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铁面无私的包青天，不会为谁停留也不会为谁改变。
一个人的生死，和一片落叶一样，无声无息。虽然对有些人来说，比这个世界重要。
余非在她和杨嫣的旧居里，整整两个多星期没有出门。
每天，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蜷缩在床上，沙发上，不停地吸烟，睡觉，流泪。整个人快速地落了形，瘦了整整一大圈，手上连青筋都突出来，下巴更尖了。
不知道时日，天黑了，是夜晚，天色变白，是白天。
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大块，那里有一个缺口永远也填不满。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两眼无神，面色苍白，喃喃地对前来看望的叶未和秦欢说，“我以前一直想了无数次和她分手的情形，但是……”
“不如去一趟旅游吧，散散心，换个新环境。”叶未说。
余非苦笑了一下，皱着眉头说：“我总觉得她还在……一个人，怎么会说走就走？”说完，她似乎觉得不可思议似的摇了一下头。
“余非，不如叫刘扬给你找一间新房子，好不好？你这样下去不行，你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秦欢摸了一下她蓬乱的头发。
余非的神情看上去又疲倦又脆弱，深黑的眼睛像两口深深的古井水，整个人苍老了不少。
“不要紧，你们别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余非笑笑。
“你这样，杨嫣会走得不安心的。”叶未轻轻说。
余非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腮帮子完全陷了进去，呆望着窗外的阳光，“其实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只是觉得，总有一天她会相信的……嫣嫣她，其实一点不像外表那么厉害，晚上做恶梦会像个小孩子一样很害怕直往你身上钻，抓着你不放，生病了不肯吃药闹脾气，要你哄她才会吃，她还很怕黑，一个人在家也要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呵呵，像个小朋友一样胆小……”
秦欢眼圈一红，抱着她肩头说：“余非，别想太多了，到外面走一走吧。”
“多谢你们关心，我真的没事，你们大题小作。”余非笑道。
“既然没事今天就和我们出去吃饭吧。”叶未说。
余非摇头：“你们好意心领了，我还想静一下。”
叶未和秦欢互相对视了一眼，无言而心酸。
“你们不用陪我，放心。”余非伸出一只手，拍了一下秦欢的肩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清醒得很。”
“那我们帮你叫外卖，你不准倒掉不吃。”
余非点点头。
叶未和秦欢在打开门准备离开时，余非在她们身后轻轻地说：“听说第四十九天是阴魂留在世上最后的一天，无论再不舍也要转世投胎去，她会回来看我一眼再走的吧？”
叶未忍不住捂住嘴巴，眼泪掉下来。
“会的。”秦欢强忍着泪水说。
离开余非的公寓，叶未常常地叹了一口气，两人心情都像乌云笼罩的天空。
“听徐筝说，余非准备把杨嫣的骨灰带回她家乡安葬。”
“也对，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异乡，没什么意思。”秦欢说。
“……”
两人陷入沉默中。
“对了，上次那个什么罗先生的事，我对大姐头说了，她说她朋友和他有交情，答应帮我们的忙，你可以继续去唱歌了。”秦欢像想起了什么，说。
“嗯，我还是另找一家小点安静一点的酒吧吧。我实在怕了。这年头，想过点太平日子都不行。老子又不是大胸美女，以前还一直有人说我不男不女，真不知道他们想什么。”叶未发牢骚。
“证明我老婆魅力惊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秦欢笑着搂了一下她的腰。
“老婆，我越来越欣赏你的幽默感。”叶未说。
“不过，”秦欢慢慢地说，“我不希望你继续在那些乱七八糟的酒吧唱歌。”
“我除了唱唱歌，跳跳舞，也没别的技术了。”叶未手一摊，“不去唱歌，我和你难道要一人托一个钵到街上加入丐帮？”
秦欢笑道：“丐帮收入挺不错嘛。你有职业歧视，要不得。”
“不过，物价涨得这么厉害，我们倒可以考虑到郊外养猪去，猪肉很值钱。”叶未笑道。
“我现在在养啊只是此猪生长缓慢还没养肥……”
秦欢话还没说，就被叶未赏了一记爆炒栗子。
“真的，你别去那些地方唱了。”秦欢笑着挽着她手臂，半开玩笑，“我看了真心疼啊。咱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脸上的皱纹都可以供蚂蚁翻山越岭了，客人出于人道主义敬老爱幼思想不好意思轰你你自己也没意思。”
“你不是说上次想开个酒吧？”
“哈，我早留意了。其实，开个有格调的咖啡店也不错啊，请几个可爱的女孩子来打工……”
“靠，我就知道你色心不死，你的重点是后半句吧。”叶未转过头，拧了一下她的脸，“斯文败类，别以为穿上衣服就像人形了。”
“啧啧，这酸味，都飘十里长街了。不请可爱的女孩子打工，你想请什么人打工？别让客人一进来就以为进了侏罗纪拍摄现场，我的品味没有你这么另类。”
“行了行了，说得花儿似的。既然留意了，有什么动静没有？”
“有啊，在城东一条街道，有间店要转让，我觉得位置挺好的。不如今天我们去看看？你要是满意的话，我们就把它盘下来重新装修。”
“好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繁华的步行街。
“我去上一下厕所，你等我。”秦欢松开她的手。
叶未正百无聊赖地看着行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挽着一个男士的手臂亲亲热热地走过来。
“灵灵？”她叫了一声。
谢灵灵看着她，愣了一下，如花的笑颜僵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地点点头。
“好久不见。”叶未笑道。
谢灵灵勉强地笑了一下，眼神有点躲闪，客气而生疏地说：“是啊，好久不见。”
她身边的那个英俊男士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叶未，笑道：“灵灵，你朋友？”
谢灵灵点点头，笑容很生硬，神情里有一丝不自然，轻描淡写地说：“很久以前认识的，朋友的朋友。也不是很熟。”
说完，不等叶未回答，抢先对男士撒娇似地说：“诶，快走吧。ADA和TOM在等我们呢，等下又要被他们埋怨了。”
“叶未。”秦欢正好回来，上前亲热地搂着叶未的手臂。看得谢灵灵又是惊奇又是尴尬。
男士有点好奇地看着她们。
秦欢一脸大好青年笑容对他致意。他正想寒暄几句，谢灵灵已经不耐烦地拉着他往前走：“走啦，你还去不去嘛。”
等他们走远，叶未牵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不要不开心了。女人嘛，就是这样，怕被她男朋友知道她的过去，打扰她的好姻缘，所以只有装作不认识喽。你以为再见亦是朋友，人家是恨不得从没跟你认识过。”秦欢笑道。
叶未挑挑双眉，无奈地说：“我其实只想打个招呼，她也不用看到我像看到垃圾一样。”
“别理她了，人之常情。以前我就忠告你了，少惹直女，省得将来被她讨厌。看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靠，你在对镜和自己说话吧。那黎佳绮，算什么？”叶未瞪她。
秦欢哑口无言，半晌，才强词夺理：“那个，那个，纯属意外。哈哈，意外呀。那都多久的事了，还翻旧帐。你无聊不无聊？”
叶未斜了她一眼。
“喂，你他妈那算什么眼神？”
“代表月亮鄙视你。”
秦欢扑哧一声笑起来：“我还人间大炮一级准备呢。”
叶未笑起来，随手拉起她的手，温柔而有力地握在自己掌心。
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才会当我是宝。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