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FACE。
秦欢索然无味地坐在沙发上看乐铤和莫蕾她们一伙在那儿掷骰子玩乐。
徐筝走过来，踢了她一脚：“喂，你动一下表示你是活人好吧？我在那边看了你很久了，要不是我认识你，还以为酒吧新添了一尊石像。”
“好，动一下。”秦欢念念有词，“汽车人，变形出发，KIKIKAKA……”
“滚。”徐筝笑着往她头上打了一掌。
“徐筝你当心点，你那熊掌要是把她打得脑神经错乱，怎么办？”乐铤在那边叫道。
“哟，小姑娘还知道心疼人了。”徐筝看了两人一眼，“秦欢，我今天才知道，你原来有恋童癖。”
“滚远点！你丫才有恋童癖。”秦欢打了她一下。
“喂喂，我很成熟的耶。人不可貌相啊，我是少女的外表，熟女的心。”乐铤耳尖，伸长脖子对那两个人说。
“你要不要玩呀？三心二意。”
“OK，OK，是我的错。我不理她们，小美人别生气。”乐铤笑嘻嘻地说。
“今天人少了。大姐头和江惜慧唐盈她们呢？”徐筝看了一眼周围人。
“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秦欢闷闷地回答。
徐筝一脸感慨：“哎……现在我才注意到，这里多数都是生面孔，老家伙们都没几个。是不是被铲走倒进古董堆了？时光啊，真他妈的如箭。再过几年，我们都不好意思在小朋友堆中混了。”
“那边的小吉忙得快死了，你还有闲工夫在这里抒情，不怕老张的九阴白骨爪把你扔到天花板当吊灯？”秦欢笑道。
“随便了，”徐筝耸耸肩头，“她爱怎么整就怎么整。我人天天在她这里，她还想如何？那些P就是不知道满足。一和你谈上了，就当你是她家的小狗狗一样，这也要管那也要管。我昨天还叫她买条链子来拴在我脖子上，她拉一下我就汪汪叫几声。”
“你和老张真是前世冤家。”秦欢大笑。
“反正就这样熬日子呗，还想过出朵花儿来？我现在总算想清楚了，爱情啊，就是他妈的脑神经短路烧出来的玩意。”
“你那么想得开，怎么还和小欣藕断丝连？”
“靠，谁这么大嘴巴？这也让你知道了。她打电话给我，发短信给我，我难道不理不睬？”
“你悠着点，别像李思渝那个倒霉蛋。去年被她已经结婚的前女友缠上，差点脱不了身。那时我们还笑她们在演韩剧，拖拖沓沓没个完。可惜，人家哭哭啼啼这么久，原来是想精神和物质两个文明一起抓，老公之外再有一个称心如意的小情人。”秦欢笑道。
“靠！老子还没死！”玩骰子的李思渝拍的一掌打过来，“以后说坏话麻烦走远一点。”
徐筝和秦欢很有默契地把头往同一方向一偏，躲过李思渝的大巴掌。
“我随便一句扯出你这么一长篇的话来，怨气真重。秦欢，你缺乏性福滋润了。”
“呸！怨气再重也没你重，都快和厉鬼差不多了。”
“说到怨气，现在我和你加起来估计也没有叶未兄的怨气重。”徐筝像想起什么，说。
“她不是和何子莹双宿双栖过着幸福的小日子吗？”
“幸福个茄子，她被何子莹那个女人甩啦。”
“呃？怎么回事？”秦欢有点意外。
“那女人攀上了高枝，现在和盛世签了约，看来以后要当明星了，叶未自然就被甩掉。怎么，没人告诉你？”
秦欢呆了一下，说：“我近来几天回家看父母，昨天才回来。而且刘扬那个鸟人又出国去了，谁告诉我？”
“哎，本来我还想约她今晚出来玩一下，散散心，解解闷，再给她介绍一个辣妹，但她没有来，看来打击不轻。哎呀呀，她也是，看开一点吧，铁打的T，流水的P。”徐筝挠挠头发。
“什么破比喻，徐筝你的大脑还属于待开发的处女地，尚未投入使用。”
“去死！”
“徐筝！！”远远一个大嗓门传来。
秦欢吐吐舌头：“你完了，梅超风出场啦。”
徐筝垮着脸，一副没办法的神情。
“你没看见客人这么多吗？死哪去了？叫你做什么事都做不好，只知道玩玩玩，你都不想想你几岁了？老娘拼死拼活，你倒好，在旁边没事人似的……”张嘉婕走过来，噼哩叭啦一大串，像一支小型冲锋枪对着徐筝猛烈扫射。
徐筝看上去已经是习以为常，懒洋洋地站起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东倒西歪的走向吧台。
“张老板，俗话说柔能克刚，你对她温柔一点嘛。”秦欢笑道。
张嘉婕掠了一下头发，叹气：“她这人，你不念她，她更加为所欲为了，你以为我想和她吵啊？你随便玩，我还有事做。”
“嗯，好。”
秦欢靠在沙发上，思绪飘忽。
叶未和何子莹分手了……
何子莹没有家庭羁绊，性格独立刚强，还以为她们两个会走到最后，结果还是和她以前的结局一样。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这家伙一个人躲起来，不太像以前作风。难道真的和徐筝说的一样，被打击到了？她原来那么爱何子莹么……
她正出神，手机响了。凑近屏幕一看号码，心砰砰地跳起来。
“……你……你在哪里……”电话那端传来叶未断断续续的声音，像一个正在做梦的人的无意识的梦呓。
“！”秦欢差点脱口而出她的名字，但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又咽了下去，转身走到一个角落去。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谁不知道她和叶未是好朋友？
“叶未，你怎么了？你在哪里？”她对着手机着急地问。
“……”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秦欢接连叫了她十几声，也没有反应。那端仿佛来自洪荒，静得可怕。
她究竟出什么事了？
秦欢心急火燎地收起手机，冲回去说了一声：“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什么事啊这么急？我也不玩了，我和你一起回去。”乐铤说。
“思渝，今晚你送一下乐铤。抱歉，我今天真的有事。”秦欢也不等她们说话，急匆匆的奔出酒吧。
外面在下着大雨。哗啦啦的，粗粗的雨线铺天盖地地在马路上砸起朵朵小水花，天空漆黑一片，万家灯火在雨幕中显得朦朦胧胧，整个城市像沉默的孤岛，在雨势肆虐下显得分外渺小。
秦欢飞速地开着车冲向叶未的公寓。
大雨滂沱，恰如她此时心境徨乱。
叶未，你千万不能出什么事。如果你有事，我……
秦欢咬着唇一路狂飙，很快就到了那曾经熟悉的地方。她停好车，冲进小区，三步几步冲上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开暖气，和外面一样有着刺骨的寒意。
“叶未？”秦欢一边熟悉地按亮灯光，一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叶未，你在不在？”秦欢顺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从叶未的房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秦欢快步走进去，按亮灯。
房间还是以前的房间，窗子没有关，寒风呼呼地吹进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抬眼一看，只见叶未横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身上没有换衣服，还穿着她以前那件常穿的黑色外衣。
秦欢的心突突地跳起来，快步奔上前。摸了一下她的鼻息，还好。没事。
她的心才暂时放下来。
连忙关好窗，打开暖气，做好一切，才在她床边坐下来。
看了看周围，床头柜放着一支喝了一半的烈酒，旁边还有几颗小药片。
又犯老毛病了。
秦欢转头看叶未，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段时间没见面，她瘦得这么厉害，几乎脱了形。那张脸依然清秀，但却极憔悴，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途，不堪重负，终于停下休息，眉稍眼角尽是疲惫。
她闭着眼睛沉睡，双眉微微皱着，一改过去眉目舒展沉浸在幻梦中的愉悦，看上去更像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秦欢忍不住心疼地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
“……别走……”叶未迷迷糊糊地说，语气弱如游丝。
秦欢吓了一跳。但叶未说完后，并没有什么下文，也没有睁开眼睛。
原来是做梦。不知道她梦到什么……
刚才那个电话，也同样是这女人半清醒半昏沉中的产物吧，真是被她吓出心脏病来了。
窗外雨越下越大，还打起了闪电。伴随着那道横贯天空的耀眼白光，轰隆隆一声，响起一个炸雷。
床上的叶未突然动了一下，脸上露出惧怕的神情。
秦欢记起叶未是害怕与厌恶打雷的。
她叹了一口气，她脱去外面被雨淋湿的大衣，爬上床，把叶未的外衣脱掉，吃力地把她姿势摆正，盖上被子。顺手按熄了灯光。
又一道闪电耀眼地划过，雷声瞬间炸开，震耳欲聋。
叶未全身微微发抖，伸手乱抓。
秦欢一把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叶未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像畏冷的猫，无意识地紧紧贴近她，毛茸茸的头发抵在秦欢的脖子和下巴上，有一种温软的痒。
白光再度刺目惊心的照亮室内，在雷声炸开之前，秦欢用手捂住了叶未的耳朵。
叶未安然地在她怀中熟睡，像个孩子一般。
这个笨蛋，总叫人放心不下，白长得向日葵般阳光明朗，标准的金玉其外。
秦欢不禁微微笑了，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知道你所爱的另有其人。
那么，今晚，就当是我任性一回吧。
暂时不理会这个世界。
叶未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一跳一跳的让人难受。
看来是昨晚吃得过量了。
不过那小小的药片效果越来越弱了，不再像以前吃了就能安睡，做一个美梦到天明。
昨晚吃完药随便就躺下床，但久久没能入睡，半梦半醒的，分不清真实还是幻觉，只是那死寂的空荡荡的房子，窗外的狂风暴雨让她感觉快要窒息似的绝望，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在无底的深谷。
昏昏沉沉中不断地想起她。想起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从没有现在这样，如此渴望她在身边，渴望抱着她，渴望看她的笑颜。
依稀记得她好像还随手拿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因为已经她已经药效发作，进入睡眠中，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记得的是，昨晚的梦。梦到乱七八糟的一些杂乱景象，她在黑暗中不停地走，但怎么也走不出去。然后转身，看到秦欢冷冰冰地对她，她要离开这里，不会再回来了。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拉着她的手说，别走。
朦胧中，似乎她真的没有走，抱着她，安抚她。窗外电闪雷鸣时，她捂住她的耳朵。
你回来了……对么？……
于是，她安心地躺在她怀抱中继续入睡，直到天亮。这个迷宫一般的城市里，只有她，才会让她无所顾忌地把全身神经放松下来，不用担心什么。
不过，昨晚的梦，也太逼真了。还是，她真的来过？
叶未揉着额头坐在床边发了半天呆。
雨已经停了，出了太阳，淡淡的，透过窗边的枝叶射进来。今天是个好天气。
看了看手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颗针掉下去也能听到。叶未打着呵欠走出客厅，重重地坐在沙发上，脑袋还是一团浆糊，有点眩晕，隐隐作痛。
今天，做什么呢？
这些天来的生活，完全可以用得上一塌糊涂，浑浑噩噩来形容。工作时候还好，闲下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经常一个人，开着电视，坐在沙发上长时间地发呆或者开着电脑疯狂地玩着游戏。
寂寞成群结队，挤满她的每一寸空间。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苹果，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干皱，等着腐烂。
但却不想去改变。
也许真的累了，累得根本不想对生活说个不字。
叶未全身无力地仰靠在沙发上，映入眼帘的是淡灰蓝色的天空，像倒悬的海，浩邈深远。
海……
好久没去看过海了……今天当散散心吧。
冬天的大海是很萧索的，但因为是南方，今天又是晴天，所以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蔚蓝的海面，铺展在天空下，衬着金色的沙滩，迎风招展的棕榈树，依然漂亮如画。
沙滩上很少人。只有几对不怕冷的情侣，像连体圣婴粘在一起看海，更显得叶未形单影孤，就差没在头上贴字此人失恋生人勿近。
“我要嘛，不干，我一定要。”她旁边一对情侣，女孩子噘着嘴对男人撒娇。
“那么无聊的事就不要做啦。这么冷，回酒店吧，我们都在外面吹了两个小时了。”男人可怜巴巴。
“不行，我一定要刻上去。他们说那边的那块石叫三生石，如果把两个人的名字刻上去的话，就能一辈子在一起，除非你心里有别人！”
“我服了你们女人。”男人无奈地笑笑，“大小姐，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耶！”女孩调皮地做了一个剪刀手，拖着男友走向不远的一块岩石。
叶未不禁笑了一下。
海枯石烂，多数情况下，石头的确比誓言更永恒。
不过，女孩子总是感性的动物，连秦欢这么一个看上去百毒不侵说话噎死人的家伙大脑抽风时也会干点幼稚的事。
不知道，她上次刻的是谁的名字，会是谁。
是黎佳绮？还是尹一倩？
她有点好奇。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叶未走到那块黝黑的岩石旁边，在上次秦欢站的地方仔细地寻找她刻的字。
石头上已经刻得像穿了件花衣，到处是歪歪扭扭的文字，从到此一游，阿花和猪猪永远在一起，张丽是我的，李深明内分泌失调到你全家都蛋疼，什么都有，晃得她头晕。
费了好大劲，叶未才终于在一个比较边缘的地方发现秦欢的名字和另一个名字。
唇边的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凝住了。一瞬间，脑海里翻天覆地。
她瞪大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两个写在一起的名字。
叶未。秦欢。
再看几遍，没错。别的字迹模糊了下去，只有六个字清晰无比，直刺刺的刺进心里。
无法形容的感觉，想哭，也想笑。
叶未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青筋暴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秦欢，你这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