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有点儿乱，你随意坐吧。”
沈从文倒也不客气，说了一句后就自己跑厨房泡咖啡去了，留下秦歌一个人愣在客厅里。不一会儿沈从文回来了，见秦歌还愣在那儿，有些好笑。
“喂，你还杵那儿干嘛？嫌我这儿乱？”
“嗯？”秦歌一惊，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儿一点儿都不乱！”
虽说没多整洁，但对于一个大男人住的地方已经算干净了。
秦歌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
沈从文直接搬了把椅子跨着坐，抿了一口咖啡，脑子清醒多了。挑着眉有些不满地看着秦歌：“至于坐这么端正么，开会啊？”
“不是……那，怎么坐啊？”秦歌还有点尴尬，毕竟刚才自己犯了那么大错误不是？现在他好像看自己不太顺眼啊。
“……”
沈从文活这么久头一次听到别人问自己该怎么坐着。一看这大男生就是刚毕业头一次工作的，干什么都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于是他手一挥：“得了，你咋坐都行！”
秦歌点点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道：“那个……刚才的事儿，你不在意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主要是因为之前没问过同事，而且你那些文章不太像男的写的嘛……呃，我也不是说你像女的意思！你别误会……”
沈从文看着眼前这个皱着眉紧张地不停解释，但却越描越黑的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本来还有一点儿不爽，现在他倒是一点气儿都没了。
“我也没怪你，你这什么一副害怕的样子？还怕我吃了你啊？其实啊这也不是头一次有人把我当成女的了，是我爹娘起名起的不好，不怪你，嘿嘿。”
的确不是没有，但当面说出来还是头一次……沈从文心里念叨。
秦歌这下似乎才松了一口气。
沈从文下巴搁椅背上，勾着嘴角问道：“第一次当责编？”
“嗯，”秦歌叹了口气，“刚工作不到一个月呢。”
“是吗？”果然如此，猜得一点儿没错。
“那个，高总编让我来跟你联络联络感情……呃，就是联系一下。”说出口后秦歌才觉得高总编说的这个方式稍微有点儿歧义，赶忙改口。
“顺便再来催一下稿子？”沈从文笑呵呵地问。
“呃，是啊……哦，对了，我看了你现在连载的文章，很不错……”
听闻此言沈从文涎着脸毫不谦虚地回答：“我当然知道，我写的文章都很不错。”
秦歌：“……”
怎么接话？一般人不是都会回答‘哪里哪里’吗？
这人脸皮是不是有点儿厚啊？
秦歌清清嗓子，及时扯开话题：“再过几天就是截稿日了，你的稿子……”
“啊，稿子啊……”一听见这个词沈从文立马摆出一副“稿子是什么？稿子能吃吗？”的脸面，无赖地笑着看向秦歌，“拿东西差不多写完一半左右了~”
“哦，写完一半了，这么多……不对！才、才一半？！”
沈从文眨眨眼睛：“你也觉得很多？我这次写得特别努力。”
“我才没觉得多！算上今天就四天了吧？四天……怎么写完另一半啊！？”秦歌着急得不可置信。
“你着急也没用……我就写了这么多。”
沈从文一脸无可奈何。
秦歌心想，怎么会这么久才写了一半？莫非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请问……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才写得慢了？”
沈从文随口答道：“是啊，我大姨的妈妈受伤住院了，我去医院陪了她一个礼拜。”
秦歌一脸了然的表情：“果然，我就知道是有原因的……其实亲戚受伤了谁心里都不好受。你放心，剩下这四天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努力把稿子赶上，不会让它天窗的！”
“啊？我……”
“我明天下班后还会来一次的。给，这是我的手机号码，有问题马上联系我！”
“……”
沈从文看着他真挚的表情，真说不出口自己其实是随便乱说的。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会相信这种话！？算了，反正他迟早也会知道……懒得解释了。
他把秦歌的的手机号码存到手机里去，送他到门口。
“呃，沈先生……我先走了，再见。”
“沈先生听起来怪怪的，直接叫我沈从文就行了。”
“嗯……！你也直接叫我秦歌就行，今后麻烦你多关照了！”秦歌一脸欣喜，脸蛋因为激动有些红扑扑的。自己负责的作家似乎没有讨厌自己，很好！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看着秦歌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沈从文关了门，勾起了嘴角。
新责编吗……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哈欠……”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喝的咖啡又困了啊，果然游戏不好玩到太晚。看了一眼表：才三点？再回去睡一觉吧。
稿子？稿子是什么？能吃吗？
……
第二天中午
办公楼2楼餐厅三个人依旧坐在一起吃饭。
“秦歌，昨天下午你怎么不在啊？”顾明奚夹了一块鸡蛋饼。
“我去见那个负责的作家了。”秦歌吃了一勺土豆泥。
“叫……沈从文对吧？”郑云杰喝了一口紫菜汤。
秦歌嘴里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点点头，咽了土豆泥后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昨天的误会都说了一遍，引得顾、郑二人大笑连连。
看着秦歌尴尬的模样，顾明奚捂着肚子连连摆手：“我们没笑你的意思，我一开始也没以为他是个男的……诶呦我笑得肚子疼，谁扶我一把……”
郑云杰斜了他一眼：“疼死活该。”然后冲秦歌笑嘻嘻地问道：“诶，你说说，他长得怎么样？”
捂着肚子的顾明奚明显投来了幽怨的眼神。
秦歌明显没注意到暗波流动，想了想回答道：“没细看，人长得比我高点儿，身材至少看起来很匀称。脸嘛……如果好好收拾一下应该还挺帅的？”
郑云杰：“哪个作家天天收拾得光鲜亮丽地窝在家里码字啊？”
秦歌想想，有道理，给空气看不成？
顾明奚这会儿肚子不疼了，理了理头发一本正经道：“我好好收拾收拾也可帅了，想当初我上高中那会儿倒追我的女生都……咳！云杰你又打我肚子，刚刚才不疼的……”
郑云杰叉腰冷哼一声：“哼哼~我这是为民除害，省得你祸害人间。”
半个多月以来秦歌已经彻底习惯看着两人闹来闹去了，笑着在旁边看。
郑云杰除害到一半又想起什么来，转过头问秦歌：“那稿子你要到了多少？”
他很清楚，这世界上还不会有能在截稿日前四天就能交稿的好作家。
“一半……左右。”秦歌挠挠头发，“不过他说是家里出了意外，他大姨的妈妈生病住院了。”
“……”
顾明奚有点儿吃惊地看向郑云杰：“男的也会月事不调？”
郑云杰抽搐了一下嘴角：“也许。”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激动地问道：“不会吧！你真信了！？”
这回轮到秦歌吃惊了：“难道不应该信吗？”
旁边的顾明奚愣了几秒，又一次激动地问道：“不会吧！你真的信了！？”
郑云杰白眼：“别学我再说一遍。”
顾明奚讪讪道：“我只是想表达我不可置信的心情……秦歌，我知道你是好人，但你别好到这个份儿上啊，他大姨妈，啊不，是大姨的妈妈怎么可能住院！这胡言乱语你也信？”
“他胡说的？”秦歌瞪大眼睛。
“废话，要是真的我估计他大姨的妈妈肯定植物人了，要在医院住上个一年半载吧！”
郑云杰总结道：“你第一次当责编没经验，也没办法么，被糊弄很正常。”
被糊弄了……
秦歌他脆弱的小心灵受伤了，亏自己今天还那么担心，什么大姨她妈妈……个狼心狗肺的家伙！明天再找他去算账！
临近截稿日整个编辑部呈现出一副焦头烂额的趋势，电话铃不断，催稿声连绵。
什么？你老婆生孩子？稿子给我就行，我预祝她生对儿双胞胎！
什么？你妈要嫁人？我擦，你妈都嫁了八回了，鬼才信嘞！
什么？你弟弟出柜？我们这儿有对模范的，要参考经历不！？
得，不管说啥，先交稿！稿子就是命！
电脑桌面上那一个又一个的邮件，Word和网页的数量呈几何数翻倍……地上堆的有文件，书刊，喂，谁把漫画带来了！（顾明奚泪流满面：高总编别没收啊！那个是有亲笔签名的典藏版！）嗯？怎么还有棒棒糖的杆子？孙二！
于是孙二比平时更忙地被当成小厮来回差遣，还是文、美两个编辑室通用的。
实例一枚：
顾明奚大爷状：“孙二——”
“爷有何吩咐……”
“来，高洪看人看得正紧，把这个给云杰去，别偷看哦~”
孙二默默地收下一张纸条，望了一眼偷笑的顾明奚。大爷，您真是有一颗粉红的少女心，啥年代了还玩递纸条！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乖乖去了。不过走到一半还是好奇，悄悄打开来看了看：
‘亲爱的，今天晚上吃火锅吧？好久没吃啦^ ^（顺便亲个，Mua~）’
“……”
孙二默默地把纸条折了回去，罪过罪过，他什么都没看见。
他把纸条交给走廊那头的郑云杰，转身要走时却又被叫住了。
郑云杰看着纸条，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顾明奚这家伙真能想主意！想当初高中那会儿他们俩也是这么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传纸条来着……
“等等，我写张你再递回去啊。”
孙二无语地看着郑云杰一边写嘴角一边往上翘。得，这位大爷也有一颗粉红的少女心，这俩人真配！
半路孙二又不长记性地禁不住好奇心驱使偷看了一眼：
‘好啊，下班顺路去超市吧，家里火锅调料没了。（乱亲什么，晚上踢你下床= =！）’
“……”
孙二默默把视线移了回去，真的真的，他什么都看不懂。
如此这般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
对于第一次见证编辑部混乱的秦歌倒是傻眼了，这还是当初自己看到的那个DC编辑部吗？没穿越到另一个异次元吧？还有这些面露凶相有骂娘趋势的人是谁？还是自己看到的那些和气的编辑们吗？
隔壁桌不知何故贼笑着的顾明奚的一句话感想：
“习惯就好，习惯是万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