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欢烦恼得快要把自己的头发全挠下来了。
叶未。尹一倩。尹一倩。叶未。叶未。尹一倩。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尹一倩回来的话，我该怎么办？以前觉得选择不是自己最爱的人很安全，随时离开都无所谓，太纯粹的东西总让人害怕。但是和叶未在一起后，犹如吸食鸦片，一旦尝过了，再也舍不得离开。每天晚上只想睡在她身边，清晨睁开眼，看到她的脸就觉得安心。
食髓知味，人总是如此，贪婪得妄想永远留住。
但是，自己对尹一倩却有承诺在先。要亲口对这个女人说我们分手吧，她自认怎么也做不出来。
生活似乎变成了一盆正在被搅拌的浑水，怎么也看不清，越搅越混浊。
秦欢，全是你的错。
她感觉整个人像被拉锯似的被扯向几个方面，一想起就头痛。
但她在叶未面前从来不流露一丝情绪。她只在无人处发狠的抽烟。一枝接一枝，把自己麻醉在烟气缭绕中。
叶未表面上看上去很平静，但有几次被她发现，她偶尔看着她发呆。
有一丝不安也有一丝忧郁。
她根本没有勇气问叶未心里想什么。只是她的眼神让她心里无端疼痛。
事情还是得有个开始。
秦欢挑了一个时间，给尹一倩打了个电话。
“秦欢……”电话线对面的女人听到她的声音，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已经微微哽咽。
“你还好吗？”
“嗯。还行，我现在在上海。”
“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尹一倩轻声说，“他现在没怎么放我在心上，所以我还算自由。”
“嗯，那就好。”
“我害怕他对你做什么，所以没和你联系。你不怪我吧？”
“怎么会？我知道你苦衷。”
“我想来看看你。”声音里似乎下定了决心。
“好的。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我要好好计划一下，以免被他发现。那个男人很可怕。”
“有什么事来到这里再说，你一切小心。”
“我知道了。对了，听小铤说，你似乎谈了一个新女朋友？”对方试探性地问。
秦欢干笑一声，头大如斗：“小铤这小孩子，真是，得好好管教她一下才行，小小年级就诸事八卦，再长大一点还得了。”
“呵呵，她就是对任何事都比较好奇。”尹一倩笑道，声音却有点落寞，“不过，你要真有了新女朋友，一定要告诉我，让我知道，我不是不讲理的人。”
“呃，好。”秦欢心里升起一股内疚。
“下次再和你说。拜拜。”
放下手机，她坐在沙发上开始发愣。余非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把攀住她的肩头，酒气扑过来，秦欢皱了一下眉，推开她：“余非，今晚这里的主题是醉鬼百态吗？”
“我再也受不了！”余非瞪着眼睛，“我，我要和她分手！”
“早该分了，也不知道你图她什么。”秦欢说。
余非的头沉沉的靠在她肩上，像倦透的一只飞鸟：“……我怎么知道……”
“喂，要睡觉回家去，别把我当沙发。”秦欢拍拍她。
这时，杨嫣走过来，看见两人，展眉笑道：“原来在这里，可把我找死了。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人就没了。”
“我说你就当作行善积德，不要再和她一起了。”秦欢忍不住说。
杨嫣愣了一下，说：“刚才我进来，只是和几个朋友打招呼，她也不用如此看不开吧。我已经说过了，我从来不挡着她走的。”
“我真不知道你们俩个玩什么，我旁人都看着累。”
“也就是，在一起解解闷，说说话，或者，上上床，各有各的自由。”杨嫣精致的唇角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没什么问题吧？我觉得这种生活状态很舒服，但是余非她总是想不通。”
秦欢干脆不说话。她自己已经一团糟，再背上别人的包袱，烟抽到天亮也没个了结。
杨嫣坐下，把余非搂过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脸。
“唔……干嘛？”余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说。
“回家。”杨嫣贴近她耳边，柔声说，轻轻握住她的手，“醉鬼，你又多想了。”
“那帮男人呢？”
“哈哈，他们只是我拍广告认识的朋友，数面之缘。人家热情来打招呼，我总不能不理。这你也要吃醋？”杨嫣很有耐性。
“嗨！嫣嫣姐，这么快就走啦？太不给我们哥们几个面子了吧。”杨嫣话没说完，几个男人呼啦啦的走过来。手上都拿着酒杯。
“不好意思，我朋友醉了，我要送她回去。改天吧，改天和你们喝个痛快。”杨嫣轻轻摇了一下小手，笑颜如花。
“你这是找借口。”前面的男人笑得很轻浮，眼神在酒吧迷蒙的灯光下像水一般微微闪着光，“太没诚意了。不行，至少要再喝五杯才够朋友。”
说着凑上来，把酒杯往杨嫣嘴边送。
“咣当”一声，酒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余非跳起来，狠狠地把男人推开。男人被推得一下子向后跌去，旁边的男人忙扶住他才不致摔倒。
“滚！都他妈的给我滚！不许缠着她！”余非挥着手瞪着眼睛大叫。
“我操，哪来的疯婆子！”男人脸有愠色。
“余非，安静一点，我们回家。”杨嫣忙拉住余非。
“嫣嫣姐，你的朋友精神没什么问题吧？”一旁的男人轰然起哄，“这下要再罚酒三杯才行。”
杨嫣脸上仍然带着微笑，从容地把几个男人手中的酒杯接过来，依次一饮而尽。
“对不起，下次再尽情，我现在真的没空。”她把空酒杯杯口朝下，笑道。
“嫣嫣姐真不愧是女中豪杰。”男人竖起大拇指，“不过，刚才你朋友冲撞了我，还是该罚三杯的。”
“叫你滚！你没长耳朵吗？都他妈的不许靠近她！”余非挣脱杨嫣，粗鲁地推搡着最前面的男人。
“你这颠女人发什么疯！”男人恼羞成怒，使劲一推，余非重重跌在地上，额头撞在沙发角上，痛得她当即揉着头呻吟。
“啪！”与此同时，一记清脆的耳光响起。
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男人捂着脸，错愕地看着杨嫣。
杨嫣脸上全然没有了笑意，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冷冷地直视着他，嘴里吐出一句：“都给我滚！”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都被杨嫣的气势震住了。
秦欢忙上前去扶起余非，拿开她的手看了一下，还好没事。
杨嫣也不去理睬他们，上前抱住余非的肩头，心疼地揉着她的额：“余非，你这个笨蛋，净会做傻事，我们回去再说。”余非皱着眉，脸上醉红未退，走路不稳，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一对神经病！”男人们留下一句，骂骂咧咧地散了。
“秦欢，我们先回去了。”杨嫣向秦欢微微点头。
“要不要我送你们？”
“不用。你不是要等叶未的吗？她也快唱完了。”杨嫣笑笑，刚才肃杀冰冷的眼睛此时灿如花开，“你和我不同，好好珍惜她吧，别想太多了。”
“说什么呢。”秦欢不自然地挠了一下头发。
“画公仔不用画出肠吧。”杨嫣失笑，“真可爱，想不到你这个人还会害羞。”
秦欢脸一热。
“……你们说什么……”余非醉醺醺地抬起头，愣头愣脑地问。
“说我们下次去她们家吃火锅。”杨嫣笑眯眯地说。
“哦……”
余非很自然地靠到杨嫣肩上。杨嫣搂着她，慢慢地走出酒吧。
秦欢看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突然想起余非在寺院里笑着说的那句佛经。
余非，感情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总是不顾一切全心投入一场场爱情的你，真能从中觉得幸福吗？
“不仔细看，还以为酒吧新添了一尊少女雕像。”有人在她旁边笑道，吓了她一跳。回过头，叶未站在她身后，“你丫装深沉也装得太入戏了，简直和酒吧浑为一体水□隔。”
“叶未，我警告你，下次再吓我，后果自负。”秦欢竖起眉。
“我好怕，警察叔叔，有人威胁我。”叶未双手抱肩，一脸惊吓状。
“行了行了，你那尊容配上这手势，别把客人们吓光，你老板会生吞了你。”秦欢一脸我不认识她我和此人不熟的表情。
“杨嫣和余非呢？”
“刚走。”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出酒吧。寒风刺骨的吹过来，两人都打了个哆嗦。秦欢马上躲到叶未身后。
“靠，秦欢，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无耻之徒，我算看错你了。”
“为什么世上有人会像竹竿呢？上帝说，可以用来挡风。”秦欢煞有介事地说，从她身后钻出来。
“还上帝，你以为围了条围巾就是光圈？”叶未忍不住一把拉过她，搂住她的腰。
秦欢忙挣脱她，四处张望。
“你又怎么了？”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我看看周围有没有认识的人。”秦欢白了她一眼。
叶未一脸吐血的表情：“请问我们被看到的话是不是要被拉去浸猪笼或者绑十字架上烧死？”
“如果被人看到我和你拉拉扯扯，我多没面子啊。”秦欢贼兮兮地笑道。
叶未看着她，脸上慢慢地，慢慢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呵呵……没面子啊……”
秦欢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秦欢，你这混蛋，给我站住！”叶未青筋暴起，追上去。
其结果当然是，长腿的某人很快抓住逃跑的某人。
“你有种继续跑！”叶未喘着气。
“我就不跑。”秦欢上气不接下气。
“无赖。”
“我就无赖。”
叶未瞪着她说不出话来，一脸鄙视。
“叶未，你想吃西北风就继续呆着，本姑娘走了。”秦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你又想抛弃我？”
秦欢本来想和她开玩笑，但她说的这句话触到了她心病，听起来反而有点让人难受。
“怎么了？这什么表情？”叶未似乎也有点感触，虽然笑着，眼神却藏了几分寂寞。
“走吧，别磨磨蹭蹭了。”秦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宛如开了满树繁花。她靠近她，把手伸进她大衣的袋子里。
叶未搂着她的肩。
两人依偎着走在灯火流溢的冬夜的长街上。
要是可以，真希望就这样一直走，走到世界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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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会到达，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但酒店我已经定好了，所以你不用操心。”尹一倩发来了一则短信。
秦欢趴在床上，想了半天，才发出几个字：好的，祝你一路顺风。
“晚安。”
秦欢把手机扔到枕边，看着天花板吁出一口气。要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心头满是郁闷。怎么想都不对，怎么做都是错。
直到叶未走进来，钻进她身边的被窝，她还在发愣。
“还以为你睡着了。”暖暖的温热气息呵在她耳边，柔软的身躯带着浴后的清香贴到她身上。
“是啊，我睡着了，现在是我灵魂和你说话。”秦欢这才收回纷乱的思绪。
叶未不答话，手从她衣服里伸进去，沿着她的后背的纤细蝴蝶骨，轻轻地抚摸，间或手指在她的那条腰骨处自上而下，轻轻按揉，引起一股酥麻，扩散全身。
秦欢被她撩拨得身体又开始在升温。
“你安静几晚不行吗？”她翻过身笑道。
“不行。我要补回以前受的损失。”叶未顺势压上去，像个孩子臭着脸耍无赖，“谁叫你当情圣欺骗我这个纯情少女？”
“我今天才发现，人确实会出现返祖现象。叶未你现在越来越退化了，再过段时间，恐怕姐姐我得送你去幼稚园了。”秦欢不禁发笑，手却搂住她轻抚着。
“我那是拥有一颗童心，不像某人，越来越往夕阳红奔去了。”
“你皮痒了？”秦欢捏着她的脸。
“你使用暴力也掩盖不住事实真相。”叶未笑道，
“你看上去对暴力充满期待，这让我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秦欢咳了一声，突然一用力，翻过身去，把她压在下面。
“有人恼羞成怒了。”
秦欢不说话，伏下头，轻轻啮咬着她的耳垂。舌尖过处，宛如羽毛擦过，软软的，痒痒的，叶未忍不住全身颤栗了一下。
“喂，你想作反不成？”叶未边笑着边推她，一脸别扭。
秦欢用力按着她，吻上她的唇。
叶未在她臂弯中身体渐渐柔软，虽然还有点不自然，但反抗明显微弱下来。
她的热吻与抚摸让她眼神变得迷乱，脸上涌起红晕。
秦欢的吻狂热地烙下她的脸，下巴，脖子，胸上，带着一丝微微的疼痛，在叶未身体内越来越强烈地掀起一阵阵热潮。
叶未的喘息急促起来，连肩上的肌肤都泛起绯霞似的红。
忽然，秦欢放在枕边的手机响起来，吓了两人一跳。
“以后睡前要记得关机。”叶未无奈地说。
秦欢很不爽地拿起手机。
“秦欢，我表姐明天就要到了，你准备怎么样迎接她？”乐铤的声音清脆地传来。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秦欢耐着性子说。
“我睡不着，无聊嘛，所以和你说说话。我才刚和表姐说过话呢。她心情很好，她还问我明天晚上想在哪里吃饭，我觉得我们老是吃湘菜都吃腻了，换个口味……”手机里乐铤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特别清晰。
“好了，等你表姐明天到了再说吧。现在不早了，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秦欢打断她的话。
“噢，好吧。BYEBYE。”乐铤失望地说。
放下电话，秦欢重新伏上去。
但是她感觉身下的身躯并没有反应，一动不动的。
“……”
抬起头，看到叶未把脸转到另一边，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发呆。
秦欢沉默地从她身上爬下来，拉起被子，细心的给她掖好。
“睡吧。”她轻轻说了一声，随手按熄灯光。房间里陷进一片黑暗中。
叶未还是没有动，也没回过头。
秦欢抱住她，用手摸上她的脸，摸到一片冰凉的液体。心，顿时慌了，乱了，整个人六神无主。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好。”她艰难地开口。
叶未摇头。用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
她的举动让她更难受。
秦欢把她扳过来，紧紧把她抱在怀中。
刚才她的眼泪滴落在她心上，渗进去，整颗心像被一只巨手挤压一样痛起来。
从来没看过她落泪，从来没试过这样痛。
对不起。对不起。
手臂用力搂紧，十指穿过她的头发。
不要哭了，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