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看着修睁开眼,先是流露出一丝可爱的小迷糊,然后就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看。从被子底下慢慢伸出手来,现在对他来说已经过大的巫师袍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下来,露出一大截白皙纤细的腕子,似乎是想触碰他,但不知为什么又缩了回去,然后开始傻笑。
斯内普更想笑了,但他马上意识到这不是笑的时候,敛去唇角那一抹难得的笑意。
“醒了就喝药。”他冷冷地说着,只是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病床上刚醒过来的少年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淡去,精致却苍白的小脸露出一点迷惑和惶然来。
这是什么情况?
斯内普有些莫名其妙,弯下腰去,看着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嗓音问:“怎么了?”
几乎全在他笼罩下的小小少年抖了抖,琥珀色的猫眼睁得大大的,可爱得让斯内普忍不住摸摸他柔软的短发,细细碎碎的,手心痒痒,心里也微微躁动。
真实的触感让修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梦,斯内普教授就在他身边,并且还对他笑,和他说话的声音也是那么温柔。
梅林呐,请把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吧,不要带走他这份温柔,我愿意付出所有的一切来换取。
“坐起来,喝药。”斯内普说着,环住他的肩膀,让他借力坐起来,然后拿个枕头垫在他腰下。
修迷迷怔怔地任他动作,下意识地接过他递来的魔药。直到味道极其诡异的液体进入口腔,修才反应过来,张嘴就要吐,斯内普连忙抬起他的下颌,“不准吐!咽下去!”
修被他一吓,反射性地做了吞咽的动作,魔药顺着食道进入胃里,舌尖残留的可怕味道让修反胃不已。
斯内普伸手轻拍他的背,修脸一红,除了背上他的手留下的触觉之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修喝完所有魔药,苍白的脸泛出青色,斯内普把水杯递给他,修咕咚咕咚灌掉了所有的水,脸色才好看点。
缓过劲儿来,修被魔药的味道折磨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拽了拽斯内普的衣角,正要比手势让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拿过来,斯内普已经把那本黑皮本子放到他手掌心。
这就是默契?修有点窃喜地想着,但又很快告诫自己不能多做奢望。
“斯内普教授,我怎么会在这里?”郁闷,他和医疗翼真是孽缘不浅呐。
斯内普眉头皱起,“你还敢说!怀特先生,我以为你的脑袋起码比巨怪好一点,谁知你竟然连巨怪的智商都没有!是什么伟大的事让你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迷惑咒?我教你迷惑咒是为了让你隐藏自己的不适吗?”
修被他吼得脖子一缩,他又不是故意的。
“营养不良?怀特先生,我想你的厨师头衔不是拿假的,而霍格沃茨也不至于虐待学生,还是你以为自己不用进食就可以生存?睡眠不足?怀特先生,你每天都夜游吗?或许我该为你勇敢的行为而给拉文克劳扣上五十分?”斯内普这回丝毫不为修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软,一项一项地数落他。
修觉得挺委屈。他不是不吃饭,是根本吃不下,斯内普的疏远让他整个情绪都很低落,哪有胃口吃饭。至于睡觉,那就更冤枉了,他每天都很早就躺在床上,可是不是睡不着,就是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恶梦惊醒,然后就是继续彻夜不眠。
斯内普可不知道这个,继续说:“我想你是个巫师,而不是愚蠢的麻瓜。巫师界恐怕两千年来都没有贫血的巫师,你算是头一个。怀特先生,霍格沃茨是不是应该为你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庆祝一番?嗯?”
修已经被他说得想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被子里。
斯内普突然叹了口气,问道:“你的小男朋友呢?你在医疗翼这么久,他怎么也不来看你?”
咦?
修歪歪小脑瓜,搞不懂斯内普在说什么。他低头在纸上写:“您说什么小男朋友?”
斯内普冷哼一声,心里直泛酸,“难道这一晕让你连自己的男朋友都不记得了吗?安斯艾尔·奥兰德,你的小男朋友。”
修更糊涂了,“我不懂您在说什么,安斯艾尔什么时候成了我的男朋友?”这么大的事儿他这个当事人竟不知道吗?
斯内普皱皱眉,感觉他们的对话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不是和奥兰德先生在交往?”那么那天他看到的又是什么?
修偏头想了想,终于意识到斯内普误以为他和安斯艾尔是情侣,有些哭笑不得,低头写:“您误会了,我和安斯艾尔只是普通朋友。”
“情人节那天……”斯内普顿住,他真是太武断了,只是看到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以为……
修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写道:“您是说情人节那天在城堡外面吗?您看到了?”
斯内普点头,他似乎闹了个大乌龙。
“我想您一定没听见我们说的话。”修写道,“但是我保证,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以后也不可能是情侣的。”
斯内普正为自己没弄清楚真相就下结论而懊恼,但修的话又让他心情变得晴朗。
斯内普用响指召来家养小精灵,“蔬菜粥。”
将小精灵送来的蔬菜粥递给修,“怀特先生,如果你不希望波比对你强调半小时关于吃饭的重要性的话,最好把它全部吃完。”
修撅起嘴,这么一大碗他怎么吃得下?
但是修不敢反驳斯内普的话,怕惹他生气,又不理会自己。
好在因为斯内普没有再对他露出疏离之态,修心情很好,也有了些胃口,虽然还是稍嫌艰难,但他还是一点一点把整碗粥都吃下去了,小肚子鼓鼓的,有些难受。
修微微皱着眉,揉了揉肚子,有点想吐。身边伸来一只手,按在他腹上,轻柔有规律地揉动。
修小脸一红,偷偷抬眼看旁边专注地为他揉肚子的男人刚毅的侧脸,心里充满不可名状的幸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斯内普无缘无故疏远他,现在又突然对他这么温柔,但很容易满足的修还是决定不去追究原因,只要好好享受这份难得的温柔就好。
过了一会儿,肚子没那么难受了,斯内普停下动作,拿开了手,修心里有些失落。
“怀特先生,你得休息了,我想我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斯内普说着,俯下身要帮他躺好,袖子却被扯住,斯内普低眼看他,“还有事?”
修犹豫了一下,就着手掌写:“教授,您能留下来陪我吗?”
斯内普皱皱眉,修以为他要拒绝,他却点了下头,“你睡吧,我会在这里陪你。”
修惊喜地睁大眼睛,嘴角扬起大大的弧度,重重点头,在他的帮助下躺好,眼睛还是一直看着他。
“还不睡?”斯内普为他掖好被角,黑曜石一般的眼眸里有着隐隐的温柔。
修转头看了看四周,指着床铺右边的一把椅子。
斯内普把椅子搬过来,坐下,“满意了吗?怀特先生,要知道,如果你现在睡着,也许可以逃过波比的责备。”
想起庞弗雷夫人的唠叨攻势,修吐吐舌,连忙闭上眼睛,左手却从被子里钻出来,悄悄地抓住斯内普的衣角。
斯内普没有忽略他的小动作,修的依赖让他感到安心。或许修对他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多日来的疲倦让修很快陷入沉睡,大概是因为斯内普在他身边,他睡得很好,还略有些苍白的小脸很平静,唇角带笑。
斯内普伸出手,轻轻握住修捏着他的衣角的小手。修的手长年冰凉,即使现在是六月盛夏也一样。
既然知道安斯艾尔并不是修的情人,斯内普就不打算再压抑自己对修越来越强烈的感情。
这个少年让他已经死去的心复活,把他从黑暗的地狱里拯救出来,他甚至无法想象少年不再对他笑,对他撒娇,而把所有温柔投注在另一个未知的男人或女人身上。
这次的误会只是一个让他下定决心的契机,若真有那么一天,少年身边有了别人,斯内普觉得自己一定会忍不住给那人一个钻心剜骨或者阿瓦达!
斯莱特林从不放弃自己想要的,哪怕那需要与全世界为敌!
庞弗雷夫人掀开帘子就看到这副情形。
白色的病床上面容精致的少年安静地沉睡,床边的黑袍男人握着他的手,平时阴冷的气息缓和了许多,柔和的灯光在墙上映出亲密的剪影,画面如此美好,让人不忍心扰了这份温馨。
庞弗雷夫人微微一笑,放下布帘,悄悄离去。
修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斯内普依然维持着昨晚的姿势,背脊挺拔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他的性格不相符的温暖大掌将他伸出被子的左手包裹着,黑眸锐利如鹰,完全没有一夜未眠的疲惫。
修根本顾不得欢喜斯内普对自己突然的亲密,而是深深自责于自己的任性让斯内普守在这里一整晚,即使现在是六月,夜晚还是有些寒气的。而且他昨晚做好晚餐就晕倒了,以庞弗雷夫人的性格一定是马上把斯内普叫过来了,他很可能没吃晚餐!
修琥珀色的双眸流露出心疼,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指指医疗翼的大门,做了个吃饭和睡觉的手势。这两个手势很简单,斯内普看懂了。
“我很好,你该担心你自己,我去叫波比给你检查一下。”斯内普找来在右拐房间整理药柜的庞弗雷夫人,庞弗雷夫人给修扔了好几个检测魔咒,满意地笑说:“没事了,西弗勒斯,真是感谢你照顾修,他现在状况很好。但是,修……”
庞弗雷夫人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落起修,可怜的修最终还是惨遭医疗翼女王的唠叨攻势攻击,全面败退。一直守在他身边的斯内普这下子很干脆地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