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说了一百次无聊乏味第一百零一次还是会去的聚会。十多号人,浩浩荡荡开往城东的一家LES酒吧寻欢作乐。
年年月月,皆相似。秦欢很奇怪她们为何长期如此兴致勃勃,永远玩不厌的游戏,K不完的情歌,掷不完的骰子,猜不完的枚,跳不完的舞,开不完的玩笑,谈不完的情。每个人看上去都是如此兴高采烈,欢声笑语,仿佛真有花不完的青春,挥霍不完的年华。
然而,她自己还不是一样?几乎没有一次落空。
余非今天带来了她的那个“白色发光体”女朋友来,春风得意,笑得一双眼睛更是明亮得犹如黑色的钻石。
“这是我女朋友,杨嫣。”
喜上眉稍,像只蝴蝶满场飞,绝对能用在余非的身上。她兴冲冲地拉着杨嫣的手,就差没去环城一周。
那个叫杨嫣的女孩近看比上次远远一眼更精致,见人都是微笑,一双明眸水波流漾,自有一股缠绵不尽之意,轻巧地把在场的小P们都压下去了。有几个T都忍不住失态,围拢过来套近乎。
“我警告你们啊,少打她主意,小心我一吉他拍你成六角形。”余非笑着晃拳头。
“哪有哪有。我们是表达对余非你的祝贺。”几个狼笑容猥琐的说。
“靠,一个个笑得这么□,明摆着不安好心。”余非一人打了一个响头。杨嫣跟在她旁边,只是抿嘴笑。除了那些小P对她有点排斥外,在T中是大受欢迎。
叶未和秦欢依然是躲在角落里闲聊。叶未看了一眼杨嫣,说:“难怪余非鬼迷了心窍,近来行为直追柳下惠,连莫蕾抱她一下都吓得脸黄,果然是个尤物。”
“你打算和余非来一场争夺战吗?”秦欢说。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厚颜无耻看到美女就不分季节发情?”
秦欢横着手臂笑道:“你泡妞的能力明显不如我,踩我能提升你的自信心的话,我不介意。”
“吹吧吹吧,反正不用纳税。”叶未端起前面的酒喝了一口。
“话说,今晚大头余这厮真风骚啊,就差没戴朵红花上去跳脱衣舞了。”
“有个美女可以显摆,此时不骚,更待何时?”
“余非这丫少说也二十几了吧,还像个没断奶的青少年。”
“人家叫朝气蓬勃,谁像你老气横秋?别说青少年,我看你根本一出生就老人精。”叶未取笑她。
“切,想当年,本人与校花姐姐出双入对的时候,你还是个留蘑菇头的大老土呢。谁是老人精啊?”
“这校花不会是如花姐姐吧?”叶未窃笑。
“总之,甩开你那个像金刚芭比的初恋情人十八条街。可惜上次搬家的时候把她的照片弄丢了,不然让你开开眼。我记得我和她还在校庆上表演了一个话剧呢,叫什么来着……”秦欢挠着头发想了好一会儿,说,“哦,对了,罗密欧和朱丽叶。她演的朱丽叶不知道迷倒多少男同学。”
“天可怜见的,别人穿越时空变得倾国倾城,罗密欧同志穿一下就缩水了,估计走错了门。”
秦欢一拳就打了过去。
“诶,你们还有心情闹?”旁边一晚上用眉头夹乌蝇狂抽烟的徐筝在旁边插了一句。
“徐兄,此话怎讲?”叶未回头看她。
“好好管一下你的秦欢吧。”徐筝在任何状态看上去都像睡眠不够似的,神情言行都是懒懒散散的。
“我怎么了?”秦欢一脸摸不着头脑,“我说徐筝,我近来没泡你的妞吧?”
“你啊,在那些正常酒吧把妹的时候悠着点,少招惹那些关系复杂的女人。”
“你今晚的话我听不明白。”秦欢两手一摊。
“说白点,就是你得罪人了,有人想整你,小心点。”
“我有哪天不得罪人的?”秦欢笑道。
“我靠,太贱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连我都想揍你。”徐筝忍不住笑了,轻轻打了她一拳。
“今晚怎么不见张老板?平时你们都是一起来的。”叶未随口问了一句。
“崩了。”
“真的?”
“那还有假的?一天到晚闹啊闹的,有理要跳,没理跳得更欢,谁受得了?”
“人家爱你,在乎你嘛。”秦欢笑眯眯地说,“这个叫情有多深,下手就有多重。”
徐筝没好气地说:“她找别人爱去吧。我福薄命薄,受不了如此厚爱。我怕再被深爱下去,迟早生活不能自理,精神分裂。”
“那小欣呢?怎么也没看到她?”
徐筝连声叹气:“小欣回家了。她老妈要她回去,她不会再来了。”
“节哀顺变吧。”叶未和秦欢两人没心没肺地乱摸徐筝的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同志,向前看,还有大把的花姑娘,千万不要想不开跳立交桥啊,生活是美好地。”
“你们两个人渣,滚。”徐筝笑骂。
“你和张老板分了,现在在哪混?”
“还没想。等我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其实,换来换去还不是酒吧?我一无学历二无专长,除了会调酒,能去哪混?”徐筝说。
“徐筝,说正经的,不是我多管闲事,好好存钱去找小欣吧,还有别去赌了。我听说你近来玩得很凶,小心别上瘾,那可是无底洞。”叶未说。
“无聊嘛,我也不是天天都去。”徐筝无精打采地说。
“不为你和小欣的未来打算一下?”叶未笑道。
秦欢在旁边插了一句:“还不如再找一个张老板来得轻松。只是别再看走眼了,把老虎错认为绵羊。”
徐筝也不恼,冷笑一声:“你们也少他妈的清高了。别看现在小P们和你们打得火热,再过几年,还不是该干嘛就干嘛去,你们除了不想给男人奶孩子之外,也只有拿几个钱请小姑娘们陪你们这些阿姨玩了。”
“哟,近来还改行当愤青了。”秦欢不禁好笑,敲了一下她的头。
徐筝哼了一声。闷沉沉的歪在沙发上。
叶未抽着烟,笑道:“你在这里再愤世嫉俗,不去找,小欣也不会回来的。”
徐筝被她说中了心事,垂着头叹气。
“噼里啪啦”,突然从那边传来一阵声响,像是桌椅倒地的声音。
“又有全武行看了。”叶未笑了笑。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T揪着一另一个T的头发,从洗手间走出来,那个被揪着头发的T满脸是血,被拖得跌跌撞撞,一路走过来,碰倒不少空椅子。
一个女孩跟在后面哭得一张脸像个调色盘似地说:“你们不要打了嘛……不要为了我……”
整个酒吧的人都看了过来,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兴奋。
“打得好!打得好!打死这贱货!”和那个高大的T一伙来的人不甘落后地起哄。
那个身材高大的T昂首挺胸,一脸洋洋自得,将被打的T狠狠推倒在地上,踢了几脚。那被打的T哼了几声,双手护着脸,鲜血还从她额着上淌下来。她的几个朋友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不敢出手援助。
“也不看看你那小样,配和我抢?”
“有句农村的俗话说得好啊,狗咬狗,满嘴毛。”秦欢笑道。
不料,这句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让那个T听到了。
她马上扔下被打的T,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大声说:“你他妈的刚才说什么?”
“我们在说动物世界,你有意见?”秦欢慢吞吞地说。
“有种你把刚才的那句话再说一遍!”那T差点被噎得说不出来话,眉都竖了起来。
“你叫我说我就说,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秦欢翻了翻眼睛。
“你……”
那T气得撸袖子。
女人们围了上来,充分发挥大家爱热闹的天性,煽风点火:“打她!打她!”
“哟,好热闹啊,都热血沸腾的,这要准备揭竿再出一个陈胜吴广是不是?”呼啦啦的,又一拨人围过来。为首的程君一手搁在余非的肩上,笑道。
原来是那边正在玩得疯的余非她们看到三人被团团围住,忙过来帮忙。
“吃多了撑着,有那精力去抓几个飞车劫匪吧。”余非撇撇嘴。
那个身材高大的T没想到对方人数不少,看上去都不像善辈,有了点怯意,但看到周围小姑娘们大眼睛中兴奋又期待的光芒,胆气顿壮,指着秦欢说:“不要以为人多我就怕了你,有种和老子单挑!”
“那么强调你有种,去养殖场配种去吧。”秦欢不耐烦地说。
周围的姑娘都格格地笑起来,余非笑得打跌。
那T脸上涨得通红。
其中有认识双方的人,看场面快要失控,上前横在两派人中间打圆场:“都是小误会,大家一人退一步,不要让别人看笑话了。俗话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自己人何苦为难自己人?”
看有人出头了,也陆续有人出来做好人,双方有了台阶,也就骂骂咧咧地各退回原地。
看热闹的女人也扫兴地回到座位。
“现在的女人真能打啊。”余非感叹,“应该空降到伊拉克去发挥专长。”
“小P在前,要一显T风嘛。”徐筝说。
“什么玩意,好好的一个女人,学什么臭男人,别以为不穿裙子学打架就能长出一条黄瓜来,真丢脸。”余非嘀咕了一句,随即笑脸如花开,“好了,好了,大家不要管那些神经病,咱们继续玩咱们的。”
“大头,我多喝了几杯,有点晕,想先回去。”秦欢站起来。
“你也太不中用了。好吧,回去好好休息。”余非拍拍她的肩头。
“我也先走一步。”叶未跟着秦欢走出去。
秦欢快步地走出酒吧。
骰子声,哄笑声,女孩浓绿的眼影,幽暗的灯光,迷幻的音乐……
这一切,从没像今晚,沉闷到呕吐,犹如一只烂心苹果散发的气味。
“后面没人没狗追你,不用跑这么快。”叶未在她身后说。
“你跟来干嘛?”
“出来透一下气,在里面闷得很。”叶未笑道。
秦欢站在马路边上,看着外面浓浓夜色,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
“你的脾气也该改一下了,那么冲,今晚如果程君她们不在,我看你多半横着从酒吧出来。”叶未站到她身边。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管不着。”
“擦,非要把人顶到墙角才高兴吧?”
秦欢闷闷不乐地在街边蹲下来,看着马路发呆。
“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
叶未想了一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子飞驰在午夜的高速公路,除了擦身而过的刺眼车灯,就是化不开的夜色。公路两旁,黑森森的树木剪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转瞬被抛在身后。天空没有星,透着隐隐的紫蓝。
“喂,叶未,黑灯瞎火的你要去哪里?”秦欢开始还以为是叶未无非换一个酒吧,最不济就是游车河,但是却发现她把车开出了城区。
叶未笑道:“放心吧,像阁下这类人市场需求度为零,还不足以让人产生当人贩子的欲望。”
“我是担心有人回去后要跪键盘,继续再教育,我要睡觉也不得安宁。”秦欢随意放了一张CD进去。
“她这个周末回父母家了。”
“难怪今晚一直笑得像捡了五百万,原来是到了监狱的放风时间,老婆奴大翻身。”秦欢揶揄她。
“离我们的目的地还有一个半小时,你睡一下吧,到了我再叫醒你。”叶未不理会她挖苦。
秦欢开始还能跟着车子里播放的歌曲摇头晃脑地唱,但最后还是抵抗不了周公,在车上渐渐陷进梦乡。
叶未看着她的睡姿笑了一下,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秦欢一觉黑甜,等她被叶未摇醒时,已经是早上五点了。
揉揉眼睛。
“猪,睡到现在才醒。”叶未在旁边笑道,用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回魂没有?”
秦欢正要答话,但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展现在她眼前的是无边无际的海,仿佛波纹起伏的丝绸,延伸到天边。这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海天交接处,铁灰蓝的天空堆着层层浮云。玫瑰紫,桔红,嫣红,层层叠叠,像被人随意抹上去,绚丽无比。
她们的车子,就停在沙滩的边沿。
“你昨晚赶了两个小时路,就是为了到这里?”
“我以前早就想看看海上的日出。但说很久了,太懒,没有一次实现的。正好昨天晚上你也说无聊,我就想干脆到这里来了。”
秦欢走下车。潮湿的海风凌冽的吹来,把她的头发全吹乱了。
在城市习惯了浑浊低沉的气压,触目所及皆是灰硬冰冷的水泥森林,乍来到这里,整个人都觉得心旷神怡。
她脱下鞋子,兴奋地踩在细沙上。
天边越来越红,越来越光亮,人也渐渐多起来。
秦欢和叶未随意地坐在沙滩上,等着日出。
太阳像一只大红的汽球,仿佛要挣脱未知的束缚,一点一点地向上爬。终于,最后轻盈的一跳,太阳脱离了海面,跃上天空。顿时,光芒四射,波光粼粼的水面闪着金光,像万条金蛇游动。
沙滩上的其他人发出一阵欢呼声。拿了相机的赶紧找最佳角度去拍照。
秦欢仰着头,凝视着海天一色,只觉得心神俱醉,仿佛融进白云间,忘了所有。
“冷不冷?冷的话我到车上拿件衣服来。”叶未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她现在的表情全然没有平时的淡漠,像个小孩似的纯真。
秦欢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
“还没事,你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叶未笑道,一把搂过她的肩头。
“有也是被你的新发型吓起来的,整一个等待百鸟归巢。”秦欢转过脸,看了一眼她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不禁笑起来。
“说人之前,先照照镜子吧。野火烧不尽,老牛没啃完,就是形容你现在的头发尊容。”叶未说,“还好只有我看到,要是被美女看到了,怎一个幻灭了得?”
“切。”秦欢不屑地扬扬眉,“你是嫉妒没我帅吧。”
“小朋友还真是不可理喻。”叶未一脸“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表情。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消散。海水像蓝色的玻璃,矢车菊的花瓣,衬着满天白云,飞鸟,犹如一幅明信片漂亮。
“我去买点吃的来。你在这里等着。”良久,叶未站起来。
秦欢点点头。
等叶未提着一大袋东西回到原地时,却没看到秦欢。她四顾张望,才发现秦欢站在一块岩石前若有所思,手里拿着个东西在上面刻划着什么。
“秦欢,你在那边干什么?”叶未高高叫了她一声。
秦欢边走回来边笑道:“没什么,看到别人在那里刻字,我无聊,也跑去刻了几个。”
“刻了什么字?让我看一下。”
“不用看了,就刻了秦欢携叶爱妃御驾亲临此地。”秦欢拿着小刀,笑得像一只猫,眼神有一丝狡黠。
“你肯定不安好心,老实交代,刻了我什么坏话。”
“你不信就去看呗。”秦欢无所谓地说,“你以为我有那么无聊?”
叶未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我现在,我现在在酒吧,有事……对对,要中午才能回去……我真的走不开……昨晚?昨晚我在朋友家……你不要生气……对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秦欢耸耸肩。
叶未的死气管炎又开始发作了。
等她收了手机,还没说话,秦欢就抢先说:“走吧,不用说了,规定时间回不去,河东狮又要吼了。”
叶未笑了,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