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奇怪他会知道这个,毕竟碧琼和碧云都是他派在我身边的眼线,闻言点点头道:“是的,我昨晚睡不着出去散散心,就遇上清鹤少爷了。”
叶惊鸿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听说,你昨夜和他相谈甚欢?”
我见势不妙,连忙澄清道:“也谈不上,只是清鹤少爷好像一个人挺无聊的,这才找我随便聊了几句。”
叶惊鸿仍旧阴沉着脸,一字字道:“昨夜之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以后你给我离他远点,不准靠近他,更不准和他说话,否则被我知道了定会严惩不贷。”
我听他说得慎重其事,心里也不禁重视起来,虽然不明白叶惊鸿为何这么刻意孤立他弟弟,不过为了自己小命着想还是点点头道:“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叶惊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看了看我,然后缓缓开口道:“你是叫子衿吧。”
我点点头道:“没错。”
叶惊鸿道:“这名字倒也不错,也不用改了,以后还这么叫。子衿,你随碧琼去浴室沐浴一下准备侍寝吧。”
我闻言一震,真是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想想那夜承受的痛苦,我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憷,怎么也不想这么快就再挨一次,当下鼓起勇气道:“教主,我‘那里’的伤还没好,现在还肿着呢,您看是不是先换别人,等我养好了再……”
不等我说完,叶惊鸿两道冷厉的目光便射了过来,阴沉沉道:“你敢忤逆本教主的意思?”
我看着他那杀气四溢的眼神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几乎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之下开口道:“不敢,我这就去洗澡。”说完一面在心里问候叶惊鸿的所有女性亲属,一面磨磨蹭蹭地往门外走。
虽然自己刚刚洗过澡了,不过能多磨蹭一会儿,还是尽量多磨蹭一会儿的好。
虽说到了这时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可是能多拖一会儿,多赢得点心理准备的时间也是好的。
跟着碧琼碧云她们来到浴室,只见里面早已备好了浴桶毛巾香胰子等物,此刻桶内热气腾腾,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药香。
看来这热水里仍旧如上次沐浴时那般泡了不少药材,却不知那些药材都是干嘛用的。
半个时辰后,被泡得皱皮的我终于在碧琼碧云的服侍和催促下,磨磨蹭蹭地洗好了澡,然后换上中衣跟着她们去了叶惊鸿的卧室,同时在心中祈祷着,最好叶惊鸿这会儿已经等不及去找别人了,当然我自己也知道这个愿望是不符合实际的。
然而,走进叶惊鸿卧室的一瞬间,我就被眼前的情景给吓了一跳,继而在心中暗喜,难道是天上的神仙听到了我的祈祷显灵了?
也不怪我这么想,此刻室内早已是一副活色生香的旖旎场景。
(咳,此处删除百余字,你们知道怎么做~)
叶惊鸿看了我一眼,不悦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等本教主请你过来么?”
我闻言,心中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乖乖地走上前去,却不知接下来要做什么才好。
如刚才那少年一般用嘴服侍他?
就算杀了我也做不到。
不过叶惊鸿也没有给我迟疑的时间,见我走到身边,他二话不说,直接抓住我的胳膊将我丢到床上,然后毫不客气将我双腿分开,就将自己胯、下的硬、挺狠狠捅了进来。
这一夜,我又被这精力充沛如发了情的公马般的教主翻来覆去蹂、躏了个够,好在这次他没有给我吃那劳什子药丸,所以做到一半的时候我已经如愿以偿的昏迷了过去。
于是等到翌日清晨我醒来之时,便发现自己又如那天醒来一般,浑身上下好似散了架一般,于是不禁在心里暗骂叶惊鸿这个变态,简直比禽兽还禽兽。
于是这一天我又是在床上度过的。
好在这次总算没有再发烧,又有碧琼碧云二人照顾着衣食起居,也没有太大的不方便。
第二天早起时精神好了许多,后面密、处因为上了几次药,也没有那么痛了。
在屋里闷了整整一天,我感觉气闷得厉害,于是用过早饭后,我便又走出院外散心。
其实这里也没啥风景可看,比皇宫那御花园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能在外面走走晒晒太阳,总比老在屋里呆着好很多。
不知不觉走到那夜和叶清鹤长谈的亭子附近,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再次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到那个小小的八角亭边,手托腮帮怔怔看着不远处翠绿的湖面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清澈悦耳的声音:“大哥哥,我们又见面了。”
我闻言一惊,连忙抬头一看,刚好撞进叶清鹤那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内。
一见是他,我原本烦闷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但旋即想起前夜叶惊鸿的警告来,于是也不敢搭话,急急忙忙地站起身朝着亭外走去。
然而,刚走到叶清鹤身边,就觉衣袖一紧,却是被叶清鹤紧紧地拽住了。
叶清鹤用一双琥珀色大眼无辜地看着我,怯怯道:“大哥哥,你怎么不理我,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么?”
看到他那可怜又可爱的神情,我顿觉心中一软,然而终究记得叶惊鸿的警告,当下朝他拱拱手道:“我的小祖宗,你还是饶了我吧,否则你哥哥知道我和你说了话,我又该又苦头吃了。”
叶清鹤闻言微微一愕,片刻后道:“大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恼怒道:“还不是你那个变态哥哥威胁我,让我不准和你说话,否则便要惩罚我。”
叶清鹤闻言,脸上神情顿时黯淡了几分,清澈的眸中却掠过一丝怒意来,咬了咬下唇道:“太过分了!哥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平日里欺负我我也认了,为何让我和人说几句话都不让?大哥哥你等着,我去找他理论!”说完放开我的衣袖,转身跑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我忽然觉得意兴阑珊,怏怏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到了午饭后,百无聊赖的我正随手拿着一本闲书翻来翻去,忽听门外守卫道:“清鹤少爷,您怎么来了?”
紧接着门口响起叶清鹤悦耳的声音:“我来这里找大哥哥聊天,我哥同意了的。”
然后就响起开门声,紧接着就看见一身白衣的叶清鹤走了进来。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白皙的脸庞微微肿起,其上有五道清晰的指痕。
我心头不禁升起一股怒火,当下走到他面前,一面查看伤势一面心疼地道:“怎么回事,你哥哥打你了?疼不疼?”
叶清鹤点点头道:“刚开始有点疼,现在已经不疼了。他以前经常这样,我已经习惯了。”
我见他嘴角都破了皮,心知这一巴掌并未留情,顿时怒气冲天,一把拉着他的手道:“岂有此理!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弟弟!他这么做就不怕他九泉下的父母伤心吗?!走,我带你找他理论去!”
叶清鹤却默默将手抽了回来,道:“算了,去了也没有用的。他本就恨我,何况这次还是我激怒了他。”
“不行!”我怒道:“再怎么说你们也是亲兄弟,我绝不允许他这么欺负你!”说完便拉着他往门外走。
“还是算了,”叶清鹤道:“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惹恼他。我好不容易才求得他同意我偶尔找你聊天的,如果激怒他,万一他改变主意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屋里了。”
听他这么说,我也只得打消了去找叶惊鸿理论的念头。
更何况我心里也清楚,找他理论除了会给我们俩带来灾难之外,根本没什么用处。
我在床头翻了翻,找到那日大夫留下的伤药,用手指蘸了些,细心地给叶清鹤涂了。
叶清鹤疼得直抽气,但我涂完之后,他还是露出了甜甜的笑脸来。
我见了不禁心中一暖,却佯嗔道:“看你那样子都快成猪头了,还笑!”
正文 计划出逃
叶清鹤闻言也不气恼,只是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半边脸道:“真的……很难看?”
“不难看,一点都不难看。”我边摇头边朝他做鬼脸:“起码和真正的猪头比起来还是相当好看的。”
叶清鹤就是再怎么不聪明,大概也能听懂这句话不是在夸他而是在贬他,立刻板起一张俊脸道:“大哥哥太坏了,居然欺负我!”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板起脸回道:“我不止是很坏,而且我还很无情、很残忍、很无理取闹呢!被我缠上了你可会倒大霉的!”说完终于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叶清鹤也很给面子的笑了笑,但很快就收敛了笑容,转而变成一副愁云惨雾的表情。
见他一脸愁容,我心里也有些不好受,忍不住问道:“怎么好好的又绷着脸了,还在为你哥打你的事难过吗?”
“我不是为这个难过,”叶清鹤摇摇头道:“我是在为你难过。”
“为我难过?”我有些听不懂:“我又什么好难过的?”
叶清鹤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却只深深叹了口气。
我生平最恨别人说话说半句留半句吊人胃口,更何况听起来这还是和我有紧密关系之事,虽猜想叶清鹤可能有什么苦衷才闭口不言,却也忍不住追问起来。
叶清鹤也不答话,却用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不住地看向窗外的守卫。
我这才恍然大悟,他是担心隔墙有耳,于是压低声音道:“你是怕被他们听到,然后去向叶惊鸿告密?”
叶清鹤点点头。
我也跟着看了看外面的守卫,却忽然灵机一动低声道:“不如我们用写的?你可以把想告诉我的东西写下来,这样就不用担心被人听去了。”
叶清鹤顿时面露喜色道:“大哥哥你真聪明!我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办法?”
我心里不禁暗嘲:不是我聪明,而是你太笨了。
当然这话我不会说出口,因为这实在太打击这个可爱的孩子那纯洁幼小的心灵了。
没错,孩子,在我眼里,外貌是成年人的叶清鹤其实只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而已。
虽然我才和他见了两次面,不过在心里,我已经把他当亲生弟弟般疼爱,不,是比对自己的亲生弟弟还要更加疼爱了。
谁让我自己的弟弟一点都不可爱,不但可爱,还阴沉狡猾面目可憎,而且还有变态嗜好,对于这样的弟弟,我怎么能疼爱得起来?
还是眼前这个一口一个叫我“大哥哥”的‘弟弟’比较好,心思单纯善良,和他在一起完全不必担心他会坑害算计你,只要你对他好,那他必定会全心全意对你好。
在这个人人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世界中,如他心地这么纯洁明澈毫无害人之心的人简直就如凤毛麟角了。
我这边出神的想着,那边叶清鹤却开始东翻西找了。
“你干什么呢?”我连忙叫住他。
“找文房四宝啊。”叶清鹤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你不是说让我写下来吗?”
“笨!”我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道:“干嘛用那个,麻烦死了。你用手指蘸茶水在桌上写就成。”
叶清鹤闻言,顿时用一脸钦佩的神情看着我,伸手对我翘了敲大拇指,然后掀开茶壶盖,用食指蘸了些茶水飞快地写起来。
我低头看他写的内容,却是:你可知为何我哥会将你带来此处?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尽管这几天我内心一直在琢磨这个疑问。
要说以乌衣教的势力和财力,什么样的娈、童找不到啊,为何偏偏要大费周章地从青楼里把我这么个出身低贱的小倌儿给弄这里来,而且来前还特意查了生辰八字?
找个娈、童玩玩又不是娶妻过门,有必要先合合八字的么?
退一万步说,就算叶惊鸿真的信这个,那也没必要再号脉吧?
这些疑点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于是索性就不想了。
如今见叶清鹤提到这个,心知他接下来必定会写出原因,于是连忙紧紧盯着他那根纤长秀气的食指。
却见他又蘸了蘸茶水,接着写道:听说他在练一门绝世神功,已至紧要关头,须得与血脉、生辰纯阴之人……
他写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脸上似有些发红,想了一想又写道:你懂的。然这可能对你身体不利,我很忧心。
我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那个韩青砚当初选人时不拘老少,不挑俊丑,原来他并不是给自家教主选玩物,而是给他选练功用的鼎炉!
这么一想,我也明白为何每次沐浴时都会在水中泡上些奇奇怪怪的药物了,想来那些也是对他修习的功夫有利的。
只不过,我虽然对这些乱七八糟的泄功一窍不通,却也知道,叶惊鸿这种采阴之法对他是大大有利了,然而估计对我却是相当不妙的,搞不好的话,我这条小命说不定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心中一凛,也顾不得蘸水,直接在桌上写道:很不利吗?会不会死?
叶清鹤接着写道:不知。你已是第九人。前八人三死五生,然生者亦体虚不堪,似命不久矣。
看了这行字,我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呼吸不由得一紧,又写道:他们陪了教主多久?
叶清鹤写道:三到五月不等。
看到这里我方才松了口气,看来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不过我还是必须尽快筹划逃走的好,否则在这里待得越久,恐怕对我的身体就越发不利。
我在心里思忖着,转头看了叶清鹤一眼,只见他一双明澈的琥珀色眸子专注地凝视着我,目光中满是全无掩饰的倾慕亲近之色。
我不禁心中一动,脱口问道:“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叶清鹤看着我的眼光更加柔软,低声说道:“因为你是除了我爹娘以外,唯一一个真正关心我、真心对我好的人。别人是为了我的身份,为了我是乌衣教教主的弟弟,这才对我维持表面上的恭敬。然而却又因为我哥的命令,他们刻意疏远我,孤立我,或干脆无视我。只有你肯陪我说话,也只有你在看见我被我哥欺负的时候,愿意挺身为我出头找他理论。我这一生,可能都再也遇不上如你这般对我之人,所以,我不想看着你落得前八人那般下场。”
我看他神情真挚,知他这番话俱是出于肺腑,心中不由一阵感动,压低声音道:“可是你告诉我这些,不怕万一你哥知道了会生气么?”
叶清鹤淡淡道,一副豁出去的模样:“生气又如何?顶多再挨顿打。他又不会真的杀了我。”
我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替他难过,连忙发誓道:“你放心,我死也不会告诉你哥的。”
说完心中却又沉重几分,知道了又如何?以我的能力,难道还能逃离这个龙潭虎穴不成?
想到这里我转头看了叶清鹤一眼,脑海中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成形。
我心神激荡,轻轻拉了拉叶清鹤的衣袖,写道:你武功如何?
叶清鹤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很奇怪我为何会问这个,但还是伸指写道:尚可。
我不知道他这个‘尚可’的标准是什么,于是又写了一句:比韩青砚如何?
虽然我不知道韩青砚的武功好坏,不过既然他能高居总护法之位,那想来应该是极高的吧。
叶清鹤写道:略逊一筹,但比诸坛主胜一筹。
我顿时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个叶清鹤看起来不怎么聪明,在武学上倒挺有天分的,真是天助我也,看来这次能不能成功,一切就要看叶清鹤的了。
想到这里我连忙继续飞快写道:你对教中地形、巡逻布置、换防时间可熟悉?
叶清鹤写道:还算熟悉,你要作甚?
见他这么回,我心中更喜,立即写道: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叶清鹤见了面现惊愕,失声道:“离开这里?”
我连忙一把掩住他的嘴,同时转眼看看窗外,发现守卫并没有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小声点!你生怕别人听不到么?”又用仅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小声点回答我的问题,别给外面的人听到。”
叶清鹤点点头,我放开手,却听他低语道:“可是,我从十二岁以后,就再未离开过本教总坛一步,若是到了外面……”
我见他神情犹豫,心知有戏,连忙低声怂恿道:“你放心,到了外面我会罩着你。再说外面的人都很平常,你武功那么好完全不用害怕的。而且,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热闹很精彩,不但人多新鲜的玩意儿也多,你整天呆在同一个地方,不觉得烦闷吗?而且只要我们能逃出去,你哥以后就再也没法欺负你了。”
叶清鹤听得眼睛发亮,眼神中满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之色,但过了片刻后,他还是摇摇头道:“不行,我们会被我哥哥抓回来的。”
“不会的。”我知道他已经动心了,越发加劲怂恿撺掇:“我们偷两匹快马,一离开这里就远走高飞,然后先寻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你哥就是能耐再大也找不到我们的。”
叶清鹤用将信将疑的目光看着我,问道:“大哥哥,你确定我们逃得掉?”
我连忙点点头道:“只要你的武功确实有你说得这么好,那我们肯定能逃得掉。我保证。”
叶清鹤道:“我曾与韩护法交手,三百零七招后略胜,不过我却知他有意相让。”
我闻言不禁一笑:“你竟能看得出他让你了?”
叶清鹤脸上一红:“他让得太明显。”
我闻言不禁暗叹这韩青砚实在太狡猾了,既顾忌到叶清鹤教主弟弟的身份不敢赢他,又故意让得太明显让大家看出来,好让所有人明白他不是技不如人,而是有意相让。
不过能和韩青砚斗上三百招,想来叶清鹤的武功的确相当不错了,看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次出逃应该会很顺利的。
想到这里,我便如吃了一颗定心丸,于是又用食指在桌上写道:今晚三更,你来此见我,悄悄解决守卫,再一同出逃。
之所以会选择今晚,是因为早上曾听碧云无意中说起,叶惊鸿这两日要闭关练功,想来应该无暇顾及我这边。
叶清鹤转头看了看窗外,又转头看看我,原本天真柔和的俊脸变得凝重起来,似乎心内下了个重大决定,片刻后跟着写道:一言为定。
写完后他抬头认真地凝视着我的眼睛,用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柔声说道:“子衿哥哥,我会下此决定,不只是因为想离开这里,最重要的,是为了你。我不想你有事,更不希望你不快乐。”
听着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柔和的语气说着话,神情却是百死无悔的坚定决绝,我心中不由大震,眼眶也跟着一热,连忙掩饰地岔开话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叶清鹤微愕道:“子衿哥哥啊。前天我就向碧琼姐姐打听过了,是她告诉我你叫子衿的。难道是我听错了?”
“你没有听错,我是叫子衿。”我抬起一只手紧紧握住他放在身前的右手,微微一笑道:“不过那个名字只是叫给外人听的。我真正的名字只告诉你一个,我叫李颐辰。”
叶清鹤闻言并未露出任何惊诧之色,反而露出一个璀璨耀眼的微笑,想来他未通世事,并不知道天朝皇帝的名讳,只笑着道:“那我就叫你辰哥哥了。”
我点点头笑道:“好啊。那我以后就多了你这个弟弟了。”
正文 行动失败
送走叶清鹤后,我的心便开始为今夜即将发生之事激动不已,久久不能平复。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的这个时间,自己就能和叶清鹤一同离开这个魔窟,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虽然我人生的前二十年都是在皇宫生活的,并没有再民间生活的经验,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我还是懂的,这年头只要有了前钱,还怕没好日子过啊,更何况还有叶清鹤这个免费保镖在,也不担心被偷被抢。
至于这钱从哪里来,我转头看着这屋中的摆设和古董,虽然不及叶惊鸿的卧室那般奢华珍贵,不过也价值不菲,随便拿几样出去卖掉也够我们挥霍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后悔,竟然忘记叮嘱叶清鹤来之前把自己屋里值钱的东西席卷过来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想到这个。
不过就算他想不到也没关系,等他来了再让他去取也来得及。
他房间里的东西一定更值钱,只要拣些最贵重的顺出去,到时候我起码就不用担心今后的生存问题了。
不止这样,等拿到钱后,我还可以设法跟自己宫中的亲信联系,再想办法让他相信我的身份,也许还能一步步夺回皇位也未可知。
总之,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前途就是大大的光明!
于是这一个下午,我的心情总算比以前好了许多。
用过了晚饭后,送走了碧云碧琼后,我便开始眼巴巴地望着打开的窗外,一心一意地期盼着救星的来临。
一更,二更,夜渐渐深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激动。
等到接近二更半的时候,我更是眼都不眨地看着窗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等叶清鹤来了,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沙漏中的沙终于流尽了最后一粒,远处也隐隐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我的眼睛都看得有些酸了,却仍旧没有见到叶清鹤的身影。
我不禁暗骂,这个混小子莫非是躺床上睡过头了吧,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要是敢放我的鸽子,下次见面看我怎么收拾他!
正愤愤地想着,却听门外隐约传来一声不大却沉闷的重物倒地声。
我顿时一喜,准是叶清鹤来了!
正这么想着,门已经被打开了,一个一身黑衣的颀长身影走了进来。
我顿时一惊,怎么是穿黑衣服的,难道是叶惊鸿?
定睛一看,却见对面人那双清澈的浅琥珀色眸子中闪动着兴奋的笑意,俊美的脸上也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激动神情。
——是叶清鹤!
我立时顿悟,原来这小子也不傻,还知道晚上出逃要换件黑色的夜行衣来隐藏身形。
“清鹤?”我连忙把他拽了进来,又随手关上门,关门的瞬间眼角瞥见门口倒着两个侍卫装扮的身影,喜道:“你没有惊动别人吧?”
叶清鹤摇摇头:“没有,我一路上很小心地躲避着人。”
“那就好。”我顿时放下心来:“你等等,我收拾一下。”
说完后,我就在叶清鹤疑惑的眼神下光速把屋里所有值钱的物品席卷了堆在床上,用床单包了满满一大包,这才转头对叶清鹤道:“好了,可以走了。”
说完就拎起包袱往背上背,结果,嗨!没想到那包东西还挺沉,我用尽吃奶的力气才勉强背到背上,却还被压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
叶清鹤好奇地看着我,见我背起来有点吃力,便走上来随手拿过包袱随手背到背上,同时疑惑地问道:“辰哥哥,你带这些累赘干什么?”
我闻言险些一跤摔倒在地,既好气又好笑地回道:“我的小祖宗啊,这些可不是累赘,将来我们出去后吃的喝的全靠它们了,所以你给我看好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能弄丢!”
“可是,”叶清鹤迟疑道:“偷东西是不对的啊。”
看见他那单纯的表情,我心中越发好笑,连忙对他谆谆善诱:“这些东西是你哥的对吧?”
叶清鹤点点头。
我又道:“你是你哥唯一的亲弟弟,你拿你哥的东西,应该不算偷吧?”
叶清鹤想了想,半天后才点点头道:“应该……不算吧,我哥从未禁止过我取用教内物品。”
“这不就对了。”我一拍他的肩头:“你说,咱俩什么关系啊,都比亲兄弟还亲了,还要分什么你我?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就是你的,既然你哥的东西都是你的,那么你哥的东西也是我的,我拿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更何况,叶惊鸿那混蛋还上了老子好几次呢,老子拿些东西抵嫖资总不能算过分吧。当然这个理由是不能跟叶清鹤说的。
叶清鹤听完后愣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我的话有没有道理,半天后他终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我连忙叫住他道:“你房间里的东西更值钱吧,不如我们再溜回那里拣些贵重的拿了,反正是你哥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不拿白不拿。”
叶清鹤道:“我也不知道我房间里的东西值不值钱,不过大哥哥你想要,那我们就回去拿吧。”
于是叶清鹤背着包袱在前面探路,我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走廊,先后避过好几队巡逻的禁卫,朝着叶清鹤所居的院落走去。
躲躲藏藏地走了约莫半里路远,只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零星的灯光,叶清鹤立刻闪身躲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后,同时伸手一拉我,我立刻也跟着躲在他身后。
叶清鹤抬手指了指灯光的方向,对我低声耳语道:“那里是我哥练功的地方,我们须得小心些,绕过那里之后就到了我的住处了。”
我闻言又一次险些摔倒在地,忍不住挫败地以手扶额道:“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你的住处要经过你哥的练功房啊?!”
叶清鹤一双清澈大眼扑闪扑闪地望着我:“因为你没有问啊。”
我顿时更加无力,刚才还暗夸这叶清鹤聪明知道出来前换件夜行衣呢,却没想到他笨起来竟然如此可怕,真是I服了he!!!
片刻后,我终于当机立断,伸手拉了拉叶清鹤的衣角:“走!赶快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为什么?”叶清鹤疑惑地望着我:“你不是还要去我那里拿东西吗?”
我顿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顺手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低语道:“万一惊动了你哥怎么办?你不怕死我还想活呢!东西不要了!快走!”
叶清鹤顺从地点点头,转身朝着我们来的方向行去,我连忙跟上,同时暗暗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有人发现我们的踪迹。
可惜老天爷他、妈就喜欢和我对着干,我还没有祈祷完就觉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眼前已经多了数条人影,领头的正是那位乌衣教总护法韩青砚。
那一刻我几乎连吐血的份儿都有了,早知道偷溜回来拿东西会撞上这个扎手的硬点子,我说什么也不会怂恿着叶清鹤回来收拾细软的,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贪心害死人!
这时候对面的韩青砚已经凉凉地开口了:“哟,这不是清鹤少爷和子衿公子吗?这半夜三更的唱的哪一出啊?”
叶清鹤却不开口,只是后退一步护住了我。
我见势不妙,连忙转头准备寻找退路,却发现身后早已有十几个黑衣人把守,将我们所有可能的退路全部封死。
我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却听叶清鹤一字字道:“韩护法,请你让开,不然休怪我不客气了。”
韩青砚闻言冷冷一笑,原本儒雅的面上顿时多了三分寒意:“青砚奉教主之命,特地守侯在此拦截二位,清鹤少爷,请恕青砚不能从命了!”说完便五指成钩合身扑上!
叶清鹤屹立当地,空手和他拆起招来。
不过片刻间,两人便兔起鹜落地过了数十招!
我于武功一道只是略懂一二,如今看他二人交手,只见人影迅速交错,掌影指影连成一片。完全看不出谁占了上风。
但尽管如此,我也看出叶清鹤先前并未吹牛,他的武功的确比之韩青砚也不算太逊色。
不过叶清鹤身后背着一个碍事的包袱,又须得照顾到我不被偷袭,因此似乎颇有些施展不开。
我见状连忙大声道:“快把背上的包袱丢了!”虽然有些舍不得,不过此时此刻,能全身而退才是最重要的!
叶清鹤闻言似乎一怔,道:“你不是说我们以后要靠这些生活的吗?”
叶清鹤虽然只说了一句话,然而高手过招,岂容他分心,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韩青砚已经手臂暴涨,闪电般撕下了叶清鹤半幅衣袖!
看那情形若非叶清鹤及时醒悟闪身避开,极有便会重伤在那雷霆一抓之下!
我顿时大惊失色,连忙道:“快丢掉!保命要紧,钱可以慢慢想办法!”
叶清鹤这才有些不舍地丢掉身后的包袱,然后再度挺身迎上对面的韩青砚!
我正看得入神,忽觉颈边一凉,却是一柄寒光四溢的单刀已经架到颈上!
我顿时一怔,还未及惊呼出声,身上已有数处大穴被制,顿时动弹不得。
紧接着,耳边就响起韩青砚的一声大喝:“清鹤少爷,不想子衿公子死的话,请立刻住手!”
叶清鹤闻言立刻回头朝我这里看过来。
就在他转头的那一瞬间,韩青砚抓住机会欺身而进,一指点在叶清鹤腰部。
叶清鹤身体一僵,一双清澈眸子却只凝视着我,眸中满是自责内疚,低声道:“对不起,辰哥哥,我只顾着和韩青砚交手,却忘了保护你。”
他的语气极为歉疚,听得我心中不由一酸。
我自然知道高手过招必须全神贯注,绝对不能分心旁骛,否则必败无疑。
而叶清鹤在韩青砚那般凌厉密集的攻势下,无暇分心顾及身后的我,更是再正常不过。
我定定地看着他,只想开口告诉他:“清鹤,你不要内疚,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都怪哥哥太贪心,否则我们现在可能已经离开这里了。”
可是此刻哑穴被制,我心中再急也无法说出一个字,只能用眼神告诉他我不怪他,却不知他是否能看明白。
韩青砚负手而立,冷冷地看着我和叶清鹤,下令道:“带他们两个去见教主,听候发落!”
正文 被关禁闭了
于是,我和叶清鹤就被侍卫们捆得如同粽子一般拎在手里,被韩青砚带领着押送到叶惊鸿练功之处。
到了那间透出灯光的小屋前,韩青砚远远地在十几步外停住脚步,对着关闭的房门拱手道:“启禀教主,已经捉拿到准备趁夜潜逃的清鹤少爷和子衿公子了。”
片刻后,只听屋内叶惊鸿的声音道:“青砚,你带他们二人进来见我,其他人守在门外。”
韩青砚连忙低头说了句“遵命”,然后便一手一个提着我和叶清鹤走到房门前。
房间门被从内打开,韩青砚缓步走了进去。
紧接着便是扑通一响,我和叶清鹤都被毫不客气地丢在地板上。
叶惊鸿命韩青砚解了我们的穴道,绳索,这才缓缓自所坐之处站起身子。
我一面揉着被绑疼的手腕一面抬头四顾,却见这间练功房极为简陋,只有正前竖了一尊横眉立目,也不知是哪路凶神的神像,神像下丢着一个小小的蒲团。
而叶惊鸿就站在距离蒲团的不远处,艳丽的面上毫无表情,完全看不出喜怒。闪烁的烛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神色映得阴晴不定,再搭配上身后造型恐怖的凶神,颇有几分诡异难测的感觉。
看着这样莫测高深的叶惊鸿,我心中越发忐忑,不知此番逃走失败被擒,他会怎样处置我和叶清鹤二人。
叶惊鸿转头看了看一旁沉默呆立的叶清鹤,阴冷一笑道:“弟弟,几日不见你越发出息了啊,竟然有胆子勾引我的人一起潜逃?”
听他将矛头对准叶清鹤,我心中虽惧,却鼓起勇气抗辩道:“不是清鹤勾引我的,是我先勾引他,怂恿他逃出去的!”
叶惊鸿转目看了我一眼,冷冷道:“我让你开口了吗?”
我顿时一窒,叶惊鸿已经对韩青砚道:“传令将他关起来,等有空了再收拾他。”
我心中一跳,连忙大叫道:“等等!”
然而韩青砚却已经重新点住叶清鹤的穴道,让人把他押了出去。
叶清鹤看起来深惧乃兄,完全不敢有丝毫反抗。
我愤怒地对叶惊鸿吼道:“你到底要对他怎么样?!别忘了他可是和你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
叶惊鸿阴鸷一笑,在暗淡的烛光下越发增添了几分阴森之意:“我觉得……你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比较好。——来人,把他送回房间去,严加看管!”
立刻有两人应声而入,扣住我的肩膀如老鹰抓小鸡般轻松地将我拖了出去。
我拼命踢打挣扎,口中狠狠叫道:“叶惊鸿我警告你,不准再折磨清鹤,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没有人搭理我,我被拖出去后,门就关上了。
然后我便被人押送回原来的房间。
看着被自己亲手席卷一空的屋子,我只觉自己心中也是空落落的。
直到现在,我才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潜逃计划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还连累上一个无辜的叶清鹤跟着一起遭殃。
想到叶清鹤我的一颗心就揪了起来,真不知道那个变态的叶惊鸿会怎样惩罚他?
我怔怔地坐在床头,慢慢地回忆着自己和叶清鹤相识以来的一点一滴,以及叶清鹤的一颦一笑,每回忆一刻,我的心就更加痛上一分,心中的自责也跟着深上一分。
我出身皇家,自幼便没有知己挚友,而叶清鹤可说是我生平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心交往的朋友,可是,却因为我的原因,连累自己的好兄弟遭难。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就忍不住地一阵阵发涩。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终于渐渐地亮了。
我怔怔地望着窗外的一丝鱼肚白,以及窗外不断晃动的人影,终于醒悟过来自己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必须要做点什么,起码要设法见到叶惊鸿,求他放了叶清鹤。
在这个强烈的念头下,我冲到门边,一面不住地晃着门一面放声大叫道:“放我出去!我有事要见你们教主!”
然而那些守卫似乎事先接到命令,对我的喊话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喊了很久,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无济于事,最后只得绝望地坐回床边,两眼呆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不知就这么坐了多久,我忽然隐隐听到外面守卫大喊着什么,然后门就被打开了,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叶惊鸿。
只需要看见他的眸子,我便能确认来的是他而非叶清鹤。
更遑论他此刻全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阴沉骇人的低气压了。
是的,尽管他还未走到近前,我却已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低沉的威压和阴鸷的气势给我带来的巨大压力。
若是在平时,单凭他这股气势便能压制得我说不出话来,然而,此刻我心中满是悲愤自责,以及对叶清鹤的担忧,竟然无视他的骇人气势,抬头对他怒目而视。
叶惊鸿也不开口,只是阴沉着脸站在我的面前,用一双森冷阴沉的琥珀色眸子凝视着我,双眸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暴戾之气。
我心中不由一怯,气势先自输了,正待开口询问叶清鹤的情形,叶惊鸿已经一把扣住我的肩头,咬着牙一字字问道:“说!为什么要逃走?为什么要怂恿清鹤背叛我?!”说着双手渐渐加大力道,很快我便听到了自己骨头发出的响声。
我看见叶惊鸿的眸中似乎掠过一丝痛意,这一刻我甚至有种错觉,好像他那张艳丽无双的俊脸都微微有点扭曲狰狞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的骨头会被捏碎时,肩上的力道却忽然放松了许多。
叶惊鸿的脸色依旧阴沉,眸中的戾气却似乎淡了些,却执拗地重复问道:“回答我,为什么怂恿清鹤陪你逃走?”
听着他那质问的语气,看着他那仿佛受伤的表情,我只觉心中好笑,惨然一笑道:“为什么逃走,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叶惊鸿恶狠狠地瞪着我:“你都知道了?”
“没错。”我嘲讽一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而尖锐:“没有人愿意做别人练功的鼎炉,变成一条吸干精、气的死尸。即使只是一个命贱如草的青楼小倌儿,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和欲、望。教主大人,我知道你不会在乎我们这些人的贱命,然而,我自己却还想活下去的。”
叶惊鸿闻言,深不见底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挑了挑眉阴沉说道:“要不要做鼎炉由不得你决定!这是个强者生存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掌握别人的命运,把他们踩在脚下,像你这样的弱者,便该认命由我摆布!”
“是么?”我被他这番谬论极其心中怒火,仰着头回了一句:“我偏不认命,你又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