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伸手要来牵我的手,被我拒绝了。我偏开头去看书房,站起身来走过去说:“这些书都是母亲留下的,是我从纽约的家里唯一带走的东西。”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我伸出手指一本本摩挲书脊,全神听我继续说。
“我是按约定被送来这里的,朴家和郑家的约定,25岁之前,我留在这里,25岁以后,回匈牙利继承母亲要继承的家业。小姨知道我不愿来这里,曾想对外宣称我是她所出,外公不同意,说朴家有一个这样的女儿就够了,说小姨处在关键期,若是爆出丑闻,只怕不可挽回。外公那时,亦不愿接受到死都不肯向他低头的女儿的私生子。我知道是小姨劝过,才没将我永远丢给郑家。因为除了我,外公再没有继承人,小姨很早就被承诺可以做自己想做的外交官。我那时唯一的希望,就是能一夜成年,这样,就不会因为需要监护人而被送去不是家的地方抚养了。”
“其实对我来说,有什么差别?一样的都不是家,不被认同。只是朴有天,是设定好的朴氏继承人,与郑家并无利害关系。所以你该知道,我上什么样的大学又怎么样,爸不同意又怎么样,我最后都是……”
被他拽进怀里抱住时我被吓到,半句话硬生生堵回喉咙里,下巴搁在他肩膀,周身全是他灼热的气息:“我不许你这么无所谓的样子。”
“珉……”朴有天在那样贴近他的气息里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无比敏锐,反应快速,来不及思考就发出了遵从本心的单音。
“不管你以后要成为什么人,对我来说,你都只是朴有天而已……我的有天哥……而已。”
我点点头清醒过来,全无自信的朴有天不知道沈昌珉所言“我的”是占有欲,只理解到兄长的身份,微微使力从他怀里离开,又点点头说:“嗯,哥知道,小珉最知道对哥好。”
他看着我不再答话,眼神复杂不知道盛了些什么。
朴有天就这样在他的“不许”和“只是”里越陷越深,却也还是不敢告诉他,我要留在这里上大学只是因为舍不下还将在这座城市继续高中的你。
一切意料之中,我填报本市大学让父亲再一次站出来反对,那时哥已经在美国留学,而我明明成绩不差,父亲也做好了送我出国的准备,我却自作主张一言否决。
深爱与漠视最终都会导向一个结果,就是放任。这次亦是如此,我知道他不会太强迫。
可暑假开始不久,却发生了一件让我大大意外的事。
那是傅姨的生日宴会上,客人谈笑声混着华尔兹传入我耳中,我在大厅里四处张望都没找到昌珉,跑去阳台上看,竟看到身高183的十六岁沈昌珉被四五个人牢牢抓住,礼服华贵的赵家大少爷拳头已经招呼到他脸上肚子上。
“你们干什么……住手。”我在阳台上大喝,转身就奔出大厅,不顾撞翻了佣人手里的果盘冲出门去。
看着别人打自家小珉,朴有天顿时怒火中烧,我舍不得动一个手指头的人,别人居然敢下这么重的手。我冲过去揪住姓赵的小子就是一拳,使出了浑身力气,那是朴有天第一次与人打架。
最后被家里佣人和父亲拉开时,所有人都挂了彩,我和小珉尤其刺目,嘴角汨汨流着血,脸颊淤青、礼服散乱。
父亲当着众人给了我和小珉一人一个大耳刮子,扇得人连耳朵也出现轰鸣声。我几乎恶狠狠地瞪着父亲,小珉却低下头去再不说话。
父亲震怒,在家打了他的客人,砸了女主人的生日宴会,暴喝着训斥我们。傅姨在一旁安慰赵家大少爷,不时瞟过来的视线全是冷的,只有特意赶回来陪傅姨过生辰的哥不顾客人在场开口劝气头上的男人。
“有天和昌珉从来不是会随便跟人动手的孩子,还是先问问原因……”
“允浩,这件事还轮不到你插手。”他简单一言回绝。
“他们是我弟弟,怎么轮不上我插手?”我没想到哥竟会为了我们顶撞父亲,也就是这一句话,建立起了后来我和小珉对哥完全的信任。
“郑允浩……”父亲是真生了气,连名带姓冲哥喝,又转过身来对我们说,“你们俩给我去书房。郑允浩你去送客人离开,待会儿也到书房来。”
他说着又向跟出花园的客人陪笑脸道了歉,还特别向赵家的长辈道过歉,双方客套了一会儿说小孩子之间闹脾气,算不得什么,说完了才领着我两去书房,那时他的气也消下去了许多。
“说吧,怎么回事?”
我气他扇我那一巴掌,偏过头去一句话不答。
“昌珉,你说。”
“是我冒犯了客人,是我不对。”
沈昌珉这么说的时候,憋了一肚子气的朴有天暴跳如雷。我替他与人干架,他倒好,一副认倒霉的样子:“沈昌珉,他们五六个人欺负你一个人你怎么不说?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
“是我先动的手,哥以为他们欺负我才掺进来,不关哥的事。”
那时我无暇顾及昌珉为了在父亲面前替才为了上大学的事跟家里闹翻的朴有天挡驾的用心,十八岁少年的血气方刚在听到他答话的一瞬间脱缰而出:“沈昌珉你再说一句试试……你先动的手?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他们那么多人按住你,那个姓赵的足劲的拳头往你身上招呼,你说他们不是欺负你?”
那时朴有天对事件缘由半字不清,却吃了秤砣铁了心相信他并无过错。昌珉后来说,那时我对他的信任让他眼前狼狈不堪的朴有天全身上下都闪着光吸引住他的视线。
“那好,昌珉你明天跟我去赵家道歉。”他一副板上钉钉的语气说,不容抗拒。
可偏偏那时朝着沈昌珉逆水而上的朴有天更带着不输给任何人的坚决。
“凭什么要昌珉去道歉?他没做错什么……现在是你儿子在你家被别人打了。我们谁也不会跟你去道什么歉。”
那时哥正好进来,看到见所未见气势汹汹的朴有天,凭借180的智力商数顿时明白了一切:“爸,你看有天和昌珉都伤成这样了,先叫方医生来看看再说吧。”
哥的话被让我重新惹怒的一家之主直接无视:“朴有天,你还有多少事要跟我对着干?你有没有一件事听过我的?要是不想再呆在这就给我滚出去……”
“好,我走。”
哥没来得及拉我,暴走的朴有天就拉开门奔了出去,身后是男人暴怒的叫唤让我别再回来的宣言和哥的挽留。黑沉沉的夜里我一路跑出大门,稍一犹疑要往哪走即被长腿沈小珉追上,拉住胳膊拽住说:“要走也带上我,架一起打,离家出走当然也要一起。”
沈昌珉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余温的手牵住我时,朴有天兀然回过头去,即看到逆光的他隐在黑暗里咫尺之间的笑颜,一瞬间被要人命的安心感冲击到不知所措。
Chapter 10 半城参商
人逆光站着的时候,轮廓外围一圈绒光,面容隐在黑暗里,惯常神情也灌注进一股子十足的蛊惑力,所以我想,那时长腿先生半真切的笑铭刻进我的脑海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再想起来,竟连掌心的温度都能感觉到,所以到底那时,暴走朴被他一言安抚到了怎样的心安?
那天气到暴走的朴有天后来大摇大摆住进了五星酒店的VIP房,两米多宽的床,平时巴不得和沈小珉挤着的朴有天,甩出郑先生的金卡开了两间,还是被沈小珉拉住了才没泄愤到底去住总统套房。
昌珉洗好了澡就过来敲我房门,打开门让进来,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长手长脚沈少爷径直走去床边长腿一伸,大字型倒在我床上就开劝:“其实哥不必这么生气,男生打架也算不得什么。况且他们是爸的客人,我们是主人,本来就是我们拂了别人的面子。”
我懒得理他的说辞,慢吞吞回问:“你说,他们怎么欺负你的?”然后盯住床上浴衣束带的长身少爷腹诽不止。臭小子,也不看看自己穿着什么,大半条白溜溜大腿在哥哥我面前若隐若现地晃,难不成越大越不懂事,装傻充愣,这跟□有差吗?
沈长腿一听我话立时变了脸色,正儿八经冲我说:“他们没欺负我,是我先动的手,就是他们人多了点。”
我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敢情沈少爷什么时候培养了与人干架的嗜好?但他都重申了一遍,确实也不该是假话:“那你为什么动手打人?”
“没什么。”他堪堪转过脸去,用半边后脑勺对着我。
真是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朴有天跟人干过一架以后英雄气大爆发,至少今天晚上是找不回那身万人迷优雅温柔绅士气了,走过去就把沈小孩从床上拽了起来,两只手固住脸开始威逼利诱。
“小孩要诚实,honest知道吗?upright知道吗?乖,告诉哥怎么回事?”
沈昌珉表情郁闷到极致,头左摇右摇没甩开我,干脆长手一伸开始蹂躏朴少爷细嫩皮肤漂亮脸蛋:“就是不爽他们。”
“行啊,我们沈三少出息了,朴二少也出息了,为了不爽头一回跟人干架。”
“哥你别问了,看你伤的。早点睡吧还是,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沈昌珉的潜力实在太深不可测,刚还捏我脸的手指转眼就轻抚上我嘴角撕裂的伤口,温情政策信手拈来。
“真不告诉哥?”可我偏偏最吃他这一套。
“哥早点睡,我也去睡了。”小孩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出了我房间门。
后来无意和哥聊起才知道,他也问过小珉动手的原因,原来傻小孩单单不愿告诉我不过是那时怕我伤心难堪。只不过这也是我和小珉在一起以后才知道的事了。
那天宴会时长腿先生无聊了跑去花园透气顺便偷懒,碰巧就听见一窝大灰鼠在那言辞猥亵朴少爷如何雪肤红唇小白脸,又如何身世不清来历不明,恣意猜测说是野种私生子,甚至有人说朴少爷身段柔软不知如何销魂云云,结果长腿先生气昏头没按捺住,听不得人家这么糟践他家朴哥哥,二话不说就上去揍人,偏偏大灰鼠又大个又量多,长腿先生没敌过就反被打了。
再俗套不过的剧情,可到了自己身上,为自己出头的人换成了沈昌珉,硬生生就感动得我晕头转向,当天早早就洗干净了窝床上等自家男人回来压。
第二天一起来我就浑身酸痛,我本来就不是常锻炼的人,挨了打不说,突然这么活络筋骨也受不住,于是一直等到十点半小珉来敲门我都还窝在床上看电视。
“哥,允浩哥打电话问我们在哪儿,我告诉他了。”
“嗯。”我为了省心不看神清气爽的沈少爷继续盯住电视,可新闻也一条条的索然无味。热带风暴袭击某东南亚国家;某岛国部族战争升级,进入白热化;某国明星在家中开枪自杀,自杀原因不明……
“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用不用去看医生?”
“不用了,休息休息就好了。”我有气无力地答他。
对于小珉的成熟懂事,从认识他以来,我是一点一点在加深认识的。就像这会儿,他微微一笑就轻松翻过我的身子趴好放平,开始腰背腿脚地替我按摩揉捏。
小珉按摩的手法力度都恰到好处,也不知是从哪偷师学得。高三备考时他陪我熬夜奋书,看我久坐不动就替我捏肩捏背,有时我一放松就那么睡了过去,再醒来就好好躺在被窝里已经开始新的一天了。那时候早上一起床就脸红红,也不知是怎么被他抱上的床,甚至还有看书时T恤长裤,醒来时穿着睡衣的时候。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在生活习性上的习惯是一件很距离微妙的事,近了半寸羞红脸不敢说话,远了半寸又浑身难受,一不小心就擦枪走火。所以后来,我一直感激父亲的再一次让步。
我和小珉安然无事住了一星期高星酒店,正好暑假,白天变着法子到处玩,晚上在长腿沈少爷的监督下乖乖窝在酒店看电视上网打游戏睡大头觉,日子轻松惬意,最后还是父亲先服软。
爸打进电话来时我正和昌珉争餐盘里最后一块炸鸡翅,手机铃声响起,我刚一移开注意,鸡翅立马落入食神沈昌珉的魔爪。还没等我叹口气,爸的声音就从手机里响起,以为不会这么早,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更多的是庆幸自己的主意还是等来了实行的机会。
“有天。”
“爸……”
昌珉一听我的话,立马停住嘴静静等候发落。
“你们准备在外面呆到什么时候?”虽然是强硬的问话,可打来电话本身就是让步了。我突然就有些心软,不管是不是自作多情,被狠狠甩了一耳刮子气到暴走的朴有天,接到电话时心想,或许他对我们,还是有些关心的。
“嗯……”我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拉长了发着鼻音。
“嗯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渐渐软下去的语气听在耳朵里,更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朴有天这几天偷偷打的主意,不顾昌珉在场也开了口:“爸,我想搬出去住。”
“有天,闹脾气也要有个度,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你家。”
“9月份我就上大学了,我不想住校。我知道家里在西城区有一处房产闲置着,和我学校也近,我想住去那边。我在这边住着,你闹心,傅姨闹心,我也不自在,何必……我十八岁了。”
“那处房子,倒不是不可以给你,你今年十八岁,当做礼物也行。”
“真的?那爸,让小珉和我一起过去住吧!”我一颗心吊在嗓子眼,明明分着神听他的动静,又不敢看他。自作主张这种事,要是惹毛了沈少爷,还不知道要怎么劝呢,还是先无视再说,“爸你也知道我们两,小珉是我带进家里的,我走了,哥也不再,他一个人,也不会舒坦。”
“可小珉还在这边上学,过去住太不方便。”
我终于不得不端端正正转过去头去,照着心里预演地问他:“小珉,愿意跟哥去住吗,转学去那边的附中?”
我料定沈小珉最后会应下来,只是闹脾气,怕也是难免,这么被我忽悠。
果然,沈少爷垂了垂眼眸又抬起来,半分钟之内点头然后拿过我手中电话冲那头监护人说:“爸,我想转学去那边,跟哥一起住。哥他一个人,也没个照应,那边学校也比较好,公立高中虽然硬件差一点,可同学之间简单亲近些,学风也好。我和哥会互相照顾,会好好念书的,不会再惹事了。”
沈昌珉又一次挑战我,半分钟反应出两理由,连保证也半拍胸脯半撒娇地下了,脑子也转得太快了。
“既然这样,明天我派人过去收拾收拾,毕竟一直没有人住,该换该修的,该添置的都齐整了你们就搬过去吧。”
“谢谢爸。”昌珉说完这句就把手机又放回我手里。
“谢谢爸……”
“唉……有天……你说得对,分开住省心……大概爸跟你,不那么对盘。”父亲的声音突然疲累起来,第一次与我这样亲近交心,也是因为隔了距离隔了电话线,不然大概也不会说这些,“爸欠你妈许多,对你……也……”
他停住话语无法继续,似心中郁结理不出头绪,分不清自己对我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我或许是理解一些的,只是不愿多想更不愿说。一个以为早已胎死腹中的孩子,一个从没照顾过的孩子,一个一开始出现就对他冷淡甚至怨恨的孩子……该是怎样错杂。所以他说不出,我亦不愿听。
后来几句简单交待以后草草挂断,松一口气回转身来就遇上小珉投过来的视线,一时主意全无。
一分钟沉默,他竟先开了口:“我没生气,跟哥出去住,挺好。”
我们就这样从东城区的郑宅穿过大半个城市住进了西城区一幢叫半山的别墅,一座院墙爬满藤蔓的房子。从郑宅到半山,走环线不堵车都要将近一小时,算得上是往来不便了,只是答应了爸过节和特殊日子会回去大宅过。
爸把半山转入了我名下,果然是当做了生日礼物。只是这个生日礼物,实在太合我心意,让人想起来睡梦中都弯了嘴角。
我和珉两个男生,又都是学生,生活起居还是有些成问题,于是请了钟点工负责一日三餐和打扫,新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我和父亲,从此没再同住一个屋檐下过,参商相隔,距离从半城到后来整个亚欧大陆,越来越远,最温润的记忆,竟停留在那一晚,他未出口的半句话,我们心照不宣的那半句话。
很古老的从前,帝喾其中两个儿子阏伯和实沈,兄弟不和以致相残,帝喾不得以向尧帝请诏,迁阏伯于商丘,是为商,迁实沈于大夏,主参,自此兄弟相隔再无事端,此谓参商。
如今时代变迁身份改易,父子参商,老人们常说不是吉兆,而对于我们,确实相互放下了负担。半城之外,朴有天终于走上了康庄大道,却也是迈进了漆黑巷弄,到底好坏与否,谁也说不清了。而我对此,至今,心存感激,所以我想,这就是好吧……
Chapter 11 布达的缄默
搬进半山以后,我们日夜彼此作伴,朴有天下定决心为自身幸福努力一次,只是夜间顾虑犹疑掣肘,一再以时机为由未能道明心意。
半山的样子,每一间房的布置,每一寸墙壁的触感,至今清晰,数年是非沉浮中,同他自在笑颜一起,光华灼灼。
不像布达的家里铺有细软羊毛地毯设有壁炉的客厅,半山的客厅里有着巨大落地窗、纯白窗帘,以及夏夜会释出烈日余温的石材地板,素白色调,也不知是不是这样的装潢养出了小珉后来利落干脆的行事风格。
搬进半山的暑假,哥带回一位回国观光的朋友,落日铺就的暖黄光幕下,我第一次见到在中哥。
天气太热,院子里的小鱼池仿佛都蒸腾出了大片雾气。哥说下午要带朋友过来,我和小珉就整个下午都在家待着。门铃响的时候已经六点将近,小珉跑去开门,多日不见哥,他高兴得紧。
说到金在中,他与我见过的其他人都不一样,他是那种只要一面就让人再不会忘记的人。
那个落日铺叠的黄昏,出现在我面前的金在中,双眸灵动,修眉俊挺,笑容诚挚,唇色嫣然,举手投足间大度优雅,精工细琢般的面孔,叫人一眼惊绝。
“有天,昌珉,这位是金在中,哥在普林斯顿的同学。”哥这么介绍时我才堪堪回过神来,自觉失礼,闪了闪眼神,忙笑着上去招呼。
“你好,朴有天。”
“沈昌珉。”
一家兄弟三个姓,他倒是一点都不惊讶,也不知道是不是哥早做了说明。
“你们家难道就没有一个长相平常的?”他偏过头去与哥调侃,一脸发现藏宝图的样子看向我们问,“有天、昌珉,给在中哥做model怎么样?”
至此,面对他半引诱的语气,朴有天仍未能认识到金在中天使面孔下隐藏的疯狂。
男生之间,熟络从来都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就像这时,金在中进到半山的门不过半小时,已经脱了外套挽了袖子系上围裙在厨房掌勺,小珉就跑里跑外给他打下手,只因他是我们这四个人里唯一一个自信能做出四人份的饭菜的。
我和哥打开朝向后院的落地窗并排坐在地板上说话,从哥口中得知,在中哥是华裔美国人,他们同院同系,在一次学术交流会上同为志愿服务者而相识。在中哥痴迷摄影,这次跟着哥跑回国也主要是想来观光拍照,他说的model,不知我和小珉愿不愿意。
哥说起这些事,眉心舒展,神情无比温柔,淡淡沉醉中有力眼神也泛上了冬日阳光的暖色调:“他别的时候都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可一拿起相机,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那个样子,让人觉得全世界尽在他掌控,自信沉稳富有张力。大概是幸福……”
那时看着这样的哥,我就知道在中哥在他心里的特别了,心中暗暗叹气,不知道希望哥及时收心好,还是勇敢坚持好。
我亦如此,一直一直体内存着两个自我互相比斗,眼看着一方压制住了另一方,另一方却又时不时起来作祟动摇,也或许,我确实是太年轻了。
“我大概十岁的时候,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很短的一段时间……”哥目光掉转在室内逡巡,很似温暖的说道。
“过来洗手盛饭了……”哥原也不准备再多说,在中哥的声音又适时响起,我们就连忙起身去帮忙了。
在中哥待人真诚,性格直率,说话做事也都有十足的感染力,还做得一手好菜,和我和小珉也就自然处得很好。他一开始常过来拉我们给他做素材拍照,沈昌珉被美食蒙了眼,自然什么都答应。我在一旁看着,只好无奈笑笑,他对食物的执着,只是一如既往万夫莫当。在中哥后来干脆就从酒店check out,住进了半山。
只是两个月的暑假在几次旅行后很快过去,有时我们是四个人,有时哥因为父亲安排的公司见习而不能同去。在中哥临走前送了我和小珉一人一份礼物,放在房间的桌上,我回来以后看到,小心拆开来看。
金色小礼盒里安静躺着两个相框,一张我和小珉并排坐在大开落地窗前的背影,一张蔚蓝天空、金黄沙滩背景里小珉奔跑中回头欢笑的独照,照片里的小珉米色T恤七分裤,浪花卷上脚踝,笑容万里无云。
把小珉的独照送我,若是平常兄弟,很是自然的事,可放在朴有天身上,不由心虚起来。把相框从盒子里取出来,盒底竟还有一个小纸条,轻轻打开来,心一跳一跳很是激烈有力,上面是在中哥小学生水平的中文字:你意图太明显了,加油哦^^不过他可不是小白兔……
我被他一句话堵到脸颊绯红,合影拿去客厅摆好,独照则小心收进抽屉。直到小珉离开的前一年,一次他随同导师去往川西做实测,回来以后聊起照片我才知道,那时小珉收到的礼物里除了我看到的另一张合照,也有一张朴有天夏日独自坐在院子里看书的照片。
小珉说那是在中哥和他的秘密,怎样都不给我看,只听他形容说,淡薄晨光中,他家一个人坐在小秋千上翻书的天使全身镀金光,漂亮嘴唇勾出小弧度,无比温柔叫人心软,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却又舍不得打扰。
他说就像他当初对我的犹豫,恨不得一辈子捆在身边陪着,想占有,却又害怕那样的生活会让我幸福不起来。
而我,又何尝不是……
一顿好话就免不了一阵轻薄,这是长腿先生的惯例,又是牢牢抱住我在怀里啃到双唇红透透。长手长脚圈住腰身,手指在腰间游走,我轻笑着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跳起来就跑去厨房对付不解沈先生风情的排骨汤。
怎奈朴少爷太笨,两下烫到手,被他抓着冲水以后就拖去沙发上坐好上药,明明一秒前还是好好坐着的,沈先生突然倾城一笑将我拥住,身体覆上来然后就毫无悬念将我吃干抹净。腰腿酸痛时我才知道后悔,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偷懒给换了电动窗帘,方便了长腿色狼随处作案,随时发情。
那样的日子,实在太叫人沉醉,只是如今,不知道能否再要回来。
大学开始以后,首先是必经的军训,老老实实住校,每日卯时三刻闻哨而起,军姿齐步正步整到两腿发软,只等着周末休息的郑家沈三弟大包小包前来看望晒成红鲱鱼的朴小天,慰劳全层楼同系37名战友。
沈昌珉就此在A大战略管理XX级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是朴有天英俊体贴懂事有礼的弟弟(汗……体贴这个形容词,怎么看怎么有JQ= =),以致后来他进了A大也有学长帮衬。
军训以后大学步入正轨,一学期很快过去,及到寒假,我和他等待多日的假期,迎来的,却是一座多瑙河分割,四季温柔,叫做布达佩斯的城市。
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性格,巴黎浪漫,伦敦淳厚,纽约效行,而布达佩斯,在我心里,是最平和静谧的城市,每一棵花草都向人安静展露笑颜,带着与世无争的缄默。
我第一次见到外公便是那个时候。日久天长,老人家消下气来,想念独孙,私人飞机、贴身助理都派过来接我过寒假。我自然不会留下小珉一人,他倒是很不好意思,可我一再要求,也只好答应。
外公威严的印象便是在第一面就已形成,浓眉似刀,眸光如剑,嘴唇薄削,我和小珉出现时目光锁在我身上。被外公看着,我却并不害怕,不像父亲给我的不愿多看犹豫不决的感觉,外公□裸审视却又流露出疼惜的目光让人感到安定,没来由地自信会被认同。
“有天……可想死外婆了。这么多年,一直想见你……”外公身旁操着一口纯正中文的外婆拥上来,我心头一暖,紧紧回抱,第一次叫了外婆。
外婆是匈牙利人,皮肤白皙,浅褐瞳仁,棕色及肩短发,身材高挑,年过六旬仍可想见当年风流,眼中含笑,捧住我的脸细细的看,珍宝一样瞧:“眉毛眼睛和小如一摸一样……就是小如的脸要尖瘦一些。”
那时疼我爱我的外婆至今犹在眼前,只是人,却在多年前就已不在。所幸她不曾见到我们和父亲外公的战争……我不愿她为我们伤心。
小姨在B城尚未回国,而在母亲出生长大的房子里初次见面的祖孙三人,我对外婆感到无比亲近,而对外公,更多的看不透和敬惧,并未有向对父亲一样的不满埋怨,即使他曾将母亲赶出家门,即使他又将我送去了郑家,即使他曾经不愿认我。
后来我将小珉介绍给老人,沈小珉天生就是招长辈喜欢的料,外婆看着他乐到不行,连外公也忍不住夸上几句。
从布达到佩斯,城堡山到大教堂,议会大楼到酒吧街,我和他一处一处细细走过,也不顾冬日积雪,大冷的天,大衣一裹就往外跑,可苦了外公安排来做向导和翻译的助理跟前跟后。
小珉对这样的日子很是满意,笑容纯净像是变回了我初识的十三岁少年,每到一处都拉着我到处看。EU漫天大雪的冬季,他握住我手的温度,一路从指节掌心渗入肌肤,传入心脏。
于是那一日,助理临时被外公召回,我和他单独在布达街巷中闲晃,朴有天看着他悠闲神态,借着他遇上我眼神时的微笑鼓起勇气试探:“小珉,要是一直跟哥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他听了我的问题有些微微愣住,然后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看向巷尾咖啡屋,看不出悲喜,声音淡淡地说:“哥以后会要恋爱结婚……”
“要是哥不结婚呢?”
小珉偏头看我一眼,最终无言,同冬日厚雪覆盖的布达一同缄默,再不看我,同样步速向前走去,纹丝不乱到叫人窒息。
Chapter 12 环状线出口
那次试探以后,小珉一如往常,对我态度亲密,温情脉脉,只是上大学以后,他便不再如我高三时一般过问我学习,放松了许多。
至此我才看清我一路环状绕行的爱情,我靠近,爱上,失控,他沉默疏离,我收敛、退让,犹疑,试探,而他依旧沉默,置若罔闻,爱情无法前行,陷入轮回怪圈,不知如何打破。
朴有天陷入这样一份爱情,一个人,无能为力,不知所措。拿不定注意冒不起险,同过去一样思虑犹疑,一成不变,面对日夜相处的这个人,还是放不下又拿不起,只能等待。
有时恨这样的自己,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如果不去试,怎么知道结果,不管结果如何,生活总会继续,为什么又连尝试也不敢。可每每坐到一起想开口,看着他的喜怒哀乐,却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知道自己,原来已经爱他这么多……
或许是被他明澈双眸迷惑,或许是被他亲和气质吸引,也或许,是喜欢他翻书时中指食指曲起的弧度,喜欢他遇见难题时轻咬笔头微微蹙眉的神情,喜欢他说话时清亮如水却不刺耳的嗓音。
这些哪里能想明白说清楚,只怕任谁,也想不通透。
大学课程相较高中轻松许多,可从匈国回来以后,朴有天却进入管制期。父亲请来家庭教师负责教授我匈牙利语,每周五个晚上,周一至周五。他虽没说,却是任谁也知道这是外公的意思。
小珉转入A大附中以后,学习更是上心,几乎每次考试,都是理科一二名。可自从匈牙利语教师到来以后,小珉晚间就不再呆在自己房里看书,而是跑来和我一起听课。
我一开始不满他放松学业,甚至怀疑他被女教师所惑,劝过责怪过,可他总是满脸堆笑地按住我激动时挥动的手臂说没事,课程他应付得来。后来看他依旧高分,又学语言学得喜笑颜开,我便不再劝阻。
日子在相互勉励照料中很快过去,转眼他进入高三,转眼又进入冬季。我一门心思放在他的前程将来上,自己那点心思,只好靠边站了。
就在我为环状线一筹莫展时,出口苦寻不着,此时转移开了心绪,却又不期而遇。
那天我趁着周六没有外人在,跑去他房里探他口风:“小珉想学什么样的专业?考哪里的学校?”
“不是还早嘛,离高考还有半年呢,哥你急什么……”
“小珉……哥给你报名了SAT……书也买好了……”
他提气看向我,似有千言万语要往我身上砸,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你别生气……哥是为你好,美国的大学和国内不一样。哥知道你不愿意让爸送你出国念书,可若是你自己考上的,当然另当别论,钱不是问题。”
“哥……你……我不想出国。”
“为什么不想?小珉你这么好的条件……哥希望你有个好前程。”
“你为什么要送我出去?这么想我走?”他一下拉下脸毫不留情质问,“我不会去考的。朴有天你听好了,沈昌珉要在国内上大学。什么前程……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前程?”
那是他第一次冲我发那么大脾气,直呼名讳,语气坚决饱含怒气。“朴有天”三个字重重砸在我心头,他的质问无能反驳。你想要什么前程?我想给你的只是别人眼里的好前程……可是你,又何曾和我说过这些。
“对不起……”朴有天憋红双眼低下头去,不愿挪动想等他一句没关系,“是哥自作主张了……你不想去,不去就是了……”
话多说了一句,竟硬生生逼得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落将下来,越发难过起来,脑袋里挥之不去的都是他怒气冲冲的“朴有天”三个字。以致被他揽进怀里时我大脑迟钝反应不及,只觉得脸贴上了一个温热起伏的胸膛,有人深深吻了我头顶发丝,甚至都能感觉到里面清晰的疼惜。
我抬头看抱住我的他,不可思议。
“有天,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凶……我不想离开你。有天,别哭了……我第一次见你哭成这样……对不起。”
“小珉……”
“你的心思,我都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可是我怎么敢……”
我对他突如其来的挑明不知如何反应,眼泪流得更凶,仿佛等他这两年的苦,顷刻缺口喷涌而出。
他抱我更紧,脸低下来蹭我脸颊泪水,直至两个人都满脸是泪。
他口中喃喃唤我的名字,气息喷在我脸颊,我脸上一热似要烧起来,被他擒住双唇才回过神来。
少年吻技生涩,贴合住我的嘴唇细腻柔软,小心翼翼不敢动弹,一口便要逃开却被我抓住。我双手环住他的腰,低声唤他珉,然后轻轻绵绵地吻了上去,辗转缠绵。舌尖钻入,扫过贝齿勾住小舌正欲发作,怎料沈小珉学什么都是神速,转眼化为主动。
被他放开时,两人都已是面红耳赤呼吸急促,眼神却并未闪躲。眼神传递间,我盯着低哑富有磁性的声音郑重说:“珉,我喜欢你。”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眉头紧蹙重又拥我入怀,我只好紧紧回抱。
这么多次忍耐,如今被他这样抱在怀里,朴有天便只想要他了,只想和他结为一体,迫不及待。于是我凑过去吻他脖颈,引诱一般含住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小齿厮磨着轻轻咬上去。他略微吃痛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却更贴近我来。
他未经人事的身体如何挡得住我刻意的诱惑,不知觉间便退了大半衣物被从沙发上拉到了床上。
只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沈小珉又高估了自己,在中哥说得对,他可不是小白兔。被他从胸前拉上来深吻时我仍全无警惕,到自己被压在身下时刚开始挣扎,却被他投过来的炽热眼神和一句“我想要你“化解。他□勃张的硬热抵住我身体时,我竟那样心甘情愿躺在他身下。
隐藏了两年的爱情得见天日,那一夜,我沉迷不顾一切。指引他为我扩张从未承受过男性的□,任由他进入我的身体,我们疯狂拥吻,一次又一次。
不习惯被进入的部位即使前戏做足也还是疼到不能自已,紧咬住下唇直至唇间腥甜蔓延。他一次次爱抚我冷汗涔涔的身体,眼中满是心疼。我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大开的双腿缠上他精瘦的腰身,在后腰处轻轻磨蹭诱他深入。
疼痛之后快感夹杂而来,渐渐铺天盖地,交缠的躯体直至筋疲力尽仍紧紧贴合。他倒在我身上,呼吸喷在我颈间,似是累了,不愿退出我的身体,声音也仍未清明,残留着□的暗哑:“有天……是我的。”
我当下脸一红,偏过头去不接话。
后来他抱我去洗澡,为我清洗身体,手指钻进身体清理内部,我疼得龇牙咧嘴。他见状又凑过来轻吻我脸颊,说:“还好没流血,只是肿了。忍一忍……”
至此朴有天如梦初醒,不顾全身疼痛狠狠转身瞪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却一点也不软:“沈昌珉,你扮猪吃老虎。”
他闻言竟一吐舌头调皮笑起来:“是你的样子太……太勾人。”
朴有天硬生生把自己憋成了大虾,想起自己引诱他的那一幕,再说不出话来。
后来我在他怀里甜甜睡去,以为我的环状线爱情终于找到出口,却没想到,找到路以后,阻碍更是毫不留情迅疾而来。
Chapter 13 地平线上
1.
他说:我们的感情第一次踏上地平线。
他说:我们的世界却将沉下海面……
他说:你是我哥。
他说:我们已铸成大错,不能一错再错。
他说:趁现在还早,哥你早些收心,还来得及……
……
来得及,什么来得及,若是我告诉你,朴有天两年前就已爱上你,你还能说来得及吗?
没有料想中温言软语,没有再多的坦白温存,他面色沉寂坐在沙发上,一言一言分析利害,与我道歉,他说我们都错了,他说他昨夜不该不能自持,他说沈昌珉和朴有天,有悖人伦。
我无数质问哽在喉间,已经做了的事,刻骨如斯,要人一夕忘却,我该说你太过天真,还是太过残忍。
我问不出口,毫无头绪,不顾全身作痛愤然而起推他出门,一路骂他混蛋。几时起,朴有天竟也如此词穷,骂来骂去都是混蛋两个字……
他想弥偿的,全然非我所想。他不知道,朴有天为了他,可以抛下一切。他不知道,朴有天在很早的以前,就做好准备承受。
可这样子的你,叫我如何是好?
我颓然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眼泪就留下来。后来他叫门的声音渐渐模糊远去,似乎听他说了声“我错了”我就睡了过去。
我全身酸痛,又累又饿,像是身心具疲。既然要亲手粉碎,何苦给我希望?既然你说知道,又为什么轻易就说放弃?可其实,是我太把你当回事,是我太看轻自己,是我先爱上你,我们才走错至今。
我睡得迷迷糊糊,梦里身子软软的13岁沈昌珉和我相拥入睡。他勒我太紧,弄得我全身发热呼吸不畅起来。
然后我被热了醒来,发现自己穿着睡衣睡在没开暖气的客厅里,想爬起来却没有一丝力气,手覆上额头,原来是发了烧。
我慢拖拖爬起身去卧室,拨他电话想叫他回家,却听到铃声在卧室响起,只好爬下楼去想出去找他。手放上门把突然忆起今早,朴有天生了病大脑变迟钝,竟这样反应直接,忘记如今不比从前。
笑笑自己傻,就近倒去沙发上,一个指头也不想再动,又是一夜。
第二天醒转时总算清醒过来,阳光透过未拉合的窗帘缝隙投在地板上,柔软明媚。我全身黏湿,烧倒是退了些。
清醒了我才知道害怕,小珉他出门时只穿了件单衣,现在是冬天,除了半山,他哪有地方可去。今天是星期一,他该去上学的。
我脚步虚浮晃去开门,门外靠墙坐在地上的沈昌珉蜷做一团,竟是一直在等我吗?他也是疯了……
我弯下腰伸手拉他,哑着嗓子喊他,心头一酸眼底泛红。我们,何苦互相折磨,如果我告诉你我什么也不怕,你能不能在万人指责面前抱紧我?
他悠悠醒来,抬眼看看是我,左手抓紧我伸过去的手,右手就往我额头探。他的声音带着初醒时的混沌沉厚:“哥你发烧了……对不起。”
他说话时呼吸扑在我周围,带着人体的温度,我细细感受,定睛看他。珉啊,只要你说抱歉,什么我都原谅你。
“冻坏了吧……快进去……”我对他毫无办法,拉他起身,拉他进门。可沈昌珉身子摇摇晃晃,踉跄间下巴搁来我肩上,灼烫呼吸如数喷在我颈上肩头。我扶住他伸手摸他布满细汗的额头,脸贴上他脸颊,明明看他也发了烧,我却笑出声来。
这么欺负我的沈昌珉,活该生病发烧,最好吃药不够,打针才好。
他见我笑了也跟着弯弯嘴角,张开双臂满怀抱住我,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故意嘴唇擦过我脸颊,干燥温暖的触感,全身触电般颤动。他在我耳畔说:“有天,我错了。”
磨磨蹭蹭终于进了屋,他推我去洗澡,忙里忙外拿药拿衣服,一下变作伶俐小厮。后来沈小厮终于被朴少爷共浴的邀请堵在浴室不得动弹。
带着对方印记的身体展露在相互眼里,一瞬面红耳赤整个人紧绷。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挤在一个浴缸里,距离和不经意间的触碰挑起了每一根神经,弄得我呼吸都小心翼翼。
“哥,我昨天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不想你为了我过得太辛苦……我想你过正常的生活……哥……”
他一会儿叫有天一会儿叫哥,弄得人也跟着糊涂,可他为我好的心,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伸过手去婆娑他左肩上暗红色牙印,问他还疼不疼。那是他埋入我身体时被我所咬,痛得不能自已,被他抱紧贴在肩头时就狠狠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