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秦欢百般砌词推却,但秦妈还是不由分说的定下相亲的日期。
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
秦妈一指头戳在女儿的额头,笑骂,太监?妈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乐意操这个心?
秦欢搂住母亲的肩头,笑道,我知道母后你全天下最好了,那要不要儿臣跪谢隆恩呀?或者奏请父王赏赐今冬最新流行大衣一件?
秦妈被她逗笑。鬼灵精,相亲的时候你矜持点,别像这样贫嘴,没大没了的。
秦欢笑而不语。心里有一丝内疚。
如果可以,我也想嫁一个好人,结婚生子,和尘世无数的小家庭一样,让你们满意。
但是,真的不行。妥协太多,感情,是我所剩下的唯一没失守的阵地。
所以,我希望留给自己。
……
一拖再拖,秦欢磨到大年初七才去相了一次亲。本来如果是帅哥的话,她还能表现得有兴趣一点,毕竟还能养养眼。但是男方从性格和长相都实在太CCTV了,看到他,就像面对XX大会现场。不过,此男对她兴趣倒很大,一整晚目光粘着她不放。
“……他买了一套一厅两房的房子,就是在离你们不远的碧水岸,今年还打算买车……”男方的媒婆滔滔不绝。
秦妈听得眉开眼笑,看样子脑海里已经勾勒出女儿幸福家庭生活的想象图。
秦欢百无聊赖地搅拌着咖啡。
“秦小姐,以后打算从事什么工作呢?”男人问了一句。
“我们已经说好了,今年就回这里,在她大伯开的公司里做。”秦妈赶紧的抢先说。
秦欢垂着头,说:“还没有想好。”
“女孩子还是有一个稳定的工作比较好,脚踏实地,而且将来小孩子出生了,也有利于他的成长和教育……”
秦欢嘴里的咖啡差点全喷出来。
秦妈用力地扯了一下秦欢的衣服,秦欢脸上才恢复正常。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抱歉。”秦欢向他们微微点了一下头,走到一旁听电话。
“秦欢,你现在在哪里?”叶未开头第一句就问。
“在相亲。”秦欢恹恹地说,“不,开大会。”
“你在哪里?确切地点。”叶未说。
“干嘛?又想叫哪个侦探来看?”
“呵呵,我现在刚下飞机。”
“什么?你来这里了?!”秦欢的小心脏差点跳出来,声音都高了八度。看到桌子边那三个人都看过来,忙恢复“温文尔雅”的大好女青年模样。
“你自己昨晚对我说今天要去相亲,我就特意来看看是何方神圣。”叶未笑道,“顺便来旅游一下。你的城市我只到过一次,没看仔细,这次我打算呆几天好好研究一下……”
“叶未你嫌钱多了吧?不如全打给我。”秦欢冷哼。
“靠,你少来这一套。你这败家女那么知道心疼钱,我们房子都买了。”叶未说,
“快说,现在在哪里?”
当叶未推开咖啡馆的门时,像一道透过昏黄乱云的阳光,不少人都不禁把目光投向她。
高挑的身材穿着黑色的大衣,眼稍微挑的桃花眼眼波一流转,即使是坐在角落的人都觉得她在看自己一般,耳上单独一颗的小小耳坠在灯光下晃出耀眼的光芒。不是绝色的容貌,但那种雌雄界限模糊的美却让珠光失色。
秦欢笑眯眯地看着她。秦妈和热心的媒婆已经在完成她们职责后借故离开好留着两人发展。CCTV让人昏昏欲睡,她来得正是时候。如果她再过五分钟不过只怕她就要和CCTV唱告别今宵了。
“你他妈的怎么到现在才来?”叶未一坐下,秦欢就用她那清亮亮的腔调说出这句话。
坐在对面的CCTV目瞪口呆。
叶未对CCTV微微点头致意,顺手揽过秦欢的肩头:“五脏君抗议强烈,我不得不去安抚他们。等急了?SORRY,一会儿我好好补偿你,乖。”
“秦小姐,她……”CCTV的眼镜快掉下来了。
“呵呵,她是我朋友叶未。来,为你介绍一下,叶未,这位是方先生。”秦欢没事人似的,泰然自若地说。
“你好,方先生。”叶未伸出手去和他握。CCTV迟疑着,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嘴里淡出鸟来了,给我一支烟。”秦欢说,“他妈的今天遇到毛毛,丫又大肚了,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哭得眼泪汪汪。我带她去打了,袋里都没剩几块钱,连烟都买不起,憋死我了。还有阿七,整天吸那种东西,瘦得皮包骨,我看迟早他妈的要见小阎,我已经叫他去白鹤园定好风水宝地了。”
叶未递给她一支烟,给她点燃,“你呀,就是心太软,下次管她去要死要活的,反正她男人多,一人凑几块都够了。”
秦欢狠狠吸了一口,悠然吐出灰白的烟气。
CCTV的表情映在玻璃窗上,局促不安。看到秦欢斜着眼睛像小狮子看绵羊似的瞄了他一眼,忙忙的扯上一丝僵硬的笑。
“叶小姐平时从事什么工作?”干巴巴地客套。
叶未笑道:“我不工作,我是闲人。”
“她啊,什么工作都干过,你想得到的和想不到的。对吧,亲爱的小未未?”秦欢语带挑逗。
“你说是就是。”叶未的手从肩上挪到她的纤腰,姿势极暧昧,她几乎被圈在怀中。
“你知道就好。只要你乖,姐姐我亏待不了你。”秦欢笑盈盈地说,拿指头戳了一下叶未的额头。
“秦小姐,我,我还有急事,我先走一步了。”CCTV终于落荒而逃。
等他走出咖啡馆,两个女人发出一阵恶作剧的狂笑。
“靠,我以为是潘安穿越时空了,你那么兴奋。”
“你耳朵出现幻听了吧,我什么时候兴奋了?”秦欢白了她一眼,把烟挤熄在烟灰缸。
“还嘴硬,看看今晚你穿的衣服,悉心打扮,这还不够?”叶未像没有分到糖果的小孩子糗着脸。秦欢今天穿着蕾丝花边的衬衣,还化了淡淡的妆,一改以往的随意中性,很有女人味。
“我未卜先知,打扮好等你不行吗?”秦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波里浮起一丝猫似的灵黠。
叶未马上充分体现了变色龙的特色,一张脸瞬间多云转晴。秦欢叹气。这女人越来越像小朋友要哄了。
“现在打个电话给你妈吧,省得那位被我们吓跑的仁兄抢先一步。”叶未说。
“好,我知道。”秦欢懒洋洋地摸出手机。
“……我以前在北京认识的朋友她路过看到我,进来和我打招呼,我们聊了五六分钟。谁知道他误会了……唉,妈,他居然说我没有一点礼貌……我心情很差,我朋友正在安慰我……放心吧,我这么乖,怎么会去蒲呢?……妈,不要紧,我现在好多了……哦,对了,我今晚带朋友回来过夜,你没意见吧……”秦欢语气里受尽委屈,听起来仿佛快要一滴眼泪滴出来。
叶未在旁边用嘴型说:今年奥斯卡影后得主。秦欢伸脚踢了她一下。
放下手机,秦欢伸出V字型手势:“哦呵呵呵,咱们高枕无忧了。那个CCTV就算告诉媒婆,媒婆再告诉我妈,我妈也不会相信他的话。”
“你妈这么容易被骗?”
秦欢得意地笑道:“对,因为她无法容忍别人说一句她宝贝女儿不好。”
“所以说慈母多败儿。”
秦欢说:“少贫了,我们回去吧。还是你想去哪里玩?”
“玩的话以前玩厌了。我们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叶未的目光暧昧起来,手不安份地在她腰部轻轻扰了几下,扰得痒苏苏的。
秦欢哼了一声,表示鄙视此人思想低俗。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是怎么回事?”突然叶未打开手机,按了几下,把它凑到秦欢耳边。
秦欢脸色一变。
手机里竟然是昨晚乐铤向她表白的那段话和她说的“声音小点”的录音。
“一条龙服务,有声有色。”叶未打开照片,给她看。只见里面有一张照片,她扭头在床头柜找着什么,乐铤贴在她身上,手横在她的腰,笑容甜美如一朵花,看起来就像一对亲密的情侣。
“都是半夜收到的。”叶未说。
“我以为她已经……”秦欢脸色铁青,“我好心收留她,她竟然还录音拍照,很好,很强大。”
“乐铤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就不要和她计较。”叶未说。
“她这样下去不行,我回去一定要教训一下她。”秦欢阴沉着脸,刚才的好心情一扫而光。
“她始终是一倩的表妹,别凶到她。更何况,这种幼稚园水平从八点档学来的伎俩,骗不了我们。”叶未提醒她。
“骗不了?谁天还没有开始亮就打电话来倒醋坛的?”秦欢说。
“诶,我的女人和别的女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难道我还要送花祝贺?”叶未笑道,拧了一下的腮,“我们扯平。”
“拜托,这是公共场合,不要动手动脚。万上遇到熟人,不到二十四小时,所有认识我和我父母的人都会知道。”秦欢白了她一眼。
“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回去吧。”
秦家父母习惯早睡,等叶未和秦欢吃完宵夜回来之后,二老已经关灯就寝了。
秦欢轻手轻脚把叶未带进自己房间。刚要按亮灯,叶未一把用力抱住她,柔软的唇吻在她嘴上。
像火星碰到柴薪,一擦着火。秦欢紧紧地搂着她,回应她的探寻。
黑暗中,谁也不知道吻了多久,只记得拥抱的体温,对方的气息,热烈的唇,温热的气息,缠绕一起,难分彼此,直达心灵最深处。
难以形容的满足与亲密,犹如齿轮的切合。
但是松开双手,叶未却在微光中隐约看到秦欢的表情有点茫然和不安。
“怎么了?看到我还不高兴?”她笑了一下。
秦欢摇摇头。
“那为什么?”
“我们以后,还会不会这样好?”秦欢深深吸了一口气,说。
“笨蛋,胡思乱想什么?”叶未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现在这么热情,只怕将来大家呆久了,腻了厌了的时候,心理上会有落差,人都是惯出来的。”秦欢情绪有点失落。
抱过后,会有一丝心慌。
一个人习惯了失望,幸福就会像幻觉一样让人惧怕。抱着你,总怕下一秒,你会像人鱼化成泡沫消失在我的手臂中。
叶未笑道:“你有一个毛病,就是想得太多。要是你以前肯坦白,我们也不会绕弯路了。”
秦欢不说话,只是捏着她的手。
“我是相信你的,你也要相信我。”叶未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你父母不念你吗?年没过完就跑了。”
“我说去参加朋友婚礼,他们二老就恩准了。”叶未说,“在家里面,平均每天有五点四个人对你念叨终身大事,我都怀疑我亲戚是不是都兼职当媒婆了。”
“去相了多少次亲?”秦欢笑眯眯地把脸凑近她。
叶未搂过她的腰,低下头,贴在她颈窝处,边轻声笑道:“我这不是过来相了嘛,秦家姑娘,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好好深入了解一下……”
她温热的气息撩拨得秦欢意乱情迷,但她还是推开她的脸:“不行,今晚我要在上面。”
“行啊,假如你可以的话。”叶未用手翘起她的小下巴,嘴角上扬,坏坏地笑道,“我先说明了,我不怕惊动阿姨和叔叔的,你考虑一下后果。”
“你从来不知道无耻的耻字怎么写的么?”
“难道你不想?我怎么看到某人一脸期待,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快变成冬天里的一把火了?”叶未笑道,修长的手慢慢地抚摸着她的锁骨。
新年的气氛还没有退去,窗外还有零星的烟花孤零零地在城市的上空盛开。小小的房子沉浸在幽暗的微光中,像极淡的银粉。
秦欢张开手,满满地抱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身躯,手在她光滑的背上温柔地爱抚着,沿着瘦削而优美的蝴蝶骨,掌心爱恋地在她肌肤上漫游,像爱惜地抚着上好的瓷器。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正沉浸在温柔乡里的叶未和秦欢吓得呆若木鸡。
“欢儿,你回来了?”秦妈的声音传进来。
“……妈,”刚叫了一声,发现自己的声音还处于暗哑的状态,忙停顿了一下,恢复平常的声调,“有什么事吗?”
“我一直担心你,睡不着。今天被人这么说,你心里面一定不好过。”秦妈柔声地说。
“没事,没事。”秦欢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你去睡觉吧。”
“真的没事吧?刚才我好像听到你的声音像很痛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秦妈关切地说,“你倒是把门开一下呀。”
秦欢嘴角抽搐,满头黑线。叶未忍不住捂着嘴狂笑。
“呃……我真的没事,妈你去睡觉吧。”
“我知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喜欢放在心里,你越这样妈越担心……”
“你等一下,我这就穿上衣服。”秦欢无奈地对叶未笑了一下。
叶未从她身上爬下来。
秦欢按亮床头灯,掀开被子跳下床,胡乱的捡起地上的睡衣套在身上,刚想冲过去开门,像想起什么,忙退回来把地上叶未的衣服捡起全塞进被窝。叶未拉上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对她挤了一下眼睛。秦欢对她晃了一下拳头:你丫给我老实点。
“妈,我真的没事。”秦欢打开门,做出一副睡眼惺松的表情。
“你可别骗妈。周师奶的侄子怎么看着人挺老实,想不到是这种人。哼,他看不上我们家女儿,我还看不上他呢……”秦妈摸着女儿的脸,仔细看了几眼,嘴上絮絮叨叨起来。
“妈你放心,你女儿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只是他那样说,我为妈觉得有点不开心而已。我丢脸不要紧,最主要是妈的脸不能丢。”秦欢拍拍母亲的肩头,“好啦好啦,回去睡觉吧。”
“那个……就是你朋友?”秦妈探过头,好奇地看着只露出一个头的叶未。
叶未对她微笑地说:“阿姨好,我是叶未。”
“这孩子长得真乖。”秦妈对笑起来很温柔的叶未大有好感,忍不住夸了一句,“听欢儿说你来这里旅游,这几天就住我们家吧。让欢儿好好带你逛逛。”
“谢谢阿姨。”
“妈,我困死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秦欢打着呵欠推母亲出门。
“我还不是担心你……”秦妈一边念一边走出去。
关上房门,秦欢大大松了一口气,走回床边,把自己扔到床上:“吓死我了,妈真是的……”
叶未伏上去,吻住她嘴巴。秦欢一用力,反过来把她压在身下,眼神变得邪气:“我还没和你算帐,都是你害的,今天我和你没完!”
“秦欢你不用这么小气吧。”
“我就……”
“欢儿,明天一早我和你爸要去你叔叔家,你去不去?”
“扑通”的一声,秦欢从床上摔下来。
“欢儿?”
“我不小心碰到了床头。”秦欢龇牙咧嘴地揉着头,“我明天不去,我陪叶未去逛街。”
“那你们不要聊得太晚,早点睡觉吧。”
“知道了。”秦欢有气无力地说。
等秦妈的脚步声消失了,叶未笑得在床上不动。秦欢糗着脸,一个枕头砸在她脸上:“笑屁啊,小人。”
“在家里还是满麻烦的,刚才差点被你妈吓出心脏病来。”
“我警告你,今晚不准惹我。”秦欢咬牙切齿地说,躺下来,自顾自背过身去。
叶未笑着把她搂住:“其实你妈对你真好。”
“是,的确很好,无微不至。”秦欢叹了一口气。想起母亲急得什么似的就是为了要给她找一个她眼中的好归宿,心里就压抑。近来仔细看母亲黑发中已经夹了不少银丝,皱纹也深了,岁月的痕迹越来越在日渐衰老的父母身上显示它巨大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你父母要你离开我呢?”看到她沉默,叶未试探地问了一句。
“那你有什么想法?”秦欢反问,“想学她们那样,当我伴娘还是一起结婚再继续鬼混?”
“你他妈的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叶未恼怒地挑起眉,“我不想当你他妈的伴娘,也他妈的不想和人资源共享,除非你不要我了。”
秦欢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摸了一下她的头发:“你该修心养性了,像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火。”
“你呢?”
“我……”秦欢慢慢地想了一下,笑笑,“你说相信我,那我怎么着,也要保持本人的信誉度不变,总不能君投我桃李,我报之以闷棍。”
听到她嘴里说出的承诺,叶未心中涌过一股暖流。秦欢抬起眼睛看她。
两人双目相视,心意相通,无尽情意与默契尽在眼睛中流转。
禁不住轻轻握住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