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三十分,秦欢来到“烧月”的KTV包厢。
里面热热闹闹的挤了十几号人。准确来说,是十几号被称之为蕾丝边儿的女人。今晚的主题是“告别单身”,圈子里一个女孩即将要嫁为人妇,她的朋友们按圈中某条不成文的规矩为她举行一个告别单身PARTY。
女人们多的地方就像个街市。有的东倒西歪勾肩搭背歪在沙发上高声K歌,有的交头接耳,交流圈中最新八卦,谁谁的T是个花心萝卜,谁谁又和谁谁分了,谁谁撬了谁谁的墙脚,谈论得热火朝天,眉飞色舞。昏暗的灯光照在化了妆的年轻脸庞上,有一种沉郁阴凉的白,就像手磨的糯米糕。
“秦欢,佳绮呢?没和你一起来吗?”秦欢一走进来,就有熟识的人和她打招呼。
“她啊?跑了。本人现在是黄金单身帅T,质量通过国家有关机构正式认证,潜力无限,欢迎各位美女投资兼求包养。”秦欢笑容可掬地说。
“切。”引来一片嘘声。
秦欢笑着,在沙发上坐下来。
“借个火。”旁边的叶未踢了她一脚。
“你越混越差了,不会打火机也被充公了吧?”秦欢扔了一个打火机。
“去,今天是忘了带。”叶未自顾自地点了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吸起来。她吸烟的姿势和她的清秀外表完全不同,狠狠地吸进来,吐出灰白的烟气,秦欢以前取笑她苦大仇深,像个被关了八辈子的犯人,一放出来就过干瘾。
你懂个屁!你那鸟样纯粹是装B,扭扭捏捏,狗尾巴草充牡丹。叶未把一口烟气喷在秦欢脸上。
秦欢捂着嘴巴长长地打了几个呵欠。今天一整天没睡,看着黎佳绮整理她的东西搬走,现在困得很。
包厢里继续热闹着,直到女主角辛燕开始讲话。先是笑容满面地说几句过几天就要当新娘啦什么的,接着是在圈中如何如何,认识了谁谁谁,就快要结婚离开这个圈子了,接着眼泪汪汪泣不成声。兔死狐悲,女人们的眼里都有了水光。
余非走过去一把将她拥进怀抱。辛燕趴在她肩头,索性哭得稀哩哗啦,眼泪把浓密的眼睫毛都泡歪了,冲淡了腮上浓艳的脂粉,看起来像一片花瓣掉进水里褪去颜色。
“余非,我好舍不得你……但是我实在没办法,家里逼得紧,父母不可能同意……”辛燕哭得快喘不过气,小肩膀一抽一搐的,脸皱成一团。
余非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抚着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不停安慰她。眼圈也是红红的。
“唉,做LES的都免不了走这条路……”
“是呀是呀。在中国太难了,我上次回家我妈也开始提交男朋友的事了。”
“太苦了,再怎么相爱最后的结局还是会这样。”
在场的女人感染了这气氛,有的叹息的,有的沉默,还有的陪着一起掉眼泪。
全场一片愁云惨雾。
“要不是看在余非的面子上,打死我也不来。”秦欢向叶未讨了支烟点燃,“三不五时来参加这种哭别遗体般的集会,我都快要多愁善感成林黛玉了,改天去写几本我的眼泪我的爱之类的书去骗小姑娘,只怕销路不错。”
叶未斜眼看她,笑道:“行了吧,就凭你这文盲还写书呢。你就不感动一下人家TP情深如海,可怜今日燕分飞?”
“某人好像还比我笑得欢!”秦欢不屑地说。
“我刚才已经感动过了。”叶未仍然在笑,她这人就是喜欢笑。
秦欢放下烟,捏着拳头作哭泣状,干嚎了两声,说:“我也同情了。”
“啧啧。我忘了,某人今天也是刚被甩,和余非可算得上是难兄难弟,可以不用感动的。”叶未像想起什么,故作恍然大悟。
“是我甩她。”秦欢不满地纠正。
这死女人今天明明在场,还信口雌黄。
“归根到底,是人家先找了好码头,你那叫不得不甩。”叶未残忍的戳破她的气球,“不过,你这样想是对的。世界需要阿Q,T也是需要尊严的。”
“有嘴说人,先管束下自己,你的灵灵美人我看也快了。”
“你就嫉妒吧。”叶未笑吟吟的。
想起黎佳绮,秦欢就胸闷了一下子。
要不是她自作聪明想给她一个惊喜去探望她,就不会看到她和某男人甜蜜接吻,状似山寨韩剧的美好画面。而之前,她声称那男人是她以前的学长,两人是普通朋友。
三人还一起愉快共进过一次晚餐,现在回头想想真他妈的搞笑。
“我是有苦衷的,秦欢,你要为我想想……”黎佳绮追上去抓着她的手一脸哀求,泪光闪闪惹人怜爱,“我家人逼得急,我每次回家都被他们念得头都大了,没办法,只好先找一个男人交代,我刚才只是不得不和他作戏,我一点也不爱他……秦欢,我始终爱的只有你一个人……”
秦欢一言不发,用力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兄弟,看开点。你看,那边有个妞已经持续地对你发电五分钟了。”叶未司空见惯地一脸长辈热爱晚辈的亲切表情拍她的肩安慰。
“长得太抽象和科幻,和我的现实主义对不上号,无福消受。”秦欢瞄了一眼,耸耸肩。
那边的辛燕还在哭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女人们花容惨淡,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她。
“叶未,你以后要是结婚的话,千万别搞这一套,我怕我会笑出来影响您老的琼瑶片拍摄现场。”
“轮到你还没到我。”叶未把一条长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说。
“切,不是说你被一个什么号称千万家财有车有房兼死了老婆的老板追求吗?”
“你要是喜欢吃猪头,我介绍给你。”
“那还不如介绍你前任给我,那妞身材真火辣。”
“你说的是小碧还是露霞?要是小碧,她早出国去了。而且,以你那一点身长来看,接个吻还要借一把梯子,人家长腿姐姐只怕看半天还不知道阁下原来就站在她面前。”叶未笑道。
“你现有沦落到就只剩下身高给你一点安慰了。”秦欢挑挑眉。
余非拥着女主角走出KTV,估计找地方说私房话去了,或者是到卫生间补妆。
包厢里的女人们或嗟或叹,感慨不已,反正每次这种聚会必少不了的一套。
谁让女人天生水造,善于感性,也善变。
有个T拿起麦,大声地高唱《勇气》,嘶哑的声线高低不成调,干燥得像撒哈拉大沙漠,空旷的绝望。
也有人开始玩骰蛊,猜枚,拼酒。
女孩手上的链子手镯随着划拳声叮叮当当的作响,气氛渐渐恢复热闹,嘻笑声不绝于耳。
“今晚你不玩吗?”
“腻了。老玩这玩意,我都快觉得脑袋变成个骰子型。”秦欢吐出一个烟圈。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全场的女人都静下来。
“徐筝你真对得起我!你手机里的这些都是什么破东西!”张嘉婕气得脸色煞白,指着徐筝。
徐筝霍地一下站起来。
“有戏看啊有戏啊。”秦欢兴奋得两眼放光,那边叶未也像冬天的一把干柴被点燃烧起来。
但徐筝只是捏了一下拳子又垂下来,垮着脸坐回沙发上。张嘉婕怒火烧天地冲出去。
“快追啊,徐筝,还坐什么坐!老婆都跑了!”
皇帝不急急太监,旁边的女人们催促。
徐筝懒洋洋地站起来,开门走出去。
“徐筝这厮肯定偷吃又被河东狮知道了。”叶未说,“上次和小欣的事还没完。”
“小欣比张老板要正点要水灵,眼睛那个销魂,腰那个细,皮肤那个白,典型的命犯桃花啊。”秦欢回味无穷。
“但张老板要比小欣有钱多了。”叶未凉凉地加上一句。
“不管她们了。来,干了。”秦欢举起满满一杯酒。叶未和她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这次的PARTY,和往常一样闹到了午夜两点半才散场。秦欢走出KTV时,已经醉得走路也东倒西歪。
“明明喝不了几杯酒,还以为自己是武松。”叶未扶着她。
秦欢不答话,抬起头。
霓虹灯在眼前不停地晃动。夜风凛凛的吹来,有些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走吧。”叶未不由分说把她塞进计程车。
计程车绝尘而去,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回到公寓,叶未把她外面的衣服剥了,扔上床,盖上被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叶未,你还知道回来?!现在几点了?整天不是这个朋友就是那个朋友,就你忙!国家主席都没你日理万机!”隔壁房间响起谢灵灵又尖又高的声音。
听到叶未在陪着笑脸柔声解释加哄人。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地数落,抱怨。秦欢很好玩地想象谢灵灵如果现在手上有一团毛线球的话,估计绕完了叶未才会有安静的时候。
叶未这个该死的气管炎。
秦欢翻了个身,沉沉地进入梦乡。梦到第一次遇到黎佳绮的春天。黎佳绮走在林荫道上,穿着米白的列宁装,长发飘飘,笑容恬美,像韩剧里的女主角。
可惜剧情是中国式的。
黎佳绮,交往八个月,算是最长情的了。人也够温柔。
秦欢迷迷糊糊地想着。
只是,温柔这东西,给了你,也可以捐给别人。没有什么是非你莫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