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嘛,之前吹得牛成群在天上飞,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
乐铤把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四处张望,失望地说。
今天是星期天,由尹一倩提议,秦欢,叶未,余非,杨嫣,徐筝,江惜慧,唐盈一行人来到邻近城市郊外一个专门拍摄古装戏的景点游玩。
这个景点也就是短短的一条仿明清建筑的街道,铺着青砖地板,两旁仿古店铺林立,挂着红灯笼。街道中间还有一条小小的河流流过,搭了两座石拱桥连接两岸。石拱桥旁边栽着杨柳,现在虽然还是冬季,但柔软的枝条上已经绽了一点点的绿意。除此之外,围墙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莲塘,远远的看向远处,附近的山坡还搭了一个草亭,便没有什么了。
“也不错了,有山有水。天天看那些四方盒子的楼,看得厌了。”江惜慧推了一下眼镜说。唐盈拖着她的手,小鸟依人。
“嗯。而且天气好,温度高,不像夜晚寒冷。”尹一倩点头。
秦欢说:“刚才也走了不少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吃东西吧。”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八戒,为师不是告诉过你,时代不同,咱们取经人也要讲究形象,你这样下去不行啊。”徐筝搭着她肩头笑道。
“滚,人渣。”秦欢伸手打她,后者嬉皮笑脸躲开。
“说起来,我们这些人就数秦欢今天不正常。你看盈盈只穿了一件T恤和一件小外套,还是短裙,她今天倒好,从头包到脚,还有那个大围巾,都快堆到脸上去了。用不用得着娇嫩成这样子啊?还是准备向阿富汗的妇女致敬?”杨嫣笑眯眯地去扯她的围巾,“我来看看有多漂亮,值得你这么暖的天气还裹着。”
秦欢连连后退:“非礼,有人非礼。”
“识相的,快点拿下来给我看。”杨嫣挑了一下眉。
“大头,你这个死气管炎,就知道装聋作哑,不管一下你家的河东狮。”
“少来,你不给我可要抢了!”杨嫣作势捏住围巾一角。
“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什么也没听见。啊,世界是多么的美好,天地是多么的辽阔,我的爱是多么的深沉……”余非煞有介事地仰天抒情,把一旁的唐盈看得忍无可忍,冲上来拧她的脖子。
“你们也别闹了,秦欢,不就是一条围巾吗?”尹一倩笑道。
“脱下又围上去,很麻烦。”秦欢笑得很不自然。
冷不防,徐筝突然抓住围巾,使劲一扯,整条围巾都被扯了下来。
“这就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动如脱兔……”徐筝得意洋洋地说,但是随后她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秦欢。
秦欢满脸尴尬,笑容是挤出来的。只见她脖子上,很多红色的印记,像草莓一般散在那里。
“哈哈哈,难怪拿个围巾包得木乃伊似的,原来是被人种了一片草莓田……”余非大笑,“那也不用害羞吧?你丫早就不是纯情少女了。”
“果然是久别胜新婚。看来昨晚战况空前激烈,不过现在貌似秦欢同学处于劣势。”徐筝一脸戏谑的奸笑。
“倩姐,我要封你为偶像。深藏不露,佩服佩服。”余非笑嘻嘻地说。
江惜慧的眼镜滑到鼻梁上:“秦欢,你什么时候改当P了?”
“啊,倩姐也太狠了吧。”唐盈好奇地凑近她,还拿手去摸了一下秦欢的锁骨。
尹一倩的面色在阳光下有点苍白,但还带着微笑,只是笑容在风中似乎有一丝颤抖。
乐铤眼睛瞪得大大的,咬着唇,仿佛一个小学生听到考试不及格的消息后的反应。
“我就知道你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是刮痧,懂不?一个两个都没有文化,脑细胞都被□泡没了。”秦欢咳了一声,笑道。
“哦哦,害羞了。还刮痧,你这是蒙幼稚园的小朋友呢?”徐筝把一口烟喷到她脸上,“这么烂的借口还亏你说得出来,无耻。”
秦欢有点窘,挠了一下头发,说:“哼,本人不屑向你等小人解释,随便你们猜。”
“你们要不要去吃饭?”一直默不作声的叶未开口,“还是准备等着午时三刻天上掉馅饼?”
“去外面那家饭店吃饭吧,有美女弹古筝。”杨嫣建议。
“美女?!好,好,双手双脚赞同!”徐筝两眼放光。
叶未一掌打过去:“等一下离我们远点,少影响我们形象。”
徐筝嘀咕:“杂志上说得没错,单身缺乏性福生活滋润的人心理有点变态……”
“你想留在这里青山埋忠骨还是竖着走回BABYFACE?”叶未温柔地笑着靠近她。
徐筝吐吐舌头:“这年头处处讲究河蟹,连说句真话都被恐吓。我闭嘴还不行?”
“谁说叶未缺乏滋润?没看她脖子上也有一两个草莓?”杨嫣的手靠在徐筝肩头,微微眯着眼睛笑道。
“哇靠,真的!杨嫣还是你厉害,藏得这么深都被你发现。”徐筝两眼放光,“我就知道叶未兄不甘寂寞。”
叶未淡淡一笑,把外套的领子整理了一下,自顾自走上拱桥,朝向围墙外饭店的方向。
“叶未这鸟人越来越没有幽默感了。”余非说。
唐盈答腔:“就是。今天我数了一下,她总共说了十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被何子莹甩了还没恢复?”
乐铤死死盯着叶未的身影,脸色铁青。
尹一倩冰冷的手按下她肩头,阳光照下来,十根雪白的手指几乎接近透明。她微笑道:“小铤,你怎么了?”
乐铤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咬牙说:“表姐,你看得下去!”
“没有什么。秦欢说的话,我都相信她。”尹一倩微笑道。
“明明就是她背叛你!表姐,你不能任人这么欺负,一定要讨回个公道教训教训她!还有,要教训一下那个第三者,问她要不要脸!”乐铤激动地说。
“你这孩子,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尹一倩不禁好笑,“看你,这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我是为你担心。”乐铤蹙着眉,嘟着嘴,“你再任由她这样下去,她会越来越不把你看在眼里。”
尹一倩笑了笑:“我知道,你啊,就别理我们的事了。小孩子就该好好学习。”
“我不小了!”乐铤闷闷不乐地说,“都把我看成小孩。”
“呵呵,小孩就是这样,等你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想。”尹一倩捏了一下她的脸。
乐铤斜着看了一眼秦欢,说:“她过来了。表姐,你可千万别仁慈,好好教育她。”说完,她追上前面的徐筝,又没心没肺地打闹起来。
秦欢走近尹一倩,看着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心事重重。
“怎么了?”尹一倩轻轻挽住她手臂,笑道,“刚才被她们取笑不高兴吗?”
秦欢有点意外地抬起头:“你……”
尹一倩看着她,柔情似水,快要从她眼睛里溢出来将人暖暖的融化,微微笑道:“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你还是我以前所认识的秦欢。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会做到。”
秦欢心里百般滋味杂陈,纠缠成一团,像蚕丝把她一圈圈密密的缠绕起来,堵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走吧。别让她们久等了。”尹一倩嫣然一笑,眼神却有一丝幽怨。
秦欢心里不敢看她,只点点头。
心中闷得慌,犹如蜂窝石,到处都是空洞。
“你丫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看你这个鬼样子?”余非不满地推了一下趴在吧台上的秦欢。
秦欢懒洋洋地抬起头,脸色像阴雨天晦暗,眼睛迷离而茫然,没有一个焦点。
“请问您老在玩啥呢?一脸爷不亲娘不爱狗不理猫不睬的幽怨表情,近来演小白菜哪还是杨喜儿?”余非在她身边坐下来。
秦欢看了她一眼,说:“一个人呆这地方很闷。”
余非泄气地趴在吧台上:“做人要厚道,你不爽还要把别人拉来传染你的霉气。”
秦欢闷头地拿起手中的酒,灌了一大口。即使灯光微弱,也可以看出她脸孔通红。
“喂,你这样是不行的。你想在肚子里养金鱼?”余非抢下她手上的酒杯,“不爽回去睡觉吧。你那个脾气,喝高了我怕你又得罪谁被人切成一段段端去煮了都不知道。”
“我有分寸,再怎么说我比上次醉了在酒吧闹事连路也走不稳的某某人强。”秦欢笑道。
余非哼了一声:“我只是一时失手。”
“你这一时少说也有五六次了吧。文艺青年。”
“我那叫性情中人,潇洒不羁。不像有些人,喝不了酒还来这里灌尸。”余非冷笑一声,招手要了一杯龙舌兰。
“说起来,我真想拆了你看看你是什么构造的。整一只人形版小强,喝醉了满街唱要分手,酒醒后像没事人似的。一时的失忆不足为奇,最难得的是长时间装失忆。”秦欢轻轻摸着酒杯的边沿,用调侃的语气说。
余非耸了一下肩:“习惯了就没事,我以前也是这样啊。你可以把它看成坐云宵飞车的过程,反正么,折腾不死人,明天醒来又一天了。”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离不开的,这地球上缺了谁还不是一样转。”
余非托着腮,另一只轻轻敲着吧台,说:“……希望吧。每次都觉得也许再等一下,就会有转机。”
“你迷她哪一点?她有那么好吗?至于你这么神魂颠倒。”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诶呀,想那么清楚干什么?什么事都想穿了想明白了就没意思。杨嫣她其实也挺可怜的,别看她现在这样,她小时候父母离婚,她是跟着奶奶长大的。我知道她不信任任何一个人,但是我希望我会是个例外。”
“呵呵,难怪近来那么积极向上,还听说将来想为人师表。”
“哈哈,这你都知道?我想如果我稳定一点,她会对我有信心吧?当酒吧歌手给人的印象总是不好的,你平时也看到啦,都是些什么人。”余非笑道。
“你越来越变得肉麻了,像那什么,国产偶像剧的台词。你能不能正常起来?”秦欢摇摇头。
“再等一下,就一下。如果再没有改善,我就承认失败。”余非咬了一下唇。
“到真的到手了,大概又要厌了。”秦欢轻笑。
“唉呀,顾眼前就好了。”余非大咧咧地说,“比如人将来都要死的,那现在还活着干什么?”
“这是两回事。”秦欢对她完全没有了想法。这个活宝,一时活跃得像小朋友,一时像历尽沧桑的老人。
“说回你自己吧。杨嫣已经告诉这我了,叫我以后少在你面前开你和一倩的玩笑。你和叶未……唉,这个……我真的……”余非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秦欢并不答话,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们两个……”余非脸上的神情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再说什么也没用,现在还是想办法解决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别问我,我不知道。”秦欢重新趴在吧台上。
“不如把她们两个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抓阄吧。”余非笑道,“这个就叫天意。”
“去他妈的天意。”秦欢推了一下她,“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
“这事真棘手。不好意思,我帮不了你。感情的事,还得你自己做选择。”余非拍拍她的肩,然后举起酒杯,“不过,陪你喝两杯还是行的。来,干了!”
秦欢和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直到接近凌晨,余非才扶着醉醺醺的秦欢走出酒吧。
“我送你到哪里?”
秦欢勉强睁开眼睛,呆了半晌,说:“去你家吧。”
“靠,你这是病急乱投医吧,当我家是妇联中心?”余非也微有醉意,斜着一双明亮亮的眼睛说。
“……”秦欢垂着头,不说话。
“不如还是先回叶未那里吧。”余非说。
“不去!”秦欢突然声音提高了八度。惹来几个路人侧目。
“干嘛这么激动?”余非吓了一跳。
秦欢不说话。此时,她只觉得胃里似乎翻江倒海的难受,头晕目眩。她挣脱余非的手,跑到路灯旁边,扶着路灯呕吐起来。
余非忙跟过去,一边拍她的后背一边说:“没事吧?”
秦欢摇摇手。
余非叹了口气,拿出纸巾递给她。
秦欢吐得整个人象虚脱似的,连眼泪都出来了。
空,倒得什么都没有了,仿佛只剩下一俱空壳。人都是轻飘飘的,随时会被风刮上天空。
她抬起头,擦去脸上的痕迹。
“我还是送你回叶未那里吧。”余非扶着她。
秦欢抓着她的手,摇头。
“唉……你是怕她看到你这个样子担心你吧?”余非说。
秦欢说:“算了。你随便帮我去酒店开个房间吧。我哪也不去。”
“啊?这个……好。”
正说着,余非的手机响了。余非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一边去接听。
“嗯嗯……嫣嫣要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她啊?醉死了……她叫我不要……好吧好吧,听你的。”
余非拧了一下眉,收起手机,把秦欢扶出来,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秦欢昏沉沉地靠在座位上。余非偷偷看了她一眼,发了一个手机短信。
车子不久就在路边停下来。
叶未站在路灯下,正着急地等着。
余非下了车,把秦欢扶下来。秦欢迷迷糊糊地说:“到啦?”
“叶未,我交给你了。”余非扭头说了一声。
秦欢顿时醒了几分,站定了身子。只见叶未就站在她前面看着她。
“我先走了,晚安。”余非钻进出租车。车子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
“余非真是……”秦欢笑道,“我就喝了几杯,用得着全国通告吗?”
说完,她勉强稳住脚步,向小区走去。但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叶未一把搂住她。
“没事,我真的没事。”秦欢笑笑。
“你装什么呢?”叶未叹气。
秦欢不说话。叶未扶着她走进小区。
百无聊赖的保安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们,目送她们走进了电梯间。
“对不起,是我让你难做了,我不该这样。”
沉默中,听到叶未轻声说。即使没看她的脸,也能感觉她的眼神黯然而忧伤。
秦欢头靠在她肩上,睁开惺松的眼睛,说:“又在胡说什么?这完全和你没有关系。我只是陪余非喝几杯酒,她和杨嫣吵架。你不要想到别的地方去。”
叶未不禁笑起来:“不知道杨嫣现在是不是耳朵发热。”
“反正不许说。我在酒吧已经被偶像剧编剧的未来接班人余非轰得六神无主了,你再来这种说话,还让人活不?从头发尖酸到脚趾头。”秦欢伸手搂住她的腰。
“好,好,不说。”叶未笑道,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两人相拥着走出电梯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