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云雨，颠倒梦想。
几乎不记得今夕何夕，以致叶未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做了一场梦。
红日爬满窗户，亮晃晃的一片耀人双目。
她揉了揉眼睛，才发现秦欢正坐在床边穿衣服。
原来昨晚并非虚构。
秦欢听到响动，看了她一眼，脸色很不自然地继续低头整理衣服。
“起得这么早？”叶未挠挠头发，咳了一声。
“嗯。”
“再睡一会儿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好忙的。”叶未说。
“不了，我今天有事，约了人。”秦欢看也不看她。
“哦，那一会儿我去刘扬那里帮你把行李拿回来，晚上我们去吃饭。”
“不用。我过几天打算去上海，已经和我朋友说好，他们连房子都给我租好了。”
叶未盯着她看。看得秦欢全身不自然。
“我问过余大头她们，尹一倩已经和你分手了，你一个人还想去哪里？”
秦欢沉默了一下，说：“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这和分不分手没有关系。”
“你没走不告诉我，分手不告诉我，现在还要离开这里，你到底想怎样？”叶未的眼睛渐渐有了怒气。
“现在说这个没什么意思。总之，昨晚的事，你忘了吧，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秦欢取过毛衣，打算套上去。
冷不防，叶未一把抢过她的毛衣，扔到地上。
“你干什么？”秦欢皱起眉，很不爽地说。
“我问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总要做莫明其妙的事？昨晚的事你真能当作不存在？”
“放开我的手。”
叶未一翻身，重重地把她压倒。
“叶未，你这个混蛋，放开我。”秦欢拼命推开她。
但叶未卯足了劲，腿压着她的腿，抓着她的手腕，秦欢挣扎了几下都无法挣脱，一张脸憋得通红。
叶未用力一扯，她穿在里面的衬衣的扣子噼哩啪啦全断了线，掉落在床上。
秦欢气得双眉倒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未伏下头。酥麻的感觉，传遍了秦欢全身，她不禁轻轻颤栗了一下。
“叶未，你有完没完？”
叶未却不说话，突然咬了一下。一阵疼痛传来，秦欢忍不住叫出声来。
“既然昨晚没有发生过，那你现在记住了吧？”叶未抬起脸，一脸气急败坏。
秦欢一把推开她：“你他妈的是不是中了降头？”
叶未不答话，一用力，秦欢重新被她压在身下。
她的吻随即落在她肩上，颈窝上。手也开始在她身上爱抚。秦欢只觉得随着她温暖的掌心抚过之处，身体内荡起一股暖暖的水流，开始向全身流淌。
混蛋。
她咬着牙，扬起手想打她，举到半空却又落不下去，最后还是改为乱推一气。
看着她的表情，叶未忍不住笑了：“你就老实一点吧，你以为你是二郎真君眼睛能放火啊？”
冷不防秦欢在她肩上狠狠咬了一口，疼得她呲牙咧嘴，叫出声来。一排牙印清晰地印在她白玉般的肌肤上。
“靠。”
叶未眉一扬，以唇封上她嘴巴。
秦欢气喘吁吁，额头开始渗出汗。她的身体渐渐酥软，像坚冰在春风中一溃千里，融化成水。
“现在你记得了吧？你再说一句当作没发生试试看？”叶未脸上透出热暖的绯红，像初春的桃花一般妩媚动人，汗水从额上流下来，像花瓣滚动的露珠。
“叶未，你这个禽兽……”秦欢无力地推了一下她。
“你再说？”叶未瞪着她。
“禽兽！！”秦欢咬牙切齿，眼睛快喷出火来。
叶未看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好，太好了，我就禽兽给你看。”
狠狠地吻下来。
不久，秦欢嘴里的骂声转为难以抑制的愉悦呻吟。
她用力地搂紧叶未，抚摸着她光滑的背，迎合她的节拍，共同跌进狂野甜美的迷梦中。
翻云覆雨，世界小得仅容得下两个人的拥抱。
一切结束后，叶未筋疲力尽地把脸伏在秦欢的背上。
秦欢趴在枕上，满脸倦意，微微闭着眼睛，头发湿漉漉的贴着额角。
“你还走吗？”叶未的气息还没有平静下来。
秦欢不说话。
“我不明白，你既然喜欢我，为何不和我在一起？”她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秦欢的肩头。
“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吗？大概能始终在一起的，只有好朋友。”秦欢微微叹了一口气，“你为何非要打破呢？”
叶未说，“能在一起为什么非要当朋友？”
“你算一下，你和我，这么多年来，和哪一个是可以长久的？我不想和你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秦欢神情黯然说，“再说，什么爱情不爱情，最长也不过几年间的事。”
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以碰，是需要放在心底最深处埋藏的。
太爱惜，所以愿意接受这残忍的引诱，当你知已。
太稀罕，所以愿意用孤独来交换，让你一直活在心上。
这世界上只有你是我魔障。
“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叶未沉默了一会儿，说。但连她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极苍白。
谁可保证未来永远不变，相看两不厌？
发誓容易，兑现太难。
可是，秦欢，你难道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算了。我知道子莹走后，你情绪不好。但是，既然事实如此，你也别想太多了。颓废浪子的那一套现在不流行，小心有天嗑药太多蒙主恩召。还有，我不是你的稻草，我也没有意思去当一个替代品。”
“谁说你是稻草了？什么替代品？”叶未瞪大眼睛。
“你自己明白。”
“我明白什么？秦欢，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叶未沉不住气。
“你最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子莹？”
“……”
“你什么眼神？被雷劈傻了？”
“秦欢，你这笨蛋，谁告诉你我最喜欢的人是子莹？”叶未又气又笑。
“大家都知道。”
“你真把我气死，我以前还以为你对我没意思，你早点说，我们也不用兜圈子了。呆瓜！”
“那你昨晚怎么不说？只知道发扬你的兽性。”
“呃？……那个……”叶未挠挠头，“我一时忘了……我以为你知道的……”
“你好去死了！叶未！”
秦欢没好气地一把推开她。
“最喜欢的人不是何子莹，难道你最喜欢的人原来是谢灵灵？”
“你想要我说就直说嘛，转弯抹角干什么？”叶未笑道。
秦欢扬了一下双眉，说：“你对我国文字的理解能力总是停在山顶洞人的水平，对你果然不能要求太高。”
“你想听，我就说。”叶未笑眯眯地说。
“不稀罕，您老揣着当传家宝吧。”秦欢哼了一声，拿起手机看时间。
“听清楚了。本人最喜欢的人，当当当，闪光灯，照过来，粉丝，尖叫起来……”
“这里连小强都没有，你风骚给谁看呢？还是墙壁成精懂得欣赏你的自恋秀了？”秦欢冷笑。
“我爱你，秦欢。”
“……”
“喂，你那什么表情？”叶未一脸挫败感地看着秦欢。
“呃……呃……哈哈哈哈哈。”
“秦欢，你他妈的再笑！”
秦欢笑得喘不过气来，指着她断断续续地说：“……再来一遍……哈哈哈，叶未，你的表情真是太像尔康了，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你尽管笑……”叶未青筋暴起，脸上的笑容却愈见“温柔”。
秦欢扯起被子蒙住脸：“哈哈哈……我很严肃，我不笑。我见周公了，闲人勿扰。”
叶未一把掀开她的被子，饿虎扑食般扑在她身上。
“你丫除了这一招还有没有别的？”秦欢不爽地说。
“桥不怕旧，有用就行。”
“不和你玩了，我真的要出去，再不出去就迟到了。”秦欢说。
“你还去不去上海？”
“我考虑一下……”
“嗯？”叶未“温柔”地看着她，手开始不安份。
“不去了。”秦欢满脸晦气，“你的爪子可以拿开了吧？”
“这样才乖。”叶未松开手，“我去帮你到刘扬那里拿东西。”
“我自己拿吧，反正也不多，我顺路。”秦欢说着坐起来。
“哈哈，你怕被人知道吧？”
“知道什么？”秦欢悻悻地说，“谁不知道我们以前是好朋友？”
“我强烈要求冒出地面，拒绝雪藏，你昨晚占了我便宜，可要给我一个名份。”叶未一脸委屈地说。
秦欢边穿衣服边说：“别在这里酸了，以后再说。你今天在家就帮我整理一下我的房间吧。”
“不用收拾了，你难道还幻想甩了我独居好继续你的风流生活？”叶未像个小孩子扁嘴。
“空房子不住太浪费了。”秦欢头上十字路□起。要忍住，要忍住。
“说起来我正想和你商量另外找一间房子，两个人住这里确实不划算。”
“等以后慢慢说吧，人心不足蛇吞象。”秦欢白了她一眼。
叶未半躺在床上，被子盖住了她半个身躯，雪白的肌肤，修长的手臂，如一树梨花绽雪动人。
看到秦欢盯着她，她笑道：“秦同学，想流口水的话麻烦去浇一下外面那棵龟背竹，它已经渴望甘露很久了。”
秦欢脸一热，说：“谁会对一条竹竿流口水？”
“是啊，谁呢？”叶未东张西望。
秦欢拿起枕头狠狠扔在她身上。
“秦欢姐姐好凶，脸上有皱纹了。”
秦欢阴沉沉地笑了一下：“本人现在有要事在身，不和脑筋缺线的呆瓜计较，以后再收拾你。”
“今晚想吃什么？本人打算亲自下厨以示对你的热爱。”
秦欢做了一个呕吐的姿势，说“随便你搞，不过最好是麻辣火锅。”
“在下遵命，恭送秦小姐出门。”
秦欢听了不禁发笑，走了几步折回来，捏着她下巴扬起眉坏笑道：“好，很乖，小妞，等着爷今晚回来。”
“秦欢，你这是在诱惑我吗？”叶未脸上又露出“温柔”的笑容，爪子蠢蠢欲动。
秦欢飞也似的弹开，说了声BYEBYE，走出房门。
街道上因为临近新年，人来人往相当热闹。阳光金灿灿地把大马路照得一片光亮。
秦欢慢慢地走着。离开了□融融的房间，再见这个世界，头脑渐渐退去热度，只觉得眼前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似的。晃过的每张陌生的脸，犹如虚构。她几乎要疑心昨晚，刚才发生的事是做了一场梦。
想到昨晚的缠绵，她脸上微微发起烫来，心里涌上一股甜蜜，但更多的，是淡淡的惆怅与茫然，像日暮的时分，模糊不明的平林烟如织。
想象中，应该很高兴的吧，为何会心慌？
为何要害怕？
秦欢心神恍惚，穿行在人群中。
直到她见完一个学校读书时的校友，再来到刘扬的公寓，那种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她才走出电梯，就看到有一个女孩子蹲在刘扬房门前哭泣，染成红棕的头发披散着盖住了她的脸。
“你是……？”秦欢有点发愣。
女子抬起头，一双圆的眼睛含满眼泪，眼线都被冲散了，所以泪水看上去倒有点魔幻主义，鼻头哭得红红的如一颗灯笼椒。
“我找刘扬。”女子带着哭腔愤愤地说。
“她出国了，还没有回来。”秦欢温和地说。
“瞎说，她已经回来了。这个混蛋，我就不信她不出现！”女子抹了一把眼泪。
“你可能看错了，她真的还没有回来。这些天是我一个人住在这儿。”秦欢心里嘀咕：刘扬这鸟人又作孽了。
那女孩起初还不愿走，但秦欢反复说明之后，再加上她看起来一脸诚恳，结果磨磨蹭蹭地走了。
秦欢打开门，一个身影窝在沙发上吸烟，神情漠然，优雅的轮廓看着有一种冷酷的味道。
“刘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
“刚才干嘛不开门？你的桃花快把这座大厦哭倒了。”秦欢笑了一下。
“别管她。德行。”刘扬皱着眉说。
“我劝你少作孽了，积点阴德吧，哪天被女人砍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秦欢说。
“那个女人是我几年前交的一个女朋友，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别理她，被同居几年的男朋友甩了来找我，说最爱的还是我，找救生圈呢。”刘扬挑挑好看的两道眉，漫不经心地笑道，“当初我求她和我再见一面，都不肯，拿我当怪物一样。”
“你还挺记仇。”秦欢在她旁边坐下，刘扬递给她一支烟，点燃。
“我是受够了，一个人傻一次就算了，再傻那可真没救，还不如主动去青山订好床位。”刘扬吐出烟圈。
“行了，不和你废话了，这些天来多谢你收留我，改天请你吃饭。我今天搬回叶未那里去。”
“看来还是叶未的吸引力比我大啊。”刘扬笑道。
“我当厅长当够了。”秦欢有点不自然地说。
刘扬帮着她把行李提下楼，秦欢开着车驶向公寓。
一路上，老想起刘扬说的话。
心里沉甸甸的。七上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