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欢回到公寓,一直没睡。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脸孔红通通的。
她靠在沙发上,随便放了一张碟看。
碟子在放什么,她不关心。手里拿着她的那串佛珠,随意地捏着。
心里空空荡荡的,像一间没有家具的房间。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半夜一点四十五了。
她现在,大概在何子莹家里吧。秦欢漫不经心地想。
正想着,门锁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叶未走进来。
“还没睡啊?看什么碟?”
“盗墓迷城。”
“靠,明明是加勒比亚海盗。你丫是不是青光眼白内障了?”叶未笑着骂了一句。
秦欢瞄了她一眼:“笑得像狼似的,无事乱风骚,这是发完春吧?”
“请问秦兄,我的笑哪个角度得罪您老人家了?”
“我这是在客观地描述你的状态。”
“你的客观早就移民火星了。”
“难道我说得不对?YOU现在就好比一朵娇花,受到爱情甘露的滋润,正在茁壮地欢快地仰着小脸,生长,生长。”
叶未摆摆手:“现在夏天已经过了,不用秦欢兄你自造冷气。”
“不承认事实不等于真相不存在,你就装吧。”
“你今晚是不是吃醋了?整天绕着爱情这两个字转。我不认为你有想当爱情专家的志向。”叶未暧昧地看着她。
回答她的是一本书转体360度的姿势飞过来。
“姐姐,乱扔东西要罚款。”
秦欢哼了一声,不理睬她。
“别在那里吹气球了,过来吃宵夜吧。”叶未在说话当儿已经把带回来的宵夜摆好在桌上,“人参鸡汤,还热着。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有,你的鸭翅膀。”
秦欢懒洋洋地拖着鞋子走过来。
“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叶未把手放在她额头上。
“你才被爱情之火烧短路发烧,我是刚洗完澡。”秦欢大翻白眼,“你有完没了?”
“我和她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哦,原来还有更深一层的?恭喜恭喜。”
“你……”叶未拧了她的一脸一下,“青天大老爷明鉴,小的这纯粹被冤枉,六月飞雪。”
“拿开你那鸟手,别妨碍本大爷吃东西。”
“就你这一脸小受的模样还大爷?”
“说正经的,那个叫何子莹的女人在你所有的女朋友中算是最适合你的,打算什么时候把她接过来或者你搬过去?”
“秦欢,难道你现在想找借口甩我了?不行不行,你不能抛弃我。”叶未笑道。
“又乱扯了,没点正经。”
“本来是没影的事,还不许人抗议啦?”
“啧啧,原来我和大头余集体出现幻觉了?这些天你们俩如胶似漆的,还装什么白莲花。”秦欢鄙视地看着这女人,太厚颜无耻了。
“随便你说,反正本人说没有就是没有。”
叶未说着,拿了杯子去接开水。
一不留神,手一滑,杯子“啪”的一声,掉下来,滚烫的热水浇在她手上,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只见半边手掌已经迅速变成了紫涨的红色。
“怎么样,要不要紧?”秦欢一脸紧张地飞步走过来。
“靠,X他XX。真他妈的像红烧猪手,今天是什么破日子!”叶未疼得皱起眉大骂。
“赶快去洗一下手,我给你些东西涂一下。”秦欢推了她一下。
叶未在水龙头下拿冷水浸了很久,在水中手很舒服,但一拿出来,像被火烧一样辣辣的痛,疼得她又骂了一串三字经。
秦欢拿着风油精风风火火的过来,给她手上抹上一层又一层的风油精。
“现在舒服多了,不用涂了吧?”叶未受不了风油精刺鼻的味道。
“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吧,这肉如果熟了,也好拿来放点糖醋姜趁热吃掉。”秦欢放下风油精,捧着她的手,笑道。
“你他妈的捐一点同情心给我会死?”
“全捐给徐筝了,没剩。还不快点起来?”
“真的不用了,那水又不是完全烧开,不碍事的,明天就会好了。上次程君那家伙也是被开水烫到,还是拿牙膏涂的,隔几天就全好了。”
“那等下我再给你涂一点别的。”
“快去吃宵夜吧,汤凉了很难喝。”叶未说。
秦欢不说话,把汤端过来,揭开盖子。
“好香。” 叶未皱皱鼻子。
“你想吃你就说,搞什么迂回。”
“我的右手受伤,怎么吃啊?”叶未可怜兮兮地说,就差没在额头上大书一个惨字。
“今天本人慈悲大发,日行一善,遇到你这种朋友,算我倒霉。”秦欢听到自己血管爆裂的声音,头上十字路口云集。
她拿起一匙汤,送到叶未嘴边,叶未张嘴喝了下去。
“叶未,你今年几岁了?喝个汤都不会。”秦欢没好气地说,拿起纸巾,细心地给她擦去唇边一点微微淌下的汤水。
“阿姨,你的手也长皱纹了。HOHO。”叶未用蜡笔小新的语调笑道。
“叶未你存心要找抽是吧?”
秦欢收拾吃剩的宵夜时发现叶未一直在看着她。
无论是她残渣倒进垃圾篓,还是把碗筷端进厨房,叶未的眼睛始终没离过她,像放风筝一般。看不出她的眼神在想什么,似乎有点发愣。
“你看什么?没见过这么帅的人?”秦欢瞪她。
“帅?人太自恋会导致认知出现偏差的。不过,秦欢,你其实还蛮有贤惠的潜质。”叶未笑道。
“哼。我一直就是走贤良淑德温柔可靠路线,这个不用你提醒。”秦欢冷笑,拿起抹布擦桌子。
“既然你有转P的觉悟,不如就从了我如何?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沙发上的人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牙齿笑得灿烂。
“无聊人说无聊话。”秦欢低着头只顾擦桌子,说,“近来你是不是神经短路了?有了女朋友还如此风骚。”
“女朋友在哪里?是不是正在擦桌子的那位姑娘?”叶未抬起来眼睛东张西望一圈后盯着她笑道。
“你就继续装白莲圣女吧。”秦欢说,“我要去睡觉,明天约了我的一倩,要保持充足精神。”
“真失望。”叶未笑道,“这么快又红杏出墙。”
“叶未,下次我送本新华词典给你,好好学习一下语言艺术。”秦欢冷哼一声。
“我的手,好痛啊。今晚要睡不着了。”叶未哀嚎一声,“哪个有我这么惨?”
“……”
秦欢鼓着脸走到她身边,拿起风油精,倒了一点在她手上,给她揉搓起来。
“哎哟,轻点,轻点。我的皮都快让你擦得脱下来。”
“连骨头都拆下来好了,不满意自己来。”秦欢今晚被这个无聊的家伙弄得一点脾气也没了。
她轻柔地抚着她的手背,尽管不抬头,但也能感觉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有一丝阳光的灼热,看得她全身发烫。
还有她的呼气,近在耳边,暖暖的,像羽毛轻轻擦着脸部的肌肤。
秦欢的神情变得很不自然起来。
“可以了。明天应该就没事了。”
“哦。”
“我回去见周公了。你要是疼得厉害,来敲我门。”秦欢把风油精的盖子盖上拧好。
“谢谢。”她由衷地说。
秦欢快步回到自己房间,才发现心跳得很快。
“叶未这女人……”她颓然地在床上坐下来想着,“近来脑子一定被驴踢过被门夹过被陨石砸过被猪啃过被白蚁蛀过,总之,偏离了中心轨道三十度。”
听到外面手机铃声大作,叶未接电话。
“徐筝啊,现在好点了吧?哦,明天是吗?好好,就这样。明天我去看你。”
秦欢叹了一口气。眼神落寞地看着窗外。
叶未,你实在无聊极了。
次日一大早,秦欢和叶未就到了医院去看徐筝。
徐筝看上去精神好多了,脸颊也隐隐有了血色。
“徐筝,昨晚那么晚还打电话给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叶未开门见山直问。
徐筝微微一笑,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叶未,这是我还你的一万块钱。”
“我都说过了不用这么急。这钱你还是自己先留着吧。你现在治病养身体,哪样都离不开钱。”叶未轻轻把手挡回去。
“怎么?瞧不起这钱?”徐筝收起笑容,冷冷地说。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叶未忙说。
徐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板,半晌不说话。
“这钱你还是先收着,工作,治病都需要它。”
“我说很快还给你就还给你!我不想再欠你们任何一个人!”徐筝的声音突然变大,神情有点激动。
叶未和秦欢面面相觑。
“徐筝,我们是几年的朋友了。你还不知道我们的为人吗?我知道你心情不好,这事咱先不说,等你病好了说。好不好?”叶未和颜悦色地说。
“你们走!你们全部都走!”徐筝情绪失控,烦燥地对她们挥手。
“徐筝?”
“我知道你们一直看不起我!我没你们能干!我什么都不会,我连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都留不住!我无耻,为了钱再讨厌的老女人我都能和她上床!!我懒惰,赌钱,花心,一无是处,像个垃圾一样!!我活该!!!!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你们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徐筝歇斯底理地对她们吼道,眼泪却又急又快地涌出她眼眶。
“徐筝,我们一直当你朋友,你想太多了。”秦欢有点无奈的说。
“我不要你们怜悯!!不要你们同情!!”徐筝狂暴得像脱缰的马,“你们比我又好得了多少?还不是同样和不同的女人混,同样在玩?!!……”
叶未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肩头,说:“徐筝,别闹了,好好休息。”
徐筝的肩头一下子垮了下来,抱着叶未的脖子哭起来。
秦欢在一旁看着,暗自叹气。
病房里的空气变得分外压抑。
走出医院的时候,两人都不说话。叶未低着头,神情凝重。秦欢仿佛魂游太虚。
风吹来,带着些微的凉意。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转冷清地飘落地上。
“张老板昨天还向余非打听徐筝,看来她对徐筝余情未了。要不要告诉她?我希望徐筝有个人照顾。”
“先等一下吧。毕竟这种事并不光彩,谁也不想让从前在一起的人知道。”叶未说。
“好吧。希望她快点好起来。”
“你不是说你今天和佳人有约吗?”
“还早呢。”
“所谓的一倩,是你的那个初恋情人吧?”
“你对她印象还蛮深刻。”她看了她一眼。
“放心吧。你的心头好我不会碰。别动不动就像个刺猬一样到处扎人。”叶未笑道。
“懒得和你说,我先走了。”
“BYE。”
看着她挺直腰身大步流星走向对面的街道。叶未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站在树下,直到她背影消失在人海。
结果还是,友谊之树依然长青……
人生,求之不得,纯属常情。
她微微一笑,走向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