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间隙，洒进室内。
秦欢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
“这么早去哪里？”床上传来叶未含糊的声音。秦欢回过头，看到她正拥着被子睁着惺松的眼睛看她，雪白的肩膀在一抹阳光下像半透明的冻玉。
“死女人，大清早不要露出那副COMEONBABY的姿态来，明知道我现在没空。”秦欢忍不住笑道。
“靠，你怎么不说是你色虫上脑？”叶未挑了一下眉。
“我今天要去看一下姨妈，顺便给乐铤买个生日礼物。你晚上不用等我回来吃饭。”
“哦，给心仪的小姑娘精心挑选生日礼物啊……真是有心人啊。”某人慢吞吞地说。
秦欢一边穿外套一边笑：“是啊，还和她吃烛光晚餐再共度良宵，让某怨妇眼泪直下三千尺，在这里等到盘古再回来开天辟地。”
“无聊人说无聊话。”叶未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以示不屑和小人说话。
秦欢穿好衣服，说了一声：“我走啦。”
“恭送大王下山。”
秦欢心情愉快，冷不防把手伸进被子里乱摸了一把，惹得叶未惊叫一声，往床里退缩。
“哈哈哈哈哈！真好玩。”
“靠，秦欢你他妈的可以去找块石头往自己头上磕了！”叶未咬牙切齿地说。
“不和你闹了，好好睡吧，我在外面给你叫外卖当你午饭。”秦欢温柔地笑道，把被子细心地给她盖好，掖好被角，最后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转身出门。
才走出小区，迎面一个人跑过来差点和她撞了个满怀。
“杨嫣？”
“我靠他大爷的，今天真倒霉，快找地方躲一下！”杨嫣气喘吁吁地一把扯过她跑进小区，躲在一个假山后面。
只见一个女人从外面走过去，边走边到处张望。她神情有一丝狰狞，眼神恶狠狠的，像一匹寻找猎物的母狼。大概没有发现目的，迟疑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高楼，悻悻地走开。
“你仇人？”秦欢小声问了一句。
“谁跟那神经病是仇人？这女人这两天一直缠着我，要我还他老公来。我靠，我想半天才记起她老公是谁，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杨嫣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慵懒。
“你对你说清楚不就没事了？”
“也要她相信啊，大姐。”杨嫣叹气，“我一走出来，她就扑过来抓我的脸，我靠，街上那么多小偷抢劫的没见她这么英勇。女人就是这个这样，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总要推到别人身上。我要是她，把那男的甩几个大耳刮子，踢上一脚，再走人。被男人甩了只敢找女人欺负，窝囊废！活该。”
“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嫣嫣姐潇洒的。”秦欢笑了一下，“去哪，我送你一程。”
“广场吧。”
“好。”
“大头余还没回来吗？”
“她说再过五天就回来。家里建新房子，春节的时候她老妈又生病了，她得在家里帮忙。那个傻瓜，还说她和她妈妈一起过来，她妈妈想见我，还说她妈妈人特别好相处。这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像个小孩子一样。”杨嫣嘴边浮起一丝明媚的浅笑。
“呵呵，余非啊，她认定一个人，就会挖心挖肺地对你。倒是你，终于要见未来婆婆了。嫣嫣姐，心情紧不紧张？”
“去，什么未来婆婆！人家是过来女儿工作的城市玩玩而已。”杨嫣神色明显有一丝不自然，但眼神中的笑意却藏了柔软的甜蜜。
“听我说一句，嫣嫣，安定下来吧。”
“别人说结婚了的女人都会变成居委会大妈，还喜欢到处给不结婚的人做媒。秦欢，恭喜你，你做到了，你这让句话成了真理。”杨嫣笑眯眯地说。
“靠，好人难当。”
一天之中，没有什么事可记。
秦欢拜访了姨妈，再去买了一条手链给乐铤当生日礼物。转眼便到了天黑。
乐铤开生日PARTY的地方是城中有名的一家酒店豪华包厢内。
人来了很多，开了两大桌。都是些满身名牌，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和乐铤同年纪的少年男女。
乐铤罕有的没有穿她平时的休闲装，穿了一条雪白的蕾丝边裙子，头发也戴了一个小小的水晶冠，像一个童话里等待王子的乖巧小女生。
聚会热闹非凡，小孩们的新鲜玩法层出不穷，叽叽喳喳的，很有气氛。秦欢苦笑一下，觉得自己大概可以客串幼稚园的阿姨了。
乐铤在人群中众星捧月，众人都争着向她祝贺与敬酒，起哄。
“不行不行，你们今天是存心报复我，再喝你们要抬我回去了！”乐铤眉开眼笑，在人群中似乎有说不出的快活。华丽繁复的灯光下，一张张脸孔，犹如怒放极致的花朵。
秦欢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她们闹。
间中也有大胆的小女生来搭讪。戴着黑环的大眼睛努力地学着成年人的风情，像一棵还没到花期的花朵，极力催开花瓣。
秦欢和她们随便聊着。要是没涉及什么，对待年轻的小女孩子们，她还是很乐意温和的。
“不好意思，今晚你受冷落了。”乐铤走过来，歪在她身边坐下，一张小脸红通通的。
“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乐铤眉毛飞扬，格格地笑起来：“开心！这么多人和我庆贺，我怎么不开心？”
话刚说完，她皱起眉，用手抚住胸口，一副欲吐而吐不出来的难受样子。
秦欢轻轻地拍着她后背：“喝不了那么多，少喝一点吧。”
“不行，我要去洗手间，陪我一下嘛。”乐铤像个小孩子拉她的手用撒娇的口气说。
秦欢看着她醉薰薰的样子，便扶起她的肩头，走向洗手间。
两人进去，只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乐铤的妈妈，你不知道吗？那女人泡的小白脸可不少，就蓝月的那个DJ也被她包过。”
“她爸也不是好东西，二奶都养了好几个，总之啊，他们也算天生一对了。谁不知道呢？”小女生感叹的声音。
“嘻嘻，但是乐铤看起来还是没事似的。”
“呸，她当然没事人了。家里有钱，要什么有什么，哪有什么可怜的？而且，厚脸皮可能是遗传的吧，她还在男生面前装得像个纯真懂事的小孩子，恶心死了。”一个愤愤的声音。
“是啊，那些男生还以为她多纯情，说她大方好相处，不像别的女生装模作样，他们知道什么，到时候被人家玩死还不知道。”
“诶，听说她还同时喜欢女人？”
“对对，在学校整天跟着那个隔壁班的女孩子屁股转，像个小丑。再看看今天她带来的那个女的，该不会和她有一腿的吧？”
“啧啧，这家庭真是绝的，老的精彩，小的迎头赶上。”
秦欢看了一眼乐铤。乐铤脸色漠然，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事让她动容。
她正想把乐铤行拉出洗手，门开了，两个参加了聚会的小女生出现。一眼看到秦欢和乐铤，她们的神情一下子变成尴尬起来。
“哈哈哈，刚才波仔还说两个美女去哪了，他相思到肠子都断了。”乐铤却若无其事，亲亲热热地上前去搂住她们，“先让我啵一个。”
“呃……呵，呵呵……”两人不自然地笑了。
“刚才在外面，秦欢还跟我打赌说里面肯定没有人。嘻嘻，我赢了！！她要输给我一百块钱！”乐铤笑嘻嘻地说，“今天真是好日子，我赚到了！”
两个女生听了她这句话，脸上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乐铤运气一向好，人又长得漂亮，我不是男生都爱死了。”一个女生笑着拧了一下乐铤的脸。
“美女，我不介意的哦。”乐铤嘿嘿地笑道。
三个说了一堆话，两个小女生才离开。
“乐铤……”秦欢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乐铤脸上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说：“哎呀呀，让你听见了。真不好意思。”
“她们也只是小孩子，喜欢八卦。”秦欢试图安慰一下她。
乐铤的眼睛像没有火焰的冷灰，说：“见惯不惯。”
说着，她趴到水龙头下，呕吐起来，瘦小的肩膀一伏一伏的。秦欢上前去拍着她的背。
乐铤呕得眼泪都出来，爬了一脸，头上的水晶小冠子因为动作太激烈，掉下来。
秦欢把它拿起，用水冲洗干净。
“好了。”乐铤洗了脸，直起腰来。秦欢拢了一下她的头发，把小水晶冠子戴上去。乐铤看着她，两行眼泪忽然流下来。
灯光下她华美精致的裙子黯淡无光，仿佛人去楼空，墙上的旧墙纸。
千疮百孔。
“我都不知道我活着干什么。”她边哭边说，用手使劲揉着眼泪。
秦欢叹了一口气，只能用手轻轻拍她的肩头。
活着干什么。
这个话题太沉重，没人能下结论。
乐铤搂住她的腰，伏在她肩头上哭泣。
一群人酒足饭饱后继续往酒吧狂欢。
秦欢向乐铤告别。乐铤想了一下，说：“好，不过你先送我回去换衣服。刚才裙子染了点果酱，很难看。”
秦欢点点头。
驱车送乐铤回去的时候，乐铤看着窗外飞掠的夜景发呆，手指安静地交叉在膝上。霓虹和路灯的颜色，从车玻璃上闪过，从她眼睛里划过光影。
“你爸妈呢？”随口问了一句。
“我爸去了日本谈生意，我妈去会所打麻将了。”乐铤像小学生问答一样。
接下来还是沉默。
车子很快就到了乐铤住的地方。
乐铤的家还是和秦欢以前来过的一样，华丽而空洞。仿佛久无客人居住的酒店豪华套房。
“你等一下，喝个水，我去换衣服。”乐铤给她倒了一杯水，走进卧室。
秦欢在沙发上坐下来。
五分钟过去了，乐铤还没有出来。十分钟，还没有。她有点不耐烦。
柔和的灯光下，秦欢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困。
“你是不是很想睡觉？”一个柔和的声音传来。
秦欢强撑着眼睛吃力地看过去。只见乐铤闲闲的倚在卧室门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你……”
“这药力太弱了，下次我要去投诉。”乐铤慢慢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摄像机，身后还有两个小男生。
“……”
“呵呵，亲爱的，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乐铤在她身边坐下来，薄薄的唇边扬起笑容，“再说，我也舍不得，对吧？”
“……我……”秦欢极力想说话，但是全身越来越没有力气，像棉花一般。
“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乐铤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慢悠悠地说，“我就是不想看着你们好过。叶未，她凭什么？你跟着她不会有出息的……我有哪点比不上她？……”
秦欢挣扎了几下，却是徒劳。
“……我第一次爱上一个人……你这样对我……”乐铤喃喃自语，“不过，我得不到的东西，我怎么也不会甘心的……其实我对你太好了，要不……早该这样做了，我要录下来，看你以后如何再在我面前摆出一副清高劲……以我的推断，从前你一直和女人做吧，想不想试试男人？说不定上瘾了呢……”
“乐……乐铤，这样真的没事吧？”一个小男生有点畏缩不安地搓着手说。
“呸，没胆鬼！她敢公开，她不要脸，她父母还要脸呢。”乐铤冷笑一声，“你们还想不想要那笔钱？”
两个男生听了这话，互相看了一眼，走上前，开始脱秦欢的衣服。
灯光柔和温暖，但灯光下的家具闪着冰冷的光芒，似乎冷漠的看客，注视着一切。
门外突然传来门铃声。
“我操。”乐铤低声骂了一句粗话。
正打算不理会门铃，外面那人却改用力踢门。
乐铤跑到门边，往猫眼一看。一对怒火中烧的眼睛正在瞪她，吓得她尖叫一声。
乐铤正要定下心神再去看看是谁，她的手机响起来。
“乐铤，我知道你在，限你三十秒给我开门。你想和我玩花样，试试看。”叶未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还没等她答话，对方已经挂了机。
靠．她怎么来了？
乐铤脑子里一刹那想了很多，最终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看了一眼秦欢，带着一丝不甘，她走出去，打开门。
“怎么？半夜梦游到我这里了？”
叶未一把推开她，冲进来。
只见秦欢躺在沙发上，脸容安详，似乎在甜美的梦乡中。衣服散落了满地，旁边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小男生有点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两人都□了上身。
“乐铤，要是她有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叶未头脑嗡的一声，怒火中烧。
“她只是吃了一点安眠的药，死不了。”乐铤走到对面的沙发，嫣然而笑，“放心好了。”
叶未拿起秦欢的衣服，匆匆给她穿上。穿的过程中，她的手一直在发抖。秦欢毫无知觉像一个柔顺的木偶。
乐铤坐在对面，跷着腿，冷冷地看着两人。
叶未小心地把秦欢扶起来，转过身，把她背起来。
“乐铤，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我不想看见你。”叶未临出门前停下脚步，冷冷地说。
“叶未，你他妈的和我神气个鸟！你算什么东西！”乐铤突然歇斯底理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叶未叫道，“你能阻止得了我吗？！我就是要玩死你们，怎么样？！”
叶未神情从盛怒恢复成平静，笑了一下：“玩死了她也是我的。”
乐铤一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秦欢告诉过我她大概什么时候会回去，我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没人接听，但听到你说话。后来我再打给她，她手机被关掉了，所以我知道她肯定出了什么事。”叶未淡淡地说。
乐铤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叶未，你以为我就会这样放过你们吗？”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自言自语。
但没人回答她，两个小男生早吓得偷偷溜出去了。宽敞的客厅，华丽得犹如精美的空棺。
乐铤木然地走进卧室，却不知道想干什么。茫茫然地转悠半天，颓然地靠着墙根坐下来。
落地玻璃窗外，深邈悠远的天空，像巨大的黑洞，阴森森地压在城市的上面。万家的灯火闪烁，犹如繁星，却像隔着无数光年，照不亮她心底深处，那里空无一物。
整个繁华都市，似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想呼喊，喊不出来，最终化成小猫似的呜咽声。
哭泣声从她嗓子眼发出来，向四壁扩散。
无人知晓，全被幽暗无声无息地吞没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