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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第二章

作者:裴木穆 当前章节:63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09

叶未和秦欢的职业都是酒吧歌手。这个职业容易让还在等王子送水晶鞋的小姑娘联想到偶像剧,浪漫,激情,自由之类的字眼,但事实是另一回事。

叶未在本城一家叫“MOON”的酒吧驻唱,一个星期唱三晚,每晚十点半到十二点半的场。平时也接一些散活,例如本城一些形形□的晚会,商场开业,周年庆典促销等等活动之类的演出,在本城也算得上小有名气,收入比一般酒吧歌手要高。

秦欢在和叶未同一条街的“1874”酒吧唱歌,以声音清亮透澈,感情投入技巧出众而闻名。和叶未的名气可算是不相伯仲。

当然,在她们的那个圈子里,也是“很有名声”。除了都有着一副好皮相,一个是谈恋爱时浓情蜜意花样百出,要多深情就多深情,但是翻起脸来的冷酷无情也算一绝,而且是常翻常新;一个是看着脾气温和,平易近人,在感情上基本也是“平易近人”,来者不拒,多多益善。喜欢她们的人称其为“绝代双娇”,自然,另一个意思则是“绝代双贱”。

秦欢自大学毕业后就北漂,折腾了两三年,辗转了无数个酒吧,参加过N次大大小小的比赛,仍然摸不到曾经野心勃勃向往的唱片公司的腿,结果还是重新回到南方,自此安定下来。

她回到南方找房子时遇到从沿海一个小城远道而来的叶未,同是孤身的两人臭味相投,一见如故,便一直合租,直到现在。期间两人有了女朋友都曾经先后单独搬走过,但感情一结束,难耐孤清,总喜欢找对方消遣,结果索性又搬到了一起。

爱情在这个城市是生命期效短促又取之不尽的货品,所以叶未同学一权衡,还是友谊之树常青。

至少失意失恋失心疯,还有人在旁边陪着。不用独自一人灰溜溜地蹲墙角画圈圈,数小强。

在叶未眼中,秦欢是比女朋友更可靠的存在。很多事,宁愿对她说,不会对女朋友说。对秦欢来说,也只有叶未知道她这个长了一张斯文秀气脸孔下的真实样子。

比恋人更亲密。

今晚的周五,MOON如往昔,全场爆满,那些奋战在白天职场上如箭时刻在弦的人们,到了夜晚,尽情放纵放松,期待找到下一个能源度过下一个星期。

一个都市的精彩,夜晚才是开始。

此时,还没到叶未上台的时间,她来到歌手专用的休息室,打算倒杯咖啡养养神。

几个乐队的成员也早早在里面候场。阿吉仔趴在桌子上睡觉,旁若无人地打鼾。老狼无所事事地翻看一会儿要演奏的乐谱。阿森正拿着信用卡刮粉,瘦白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盘子里的白色粉末,TOM无精打采地把脚架在桌子上,拿着手机玩游戏。

“TOM,昨晚又星球大战了吧?”老狼忍不住无聊。

“好说,一龙二凤。”TOM的眼神仍紧盯着手机发蓝的屏幕,脸色在灯光照映下有些浮肿,像一团冻柜里的白肉,“只是那两妞太狠了,老子差点精尽人亡。”

“悠着点,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狼笑道。

“叶未,要不要?”阿森看到叶未,抬起头招呼了一声,“今晚新到手的。还有丸子,绝对纯正,不掺假。”

叶未摇摇头:“暂时不要。近期睡不好,吃不下东西,记不了事,正在休养。”

“哈哈,休息什么,只要□不退美女满意就成了。”TOM笑着答了句腔。

叶未是同性恋在这个酒吧一向不算秘密。这种地方容得下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快上场了,还吃个鸟。等下在台上发疯,坍了老板的台,看他不砍你成十八段。”叶未推了一下阿森。

“OKOK,只是一点点,一点点……”阿森打着呵欠,拿着吸管对准鼻子吸粉。一线细细的涎水像小动物爬过留下的痕迹,从嘴角流出来,他也顾不得擦,只一心沉浸在那堆粉末中。

叶未笑了一下,见惯不惯。

从音乐学院毕业后,走南闯北,驻唱过各种各样的酒吧,这些事太司空平常了。

反正谁也不知道风将吹向哪一个方向,再怎么挥霍也没人管。

“叶未,今晚有个新来的妞要登台唱歌,听说唱歌非常厉害,老板花了重金请的。”老狼说。

“我知道,就是那个叫何子莹的嘛,从上海来的,身材很正点,□很大。”TOM插嘴,“昨天我看过她,妈的,她扭一扭腰,老子光看着都硬了。”

“好像现在开始了?”

果然外面响起DJ介绍新歌手的声音。

片刻,唱的是一首酒吧中常唱的英文歌,清亮的女声婉转百折,裂石穿云,直入云宵。

刚才还在喧闹的声响一下子消失了。

“有两把刷子。”老狼敲了一下桌子。

叶未也有点好奇,走出去。

那个叫何子莹的女子留着一头长长的卷发,额头光洁,挺直的鼻子,眉宇间带着一丝冷漠与倔强,妆容淡而精致,但举手投足之间,风情万种。

夜晚开放的玫瑰。

叶未眯着眼睛,看着台上唱歌的女子。

腿长得真美啊。

一曲既毕,掌声雷动。她微微颔首笑了一下,走下台。

“HI,我是叶未,能认识一下吗?”叶未向她伸出手。

何子莹愣了一下,脸上神情仍是淡淡的,眼神带着一丝戒备:“你好。”却没有伸出手。

叶未毫不介意,笑笑而过。

开唱之前,叶未即兴和着强劲激烈的乐曲秀了一段舞蹈。

叶未以前专门学过舞蹈,再兼她天生修长的腿,修长的手,纤细的腰肢柔韧如柳枝,是个舞蹈好手。此时她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天衣无缝,眉稍眼角,俯仰之间,勾魂摄魄,仿佛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光之子,刹那间照亮了每个角落。台下响起人们尤其少女拼了命的尖叫,盖过了音响。

那一抹红,在灯影下掌声中,孤独而热烈,像一株开在黑白天地的曼珠莎华,仿佛流离的一串寂寞烟火,哀艳缠绵。

每个人都在尖叫,跟着跳动。犹如集体的爱丽丝梦游。

叶未笑着,沉浸其中。尖叫声听不到,晃动的各张脸孔看不到,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沉缅在只属于她的王国。

一天二十四小时,这刻,是快乐的,迷幻药一般的快乐。

“她就是你们口中的叶未?”本来准备离开的何子莹停下脚步。

“对。MOON的台柱子,有很多客人都是冲着她来的。”

“哦。”依然是淡淡的应了一声,水盈盈的眼中却有一丝好奇。

一天的缤纷狂欢在午夜落幕。

叶未换上普通的T恤仔裤,去取车回家。

几个情窦初开的女粉丝看她走出来,马上欢呼的扑过去,要她签名。

“这么晚了,回去要小心啊。”叶未拿出友好长辈的慈祥腔调对少女笑道。

粉丝心满意足地一哄而散。

叶未笑着摇了一下头,准备回去。一抬眼,发现前面有一个袅娜的身影独自前行,有几分眼熟。

慢慢的把车开上去,原来是何子莹。

“何小姐。”

“是你?”

“一个人回去?我送你一程吧。”叶未欲打开车门。

“不用了。谢谢。”何子莹笑了一下,“我就在附近。”

看着她的背影,叶未饶有兴味地笑了。

同一条街的“1874”和“MOON”走的路线不同,无论是布置与路线,都偏重文艺与怀旧的气息,驻唱的歌手也多数唱些民谣老歌之类,除了秦欢。

秦欢一意孤行地唱着她喜欢的时尚流行的歌曲,全因她嗓子够好,也有本事把这些歌曲唱得入心入肺,销魂荡魄,因此,虽然同酒吧的某些歌手背后对她颇有微辞,认为她太狂太嚣张,但老板却是十分看得起,客人也很享受。有她唱歌的一晚,客人是最多的。

和叶未一样,秦欢一星期只唱三晚,同样是晚上十点半到十二点半的时段。

今晚的候场,秦欢坐在最角落的沙发,抽着烟,边听台上的余非唱歌。她一向不是很喜欢和人扎堆打闹,准时来,准时走,除了余非,和乐队的一些音乐上的交流,基本是独来独往。

余非是典型的1874酒吧的驻唱歌手代表,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抱着大大的吉它,轻吟浅唱着一首苏联时代的老歌《红莓花儿开》,灯光照着她利落的短发,单薄的身躯包裹在白衬衣里,就像刚从校园的白桦林里走出来的小女生,清新纯净,眼睛明澈如水,灿烂如晨星。

秦欢曾不止一次调侃过余非,捋着她的头发,摸着她那颗和她纤瘦身材比起来显得略大的脑袋说,大头余啊余大头,你这身子骨还是当小P的好,我真怕你有天发奋的时候一口气接不上来就挂掉了。

余非拿起吉他满世界追着她砸。

辛燕离开这个圈子后,余非的情绪有好长一段时间低落。但时日过去,也习惯了没有辛燕的日子。

这个名字,仿佛一滴水,淌过叶子,除了留下一丝凉意,叶子还是叶子。

正如彼端洪水滔天,而这边的生活还要继续。

不过,今晚的余非似乎有点和平常不一样,笑容特别多,抹了蜜糖似的,眼神温柔得像潭春水,间中还拨错了几个音。

秦欢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端倪。原来座下客中有个女孩子,余非的眼神正是落在女孩的身上。

女孩子和时下追求骨感的时尚不同,肌肤丰泽雪白,像朵滋润了露水饱满的梨花,五官十分精致,眉目如画,在人群里很扎眼。此时,她正托着腮,含情脉脉地看着台上的余非。

秦欢不禁一笑。原来是有了新目标。

上帝关上你一扇窗子,你可以选择再打一个洞。

秦欢正在无聊的看余非和那美女眉目传情,隔空对电,火花滋滋作响,突然感觉有人也在对她放电。

循着眼光看过去,有个女孩远远的正眯着眼睛对她笑得月弯弯。

秦欢认出她是刚来几天在吧里兼职推销红酒的女孩。

来兼职的多是附近学校的女学生,赚了钱,就可以买名牌傲视群侪了。

看脸孔和年纪,这个也不例外,虽然身材很火爆,但眼神与笑容,还是带着一丝娇憨和天真。就算嘴巴太大一点,脸也长了一点,综合起来,还是可以打七十分。

那女孩一双媚眼顾盼生辉,但看到秦欢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并没有表示,不禁有些懊恼,怏怏不快地转到坐了三个中年男人的桌子前,展开笑颜开始她的工作。几个男人似乎对她很有兴趣,胖一点的还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女孩夸张地忸怩了一下,顺势在桌子旁坐下来。

余非从台上下来后,迫不及待地拿下吉他。

“那个美女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街上,在等车的时候。”余非忙碌地收拾东西,脸上掩不住心花怒放,“她真漂亮啊,皮肤又白得像雪一样,我看着她,觉得她就像会发光一样,我本来要去东湖的,但是她看到我,对我笑了一下,妈呀,我的心咚的一下,脑子都空白了,什么都忘了,她上车,我也跟着她上车。后来,就认识了。”

“医院太平间的好兄弟还更白,你干嘛不跟着去?”秦欢鄙视地看了一眼她。

余非永远是这德行,你说她单纯一根筋,偏人家十三四岁在外面混到现在,你说她历尽沧桑老人精,她还像个文艺青年,动不动就七情上面,大闸也关不住。

这个矛盾体活到现在还欢蹦乱跳真是奇迹。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小强的一种变异吧。

“不和你说了,你嫉妒我是没用的。我走啦!”余非收拾好东西,背着那个几乎比她身体还大的吉它,蹬蹬蹬地飞快跑出去。

秦欢看着余非,心里突然有点羡慕。

自己永远不可能再有那种兴致勃勃像个情场初兵的劲头吧。

开始轮到秦欢演唱了。

秦欢走上去,调整了一下话筒,眼神落在那个留着蓬松长发的女孩身上,微笑地说:“今天,我要唱的歌曲是《发如雪》,这首歌除了献给在座的各位朋友,还特别要献给一位美丽可爱的女孩子。”

然后,看到那个女孩不敢相信似的微微张开嘴,又惊又喜的笑意从她眼中流露。

“红尘最微薰的岁月,我用不悔,刻永世爱你的碑……”

歌是一首烂大街流行的情歌,但秦欢的声音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自她唇齿之间,字字句句仿如发自肺腑,深情款款,磁性清亮的音质像夏日清露滴下莲叶,一一抚过万千毛孔,说不出的舒服。

客人们都听得入了神,连聊天的也暂时停下来。

秦欢很自然随意地坐在高凳上歌唱,眼神始终微笑地凝视着女孩的方向。

女孩笑得合不拢嘴,脸颊通红,眼波流转,灯光下十分可爱。

散场的时候,秦欢和那女孩已经亲热得像情侣,相拥着走出酒吧。

“卓佩怡呢?”一个中年男人叼着一支烟随后走出来,“刚才看到她走出来了。”

“那边。”门童指指已经走远的两人。

“那个和她一起走的是谁?”

“就是1874的歌手,秦欢。”

“这娘们皮肤还挺白的,就是整得不男不女。” 男人咂了一下嘴巴。

“听说这种假正经的货色才够风骚,脱光了在床上什么招式都会,要天桥就天桥,倒过来就倒过来。王总要不要尝一下鲜?”旁边的男人凑趣。

“就是身材没有卓佩怡带劲!看那娘们嘴巴大□该好,X子也大,下回起个双飞不错。”

“秦欢是个女同性恋,对男人完全没有兴趣。”门童看了一眼中年男人的脸色,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窃笑,“不过别看她是女的,但是从我们这里钓走过不少美女呢,除了刚才那个妞,还有上次您看中的玛莉也喜欢她呢。”

“操!”中年男人呸的一声把烟吐出来,“说半天是个女变态!女人就是欠日。卓佩怡这个臭三八,老子约了她多少次去都不去,居然跟个女变态跑了,不识抬举!”

“有机会老子他妈的去X一下这不男不女,看她在床上能有什么花样,下次别让我逮到!”中年男人目露凶光,狠狠地说。

背后的怨语秦欢没听到,她正在和卓佩怡调情中。

卓佩怡的声音十分娇嗲,说的话让人的骨头也溶掉。正在开车的秦欢也忍不住感到身上一阵麻酥酥的。

“秦欢,下次带人家去锦江楼吃饭,那里的木瓜酥好好吃哦。”卓佩怡媚眼如丝。

“好,美人提出来的要求,朕都准了。”秦欢笑道,冷不防伸过头去在她脸上吻了一下。

“嘻嘻,你好坏哟,开车都不专心。”

秦欢坏坏地牵起嘴角一笑,突然加快车速,引起卓佩怡好一阵娇声惊呼。

“开慢点嘛,人家都被你吓出病来了。”

“放心吧,我的技术在全市不排第二也排第三。”秦欢扬眉笑道,“坐好,我要追上前面那辆车。”

黑色的车子像离弦的箭,穿行在滚滚车流中。

回到了公寓,两人抱在一起倒在床上。

卓佩怡的身躯仿佛一枚鲜美多汁的果实,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浓郁的□气息。

这一刻,思想是停顿的。只有肉身,犹如裹着烈焰的火球,在漆黑无边的通道向着未知的方向,飞速地坠落,充满失控的快感。

“还要……”卓佩怡汗淋淋地喘息着说,伸手乱扒她身上的背心。

秦欢用力地把她的手甩开,伏身吻在她绯红的粉颈上。

她不是一个喜欢与人亲密无间的人,包括在床上。

黑与白,界限分明。

欲望归欲望,她的世界,是不让人随便触摸贴近的。

甚至现在,即使沉沦在欲望之中,她也能感觉到,似乎有另一个自己,在某一个时空,冷冰冰地看着床第上这一场狂欢,无动于衷,甚至带着一丝鄙夷的微笑。

不错,在心深处,她厌恶这个时常和不同的人翻云覆雨的自己。但是,那又如何?

忠贞节烈又不会成仙成圣。

天长地久与片刻欲望,做起来还不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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