗？”
“怎么说呢……这算不成文的规定，它只是个摆设。其实下印厂日才是最后的期限。”
“奇怪的规定……”
顾明奚摊手。“没办法，人的惰性嘛。”
秦歌疑惑地蹙眉：“提前把事情做完不好吗？”
顾明奚遗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也许是环境造就人才，也有可能是物以类聚，总之我这辈子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主动提前交稿的作家呢。”
秦歌撇撇嘴：“你好像就比我大三岁。”
顾明奚故作高深状：“你不知道三年能懂多少东西啊……想当年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清纯少年……”
“我怎么没记得你有过那个时代。”
一直保持沉默的郑云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呜哇，秦歌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啦！我还要营造光辉前辈的形象呢！”
秦歌抿了抿嘴唇，尴尬道：“没事的，你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光辉的形象……啊，不过还是挺亲切的。”
“呜呜，我光辉的形象……”
顾明奚无视了秦歌的话，嘤嘤假哭状往郑云杰肩头靠去，结果被后者死命地推开。
“喂，起来，你嘴上的饼干屑掉我衣服上了！哎呀这昨天刚熨好的！”
中午餐厅继续一片欢腾。
秦歌坐在打闹的二人对面，托腮想着：今天晚上到底请沈从文吃什么比较合适呢……？
秦歌五点半下班就往沈从文家赶。准时下班就是好，之前截稿期的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但一想到以后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过程秦歌就不禁头疼。
沈从文家
“来啦？我们今天吃什么去？我最近赶稿子赶得心力憔悴啊！饭都没好好吃，你看，人都瘦了。”说着他摸摸了自己的脸颊。
秦歌无奈道：“知道你累……既然请你，那就你定吧。但记着悠着点，鱼翅燕窝啥的都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啊。”
沈从文笑呵呵地点头：“明白明白，让我想想哈……”
秦歌看着他，心想这人最近还真是瘦了，头发又长了点儿，胡子渣儿都长出来了。就算自己让他赶稿子，他也不应该这么糟蹋自己的。现在这样儿就一纯粹的流浪汉哪！
于是沈从文在他的督促下，先去洗脸刷牙刮胡子，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至于头发……只能先往一边儿拢拢，对付一下了。
简单收拾一下后，沈从文总算看起来人模人样点儿了。果然应了一句话：赶稿时的作家都没有人样。
秦歌叹气：“还没想好？你不说我来决定啦？”
“想好了想好了！”沈从文着急道，“去吃烧烤！”
于是二人晃晃悠悠朝烧烤店进发。
其实说是烧烤店，也就是路边搭的一个棚子，里头都是折叠桌、塑料椅，而老板自己站在路边烤的那种。
到了摊边，沈从文挑了个位置，熟练地喊道：“老板，来十串牛肉，十串猪肉，十串牛舌，两条烤鱼！再来两听冰啤酒！”
“哎~知道啦~”
秦歌拉拉沈从文的袖子，瞪他：“要太多吃不掉，别要这么多！”
沈从文笑嘻嘻回答：“没事儿，吃得掉。”
秦歌没好气儿地白了他一眼：“最好能都吃掉，要不然剩了浪费的也是我的钱！”
秦歌在大学参加了一堆聚会，多少也会喝点儿酒，两个人就先倒啤酒喝了起来。
“秋天也不热了，要什么冰的……”秦歌不满地嘟囔道。
“习惯了。你不喝冰的？那再换一瓶？”
“真麻烦。算了，请你吃饭，你是大爷，行了吧？”
“嘿嘿……”沈从文继续勾着嘴角，“最近怎么样，编辑的工作习惯了吗？”
“习惯多了，就是截稿日那几天有点儿力不从心。”秦歌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要是你能每月按时交稿我会更习惯的。但考虑到可能性，他还是没说出口。
“哪有截稿日还悠哉悠哉的人？那是不成文的规定。”思考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习惯就好，习惯是万能的。”
“这话听着真耳熟，你怎么说得和顾明奚一模一样……”
“顾明奚？”沈从文蹙眉。
“同事。”
“哦……”沈从文皱着的眉头舒展开了，笑呵呵地说道，“嘿，那我倒想见见他了。”
“我觉得你们会合得来的。”
秦歌点点头，心想：你们的确还有点儿像——脸皮都有点儿厚。
“工作了和家人联系是不是少了？”
“我们啊上大学就不怎么联系了，也就过节会回去看看。”
“是吗？那岂不是也没时间和恋人约会了？”
秦歌没听出来话里微妙的试探的意思，坦然答道：“呵呵，我哪里来的恋人啊？大四时倒谈过一个女朋友，毕业前就分了。”秦歌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走：“那你嘞？”
沈从文愣了一下，笑着回答：“谈过一个，分了。”
“为什么？”
秦歌下意识问道，问完后才发现自己这么说话太没有礼貌了，说不定人家不愿意提这事呢。
沈从文看起来倒不是很在意，撇撇嘴道：“我被甩了。”
秦歌不可置信，还有人会甩掉全国最有名的爱情小说家之一的沈从文？全国作家收入总排名至少有前二十的沈从文？况且这人长得还行，就是不太爱收拾自己，性格除了有那么点儿无赖外也说得过去……
沈从文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无奈道：“那时候我还不出名，家里挺穷的。对象就跟别人跑了。”
气氛僵了一瞬间，秦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最不擅长处理这类问题了……纠结了半天，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还……喜欢她吗？”
沈从文笑道：“怎么可能呢。”
秦歌心想既然不喜欢了那话就好说多了，果断道：
“要是因为你没钱没名气就甩你的女生，一定不是真的喜欢你的，早点分了还好呢。你迟早会找到比她好的人啦。”
“……是啊。”沈从文定定地看着秦歌，眼里闪烁着莫名的光亮，缓缓道：“迟早会找到的。”
秦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有什么感觉怪怪的，沈从文已经又变成一如既往的无赖样：
“我告诉你的可都是真的，你可千万不要到网上去乱发八卦呦。唉，要是让别人知道又帅又有才的我竟然被别人甩过，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知道了。”
秦歌斜眼瞅他，有才还好说，请问你从哪里觉得自己这幅落魄的模样帅了？
订正一下刚才自己说的，他脸皮不是有一点儿厚，是相当厚。
正好牛肉串上来了，秦歌拿起一串正往嘴里送，只听沈从文继续叫道：“老板，再来五串鸡胗，一盘烤贝壳！”
“够了，不要再点了！”秦歌看着盘子一叠叠往桌上送，抓狂道，“你故意几天没吃饭等着来吃穷我得是吧？！”
“哪里的话，我只是前几天每天只吃一顿，今天没吃而已。”
“真伟大，你胃难道不会疼吗……”秦歌此时此刻为自己的钱包深感担忧。
“唔，是有点儿难受。但赶了这么多天稿不吃够本儿怎么行？”沈从文挑眉。
“这不是什么够本的问题吧！？”
“老板，再……”
“喂！你够了吧！！！”
……
一顿饭吃完，秦歌看着自己空空的钱包欲哭无泪，原来吃烧烤也可以吃到这种水平，真强悍！
俩人走在夜晚的街道旁——咳咳，消化，消化。
秦歌无奈道：“怎么样，够本了？”
沈从文满意地笑着：“嘿嘿，够了，够了。”
“我以后再也不请你吃饭了……”
“行，下次我请你，你都吃回来好了。”
“拜托，我没你那种饿着自己的毅力。”……和故意蹭别人东西吃的脸皮
聊着天不一会儿就走到地铁站了，秦歌看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啊，有空再见。”
“恩，路上小心。”沈从文挥手看着秦歌走远。
看着秦歌的背影消失在地铁站口，又定定地站了一会儿后，他才继续朝前往家走。
我说的的确都是真的。只是没有纠正你——以前甩了我的那个人，是个男的。
晚风吹散了没说出口的话，别说，秋天还真有点儿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