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说话算话,第二天下班果然又去了沈从文他家。一开门,看到的是沈从文笑嘻嘻的一张脸。
“你为什么骗我!”
此话一出口秦歌自己都被这怨妇般的口气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沈从文笑得很无赖:“我开玩笑的~是你自己当真了。”
“……”秦歌怒目圆睁,“那稿子呢?”
“稿子?”沈从文又摆出一副无知的神情,“昨天不是说了嘛,写一半了。”
秦歌隐隐觉得好脾气的自己有对着这张俊脸发怒的冲动。
“可是今天不是昨天!还有三天就是截稿日了!剩下一半怎么办!?”
沈从文看着秦歌着急的样子,心想——这模样比那种唯唯诺诺的样子好玩多了。
“我尽力吧,实在不行只能开天窗喽?”
“天窗不可能,我怎么可以头一次负责作家就让作家开天窗!”秦歌坚决不妥协。
“而且……你的尽力就是指这个吗?”他指指茶几上的啤酒罐、小吃和手提电脑,可惜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文档,而是网游画面。
“我要找灵感。”沈从文大言不惭地回答。
“……你写的不是网游文吧。”秦歌毫不留情地揭露。
“唉,你不知道了吧?”沈从文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网游要依靠网络,网络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小说都取材于生活,对吧?网游里各式各样的人都可以成为小说中人物性格的参谋,同时可以体现出社会风气和流行趋势!”
“嗯,说得有道理……才怪!你以为我这么好上当啊!?”
沈从文讪讪地笑着,心想:昨天你还上了那么白痴的当好不好……
争来争去也没个结果,秦歌坚持在截稿日前要写完,沈从文劝说拖沓到下印厂前一天就可以,最后结论还是能写多少算多少。
秦歌认真地坐在沈从文旁边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是文档雪白的一片。
看了半响没动静,他转头盯着沈从文问道:“你怎么不写啊?”
“你看着我写不出来。”
“你写文章又不是上厕所。”
“你没体验过所以不知道,其实感觉差不多。”
“……”秦歌顿了一下道:“我看的是电脑,不是你。”
“那不是就等于看着我的思想吗?你要是看着我本人说不定我还能写得顺点儿。”
秦歌听话地倒了杯水坐沈从文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看。
“……你还真配合。”沈从文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秦歌不耐烦道:“诶呀真是的,你快点写吧,真矫情……”
大男子沈从文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被人评论为‘矫情’!真是受气!于是他也不管那么多了,开始埋头奋力码字。
秦歌继续盯着他看。
别说,这人侧面还挺好看的,鼻梁高高的,有点儿像那电视上的某某某来着。就是头发乱糟糟的,还有点儿长,都快挡眼睛了。衣服也是皱巴巴的,估计从来没烫过……看了一会儿,秦歌发现沈从文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让人很温暖的笑容,正如他写作的内容。
这就是在写作时全身心地投入吗?将自己也一同带入故事的感觉?故事中的人物是否都在他心里活着?
秦歌偷偷斜了一眼电脑屏幕,一行行的字仿佛有魔力般出现,正如沈从文所说——这些文字是人的思想,那这人的内心究竟又是怎样一个美好的世界……尽管是文科生,大学也是中文系的,但实力还远远不足以当当红作家的秦歌好奇不已地观察着。
这一写就是几个小时,沈从文一会停下想想,一会儿又继续码字。秦歌看着看着就有些犯困了,这些天全体加班加到很晚导致他睡眠不足,要知道在大学那可是随便睡,睡到几点是几点的!
沈从文偏头看看秦歌,后者正和瞌睡虫做奋斗,眼皮直打架,脑袋止不住地往下低……又突然清醒了猛地抬起来,又往下低,又抬起来,如此循环。
“困了?”
“……!”正昏昏欲睡的秦歌一惊,连忙道:“不困!”
“……你不喊这么大声我也听得见。”沈从文嘿嘿笑着扔了俩靠枕给他,“困了就睡会儿吧。”
“我都说了不困了……”秦歌嘟囔着拿起抱枕,声音却越来越小。
他看了一眼沈从文,应该不会趁自己睡觉偷懒吧?
那……就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他真的不是特别困来着,嗯。
秦歌心里暗暗想着,就靠着抱枕悄悄地倒在沙发上——嗯,他家的沙发真软,抱枕也是软乎乎的……
硬说自己不困的某人不到两分钟就进入了梦乡。沈从文看了一眼睡得跟小猫一样安静的秦歌,黄昏温暖但不强烈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投下了睫毛浓浓的阴影,不长,但是很好看。与此同时他的身体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着,恬静得像个玩累了的孩子。
文章的灵感都是源于生活的,谁说不是呢?
沈从文愣了一下,急忙转头开始码字,伴着自己刚才突然变得和阳光一样暖融融的心情。
秦歌醒来时周围已经黑了,只有前方的电脑屏幕在发光,顺便照亮了屏幕前的那个人。他揉揉眼睛,眼前的景象才渐渐清晰起来。
“醒了?”沈从文听见响声赶忙回头。
“嗯……我睡了多久?”秦歌微微蹙眉看着已经黑了的天。
“俩小时吧。”
“这么久!?”秦歌惊讶地瞪大眼睛,最近加班果然太多了,而且回家自己还忍不住看书到很晚……
“是啊,不过我知道其实你不困嘛。”
秦歌清了清嗓子,有点儿尴尬。
“得了,今天就写这些吧~”
听闻此言秦歌凑上去看了看电脑,好快!写了这么多!?
看到秦歌不可置信的眼神投过来,沈从文涎着脸说:“嘿嘿,厉害吧?今天特有灵感!是不是给点儿奖励?”
“……你真不谦虚。”秦歌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免不了敬佩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平时的客气这会儿却说不出来了,只能说这人还是码字的时候气质好啊,文质彬彬的。现在这笑脸就是一流氓样。
看着沈从文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秦歌突然想起来睡觉之前的那笑容:“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你之前码字时为什么要笑啊?”
“笑?”沈从文一愣,“哦~我是在思考呢,思考晚上吃什么。”
“……”
秦歌觉得现实总是比理想残酷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
“像是油爆大虾啊,宫保鸡丁啊,脆皮烧鸡啊,清蒸鲈鱼啊,糖醋排骨啊,芦笋鸡汤啊,椒盐羊排啊,红烧肉啊……”
“你都会做?”秦歌一脸鄙夷。
“你什么表情,当然会了!”沈从文努努嘴,“但是到了最后我突然想到冰箱空了,除了啤酒和白菜什么都没有了。”
“……你可以做白菜汤,白菜盖饭,炒白菜,还有腌白菜。正好一饭一汤俩菜,还一个热的一个冷的。”
“我才发现你原来也很有‘幽默细胞’。”沈从文笑着看他。
“……大概是因为近墨者黑吧。”秦歌悸悸地摸了摸鼻子。
“阿嚏!”
“阿嚏!”
远在地铁上的顾明奚和郑云杰几乎同时打了个喷嚏。
顾明奚蹙眉:“云杰,你怎么也感冒了。”
郑云杰眯眼狠狠斜他:“废话,肯定是你传染的!”
“也是,靠得近点儿都会传染呢,更何况昨天……”
“咳咳,公共场所,低调,低调。”
“这儿这么吵,没人听得见的啦。不过……这还真够吵啊,真是的,吵得头都晕了。你说这地铁怎么感觉只有人上没有人下呢?”
“根据我的经验,等你要下的时候就会觉得有一堆人都下了……”
“诶呦,谁这么没有公德心?要死快了,别挤了……!”
这时地铁正好到了一站,又一股人流哗哗地涌进来。把站在靠内的他们又往里挤去。果然,地铁就是在有限的空间里挤下无限的人流啊!由于此刻人流过多,顾明奚和郑云杰被挤在角落,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想分也分不开……咳咳,更何况这俩人不想呢。
顾明奚察觉情况有变立马改口道:“没事儿,挤吧,都使劲儿挤我吧!”其气势不亚于大吼“向我开炮——”。
“……挤死你得了。”郑云杰一边说着一边把重心往顾明奚身上靠。
“秋天过后就是冬天,然后一年又要过完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顾明奚抿抿嘴唇,“感觉不久前我们都才1字打头,现在都奔三去了。”
“二十五,哪儿奔三了?”
“那不就是卡在二十多和奔三的中间嘛……”
“不说这个了,一提起来就沧桑啊。今年回家里过年?”
“唔,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趁着挨得近,在耳边低声细语。
低调?难得能在公共场合亲密一下,这里人这么多,看不着的啦~
摩肩接踵、拥挤不堪的车厢里,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两个人的手紧紧、紧紧地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