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秦欢根本没有睡着。尹一倩也没睡，翻了好几次身。
“舍不得离开这里吗？”秦欢的手放在她纤腰上。
“不，早就想走了。我只是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好像会有什么事发生。”尹一倩像猫一样贴紧她。
“你想太多了，我们明天就走。你不是说那个男的很忙，这个星期都没有时间吗？”
“我怕。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尹一倩抚了一下胸口，蹙起眉，“他不是个好惹的，他的背景你是想不到的，我刚认识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做生意的有钱人……”
“放松一点，我们明天一早就可以走了。”
“嗯。”尹一倩还是心事重重，“希望吧。”
秦欢不说话，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
窗外的夜色里，幽蓝的天空挂着几颗寒星，跳动的微光带了一丝森冷。
明天离开这里，大概也就只能逢年过节回来吧……等明年爸妈移民了，只怕这里就更没有什么牵挂的了。
叶未……和子莹肯定能幸福的吧。
秦欢想到她，就觉得空气就像停止了流动。
算了，睡觉吧。不想这个名字。
不想她……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起来了。早饭也没吃，匆匆忙忙的洗漱打算往机场赶。
许是昨晚没有睡好，尹一倩脸色有点苍白，总有点心神不宁。
“你没事吧？”
尹一倩摇摇头。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尹一倩手一抖，梳子掉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接近，来到她们门前，停了下来。
秦欢的心也不禁提了起来，空气变得紧张。
随着门锁转动声，门被一下子打开。
几个男人站在外面。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那天秦欢看到的中年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秦欢和尹一倩脸上，然后落在放在地上的两只行李箱上。
“看来我来得不巧。一倩，打算去旅游吗？”男人微微笑了一下。
尹一倩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只是扬起嘴角，轻轻往身边的妆台上一靠，妩媚地笑道：“你确实来得不巧，我正要和她私奔呢。”
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浓，看着秦欢，说：“一倩，你的玩笑一向有趣得很。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你不会连她也看上吧？”尹一倩笑道，手轻轻按在秦欢肩上。秦欢只感觉到一阵冰凉。
男人只笑而不语。寒冬的早晨，冷气刺骨。
“一倩，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秦欢按下怦怦直跳的内心，说了一句。
话没说完，突然那中年男人身后的两个男人冲出来，一把抓住秦欢，推到窗口。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尹一倩还来不及作出反应，只见秦欢已经被两个男人按在窗口，上半身几乎悬在半空。
秦欢拼命挣扎，但却毫无动弹之力，被两男人一用力，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不要这么粗暴对付这位小姐。”男人还是和颜悦色地说。他两个手下虽然缓了一下，但仍然没有松手。
男人走近窗口，向外面看了一眼，笑着说：“这年头，住高楼虽然清静，也有个坏处，一个人要是一冲动，自杀起来太容易了。”
秦欢上半个身子都在窗外，她只觉得血液都涌上了大脑，脸孔憋得通红。楼下面的景物模糊一片，但都在乱晃。随时，就像要掉下来。
她咬着牙关不说话。
尹一倩脸色纸一般煞白。
“一倩，跟我的女人当中，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喜欢你吗？就是你善解人意。但是，你还是让我失望了。”男人叹了一口气。
尹一倩定了一下神，脸上神情缓过来，笑了一下：“我怎么让你失望了？”
男人脸上有点挂不住，再也保持不下他温文尔雅的笑容：“你不会告诉我，我现在看到的都是幻觉吧？”
尹一倩冷笑：“是啊，是幻觉。我就是要和这个女人去私奔结婚，反正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男人不觉好笑：“我不是老文物，还知道TOMBOY和好姐妹的意思。”
“你知道！你什么知道！还知道国外的洋妞很有风情。”尹一倩有点怨气地说。
“哦？你也看到我的照片了？”男人有点感兴趣地问。
“我又不是瞎子。”
“这和现在，似乎是两回事吧。目前我比较感兴趣是你和这位小姐的事。”男人笑眯眯地说。
尹一倩不说话，低下头，拿出钥匙，把梳妆台的小抽屉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哗啦哗啦地倒出地板。只见珠光四射，流光溢彩，全是耀眼生辉的首饰。顿时整间房子都亮了起来。
“你这又唱哪出戏？”男人有点莫明其妙。
“有人蠢嘛，和人私奔也不知道把值钱的东西带走。”尹一倩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嘲笑一下她罢了。”
“呵呵，有意思。”男人眯起眼睛。
尹一倩低头把手指上的一枚戒指脱下来，走到男人身边，拉起他的手，把戒指重重地放在他掌心：“这个东西还给你，我第一次和你认识时，你送给我的，我也不打算解释什么了。”
“一倩……”
不等他说话，尹一倩叹了一口气，皱起双眉，幽幽地说：“反正你也不怎么在乎我，回来第一晚就忙着去找别人。在外面一个月，也没给个信息。我去了旅游，不正合了你心意？算了，说多了无聊，你爱怎么就怎么着吧。”
说完，干脆地在一旁坐下来。
“你的口才进步了不少嘛。”男人笑道。
“我哪里比得上人家口才？说上一句，就有人兴师问罪来了。”尹一倩半嗔半怨。
“要不是我亲眼所见，听了你的话，我会觉得我一定是看花眼了。”男人饶有趣味地笑道。
“这个鬼地方，没一个人理我。要不是遇到我读书的同学，我还不坐化升仙了？我就乐意要她陪我！你爱听不听，喜欢把她扔下楼或者我扔下楼，随便了。反正不愁没有美女等着你大老爷挑。”尹一倩一脸心灰意冷，眼圈微红。
“呵呵，和你开玩笑的，你当真了？”男人的脸色霁和起来，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尹一倩扭了一下身子，赌气地避过他的手。
“好啦，是我不好。我今晚请你吃饭陪罪，好好补偿你。”男人硬把她搂进怀中。
尹一倩挑挑双眉，这才破颜一笑。
男人挥了一下手，两个手下放开秦欢。
秦欢大口大口地喘了一下气，脸上紫涨未退，可以清晰地看到额边的青筋。
“抱歉，这位小姐，我的手下也是过于担心了，请你不要怪他们。”男人对她笑道。
秦欢抿着嘴不说话，此时她的手臂还有点火辣辣的痛，但比不上心里涌动的隐痛。她看了一眼尹一倩，尹一倩脸上挣扎着露出一个笑容，轻松又妩媚。
“秦欢，你不要怪他哦，他这个人有时候没有一点幽默感，开起玩笑来很吓人。”
秦欢摇摇头，对男人说：“我可以走了吧？”
男人笑道：“改天请你吃饭。”
秦欢拿起自己的行李，费力地拖出房间，勒得她一双手发红。
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被带上。
走出电梯间，抬起头，天空曙光初现。灰蒙蒙的楼群背后，涌起黄的紫的嫣红的光。几棵紫荆树的树枝以一种古怪的姿势直刺向灰白的天空。
寒风袭来，丝丝湿冷入骨。
秦欢打了个冷战，裹紧衣服。
刚才的事，犹如生死轮回。
大梦初醒。
站在天地中，仰望着空旷的天空，层层叠叠的迷城般的楼群，第一次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犹如微尘，微不足道。
无能为力的感觉渗透了她整个身躯。
一倩。
对不起……我很没用。
我辜负你了。
当秦欢敲开刘扬位于闹市区的公寓时，刘扬刚从被窝里起来。
她打着呵欠，随便披着一件外套。
“秦欢，你这是来我家旅游吗？我以为刚才你打电话来是想请我吃早餐。”看到秦欢拖着身后的行李箱，刘扬的睡意醒了，瞪大眼睛。
“这几天，你的客厅暂时借我住一下。我找到房子就搬。”
“客气。对于送上门来的，我一向不拒绝。”刘扬笑道。
“滚，闭上你的嘴。”
“呃……和女朋友吵架了吗？”
“和她已经分了，你别问了。”秦欢一屁股坐下沙发。
刘扬拿起桌子上的烟，递给她，给她点了火。
“分了？真可怜，一倩可是个难得的美人。”
秦欢不说话，只是狠狠吸了几口烟，脸上的冻红与微发紫的嘴唇可以看出外面的天气有多寒冷。
“对了，叶未她还没搬走，你怎么不暂时回她哪里？”
“说到这个，我提醒你一下。你不要告诉叶未我在你这里，还在这个城市。”
“WHY？”
“反正你别问了。”
“哦，我明白，明白。嘿嘿。”刘扬这鸟人奸笑几声。
秦欢知道她肯定把这事想成个香艳的三角故事，不由哼了一声：“你少乱想，我和叶未没什么事。”
“我知道，你们是好兄弟。”刘扬不住地点头，继续不怀好意没心没肺地笑。
她怎么可能还回叶未那里？看她和何子莹天天甜蜜吗？还是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与失落？
她不想看到从正在蜜运中的她眼中所流露出来的同情的目光。
“谁啊？这么早……”卧室里传来懒洋洋的一声询问，很熟悉的声音。
有人懒沓沓的拖着拖鞋从卧室走出来。圆润白净的脸，精致的五官，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半梦半醒地眯着，长长的眼睫毛像蝴蝶垂下翅膀般优美。她穿着一袭黑色的蕾丝睡裙，懒懒的倚在门框，极黑的衣服映衬得皮肤极白。
“杨嫣？”
杨嫣看到了秦欢，有点吃惊，但很快化成脸上一抹妩媚的笑容：“呵呵，是你啊？”
秦欢向周围看了一眼，没有余非。
刘扬咳了一声：“秦欢饿了没有？我叫外卖吧。”
秦欢不说话，冷冷地把视线移回来，低着头抽烟，再也不看两人一眼。房间的气氛有点尴尬。
“刘扬，不用预我的早餐，今天要去拍广告，不能迟到。”杨嫣依然还是语调慵懒而轻松。
“哦，我知道了。”
刘扬拿起手机打电话。
杨嫣很快穿好了衣服，拿上提包，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开门走人。
“秦欢……我……”刘扬挠了挠头发。
“这世上雌性动物多的是，你再□焚身也不用专门去抢朋友手里的吧？”秦欢开口说。
“呵呵，你以前也不是那么讲究的。”
“我没有和朋友抢情人的爱好，有也是在别人分手之后。”秦欢说，“你对得起余非吗？”
“她都不当自己是余非的老婆，我还能当柳下惠不成？没有我，也会有别人。你以为余非不知道吗？”刘扬也不动气。
秦欢无言。
“余非，这次认真了一点。杨嫣并不适合她，那女孩和我是一类。”
“那不是成为借口的理由。”
“行了行了，我知道自己是人渣，不要再批判了。你现在对我投怀送抱的话，我也同样来者不拒。”刘扬笑道。
“你现在把自个当西门庆转世，玩颓废玩上瘾了？当心纵欲身亡。”
“要是真纵欲身亡就好了，多少还是牡丹花下。”刘扬伸了个懒腰，那双漂亮的眼睛毫无神采，像深秋灰的湖水，“活那么长没意思。”
“上次不知道是谁说要环游世界，一辈子自由自在逍遥快活的？”
“嘿，说出的话能算数吗？”刘扬咧嘴一笑，“我还对不知多少个人说过我爱你一生一世呢。”
“不可以吗？”
“再过不久，我就要当笼中鸟了，还自由个茄子。”刘扬哼了一声。
“此话怎解？”
“我家父母大人不会允许我一直这样。最迟两年，我就要回家帮忙打理家族的生意了，又再过一两年，找个门当户对的男人结婚。我的人生啊，就到此为止。所以，秦欢，你没看到我现在在作最后的垂死挣扎吗？你要同情我的话……”刘扬嬉皮笑脸地说。
秦欢笑了一下：“你想立个神主牌我可以帮忙，举手之劳。”
“逗你玩呢。”刘扬说，“你丫老了，越来越开不得玩笑。”
“我现在很困，麻烦给我找张被子来，我要睡觉。”
“等一下。”
开着暖气，蜷在被子里，秦欢还是觉得冷。一路走过来已经麻木的头脑此时渐渐清醒起来。全是尹一倩。从前的，过去的，刚才的，分也分不清，纠缠在一起。
她紧紧闭上眼睛，极力想把一切事情甩出去。她现在只想进入梦乡，不要醒来。
什么也不要想起。
但尹一倩临走的笑脸，像卡在心上的沙，咯得她生疼。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些时，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条鱼，搁浅在空旷无边渺无人迹的沙滩上。无人理会，无从呼救。
很想扑在谁的肩头，大哭一场。
叶未。
我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