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漠颓然靠在墙上,虚弱道:“我伤太重,走不成了。而且赤焰驼着两人跑不快,乌衣教的人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了。”
“那怎么成?”我连忙伸手扶住他:“你救了我,我不会丢下你自己逃的。”
沈漠不耐道:“让你走你就走。他们未必就能抓得到我。”
我见他这会儿连站直身体都困难,心知以他这样的伤势如果留下来必定会被擒,而他长得又这么俊,落到叶惊鸿手里,以叶惊鸿的变态程度,八成会把他弄到床上圈圈叉叉了再叉叉圈圈的。
这沈漠虽然有点面瘫,看起来却是个极有傲骨的,让他被人压的话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不行,沈漠再怎么说也是为了救我才负伤的,我不能这么不讲义气丢下他自个儿逃走。
想到这里,我用力地扶着他,凝视着他墨玉般深黑的眸子正色道:“阿漠,你听好了,我是不会自己逃的,要么咱俩一起逃,要么我陪你一起等死。总之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你别想丢下我。”
沈漠看着我,漂亮的眸中似乎掠过一丝动容之色,终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我们同生共死便是了。”
说完,伸手自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然后一步步挪到马前,抬脚去够马镫。
我连忙在身后用力托了他一下,他才坐上马去。
见他坐稳了,我也抬脚踩住马镫跨上马去,然后从沈漠手中接过缰绳。
沈漠低声道:“赤焰,走吧。”
赤焰立刻箭一般飞奔了出去。
我紧紧地抓着缰绳,双目凝视着前方的街道,赤焰好像是自己认识路的,不用我指挥便知道往哪里跑,在哪里拐弯。
而这马也的确神骏,比起大宛上贡的汗血宝马也丝毫不逊色,四蹄如风飞奔,到了天刚蒙蒙亮时,已经到了京城的西门附近。
这时城门还未开启,我感觉到身前的沈漠几乎都坐不稳了,知道是他伤势严重,便驱马到旁边一个小巷子深处。
这时候已经有卖早点的出来了,我骑着马跑了大半夜也没想起来饿,这时闻到不远处摊子上传来的粥香,顿觉食指大动,肚子里的馋虫几乎都要跑了出来,当下毫不犹豫地驱赶着赤焰到了小摊前。
然后我先下马,又将沈漠也扶了下来。
沈漠被颠簸了半夜,面上神色更是灰败,看来伤势竟似有严重的趋势。
我不由担心地看着他,刚想开口询问他伤势,沈漠却道:“饿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毕竟一天两夜水米未进,我此时还没有饿趴下已经是奇迹了。
沈漠唇角微翘,道:“那我们便去喝粥吧。”
我连忙扶着他坐到小摊前,叫了两碗白米粥,两斤牛肉还有十个烧饼,然后不顾形象地开始了风卷残云般的扫荡。
老板看着我饕餮的吃相满面惊诧,似乎没想到这么一个看着纤细瘦弱的少年竟然有如此野蛮的吃相和堪称惊人的饭量,就连对面的沈漠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在消灭掉两碗米粥大半盘牛肉和四个烧饼后,我满意地抚摸着撑得滚圆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只觉这小摊上的东西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并没有吃多少的沈漠漠然地看着我:“吃饱了?”
我点点头,又打一个饱嗝:“吃饱了。”
“那走吧,城门也该开了。”
我点点头,然后站起身去扶沈漠。
沈漠摆摆手,然后自己站起身来朝着赤焰走去。
经过了这一会儿的休息,他的脸色看上去比方才好了些,步子也稳了许多。
两人上了马,然后出了巷子,我抬头越过沈漠的肩膀眺望,只见城门果然已经开了。
然而,城门口处却站着数十个身穿黑衣,肩绣火焰之人,似乎正在盘问早起的路人,显然是乌衣教教众。
我顿时一慌道:“怎么办?”
沈漠道:“莫慌,装作惊了马,冲出去。”
说完轻轻在赤焰的颈上拍了一下,赤焰立刻提速,闪电般朝城门冲了过去。
我会意,连忙一抖马缰,同时扯开嗓子大叫道:“快让开,这马惊了,躲晚了被踩伤可不管赔!”
路上行人车辆纷纷让道,前方一时大乱,大人小孩竞相惊呼,青菜鸡蛋抛了一地,就连那数十个黑衣人一时间也似乎有些惊慌失措。
而这片刻功夫中,赤焰已经箭一般飞掠过他们身边,直直冲过了城门。
此时身后才响起惊呼声:“后面那人好眼熟,肯定是子衿公子!”
“快追!追到了教主有重赏!”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抛在了耳后,渐渐听不见了。
正文 被绑架了
出了城门,沈漠指挥着赤焰转向南方行去,又跑了个把时辰,终于远远望见前方有一个小镇。
这时我早觉疲惫不堪,骑马久了屁、股都疼得厉害,看到这小镇顿时松了一口气,满心想着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了。
谁料在我松一口气的同时,坐在前面的沈漠忽然身子一晃,然后就扑地一声重重倒在了我的身上。
我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被他高大的身体给砸下马去,连忙分出一只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用力勉强扶住了他,这才免于双双坠马的惨剧。
而赤焰这时也似有所觉,竟自己放慢了脚步缓缓行走。
我一臂紧抱着沈漠,低头去看他的脸色,却见他双眼紧闭,俊脸惨白如纸,明显是伤重不支晕厥过去。
我的心顿时一揪,一股强烈的担心之意不禁油然升起。
然而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小镇,心中也有几分庆幸,还好沈漠直到这时才支持不住昏迷过去,若是他早晕半个时辰,那我可就麻烦得紧了。
我勉力半抱半扶着沈漠,被赤焰驼着缓缓走到了小镇中。
还好一进小镇就看见一家‘平安客栈’,我顿时如获救赎,扶着沈漠连滚带爬狼狈之极地跳下马来,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吃、屎。
还好我反应还算迅捷,慌乱中空着的一只手及时抓住一旁的马镫,这才避免丢人地摔倒。
不过我怀里的沈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因为他实在太重,那一瞬我又只顾着自己站稳一时疏忽,结果令他直接来了个仙人下凡脸先着地。
我顿时歉疚不已,连忙弯腰吃力地扶起沈漠。
也不知是不是伤势太重,这一摔之下他竟然仍是昏迷不醒。
我忧心忡忡地扶着沈漠站起身来,费力地拖着他朝客栈的门口走去。
还好客栈门口站着的伙计是个有眼色的,见状连忙飞奔过来帮忙,二人连拖带抬地将人事不知的沈漠弄进客栈大厅内,放在一张红木椅子上。
这时已有其他伙计将赤焰牵下去带到马厩喂草料,我弯腰在沈漠怀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我顿时一喜,还好沈大侠不算太穷,否则他这一昏迷,我们的衣食住行还有他的医药费都是个难题。
一面想着一面解开钱袋取出一块碎银交给掌柜,开了一间上房,然后朝他打听小镇上可有医术高明的大夫。
“有有有,客官您可是问对人了。”掌柜的笑得一脸和善:“这附近就有位张大夫,医术可了不得,祖上可是御医来着,那可是专门给皇上看病的,甭管什么疑难杂症,到了他那里都是药到病除!只要客官您出五钱银子的跑腿费,小的立刻让人去把他给您请来!”
我自然不信他的鬼话,这个鸡不下蛋兔子不拉屎的小破镇会有御医后代才怪!
不过有大夫总比没有好,而且五钱银子的跑腿费也不算太高,当下点点头,从钱袋里翻出一个小银锭子交给掌柜。
掌柜乐呵呵地接了,立刻转头对着旁边几名正站着闲聊的伙计叫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伺候贵客!小六子,你去地字二号房把张大夫请过来,小马小苟,快把那位昏迷的贵客给扶到天字一号房去!”
我愤然看着那掌柜,心说你这五钱银子赚得还真够容易的。
发现我目光不善,掌柜的立刻送上一个和气生财的笑脸。
那边的马苟二人组已经一人抬头一人抬脚,齐心合力地抬着沈漠上了楼梯,我也再无心理会这个外表和善内心奸诈的掌柜,跟着一起上楼进屋。
两名伙计将沈漠放在床上后,便关好门离去了。
又过了片刻,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就被请了进来。
我也无心跟他客套,直接一把将他拉到床前问道:“就是他,昨天我们遇上强盗了,他跟人打了起来,就被打了一掌,然后就昏迷不醒了。你给看看这伤严重不?”
老大夫上前号了半天脉,然后皱着灰白的眉头道:“你们遇上的不是普通强盗吧?伤他的人可是个高手啊!不瞒您说,现在他五内俱伤,且伤势极重,也亏得他有内力护身,勉强压制伤势,不然肯定撑不到现在的。”
我一听顿时慌了,连忙一把抓住老大夫那枯瘦的右手连声问道:“那可怎么办?大夫您千万得救救他啊!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我们有钱,真的!”
老大夫一脸同情地看着我,道:“他这伤势十分棘手,我也只能尽力而为,却不能保证一定医得好。”
我这时已然方寸大乱,闻言只得说道:“您尽管开药方,别管多贵的药,只要能医得好他就行。”
如果他的钱不够就先把他那匹宝马给卖了,现在保住他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我想。
老大夫点点头:“好,我给你开个方子,然后你去药铺给他抓了药先服上几天,看看是否有起色,然后再作计较。
说完打开身后被的小箱子取出文房四宝来,笔走龙蛇匆匆开了药方递给我,然后问我要了诊金,便匆匆离去了。
我拿起那张鬼画符一般的药方,小心翼翼地吹干了墨,折起来收在怀中,然后走到床前凝视着昏迷的沈漠。
却见他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长长的眼睫毛静静地覆盖在眼睑上,原本那么坚强冷漠的人,此时竟然显出几分脆弱来,我的心顿时一阵抽痛。
又想到他是为了救我才被叶惊鸿打成这样,我心中更是说不出的内疚自责,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床边的大手,低声说道:“阿漠,你放心,我会尽一切力量医好你的。”
说完,我放开他的手,转身走出门去。
下楼问明了药店所在后,我便匆匆走出客栈,朝着掌柜所说的药店行去。
那药店距离客栈颇远,还在两条街外,中间还要经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子。
我穿过巷子后,转到另一条街上找了半天,终于看见了一家回春堂药铺。
心急火燎地走进药铺里抓了药,拿出沈漠的银袋付了十两银子的药费,那钱袋立刻轻了一小半。
我也顾不上心疼钱,问清楚用法用量后就提着沉甸甸的一大包药疾步走出药店,拐上了来时的那条巷子。
结果没走几步,忽觉眼前一黑,好像有什么东西当头罩了下来。
我顿时有点发懵,这时却听旁边有人大叫道:“好,得手了!快,快抬上车回寨子去!”粗嘎难听的声音中似乎满是喜悦之意。
听了这话我才恍然醒悟过来,原来是有人埋伏在这里要抓我呢!
我顿时大急,情急之下边挣扎边大叫出声:“放我出去!我身上的钱都给你们,我急着回去救人呢!”
一语未毕,便觉后颈猛然一痛,下一刻我便人事不知了。
等我醒来后,只觉自己被连着布袋丢在冰冷的地上,后颈一阵阵隐隐作痛,身周一片人声嘈杂,眼前也一片乌漆抹黑。
我不由一阵忐忑,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到头顶去拽布袋口,然而口袋是从外面扎好的,我怎么拽也没有用,反而越弄越紧了。
正焦急间,却听头顶有人轻咳,周围的人声立刻安静了,想来这个咳嗽的人是这里的老大。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证实了我的猜测,只听先前咳嗽的人朗声说道:“沐老二,这是怎么回事?让你到镇上购买粮食,你怎么掳了个人回来?”那声音略显低沉却极富磁性,听上去竟有种说不出的性感魅力,而且竟然还有几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
究竟在哪里听过呢,我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时却听旁边有个声音说道:“大寨主,粮食还在后面呢,一会儿就送到了。我这不刚抢了个美人么,心里一高兴就先带着他赶回来了。”这个声音更耳熟,我一听便想起来了,这正是在镇上下命令抓我那个。因为难听成那样子的声音实在不多。
“沐老二,”方才说话的大寨主声音立刻低沉了几分,似乎带了几分怒意:“我几次三番警告你,只准抢劫贪官奸商,不得骚扰无辜百姓,你如今此番作为,是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呢,还是没有把我这个人放在眼里?”
“大寨主说哪里话呢!”只听沐老二陪着笑道:“我哪儿敢不把你放在眼里呢,全山寨的人都知道我沐奇峰最敬仰的人就是大寨主您了。”
“那……这人又是怎么回事?他是贪官,还是奸商?还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大寨主,您这不是明知故问是什么?”沐老二道:“您也知道,自从你来了咱们寨子里以后,我对你是事事听从,从来没有违背过您的意思,是不是?您这就让我破例这一回,就这一回,成不成?以后我什么事还都全听你的,为你赴汤蹈火绝无二话还不行吗?”
“瞧你那点儿出息!”大寨主笑骂道:“就为了这个人就低声下气地求我,还赴汤蹈火?你以前当大寨主的时候也是这样?”
“大寨主您不知道啊,”沐老二的语气中满是惊叹:“这个人他不一样啊,我沐奇峰这辈子见过玩儿过的美人也不少了,可是像他这样出色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呢!我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魂儿都飞了,满心只想着要是能干他一次,就算明天就死也值得了!”
“哦居然有这样的人?”大寨主磁性性感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疑虑意味:“你未免太夸大其词了吧!”
他们说话的时间里,我一直苦苦思索自己究竟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听到这里时,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猛然记起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何许人也,不由得脱口惊呼出声:“严靖飞!竟然是你!”
“你是谁?”大寨主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严靖飞这个人?”
我一听顿感不妙,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对你没恶意的,你先放我出来,我慢慢向你解释。”
严靖飞命令道:“放他出来。”
下一刻我头顶的布袋口就被解开了,我连忙手足并用地钻了出来。
正文 沈漠失踪了
刚一出来,接触到室内相对明亮刺眼的光线,我立刻忍不住闭上了双眼,耳边却听到一片齐刷刷的倒抽气声。
同时侧前方还有人叹道:“果然是与众不同的绝色美人,难怪把沐当家迷得神魂颠倒了!大寨主不妨考虑一下成全他,毕竟君子有成人之美嘛。”
我闻声张开眼转头一看,却见前方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衣文士,清癯的脸上似笑非笑,眼光促狭狡猾,手中还拿着一把羽毛扇摇啊摇。
我不由暗中撇嘴,看你这样子就是个狗头军师,拿个扇子就以为你是诸葛亮啊?!那我拿把大刀不就是关云长了?
正想着就听旁边沐老二的难听嗓子笑道:“三弟说得极是,极是。大哥你就成全我吧。”
我循声望去,却见这沐老二五短身材,满脸大大小小的麻子还留了一部大络腮胡,顿时一阵恶寒,连忙转过头去看向大厅正中。
只见大厅正中的墙上挂了一副金匾,上书苍劲有力的‘聚义堂’三字。
金匾之下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剑眉星目,英挺俊美的青衣男子,赫然正是当初差点被我给强上了的暗卫严靖飞。
见果真是他,我心中微定的同时,也不禁有丝疑惑:这小子不是在皇宫当暗卫吗?这么流落到这里落草为寇了?难道因为我挂了,他也跟着失业被炒鱿鱼了?
我暗自疑惑猜测的当口,严靖飞一双漆黑锐利的眸子也正不住地打量着我。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道:“这位小兄弟,请问你是如何得知严靖飞此人?”
见他问得谨慎,话意中仍旧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我心下不禁有几分纳闷,但还是压抑下来,脑子飞速地旋转着编起谎话来:“我当然知道你啦,你不就是皇上的暗卫之一嘛!我是皇上放在宫外的眼线,专门负责打探消息收集情报,你不认识我却是认识你的!”
“你撒谎。”严靖飞皱皱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我从十四岁开始就跟在皇上身边,皇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派在宫外的眼线也没有我不认识的,其中若有你这么个人,我岂会不知?”
“这你就不懂了吧!”见他不肯相信,我连忙又祭出了那天忽悠李颐策时的那一套谎话来,并加以升级说得天花乱坠舌灿金莲:“皇上是什么人啊,他的事怎么可能都被你一个小小的暗卫完全知道呢?更何况我不是普通的眼线,本人可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大内头号密探,代号零零发,人送外号千手千眼鬼见愁,官拜正三品的神探西门吹风大人是也!我一直被皇上派在宫外,专门监督那些王公大臣们,看看他们有没有不臣之心,这种机密之事当然不是你这种身份的人能知道的……你还不相信?看来为了赢得你的信任,我不得不透露点重大秘密了,麒麟玉璧你应该听过吧?”
严靖飞闻言一震:“你竟然知道麒麟玉璧?”
“何止呢!”我洋洋得意:“我不但知道麒麟玉璧,而且还知道它的下落呢!”
此话一出,严靖飞立刻色变,身子微微前倾问道:“你当真知道麒麟玉璧的下落?”
我点点头:“这个自然。你想知道么?”
严靖飞沉吟片刻,终于点点道:“此物事关天朝江山,绝对不可落入乱臣贼子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见他说得义正词严,忍不住揶揄道:“说得倒比唱得还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拿到它然后再造反当皇帝呢?”
严靖飞闻言,俊脸上立刻显出一抹怒色来,沉声道:“我严家世代忠良,严靖飞岂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
一语未完,却被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沐奇峰的粗嘎嗓门给打断了:“你说啥?得到那劳什子玉璧就能当皇帝?!那你还不赶快告诉老子那块玉璧到底在哪儿?”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起哄,一个个扯着嗓子叫道:“没错儿,现在不是还没有立皇帝吗?不然咱们就扯大旗造反,说不定还能弄个皇帝当当呢!”
“对,大伙儿干他娘的!”
我见状不禁抚掌大笑:“还说你不想造反!看看,你寨子里的兄弟都这么说了!”
严靖飞也不开口,只是用冷厉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
被他那冷飕飕的眼光这么挨个看过去,原本聒噪的众人立刻噤若寒蝉了。
大厅中立刻静得落针可闻。
严靖飞这才轻咳一声,沉声说道:“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语,我可以当做没有听到。但是!如果再有人胆敢提半个字,休怪我严靖飞不念兄弟情分了!”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说话,最后还是那狗头军师摇了摇手中羽扇,干笑两声道:“大寨主喜怒,兄弟们也就开个玩笑,没有人真想造反的,大伙儿说对吧?”
众人连忙随声附和。
严靖飞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摆了摆手道:“如此大伙儿都退下吧。沐老二,这位西门小兄弟是我的旧识,今日我跟你要了这个人,改天一定寻一个更加出色的赔给你,可好?”
沐奇峰闻言,双眼不住地朝我身上瞟,眼中满是不舍之意,不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众人一哄而散。
严靖飞这才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我身边,低声问道:“那块麒麟玉璧现在何处?”
“你真想知道?”我反问了一句,见他面露不豫之色,连忙飞快接道:“想要我告诉你也可以,除非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讲。”
见他答得干脆,我也很干脆道:“我的一个朋友正住在镇口的平安客栈里,你立刻派人陪我把他接到这里来,再设法医治好他的伤,做好了这些,我便告诉你。”
“好。”仍旧是一个字的简短回答。
一炷香功夫后,我便在二当家沐奇峰和山寨若干人陪同下来到了平安客栈门口。
然而匆匆上到二楼,却见天字一号房大门紧锁,似乎没有住人的模样。
我不禁心头一慌,连忙飞奔下楼找到掌柜,询问沈漠的下落。
“客官,您说那位和您一起来的,受伤的客官?他已经走了!”
“走了?”我大惊:“他正昏迷不醒,怎么可能自己离开这里?掌柜的,该不是你谋财害命把人给害死了吧?”
掌柜的一拍大腿大喊冤枉:“那位客官真走了,是给人接走的!您走后没多久就来了一个穿红衣的美貌姑娘,那姑娘自称是他的师妹,把他带上马车接走了。就连你们来时牵的那匹马也牵走了,小六小马小苟他们可以作证!”
旁边的几名伙计连忙上来帮腔,言道他们的掌柜句句实话。
我看那掌柜的神态不像在撒谎,想来沈漠真的被人给接走了。
只是……
我斜眼瞅着掌柜,一脸怀疑道:“你确定他是被一位红衣姑娘接走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确定确定,当时很多人都在场亲眼目睹了的。”
我想了想,又问:“除了那位姑娘之外,还有其他人随行吗?”
掌柜的摇摇头:“没有了。”
我又确认道:“真的没有?”
掌柜的连忙举手赌誓:“这个真没有。”
见他言之凿凿,我才稍稍放下了心来。
既然沈漠是被一个单身女子接走了,那么他应该不是被乌衣教给抓去了。
也许那女子真的是他的师妹也说不定呢。
不过……如果不是,而是别的想要害他的人呢?
我这么一想之下,原本放下的心便又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我必须设法察到沈漠的下落。
只有确定他真的安全了,我才能安心。
想到这里,我又问掌柜:“他们何时离去的,又是朝哪个方向去的?”
掌柜的想了想,道:“大概未时走的,朝东边去了。”
我谢过掌柜,然后看了一直站在旁边的沐奇峰一眼,说道:“沐老……二当家,能不能派几个兄弟沿路追过去?”
“当然没问题!”沐奇峰立刻殷勤道:“目标是一个赶着马车的红衣姑娘对吧?还有你那朋友叫什么,长啥样?”
我倒没想到这人外表看着粗豪,内在却挺仔细,当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还是二当家细心,我那朋友名叫沈漠,外号冷面阎罗,大概这么高……”
一语未尽,就听身边‘扑通’一声,却是沐奇峰一交摔倒在地。
我不由疑惑地看着自己片刻前才离开他肩膀的手:我刚才好像没用多大的劲儿吧?这二当家既然能混到二当家也不该这么面啊!
难道说,是我在不知不觉中练成了什么绝世神功?
正惊疑不定间,沐奇峰已经连滚带爬地起身,脸上的神色比我更加惊疑不定,颤声道:“您那朋友叫啥?能不能再说一遍?”
“沈漠啊,”我不无奇怪道:“这个名子有问题吗?”
沐奇峰满脸敬畏:“就、就是那个三年前只身踏平十二连环坞,两年前单挑太湖十一水帮,两个月前又挑了乌衣教六个分舵,还杀了他们的左右护法黑白双煞的那个冷面阎罗?”
“这个我不大清楚,”我挠挠头道:“不过我确实听那天追捕他的人说他外号叫冷面阎罗,而且还真的杀死了什么黑白双煞?怎么,看你的样子,他好像很牛、逼?”
沐奇峰战战兢兢听完,然后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西门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冷面阎罗的朋友,对您多有冒犯,那个还请您多多海涵,不要跟小的我一般见识啊……”
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起他道:“沐大哥说哪里话呢,不知者不罪,我怎么会怪罪你呢,再说了,寻找沈漠的事还要请你多多帮忙呢,只要找到了他,那你可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到时候你还怕他会对你怎么样吗?”
沐奇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许多,连忙命令手下人沿路追查沈漠的下落。
然后我们就一起回了山寨。
自从知道了我是沈漠的朋友,沐奇峰对我的前后态度就完全判若两人,对我那叫一个毕恭毕敬啊,而且我问他什么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是我很快就知道了,他们这山寨名叫仁义寨,沐奇峰本来是这里的老大,平日里靠着打劫下过路行商的走镖的,小日子倒也过得满滋润。
只是三四个月前,时运不佳的他瞎了眼劫住了单身路过山寨下的严靖飞,然后被其一顿痛扁,险些儿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当下只得跪地求饶,并敬献出大当家之位,这事儿才算了结。
我闻言不禁暗笑,你说一个山大王竟然去打劫朕的暗卫,那不是明摆着送上门让人扁嘛,没被人当场宰了都算他好命了。
不过听这沐奇峰的口气,对严靖飞倒是颇为敬重,毕竟绿林好汉都是尊敬强者的。
沐奇峰说完这些,小心翼翼地问道:“西门公子,你说严老大真的是朝廷暗卫?你也是皇上身边的头号密探?”
“这个自然,”我傲然点头:“咱俩关系这么好我还会骗你吗?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叫什么公子,就叫我阿风就行了。”
“可是,”沐奇峰道:“皇上好几个月前就驾崩了啊。”
我表情沉重地点点头:“所以我们俩都失业了。”
正文 不能说的秘密
两人一起到了仁义寨大厅内,却见严靖飞正和那个喜欢拿着一把羽毛扇装X的狗头军师在一起下棋。
这时我早已从沐奇峰的口中得知此人名叫范文辅,原来是个穷酸秀才,曾经考过几次举,都因为没钱打点考官而落第,最后一怒之下上山落草为寇,靠着给一帮山大王出谋划策混口饭吃。这人才学虽然未必高深,脑子里馊主意倒也不少,因此在这里倒也混得风生水起,直接坐上了第三把交椅。
我走上前看看棋面,却见严靖飞已处劣势,正勉力挣扎中。
见我来到,严靖飞立刻站起身子道:“范先生果然棋艺了得,靖飞甘拜下风。我们改日再弈。”
说完走到我面前,眼睛却看着沐奇峰:“西门公子回来了,怎么不见你那位朋友?”
沐奇峰立刻很有眼色地上前,把我们所遇情况说了一遍。
严靖飞闻言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道:“你去加派些人手打探消息,务必要将沈大侠寻回。”说完转头凝视着我道:“不知西门公子可愿到后堂一叙?”
我心知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只得点点头跟随他走入后堂。
后堂的摆设倒也简单,仅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以及几件一看就是赝品的古董花瓶。
严靖飞请我在桌边坐了,又亲自倒了茶,这才开口道:“西门公子,严某已经履行诺言为你寻找沈大侠,不知你可否能遵照承诺,将麒麟玉璧的下落告知在下?”
“严大寨主,你搞错了。”我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慢条斯理道:“我先前说的是你派人把沈漠接到这里来,再设法医治好他的伤,我便告诉你麒麟玉璧现在何处。如今你还没找到沈漠,那我自然也不能告诉你麒麟玉璧所在。”
严靖飞闻言俊眉微蹙,面色一沉道:“公子请勿忧心,以仁义寨全寨之力,定能在三日之内寻得沈大侠下落。这麒麟玉璧关系重大,绝对不能落入心怀叵测之人手中,还请公子告知此物下落,否则休怪在下要对公子无礼了。”
我听他的口气,对那块麒麟玉璧似乎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强行迫供,心里害怕懊恼的同时,也不禁有些讶异:为何他如何看重这块麒麟玉璧?
李颐策想要麒麟玉璧,是因为他手握重权,只要能找到玉璧里隐藏的藏宝图,起出那笔宝藏充作军费,那么他造反成功的保障无疑会大大增加。
而他严靖飞不过是个小小的暗卫,不,现在连暗卫都不是了,而是直接沦落为依靠打劫为生的山贼头子,他干嘛也拼他这话命地想要得到麒麟玉璧?
难道只是为了弄到宝藏大大地发笔横财?
当然宝藏人人都想要,不过这严靖飞看着也不像个没脑子的,他应该知道以这麒麟玉璧的重要性,以李颐策为代表的各方势力必定会不折手段地下手抢夺。而他想要得到这麒麟玉璧,想要挖掘那批宝藏,就必须和赵王府魏王府等各大势力正面相抗。
以他目前的实力,这绝对是必败无疑的。
如果他真的明智的话,应该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趟这趟浑水啊。
毕竟宝藏再怎么好,也没有自己的小命重要。
如果不是严靖飞的脑子发热进水,把宝藏看得比自个儿小命还重要的话,那就一定是还有其他更为重要的原因,才会使得他不惜性命也要抢夺这块麒麟玉璧。
想到这里我不禁好奇心大盛,严靖飞究竟是为什么才会对这麒麟玉璧志在必得?
“咳,严大寨主,”我干咳一声道:“冒昧问一句,你为何一定要得知麒麟玉璧的下落?别给我说精忠报国那套虚的,三岁小孩儿都不会相信的。”
严靖飞皱皱眉:“这个与你有何关系?”
“没关系。”我挑挑眉:“我就是想知道。”
严靖飞面色不悦:“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我看他似乎有发火的迹象,连忙说道:“想要我告诉你麒麟玉璧的下落也行,先告诉我你为何非要得到它,不然免谈。”
没办法,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好奇心太强。
严靖飞狐疑地看着我:“我若说了,你一定会说实话?”
我连忙点点头:“这个自然,反正那东西我又没能力拿到手,既然这样被谁得到还不是一样。也许它在你手里更安全些呢。”
这句绝对是发自肺腑的大实话,麒麟玉璧在严靖飞手中的话,绝对比在李颐策手里要好得多。
起码严靖飞就算能解开麒麟玉璧的秘密挖掘出宝藏也没本事造反,而李颐策就不同了。
严靖飞认真地审视着我,似乎在判断我这话的可信度,我连忙摆出最最真诚的笑容来迎视他。
半晌过后,严靖飞终于下了决断:“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得发誓,绝对不能再告诉别的任何人。”
我连忙举手认真道:“我发誓,如果我告诉其他人,就让我不得好死。”
反正我从小到大发誓都要比吃白菜更多,违背掉的也不少,也没见过有哪次应过誓。
(皇上,您忘了您是怎么挂掉的了?)
“记得你的誓言,”严靖飞凝视我,漆黑的眸中射出两道森冷锐利的光芒:“如果你违背誓言,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必定要取你性命。”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我闻言后背不禁冒上一股冷气,同时在心内发誓,安全起见今晚不管听到什么我都要当个锯嘴葫芦保密为妙。
却听严靖飞幽幽叹了口气,俊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恍惚的神色来,看得我不由心跳失速。
严靖飞低声喃喃道:“其实这个秘密我埋藏在心里已有数年之久,早就想找人倾诉,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说。今夜你却问起,也许是上天注定让你做这个聆听者吧。我想得到麒麟玉璧是为了一个人,虽然他已经不在了,可是,我还是想为他做些什么,想代他,守护这万里江山。尽管,他也许连我的名字也未必记得。”
“什么?”我闻言几疑自己听错,或者领悟有错,不由惊问道:“你说你是为了一个人?为了谁?”
严靖飞闻言深深一叹,漂亮的黑眸深情地凝视着我。
我不由一阵心如鹿撞面热如火,半晌后勉强抑制住慌乱的心跳,才赫然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穿过了我的身体遥遥望向京城的方向。
严靖飞定定凝视远方,表情仍旧是那种如在梦中的恍惚和温柔,语气更是柔和如梦:“是我一直偷偷爱着的人,他现在已经死了。尽管过了这么久,我仍旧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仍旧不愿意相信,我那样一心一意守护着,并打算默默守护一生的人,就这么离我而去了。”
正文 皇上,您被暗恋了~
我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越听心中越觉紧张,忍不住打断道:“说来说去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严靖飞闻言,久久沉默不语。
又过了半晌,就在我开始怀疑他是否已经站着睡着了的时候,却听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吐出两个字:“皇上。”
这两个字虽轻,落到我耳中却犹如惊雷阵阵震耳欲聋。
那感觉,不夸张地说一句,简直就和一个人正饿肚子时,一个超级巨大的馅饼呼啸着从天而降轰然砸到他头顶没啥区别。
我闻言心中巨震,不由惊跳起来大叫出声:“你说什么?这个人真的是朕?”
严靖飞不满地瞟了我一眼,淡淡嘲道:“我说,那个人是皇上,你如此激动做什么?”
我这才恍然惊醒,连忙收起惊喜,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弯得不那么明显:“没,没什么,我就是听说你暗恋的对象是皇帝,大大地吃惊了一把而已。……我说,你暗恋的那个皇帝,不会是本朝的、几个月前挂掉的、名叫李颐辰的那一个吧?”保险起见还是问清楚点,免得弄错了。
严靖飞用看白痴的眼神瞪了我一眼,微怒道:“除了他还能有谁?西门公子,请恕在下多嘴,身为臣子需得谨言慎行,怎可直呼天子名讳?”
听他这么毫不客气地对我说话,我原本的狂喜不禁悄然转化成满腔郁闷:被曾经心仪的美人暗恋又如何?现在他又完全不认识我,只当我是路人甲,连跟我说个话都丝毫不假以辞色,真是让人想想都觉得憋屈。
唉,如果给他知道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他所暗恋的皇上,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定很可爱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转头看了严靖飞一眼,只见他一双深黑的星眸正从我身上流转过去,原本蜜色的肌肤也悄然浮上一抹迷人的粉色,我的小心肝不由升起一阵如被电击的麻痹,继而砰砰狂跳起来……啊啊啊,就连瞪人都瞪得那么风情万种电力十足,再瞪下去我真的要受不了了!
幸好严靖飞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失态,在怒瞪了我一眼后,他便又陷入了对过往的回忆当中,俊脸上的绯色也越发明显,几乎称得上娇艳了,口中幽幽说道:“也许你会觉得爱上一个同性很荒谬。如果是在数年前,我也会这样认为。甚至,在那一夜之前,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对他的感情……”
……那一夜?
我刚刚平复的心跳顿时又加快了许多,他说的,不会就是我下药迷X他未遂就挂了的那一夜吧?
勉强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我强装出一副事不关己淡然处之的模样,耳朵却已悄悄竖了起来,生怕自己漏听了半个字。
此时严靖飞已全然陷入对心上人也就是皇上我的情愫中,漂亮的黑眸中满是浓浓的深情,重重的悲哀,继续用他那略显低沉,却极为性感动听的嗓音倾述着深埋心底的感情:“直到真的失去了他,直到……亲眼看着他的棺木被埋入皇陵,我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爱上了他。看着他下葬的那一刻,我感到自己的心也一起死了,也被和他一起,埋在了不见天日的地下……”
听着他那悲切的声音,我不知不觉也被他的痛苦感染,一颗心沉甸甸的说不出的难受。
然而难受之中,却有那么一丝小小的,却令人无法忽视的窃喜。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真心爱我,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的。
原来,被人爱着,被人惦记着,是这么一种令人心酸的幸福的感觉。
我怔怔地看着严靖飞那充满痛苦的俊脸,忍不住开解道:“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如果皇上还活着,他也一定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么伤心难过的。”
严靖飞闻言凄然一笑,语声中满是自责:“可是他已经死了,都是我的错,竟然没有护着他……”
“不!”我忍不住冲口而出:“那不是你的错!你当时被铁链锁着,完全不能动弹,又怎么能怪你?真要怪的话,也只能怪命运这个后妈,喜欢捉弄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