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满溢进窗口。
秦欢穿上她那件大衣，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尹一倩把围巾给她围上，扶着她的肩细细观看。
阳光斜斜的照进来，她脸上皮肤像半透明似的，清水一般的眼睛更透澈。
“看够没有？我的脸今天长了草还是头上突然多了一支角？”秦欢笑道。
“这个形象不错，看着多清秀的一个女孩，不像以前。”尹一倩轻轻歪着头凝视她，眼里满是爱意。
“我以前的样子又怎么了？”秦欢不禁好笑。
“你读书的时候，进了男厕所都没人惊奇。”尹一倩笑眯眯地说，“和你去逛街，我妈还以为我早恋，把我好一顿教训。”
“切，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有时候看起来，你像……”
“像什么？”
“像……”尹一倩的脸浮上一抹红晕，“……像天使，也像恶魔……”
“呵呵，完了。尹才女也开始往琼瑶剧组取经。可怜我的鸡皮疙瘩，又要阵亡不少。”秦欢捏了一下她的下巴，“不过，为什么我怎么听都舒坦。”
“你不是说有事忙吗？还在这里磨牙。”
“冤枉得很，这是谁先开的头？”
说笑了几句，秦欢告别尹一倩，回公寓。
叶未今天起得很早，独自一个在拿着喷壶浇花。
“这么早真不像你的作风，周公休假了吗？”秦欢一边换上拖鞋一边说。
叶未漫不经心地说：“你一晚不回来，也不像你的作风，红杏细胞在强烈活动中？”
“什么红杏青枣，难听。我给你发了短信。”
“没看到。”
看她神情淡淡的，秦欢暗自叹了一口气。
“叶未，我和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
“我打算搬到一倩那里去，而且，可能会离开这个地方。”
那只拿着洒水壶的手一抖，本来浇在龟背竹叶子上的水全倾到了地上。
“这里的生活我厌了，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叶未沉默着，慢条斯理地浇完水，慢条斯理地放好壶，半晌才说：“哦，好啊。”
“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嗯。”
叶未点了一下头。
“我走了，你把房子退掉，搬到子莹那里去吧。她家的房子外观旧了一点，但还是挺舒适干净的。”秦欢努力让自己表情轻松平常。
“你那么喜欢我和她在一起么？”
“她能照顾你，你们又是老乡，生活习惯相似，也聊得来，在一起生活会很幸福的。”
“听起来，你的提议不错。”叶未笑道，“我考虑一下，满足你的八卦，下次请你吃喜糖。”
秦欢无言。想和从前一样开玩笑，和她损，但今天明显的力不从心，什么话都卡死在喉咙里。
房子里死一样寂静。
秦欢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压抑得无法呼吸，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走出来。
一个人插着袋无所事事在街上闲逛，但走到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抬起头，看到前面一个小影院挂着个牌，这几天在举行纪念梅姑的活动，今天放的是《胭脂扣》。
秦欢想着也无处可去，买了张票，进入影院。
电影已经开始，观众很少，稀稀落落十多个人。黑暗里，一对情侣在旁若无人地接吻。
她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四周都没有人，空荡荡一片。
电影里如花听着十二少母亲看似漫不经意凉凉的说话，眼泪一滴滴从她苍白的脸上掉下带来的礼物上。那里面满满地装载着一个女人的渴望。
秦欢以前看电影从不哭。但今天，似乎被那个执着得偏激的女主角的眼泪感染，鼻子一酸，眼泪扑簌簌地大颗大颗滴落下来。
她使劲地揉着眼睛。但眼泪越来越汹涌，怎么收也收不住，连鼻子都红了。
索性她停下来，就这样木木地坐在那里，看着银幕，任由眼泪，肆无忌惮地在脸上流淌。
就这样了罢。
叶未，再见。
再见。
叶未在台上唱破了音，最尾一句起高音的时候，像布匹被撕裂。台下的客人噪动起来，甚至有些毛燥的男人高声喝了倒彩。
叶未说了声对不起，也不理会观众，默默地走下台。
“叶未，你近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看起来你精神很不好。”林经理关切地说。
叶未摇摇头，笑道：“没什么，可能最近天气凉了，有点不舒服。”
“如果实在抗不住，在家休息几天吧。”林经理拍了下她肩头。
“我知道，谢谢经理关心。”
“其实你可以换一个不同的形象。观众嘛，都喜欢贪新鲜。”林经理笑道。
“我也换不少了，但是长时间看一个人，天仙也会腻，观众的心理我很知道。”
“呵呵，换是换了不少，但是都是比较偏中性的。不如换一个女性化一点的形象，一定可以让人眼前一亮。不妨试试。”
“我考虑一下再说吧。”叶未很客套而礼貌地说。
“哦，对了，”林经理像想起什么，说，“告诉你一个消息，圣诞节的前后，盛世的老板会来这里看演出。听说他们今年计划打算挖掘一个新人，你调整一下状态，好好表现，不管会不会成，也是一个机会。”
“嗯，知道。”
说完，抬眼再瞄台上。那新来的美少年歌手今晚唱的竟然是opera，噱头十足，意气飞扬，待那海豚音飙出来，台下尖叫掌声不断，几乎掀翻了屋顶。
一眼就看到阿VI，几乎是一边跳一边尖叫，就像以前对着她欢呼。
“你在想什么？”何子莹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关切地说。
“这地方还能让人想什么？”叶未笑道。
“是不是和秦欢吵架了？看你整天一副要枯萎的神情。”
“想要吵也吵不起来，她搬走了。”
“干嘛搬走了？你们不是住了好几年了吗？”
“搬去女朋友那里了。”
“哈，原来是有了女朋友。这家伙也不请客，下次一定敲她一顿。”
“再说吧，我先走了。”叶未不想聊这个话题。
“等我一下，我要到超市买点东西。”
“好。”
叶未和何子莹走出MOON，迎面就遇到秦欢和尹一倩。秦欢愣了一下，脸上神情有点不自然。
尹一倩倒是对她热情打了个招呼，穿着白色外套戴着帽子的她像一株箭兰一样娇柔可人。
“秦欢，你这家伙，太没有义气了吧。找了个美女还藏着掖着，怎么，怕我们吃了她？还是怕请客？小气鬼。”何子莹上前就给秦欢的肩头来了一拳。
秦欢笑道：“哪有？只是近来没空，下次一定补请。”
“你说的，还有记得发拖糖。”何子莹笑嘻嘻地说。
“你们又什么时候发糖？”秦欢从眼角处瞄了一眼叶未，后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何子莹笑了一下，眼波流动，转向叶未，不说话。
叶未听到这句话，直直地看着秦欢，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那得问何子莹同学了，还不知道她要不要我呢。”
秦欢脸上还挂着笑，在灯光晃动下似乎有点颤抖似的：“你就装纯情吧。何同学，你意下如何？不如你舍身拯救一下万民苍生，收下她这个祸害吧，我代表广大人民群众谢谢你。”
何子莹笑道：“又拿我取笑了，做人厚道一点。”
“你们俩很配啊，站在一起就像拍情人节广告。”尹一倩在旁插嘴笑眯眯地说。
“我们走吧，再不走超市要关门了。”叶未说。
“嗯，那我们先走了。”何子莹挥挥手。
待两人离开，听到身后的秦欢说：“看吧，都叫了你不要穿这么少衣服，冻着了怎么办？真拿你没办法，要靓不要命。过来，围巾给你。”语气很低，极温柔，带着一点宠溺。
尹一倩像个小女生自然的娇嗔：“知道了，下次我一定穿得像爱斯基摩人，你已经念我两次了。”
“谁让你不听话？”秦欢呵呵笑道。
何子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秦欢正给尹一倩围围巾。
“秦欢还挺体贴的，很会疼人。我以为她个性很强，很难迁就人。”她笑道。
叶未笑了一下：“她？她要对一个人好的话，那是无微不至，又会逗对方开心，只是很少有人看到。”
“难怪，为她着迷的人挺多的。不过，你好象和她闹了什么别扭，以前你们很亲密，现在很客气。”何子莹说。
“没有吧？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你想太多了。”叶未笑道。
“你刚才说的话算不算数？”何子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君子一言，神六难追。”叶未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勉为其难收下你。”何子莹笑着，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
叶未笑道：“什么叫勉为其难？我还亏了。”
“找死啊，亏？”何子莹没有一般女孩的矜持，满脸春风，亲昵地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改天写个标签给你贴上，此人版权从此为何子莹所有，禁止侵犯版权。”
“你这是买卖奴隶还是什么来着？”叶未说。
“这你管不着。”何子莹挑起眉。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过街道去取车。夜色阑珊，长街冷清，霓虹的光映在叶未的脸上，眼神深处，有着抹不去的寂寞。
这样，合你心意了吧。秦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