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未板着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秦欢偷偷看了一眼她,扁扁嘴巴,翻了个白眼。
这女人要作到什么时候?从她醒过来,就没看到她的好脸色。
“洗脸。”
“吃饭。”
“茶。”
秦欢小心翼翼的想对她陪个笑脸,但看到她正在开第X届XX大会的脸,马上把笑纹收回来。
破叶未。
被腹诽的某人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把腿放到沙发上。
电视剧里大侠顶着方便面头裹着床单似的衣服正在和魔教教主大战。五颜六色的爆炸效果霹里啪啦的,像打街机游戏。
秦欢已经打了五个呵欠,但叶未没有丝毫换台的想法。似乎全世界最好看的电视剧就是这一部了。
秦欢偷偷地抿嘴笑了一下,慢慢地伸出腿,拿脚指轻轻挠了一下她的脚板心。
叶未看过来,眼神闪过一丝笑意。但是依然面目严肃。
¥#%#。秦欢继续挠她,痒痒的。
“秦欢你想干什么?”终于有人忍无可忍。
某人等的就是她的长句子。
马上打蛇随棍上的靠过去,从肩后面柔柔地抱着她,脸贴在她脸上像猫一样轻轻蹭着,刻意的软声腻语:“小叶未乖,不要生气嘛。是我不对,我不该答应乐铤去她家。你英明神武举世无双料事如神比街上半仙高了十个级改天我们混不下去摆摊去当铁口神算,我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迷汤人人爱喝,更何况她身上那清爽的香味,还有她柔软的头发轻擦过肌肤,微暖的脸偎在她的脸上,犹如柔软温暖的大猫。
叶未XX大会的脸马上换了新天地。
“我看你是对她有意思。说不定还是故意假装被她放倒。我早就提醒你吃完饭就走人,还在那里磨蹭,分明就是恋恋不舍。”语气软了,仍是酸溜溜的气话。
秦欢笑道:“咦?今天全城酸醋热销?我家女人买了这么多回来。”
“都被别人看光了还那么高兴。”叶未斜了她一眼。
秦欢趴在她身上,变身树袋熊,又搂又亲:“乖啦,小叶未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不去见她。你看,”她随手拿起手机,把乐铤的手机号码删除,“我把她的号码都删掉了,下次她说什么我也不去,去也和你一起。这还不行?”
叶未一把搂过她,把她按倒在沙发。
“你这禽兽。”秦欢叹了一口气,“难怪以前的女人全跑光了。面对一个动不动就返祖的生物,确实对心理上是一种挑战。”
“呵呵,某野兽开始失忆了?不过,这时候你只要当好白兔这个角色就行了。”叶未笑得有点邪恶,手伸进她衬衣里。
秦欢的气息微微急促起来,身体泛起暖暖的热浪。
抱着她,仰起脸,主动吻住她薄薄的红唇,像衔住娇美的花瓣,舔吻细啜。
翻云覆雨,春意盎然。
但愿长醉不愿醒。不记人间荣辱,不聆世间悲喜,只要拥抱你共赴快乐园。
“下午再去买菜吧,反正对面街就是超市。”
一切安静下来。秦欢有点疲倦,额上的头发湿湿的沾在细腻肌肤上,说话有气无力。
叶未抱着她,头埋在她胸脯上,只嗯了一声。
“你倒是放开手让我穿衣服,嗯什么嗯。”秦欢推她。
“还穿什么,时间早得很,到床上睡一觉吧,这里太窄了……”叶未的手抚过她柔润的小肩膀。
“整天就知道睡睡睡。”秦欢叹气,“我活生生成了养猪专业户。”
“睡觉有什么不好?”叶未笑道,“又舒服又养精神。”
“好好,你先去养精神,说不准待会醒来,能修成大仙可以骑着门后面那破扫把飞上天找超人玩了。我去给杨嫣打个电话,叫她晚上早一点来。”秦欢推她,一边去找电话。
叶未站起来,随便拿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一边把正和杨嫣说话的秦欢也拖起来,搂着走向卧室,双双倒在那张柔软舒服的大床上。
杨嫣接到秦欢电话时正在繁华的街道上。
“嗯嗯,我知道了。要买红酒是吧?这个交给我。徐筝她们通知没有?……我猜你们在床上吧?靠,下次给我打电话不要让叶未那鸟人在旁边,受不了你们两个,真他妈的□……”杨嫣抱着怀中一束雪白的野姜花,一边大笑着答秦欢的话。
絮絮叨叨和她说了几分钟,才关机。
天空下着细雨,凌乱的雨丝东倒西歪的斜飘着。杨嫣皱了一下眉,拨了一下被雨沾湿的发丝,考虑自己是不是该去买把伞。
昨晚余非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再三叮嘱她明天有雨,外出要记得带伞,她还不信,笑余非提前进入大妈行列,或者她在修炼天眼通。
余非气得嗷嗷大叫,嫣嫣你气煞我了,我回来非教训你不可。
想到余非,杨嫣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怀中雪白的姜花散发出甜馨的味道,浓郁但不刺鼻。这是余非最喜欢买的花,以前她经常买来插在床柜的花瓶里,声称安神助眠。
嫣嫣,你晚上经常失眠,有了这花,一定让你睡得安心。某人以前信誓旦旦地说,信心满满。有时候听着她说话,看着她清澈明亮的黑葡萄似的漂亮眼睛,还有她灿烂纯净的笑容,眉飞色舞的表情,仿佛世间任何复杂的事都能变得简单起来。
心里思念倍增,不胜怀恋地重重闻一下姜花的香味。
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
杨嫣皱着眉看了一眼天空,看看雨势不是很大,把花挡在头上,跑向地铁入口。
这个时候不是上下班时间,地铁里人不多。疏疏落落的或站或坐了几个人。有人无聊地看报纸,有人靠在墙上听MP3,有人发呆盯着冰冷的轨道发呆。所有人的表情都只有一种,惯常的漠然。
黑洞洞阴森森的隧洞,犹如怪兽的巨嘴,深不可测,不知道通向地狱还是天堂。
杨嫣站在边上,隧洞吹过来的风有种刺入骨髓的阴冷。
手机短信的铃声不停地响,她全按掉了。全是这类嫣嫣很久不见,我们去吃饭好不好,嫣嫣,又有新货到了,去看看,人家好想买上次那件衣衣。嫣嫣,人家好想你哦,你都不理人家。嫣嫣,晚上去哪里玩?很久没在ROSE看过你了……
不知从何时起,越来越没有兴趣和往日这群人玩了。回忆从前,曾经沉溺在那种醉生梦死的气息,假作真时真亦假,只要及时行乐,获得最肤浅的满足。这原本,也是一种快乐。
但现在,她发现渐渐不能忍受繁华过后,无边的冷清和空寂。
当她半夜做恶梦时,没有人会握着她的手安慰她不要害怕。
在她那个花团锦簇的世界中,谁都不关心谁在想什么,只在意能不能在对方身上寻到能源,渡过这一天。
那些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着甜言蜜语的人,转过身,原版复制,同样可以捐给另一个人。
从前渴望被很多人爱。我爱你三个字,她从来就不相信,但喜欢听别人说。
杨嫣,我爱你。杨嫣,我想念你。杨嫣,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人生那么漫长空白,不自欺,如何活下去?
笑容,嬉闹,花言巧语,喘息,拥抱,都是浮在水面的落叶,从不会沉淀到水底。
这样的日子,很好,至少不会令人失望。没有期望,就不会有不切实际的妄念。
杨嫣唇边漾起一个微笑,一张脸寂寞如四月角落处,暗无声息盛开的丁香花。
不过,现在似乎有点不同了。
余非一定不会知道我明天会去吉林吧。她看到我出现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想起那个顶着一个余非,眼睛漂亮得像黑葡萄,笑容灿烂犹如穿透万里层云的阳光的纤小女孩,杨嫣忍不住笑了,心里有股暖流静而无声地漾开。
好吧,余非,我承认栽了。我陪你赌一场。
靠在墙上,杨嫣仍掩不住一抹笑意。
余非。
我想去看看,你说的北方的天空,是如何湛蓝醉人,万里无云。
我想去看看,你六岁时走向学校的道路是不是要经过常常给你糖吃的那个老板娘的杂货店。
我想去看看,你十岁时爬过的那棵梨树,现在是否还开着雪白似云的花朵。
我想去看看,你的古城蕴藏的岁月是如何像沧桑的老人,就像你歌里唱的光阴。
我想去看看,你七岁时背过的那本古诗。五岁时爬过的滑梯。
我想去看看,你十岁时在学校书桌上刻写的字迹。
……
“杨嫣!”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叫了她一声。
杨嫣转过头去。一团黑影迅速地猛扑过来,还没等她回过神,腹部一凉,有什么东西插了进去。
“哈哈哈,贱货,总算让我找到你了!”一个中年女人面目狰狞,脸上带着兴奋而歇斯底理的笑,“我看你躲到哪里去!去死吧!”
杨嫣低下头,一柄刀子的刀把露在外面,殷红的鲜血涌泉似的涌出来。
抬起眼睛,惊愕地盯着那女人。
“死狐狸精,贱人,该死!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离婚。如果不是你,我儿子就不会死!臭三八,你早就该死,我看你现在还怎么去勾引男人!”女人似喜似怒,疯狂地笑着,完全不顾一切地用力拔出刀子,拼命地疯狂地在她身上乱扎。
一刀,两刀,三刀……
雪白的姜花全散在地上,鲜血沾在花瓣上,格外刺眼。杨嫣跟跟跄跄地走了几步,摔倒在地上。
周围正等车的乘客全被惊得目瞪口呆。有人刚想拿出手机报警,女人恶狠狠的怨毒眼神射过来,吓得他打了哆嗦,捧着手机的手也在发抖。有个女生面青唇白,腿一软,瘫下地面。
“哈哈哈,贱人,骚狐狸,我看还能骚给谁看!明仔,我终于给你报仇了!”女人握刀的手上血红一片,又哭又笑,状如疯子,眼睛流露出骇人的光芒,“阿东,你看到了吧?狐狸精要死了!你还喜欢她吗?……阿东,阿东,她死了,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杨嫣倒在地上,捂着伤口不住地呻吟。她的脸色比纸还要白。
腹部的疼痛撕心裂肺,温热的液体不停地从伤口涌出来,淌下地面。怎么捂也捂不停。
女人盯着在地上扭曲着身体挣扎的杨嫣,似乎刚从恶梦中惊醒,“啪”的一声把刀子丢在地上,眼神变得慌张起来,最后尖叫一声,向地铁出口跑去。
有个男孩子马上抖着手打了110。
杨嫣皱着眉,不停地呻吟。地上的鲜血越来越多,仿佛绽放了一朵妖异的流动的红花。
空气似乎越来越不够用了。
她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呼吸。嘴唇失去了血色,脸色惨白如纸。
路人惊恐万状地远远的站在不远处看她,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杨嫣艰难地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按了余非的电话号码。但手上没有一丝力气,怎么也按不下那个键。
眼前越来越模糊,她能感觉到生命一点点从身上逃离。
手机啪的一声从她手上掉下来。
杨嫣咬着牙,用尽全力勉强地从地上想爬起来,但双腿一抖,重重地摔下地,再没有任何一丝力气。
疼痛在慢慢地消失了,整个人犹如一片羽毛轻飘飘,仿佛随时被风吹上天空。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在模糊。鲜血还在不停地流,渗透了她的衣服,在地面上漫延。雪白的野姜花的香气,带着血的腥味,依稀传来。
脑海里电光石般掠过一段段影像。
奶奶,我长大了要当歌星。我买好大好大的房子给你住。
乖。苍老的手抚着她的头,满面皱纹的脸是慈爱的笑容。
杨嫣,长大了我要娶你当新娘。五岁的小男孩郑重其事地说。
还有,北京长城上的冷月,三里屯的霓虹,杭州西湖的柳枝,上海华灯初上的外滩……还有现在宛如野草一样,热闹而杂乱的城市。
十多年的时光,一直像浮萍,随波逐流,漂到哪里就哪里,不知道也不去想明日在何方。
无数来来往往的人,一张张陌生或熟悉的脸如风掠过。
最后定格在,那个背着大吉他,面容清秀的纤瘦女孩。当时阳光很好,洒在她身上。梧桐宽阔的绿叶在蓝色天空下摇摆。她在对她笑,笑容一如春风十里,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明亮通澈。
HI,你好,我是余非。
杨嫣想笑,一阵气流堵住咽喉,让她忍不住猛烈地咳起来。
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阴暗不明。
只看到几张围拢上来的陌生的脸,地铁靠站的地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声。再高处,是冰冷又沉默的天花板。他们都在看着她。
这个城市依然如此,一直那么陌生。住了四年,她仍旧是一个过客。
连最后,也是,空手来,独自去。
杨嫣微微地笑了一下。
眼神穿透陌生的脸,陌生的都市,看到家乡蓝得无边无际的天空,软白的像棉花糖的云朵,家门前那一株开满小黄花的槐树。白发苍苍的奶奶,站在树下,在对她微笑。
……
还有。余非。
……
心房剩下这个名字,犹带着微温。
杨嫣轻轻闭上眼睛。所有意识消失,堕进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