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身子靠过来拢我在怀里，头埋在我头发里说：“怎么办？哥，我这么喜欢你……知道你的心意以后，怎样都不愿再放开你……可是我们这样，是禁忌。”
“珉啊，和你在一起，怎样受苦都值得……我不怕。所以你也别害怕，我们一起，可好？”
他似是一下明白了许多，点点头唤我有天，然后他说，好，我们一起，然后他轻轻捧起我的脸，轻轻吻住眉心。
我和你，地平线上一场别离预演，说到底，都是因着为了对方好的一颗心。可这样虔心爱对方的我们，为什么还是要分开……
2.
我愿与你相伴，长此终老。
我喜欢小珉在家庭教师授课时偷偷在桌下牵我的手，握在手里换着指节捏着玩。少年最初会红透半张俊脸，可很快就神情自若，握住我的手温暖有力，分明已经是男人的力度气势。
家里没有别人时，我和他便过从亲密，我怕被人撞见什么，他高三那年寒假就连钟点工也辞去了，可这话已到了沈少爷耳里，整个就变了味。
“我家小白兔哥哥这么急着往我怀里送呢！”
他如今越发油嘴滑舌，逮着机会便要逗我。我知道辩解无益，唬下脸来嗔他：“你都是跟谁学的这些话？越发不学好了。”
他手伸过来拉我，我也不跟他争无用的气，顺从地靠过去。那胸膛尚显单薄却温暖踏实，他的温度，我总是贪恋的。
“我也只与有天无赖。”他乖巧地把细软黑发往我颈上蹭，语气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被他一句话软了心，任谁都喜欢自己在爱人眼里是独一无二的，这样的言语，即算是被欺负，也无力阻挡。我就着他圈住我的姿势转过身去，浅浅吻了吻他淡粉的唇，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好提前准备。
“想要你……”他把头靠过来吻我额头，“那次以后，你都不让我碰你……”
那样近的距离，略微埋怨的语气，视线相触的一瞬两人都面色蹿红。
“你还在上高三，还是未成年……生日的话……随你……”
沈灰狼听我松口，没待话音落下便吻过来，不依不饶，极尽的躁动中拉扯出缠绵。
“你急什么……我又不跑。”
“我恨不得把你吃下肚去。”他伸手捧住我的脸，专注炙热地瞧着，目光一寸寸抚过，温柔富有韧性。
我禁不住他这样的眼神，堪堪偏了偏头：“看什么呢……”
“哥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我都喜欢，有天的一切我都喜欢。”
从我们在一起以后，他对我的称呼就这样乱七八糟，一会儿叫哥一会儿叫有天，有时还叫小天，不要脸粘人的时候也叫过宝贝儿，我懒得给他定规矩统一，也都随他叫。
“这次考试多少名？这么讨好我，直说吧。”
他听了我的话一下跳起来，从我和沙发的缝隙中跑上楼去，一会儿又急匆匆下来拿着张纸递到我面前，一副任君查验的表情。
我接过来，成绩单上赫然又是年级第一。我抽抽嘴角瞧着越发不努力的沈灰狼，想着真是天道不存，想当年我被他那么逼着管着也才进过一次年级前十。
没等我哀叹完上天的不公，成绩单已被他抽走丢去一旁，他拉了我的手就往楼上走。
我暗叫不妙，两只手反拽住他死活不往上，嘴里还说：“大白天呢，珉……你放手……我不干……”
他停下脚来，回过头莫名其妙看着我：“哥你又不会做饭，没了李嫂，不出去哪有饭吃？上去换衣服。”
我的心突地一下跳停，瞪大一双眼看着他，半晌反应过来，脸刷的红了。
他也反映过来了，在楼梯上笑得前俯后仰乱没形象，边笑边说：“我就说小白兔急着投怀送抱……哈哈哈……”
臭小子没大没小，什么小白兔，我可大了你两岁，法律保护的你家正牌二哥。可自己一脸熟虾样，怎样反驳都无力，只好惨兮兮的“哈哈哈”陪笑两声一蹿上楼，可房门嘭的关上也还听见他的狂笑，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羞是恼了。
地平线上小打小闹，以此往复，终究是温情溢怀，那样的日子，即便逝去不再，可曾经拥有，有天已是深感上天眷顾。
3.
朴白兔被沈灰狼嘲笑的那天，酒足饭饱回来，朴白兔还是被沈灰狼提前索要生日礼物给吃干抹净了。年轻人血气盛精力旺，事后清理擦枪走火，又在浴缸里做了一次。
我扶着酸痛后腰爬上床，赌咒发誓再不享受他事后服务。他忙过来掩我的嘴，可怜兮兮犯错小孩的眼神望过来说：“再也不敢了。我发誓以后服务是服务，再不趁机揩油了。”
说着他就安抚我趴下，我以为他精虫上脑又要乱来，一动不动恶狠狠瞪过去。
“我给你按摩，腰痛吧。”他忙解释。
“按出了问题自己解决，可事先说好这一条。”我戒备地看着他。
“我也累了……你放心。”
我转头看他，见他眼袋深重，眉宇间淡淡疲累，一下心疼起来。想想也是，别人不知道，我自然是清楚的，这些日子以来，他虽在我面前无赖了些，可其余时间的学习其实是很上心的，晚间也都睡得挺迟。他的衣服大多是我挑着买的，他自己倒是一本本的专业书往家里扛，甚至还有些原文书，大多是物理方面的，我也都看在眼里。
我想着不自觉就松口说：“珉你别太累着自己，你还小，书可以慢慢读。”
“嗯，我知道，别担心。”
他捏得舒服，我正要睡去，忽然就响起铃声，大半夜的，也不知是谁。
珉闻声下楼去开门，叫我躺着，我不放心也跟了下去，门一开，风尘仆仆闯入眼帘的，竟是一年多不见的在中哥。
他进门行李一丢就往沙发上坐，抓了桌上水杯就往口里灌，一双俊眸再睁开时已从混沌稍微恢复清朗。灯光稍暗，可在中哥看起来还是眼圈浓黑疲惫不已。
“我才下飞机，我老爹冻结了我的账户，害我酒店都不能住……我过来住几天。”
我听罢笑开来，看这架势是离家出走了，又倒了杯水递给他：“随你住。不过你老爹要是找来要拆我们的房子，在中哥你可要利索点站出来。”
说罢三人都笑开来。笑完在中哥就摸着肚子叫饿。家里别的没有，昌珉只好热了点牛奶面包，说在中哥你将就点。
“允浩哥知道你过来了吗？”昌珉放下吃的问道。
在中哥一听就低了头，也没回答，只就着牛奶吧唧吧唧啃手里的切片。
后来我们也没多问，昌珉让我陪在中哥说说话，自己跑去收拾客房。我想着他怕我累着，心里甜滋滋的。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哥的电话。
“有天，在中这两天联系过你吗？”
“就在这儿住着呢，昨天半夜到的。”
“那就好……”那是我第一次听他欲言又止，“有天，拜托你好好照顾他……他身上有伤……”
“伤？伤了哪里？哥你们怎么了，在中哥好像不愿意提起你？”
“……”
“哥，你是不是……对人用强了？”
“差不多……外伤也有。”
我一听立时冷了脸问：“你在哪？”
“去机场的路上，我马上回国。”
“……”
“有天，你别给他吃辣的，煲个汤什么的……对了，你不会做菜……老四季的汤不错……不对，那在东区……”
我懒得再听他家庭主夫一样啰嗦，道了声路上小心就掐线挂机。
“在中哥，你发烧了……”我拿着药进去时就看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全身滚烫的金在中，忙放下手里东西去探他额头。在中哥脸上还留着泪痕，衣服也是昨天来时穿着的，看来昨天是进房就倒在床上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了寒还是哪个伤口发炎导致了发烧。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有天你给我拿点退烧药消炎药。”
“在中哥……这样不行，我送你去医院。”我说着就一手扶住他肩膀，一手拉他手腕想扶他起身，可手一触到他的腕子，不禁吓了一跳。忙拉开他的衣袖来看，一双白玉做的腕子上红肿淤青一片，还破了皮，伤口没有处理，发了炎烫手。
“郑允浩这个混蛋……”我咬牙切齿骂道，还敢说喜欢，怎么下得了手。
在中哥也不说话，像是早料到我会知道，只是偏了偏头不愿再看。
“好，我们不去医院……在中哥……是不是后面也没清理？”
“……”
“我拿了药过来，是小珉给我准备的……我先扶你去洗澡清理下好吗？”
我适时的坦诚果然起到了作用，他终于重新抬起眼睛看我，意识到是同类以后便弯了弯嘴角放下了心，点了点头。
“要帮忙吗？”我傻愣愣站在浴室里不知所措，怕他没力气一个人弄不来只好留在里面，可对着这个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尤其美人身上还留着一身青紫吻痕，实在让人尴尬。
他倒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在我面前脱了衣服跨进浴缸，自己清理了□就招呼我帮他搓搓身子。
“我还真不知道他身手不错……果然打不过他……”
“你们打架了？”
“嗯……他管得可真多……不许混吧，不许没商量就一个人旅行，不许跟Tomi单独在一起，不许不告诉他就跟家长见集团千金……有天你说他怎么能管这么多？”
他放松了身子泡着，慢慢地跟我说，语气困顿疲累。
“我只不过跟我爸吵了架去喝点酒……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他们都这样……我爸说不许痴迷摄影，毕业以后就来公司适应环境……不是我不想找他，那不是看他忙吗……郑允浩你他妈的王八蛋……敢绑我……”
“有天……我跟你哥在一起半年多了，男人就男人吧……我是真的喜欢他……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们……我怕我一走他真的找不到我……”
“在中哥……哥他一定后悔死了，不过你别轻易原谅他……我也觉得他混蛋……”
他一听竟扑哧笑了：“有天……你气鼓鼓的样子真可爱。沈昌珉那个坏小子一定很喜欢逗你生气。”
“啊？！”我一下憋红了脸，心想，是吗，因为可爱所以总逗我？可爱？什么形容词这？可我怎么这么开心？
……
地平线上他们一场争执谦容，我从旁看着，仿佛看见了我和小珉毫无着落的将来，心莫名地安定。
Chapter 14 参照系
哥出现在门口时我和小珉着实吓了一跳，他嘴角淤青，肿了一边眼睛，围巾一取下来就露出颈侧明显的咬痕。我看着哥这个样子，顿时满腹冷言冷语都收敛了。看来在中哥也没少下狠手，这两个人，我言语无力。
只有沈小珉还好死不活问人怎么了。
他也不答，只问在中哥在哪。
待他急匆匆进屋上楼，我们才看到他身后还有个男孩。男孩子有柔顺的黑发、下垂的眼角，他一身青涩，比我稍矮些，乍看去外貌并不十分出众，可他一笑，却让人觉得全世界都清明了。那笑容像一个漩涡，吸附人的注意力。
“你们好，我叫金俊秀，金在中的弟弟，我是来劝我哥回家的。谢谢你们照顾我哥。”他笑着看我和小珉，形容礼貌乖巧，那便是我对俊秀的第一眼。
“你好，我叫沈昌珉。这是我哥朴有天。”
“你好。”我也笑着招呼他进门，“你先坐，还是要先去看看你哥？”
“没事，允浩哥会有办法的。有天，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啊？你们带我出去玩吧！”他倒是自来熟，说着就拿殷切眼神看我们，笑容孩童一般无垢。
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便唤我“有天”，我有些不习惯别人如此的亲近，心里却还是受用，不由得跟着他笑开来：“好玩的当然是有的，不过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吧，才下飞机。”
小珉也接过我的话说：“先洗个澡吧。”
他听了顿时神色有些黯然，被扫了兴头，也不掩藏，悻悻应道：“那好吧，浴室在哪儿？”
俊秀洗澡洗到中途，哥就被走路都不稳当的在中哥赶出了房。我和小珉听见声音跑上楼看时，在中哥正拿着房里的旧球拍赶人。哥怕再伤他，也不敢伸手去抢那球拍，少不得挨了几下。第一次见他抱头鼠窜，我们从旁看着，倒是有趣得紧。
在中哥想必心里有数得很，哥虽躲他打却不躲远，想是怕他气疯了没了分寸下重手事后后悔，又不得不顾着让他出气。
在中哥追累了就扶着门站着，不住地喘气。哥忙过去扶：“何必跟自己过不去，等你好了再打我成不？”
“郑允浩你混蛋。”
“是是是，我混蛋，我不是东西。”
“我不想跟混蛋共处一室，请你出去。”在中哥的声音冷下来，挣脱哥的手，推他出了门就砰地一声合上门上了倒锁。
哥站在门前一动不动，似乎还反应不过来，我和小珉忙下了楼来。
才下了楼梯，转个弯我就被沈三少圈住腰抱住，一个愣神就被他偷了个吻。
“要是以后我们打架，你委屈一定要说。”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我委屈，怎么不说你委屈要拿我出气。”
“像我们有天这么心思多的人，哪里舍得我委屈。”
“沈昌珉，你自恋过头了。”
“你撒谎的时候左边嘴角会微微翘起，就像现在……”他说着又吻过来，我被他含住的下唇渐渐发烫，我连忙挣开。
他笑着看我，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不会的，我就想抱抱我们有天而已。”他又抱紧我，凑到我耳边说。
“珉啊，什么时候开始用香水了？”我被他弄得脸上发热，忙岔开话题。
“没有，是昨晚在哥身上沾的香味。”
我听了一愣，意识到自己转移话题完全方向错误已来不及，这下红到了耳朵根子。
“天使的香味。”臭小子还嫌不够，补上一句。
“小珉你怎么了？突然……”
“探索真理。”
“啊？”
“我在想以后要是咱两吵架了怎么哄你回来。你看允浩哥，明显不得道啊……”他挑起一边眉毛看我，嘴角笑容似有似无。
我一听气结，唬着脸瞪他：“你当是物理实验呢！”
“我很严肃，有实践才有成功。”
“哥很欣慰，我们小珉果然出息了，知道格物致知、实证主义了，很有做研究的态度。”我抚额绕开他往客厅走，坐到沙发上抓个苹果咬得咯咯响。
后来俊秀洗了澡出来，顶个湿漉漉的头跑来客厅，全身都散发出小珉用的沐浴露的青柠香味，我顿时想起几年前在我房里衣扣整齐扣好，头发细致擦干的沈小孩，忍不住就弯了嘴角。
我起身拿干毛巾往俊秀滴着水的头上裹，他接过毛巾自己擦，回头冲我傻笑。
俊秀孩童心性未脱，又是第一次来，每天便拖着我带他四处玩，小珉那时还在补课，只留了哥在家衣食茶水照顾在中哥，两人冷冷淡淡，却也相安无事。直到第五天我们晚饭时回来才出现转机。
那天我和俊秀去A大附中等了小珉放学一起回来，一进门就听到在中哥冷冷的声音：“郑允浩你够了吧，装够了没？”
我们三个都是一震，往楼上望去，也不见允浩哥回复。轻手轻脚进了门，沙发上排排坐好细细听着。
过了一会儿听见有人放下东西的声音，模模糊糊听不太清，俊秀指指楼梯冲我们挤眼神，三个人达成一致就做贼似的往楼上移动，小心翼翼在楼梯口趴着看。
在中哥的房门开着，只看到他冷着的侧脸。
“装体贴跟个老妈子一样照顾我很享受吗？”
“在中……一定程度上很享受。”
“你以为你绑了我一回就要这样来弥补吗？这样就算是认错道歉了？我不稀罕。我有手有脚没残没废，不用专人看护。”
“我错了……我以为你会开心。”
“那你说你错在哪了？”
“不应该对你没信心，从之前到现在。你来找有天和昌珉，就是放不下我，我早该与你明说。”
“允浩你这个样子像小怨妇。”
“金在中你反了……算了，怨妇就怨妇。”允浩哥的声音低下去，闷闷的。
“允浩……”
“你还在这里真好。”
“……”
“那时候该说的……那天就该说的。在中啊，郑允浩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害怕失去一个人。”
那时我回头看小珉，他蹙着眉一脸深思，黑眼睛里眸光柔软。他觉察到目光，视线拂过头顶停住在我双眸，一时坚韧自信，神采飞扬。
Chapter 15 遣返
那年十八岁未满的沈昌珉，在我做好一切准备分别时，悄无声息毅然决然留在了我身边。用他的话说，他因为对朴有天的贪恋，被从另一座城市遣返，义无反顾。
那年七月，我去了附中考场外等他最后一场考完。不似别的家长焦急忧心，朴二少对沈三少的学习自信满满。
我怕找不到停车的地方便没开车，烈日下乖乖窝在街边法国梧桐下站好等他。我以为以他的心性，一定是不急不缓晃在人群中间，哪知竟是出来个大早，好叫人意外。他一出校门目光就四处扫，寻到我便瞅着我笑。
难得沈聪明笑得那样傻愣愣，我差点控制不住当众咬他微红脸颊。
“怎么这么早跑出来？”回去路上我和他并肩走着，好似当初住在大宅时每日一起上学放学。考生也都纷纷出了场来，有哭有笑有木然，这便是高考了。
“知道你会过来。”
“那知不知道晚饭吃什么？”
“回家吃烛光晚餐？”
“爸叫那边备了餐，回家就开车过去。”
“哦。爸怎么……”
“他多少还是惦着点这边的。爸今天也空，哥快到假期了也提前回来了，毕竟是我们三少爷高考。”
“难得听你说这些。”
“也难得爸留心这些。”
“要是现在在家就好了。”
“嗯？”
“真想亲亲你。”
我一时不知如何反应，转头问他考得怎么样。
“一切正常，不会叫哥丢脸。”他笑得自信，黄昏里熠熠生辉。
我和小珉一路说笑着踱回家，还没到院门就远远看见门口倚着墙站着的金俊秀，身旁放着行李箱。
“俊秀……”我忙唤他。
他看到我们也顿时精神了起来，跑过来说：“你们回来了！”
自从那次哥和在中哥和好以后他们回了美国，已经半年没见到俊秀，他倒是成熟了不少，穿着正式的白衬衫，只是性格没怎么变。
“不会这次换你离家出走了吧？”我指指他的行李箱问。
“哪会啊。我跟着我哥和你哥来度假。”
“那在中哥呢？”小珉大概是惦记着吃的，忙接过话问。
“跟允浩哥回家了啊。”
“回家？他两？他们疯了啊？”我一听以为那两人跑去出柜，吓了一跳。
“不是不是，只是华裔同学回国度假，带回去打个招呼而已。住在酒店呢我哥。我不想住那儿，就跑过来了，收留我吧！”他装可怜看看我又看看小珉，逗得我直乐。俊秀这个人，小孩起来，像他哥超越性别的漂亮一样，有着超越性别让人完全没辙的可爱。
昌珉一听忙掏手机拨电话，才响了一下就通了：“哥，你们到家了吗？”
“……”
“那过来接俊秀吧。弟弟不跟哥哥一起倒跟我们一起，我和哥怎么好带他回去吃晚饭？爸一定会觉得奇怪。”
“……”
“你们在哪儿，我和哥带俊秀过去吧。想你们也不会住在离这边近的地方。”沈昌珉挑挑眉一脸假装的严肃，我顿时如芒在背，觉得自己勾了一条披着羊皮的狼。
待我回过神来他已经挂断电话，提了俊秀的行李往里走。
我看着他流畅利落的动作，冒出他已经独当一面奔波在外的错觉。或许也不是错觉，我的小珉，是长大了。
略略收拾我们就开车往哥住的酒店去，路上我与俊秀通气：“我和小珉等他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大概八月份吧，就要去欧洲度假了，到时候就不陪你了哦。”
“知道知道，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你们不会在家待两个月，我到时候就自己回家了。”
“俊秀，你家住哪儿啊？”昌珉从副驾驶座上转回头去，一脸期待问坐在后座的俊秀。
“加州。”俊秀突然想起了什么，乐呵呵问到，“对了，你们要不要去海边度假，我爸在南太平洋有一处地产？”
“哥，怎么样？”
“也行啊，下次再去看望老人家。”
同在一座城市，可我和小珉回大宅的次数屈指可数。我们到时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一家人到齐了在沙发上聊天。傅姨和在中哥不知在聊什么聊得全神贯注，那便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时傅姨就很喜欢在中哥。
“回来了。”见我们进门，爸打了声招呼便吩咐佣人开餐。
“爸。”
“爸。”
我和小珉相继和一屋子人打招呼，从爸到傅姨到哥再到在中哥和俊秀。
席间一如往常，爸问起小珉升学意向，我以为答案显而易见，他却含糊其辞，只说等估了分细看过学校资料再决定。
“要不要爸给你办出国申请？”
“谢谢爸，不过我还是喜欢留在国内读书，以后出去机会也多，也不急。”
一顿饭吃下来，能说的话都说尽了，坐了一阵想起身告辞，没想到爸竟留起人来：“难得家里热闹，今天就都别走了，房间也都打扫好了，在中、俊秀也留下住一晚吧。”
我有些惊讶，一年来的疏淡来往，他略带温情的面容，一瞬让我错觉他已经苍老到寂寞，想要用心对我们好。
小珉先应下了，在中哥和俊秀也应下了，我却没来由地不愿意，心里嘲笑着自己嘴上又为难他：“我还跟朋友有约，就不留了。爸，我先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别扭个什么劲，只是不愿意自己一副召之即来的样子。我起身向傅姨打了个招呼就往门外走，出门没几步沈小珉就追了上来。
“哥。”
“怎么跑出来了？”
“跟你一起回家啊。”
“刚不是答应了留下吗？”
“我跟爸说我们有天怕一个人住黑房子，而且脾气倔得像小驴，害怕也不说，我说我要回去陪他。”
我偏头望他，也不计较他拿我当小孩说，心底温暖有如泉涌，会心一笑。
车开回家，进了院门开进车库，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他就吻过来，呼吸灼烫，黏湿急促。他其实极少有这样急色的样子，也不知是怎么撩拨了他。
从车库出来时我已被他扯得衣衫不整，嘴唇着了火一样发烫。才进了屋锁上门就又被他擒住双唇，一双手上下游走，我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
他受了鼓励更不加节制，一把扯开我身上衬衫就把我往沙发上带。我很快投入，只想把身体交给眼前的爱人，想从他身上得到那种要命的安心感，小珉一直以来给我的安心感。
“天，自己坐上来。”他低哑饱含□的声音，点了灯一般明亮惑人的眼睛，我脑子里的弦顷刻间崩断了。搂住他在月光下闪着莹光的身体就跨坐了上去，一点一点将他□的欲望吞进身体，密丝无缝，直至没根而入地结合。
后来，在灯火全无的半山，我和小珉□着身体，并排躺在月光铺织的地板上，看着璀璨银河说着话。
“哥，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胃疼把你从外面叫回来？”
“嗯。”
“其实我一点也没生病。那天我一直跟着你，看到你和黄雅慧进了酒店，我不想你和她发生关系，所以骗你回来。”
“……”
“你那么火急火燎赶回来，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你怎么总是那么别扭，喜欢也不说，还躲着我，想要也不说，就一个人落跑。想我和你一起回来不是吗？那干吗连个眼神也不给？”
我想说你那时候还不是别别扭扭躲着我，可满脑子却都转着那句“骗你回来”，说出口的竟成了：“那时候你就……”
“是啊，那天我们有天脸红扑扑的，优雅漂亮的锁骨露出来，弯腰探我额头的时候我还看到了两个小粉点，真想吃，差点就蹭上去了。”
朴有天被他言语调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坐到他身上：“小珉，让我在上面一次，就现在。”
他笑着看我，伸手就往我腰上掐了一把，看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有力气？看来我不够努力。不过哥，你现在的样子真撩人，我又想了。”
“那就来吧。”
胡混了大半夜，到后来筋疲力尽，还是小珉抱我去洗的澡。等一切办妥睡下，已经两三点，我窝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被他掰起下巴又吻了一遍。我好歹睁了睁眼看他，一脸餍足。
“别扭也没关系，以后沈昌珉都细致观察，好好揣摩圣意就好。”
等了二十多天，终于在七月底的一天下午，我等到了小珉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他出去参加同学会了，我正一个人在花园剪枝，就看到快递来按门铃。签了字拿了东西，小纸袋拿在手里匆匆进了屋，我止不住地兴奋，拨他电话告诉他。
“小珉，通知书到了。”
“哥你拆了吧，回来再说，同学叫我。”他说着就挂了电话。
我小心翼翼拆开来，小摞纸拿出来一看，顿时面色全无。
A大测绘。
明明该是T大的，我看了他填的志愿，该是T大物理的。
小珉回来时已是晚上，我就着冷牛奶咬白面包。他进了门很安静坐来我身边，摸摸我手里冰凉的杯子就端走去厨房热牛奶，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一眼也没有看。
等他端了热好的牛奶回来，我就把桌上的通知书直接推到了他面前：“怎么回事？”
“没取上T大呗。”他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地回答。
“不可能，明明上线了。”
“人家没看上我而已。”
“沈昌珉。”
“……我改了志愿，没有填T大。哥，A大测绘不也很好嘛？你们学校最好的专业了，一流。”
“你明明想学物理的，买了那么多书。”
“我那是物理不好恶补而已。”
“恶补大学知识？”
“喜欢嘛，所以自学也行。我也挺喜欢测绘的，听说做实测可以去很多地方，公费出游，原生态。”
“小珉，你不该拿自己前程开玩笑。”
“我的好哥哥，我没开玩笑，我很认真地想过。什么重要，什么不能放弃，什么必须守护。你不也为了我放弃出国吗？别以为我不懂看不明白。”
“我不一样，我上什么大学最后都没有道路可以选择，可是你的路还很宽广。”
“哥，不一样吗？你想留在我身边所以放弃出国，我觉得你更重要所以放弃T大，这样的思维模式一摸一样，选择守护最为重要的，这再正常不过。你不觉得委屈，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小珉……”
“你这时侯就应该好好感动一下，看你男人心里多惦记你。早知道我高考就少做点题，省得你憋这个气。”
我看着他哭笑不得，只好埋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
“有天，我贪恋着的，一直贪恋着。贪恋你的温暖，你的笑容，你的别扭，你的细心，你的一切。所以这样贪恋你的我，连上帝也看不过去我离开你，才将我从其他城市遣返。我从理智和情感都感激这样的安排。”
他一点点蹭掉我嘴角的面包屑，合抱住我的身体，在我耳畔轻声说着。小珉说，他想就这样和我天荒地老。
天荒地老，这是一个男人给我的海誓山盟，一个未成年小孩给我的古典浪漫，却是此生的唯一。
Chapter 16 后青春期
1.
寻到小珉住地一星期后，我被外公发配南太平洋小岛强制休假。私人飞机迫近小岛背面，抬眼就是满世界的蓝。听说这块地是外婆生前相中，买下来建了宅子后，每年都要来住上一个月左右，可我还是第一次来。
才下飞机就看到管家迎上来：“少爷，我是老爷安排在这里打理宅子的主事，您可以叫我阿华。”
“我听外公提到过，华叔，您跟着外公几十年，不过是过来养老顺便替外公分忧，您别跟我小辈客气，叫我有天就好。”
“少爷抬举了，老头替老爷开心啊，有这么有修养的孙子，后继有人了。”
“是华叔看得起，有天都而立之年了，是该懂事了。”
华叔边走边介绍带我进到主宅，面海三层豪华别墅，通体乳白，除去大厅、藏书室、酒窖、会议室，一共30套套间，其中主卧五套，客房25套，一楼建有工人房，外公另在主宅外给华叔一家修了120平的双层别墅。
客厅采用传统的欧式布局装饰、大水晶吊灯，富丽堂皇而纯粹。华叔说外公有时带公司董事高层前来度假，又一年外婆就叫人把大厅改成了欧式，之前是完全的中式装潢。
华叔带我一路往上走去看坐落在三楼的几间主卧，其中就有外婆生前就为我布置好的卧室。
门一推开，幽幽的檀香味就传来，入眼的即是藤椅竹帘青花瓷瓶。原来主卧还保留着最初的样子，我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居住环境，清淡雅致古韵悠然，好似另辟的异空，一时惊叹不已。
“少爷要是不满意，我再给您准备另外的房间。”
“我很喜欢……华叔你先忙你的去吧，我像先休息一会儿。”
“是。”
我一个人在房里转，一厅一卧，一间书房一间浴室。房间采光极好，连通着做成花园的大阳台，走出去就看到山坡下一望无际的海。
阳台连通了五间主卧，倒是家庭聚会的好地方。我在阳台上慢慢转，透过玻璃门窗看那些空落的房间，一个抬眸就看见了一张书桌上的相框。照片里的人我已经十多年没见了，此生也无法再见到。那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过膝纱裙，风拂起长发，淡黄沙滩上回眸，碧海蓝天下，回头再望，笑颜依稀。
我轻推开门进去，四处打量母亲留下的痕迹。怎么也没想到，事隔三十年，母亲留在这里的东西还一丝不乱地摆放着，仿佛她只是出了趟门。而布达的家里什么都没有，看来是都搬来了这里。
我拉开抽屉来看，一摞摞数百封信件展露在眼前。我被眼前景象震撼到，拿出来看，信封密封完好，寄出地址全是布达的家，收件人一栏也都是母亲的名字，而寄件人则是我已经过世多年的外婆。
我拿了最后日期的信拆来看，那是外婆去世前不久所写。外婆叙述了一些琐事，有关外公，有关小姨，然后话题竟转到了我和小珉身上。
“……
有天今年回来过圣诞了，和昌珉一起，妈妈想和他们一起到外面走走，可身体越来越差了，不得不长时间待在床上。
小如，妈妈不知道该怎么与人说，有天和昌珉这两个孩子，我是看得清楚，他们是想要一辈子的，只是我怕是保护不了他们了。你爸还什么都不知道，可要是他发现了，只怕又会和当年对你一样，可妈舍不得，舍不得他们受伤，也舍不得你爸在我走以后就一直一个人。
所以，妈妈给昌珉写了信。
妈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妈不能看着他们重蹈你的覆辙。
小如，妈妈很想你。
……”
我脑子里轰的乱了，对小珉深入骨髓的思念沸反上来，冲击得我每一块骨骼咯咯作响。
当年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为了我们的感情，他一个人面对承受了些什么。我突然很想立刻去问他，想被他拥抱，想被他亲吻，想再与他，相依为命。
外公给我设下七天的期限，一周之内不能离开发配地。我一开始心内惶然焦灼，只想回去找他，怕再一个转身他已不见，更何况是半个赤道那么远的距离。可渐渐心里的焦虑被海岛和风吹散，我开始享受难得的海岛假日。
犹豫后下定决心的感觉让人轻松又充满期待，无论如何，追逐尝试都没有错。如果连尝试也不敢，那就什么可能也没有了。
海岛悠然的生活、碧蓝的天空和海让我想起十年前小珉高考的那个暑假，我和他跟着俊秀去的V岛。此地往东两个经度，地图上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可是再望也还是望不见。
记得那个暑假，我被小珉自作主张的高考志愿吓了一跳又感动了一回。做好准备的别离没有发生，一如失而复得。这样的心情被携带去到V岛，笑容如同湛蓝天空万里无云。
只有一天晚上，夜深人阑，我独自去院子里闲坐时，竟被跟出来的俊秀搅乱了一颗心。
“有天……你和昌珉……你喜欢他？”他在我身边另一个秋千上坐下，竖垂的铁链开始一点点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知道你喜欢他……可是有天……我也喜欢你。”俊秀偏过来来看我，定定的，满目是与他不相称的泫然。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冲昏了头脑，我这一年来习惯于自己对小珉的感情，相反就极少留心别人对自己的心思，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只是一个人憋着难受想要说出来而已。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傻子也看出来了……要是有天是一个人了，就来找我吧。”他说着低下头去，推开一点要荡秋千。
我下意识地抓住他也抓着的铁链，本能而来的冲动让我想要遏制他的念头：“俊秀，别这么傻……不是一心一意对你的人配不上你。”
“你也这么说，哥有一次看到别人吵架，也这么对我说，要找个一心一意对自己的人。”他头埋得低低的，看不见表情，我神色慌乱，看着那样的俊秀，很想像哥哥一样上前抱住他。
感情这回事，古往今来，不过是跌进去的人一直在换，却并没有多少新课题。就是我暗自恋着小珉，换成了俊秀暗自喜欢我。新意全无，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一旦亲身去体验，就变成了轰炸头脑的重磅炸弹，对思维的毁坏力十足。
那次以后俊秀再没有提起过这件事，我起初介怀，怕太靠近他让他心生幻想，可他放松释怀的姿态却让我确信如他所说，只是想要说出来而已，我也就放下心来与他交往。
现在想起这些，滋味已是全然不同了。当初被自己拒绝的人，到后来毫不犹豫伸出援手，悉心照料不求回报，这是怎样的善良包容。
海岛回程的飞机上，我看着舷窗外不断缩小的绿色海岛，轻声唤了一句“俊秀”。他要是知道我找到小珉了，不知道会不会立马冲去暴打沈昌珉。
2.
小珉研二那年的寒假，他跟随导师去往川西实测，遇上雪灾，返程一再拖延到过完了整个春节。我圣诞回去了布达，过年便留在国内，一个人在半山过了一整个月，每天每天担心千里之外冰雪国度里的他。
每天新闻里来回报导灾情，几县断电，几处房屋坍塌，几条铁路线停止运营，又几处机场跑道封冻。天气预报里西南边阴云笼罩不散，边陲小城不见详细报道，崎岖大山里就更是不见。
我和小珉几乎断了联系，手机信号不佳，到后来灾区几次大面积停电，想他是手机没电，不见开机。
过完小年后川西总算恢复通讯，我每日与他电话确认归期，可无论是媒体还是他本人，都说无法在年前返回，我心底失望，忍不住叹气。
这么多年来，我早已习惯和他相依而眠的生活，习惯了被窝里有他的温度，现如今，一个人的半山实在难以入眠，尤其想到他连归期都不得而知。
第二天我起了大早，吃了早餐，和去了加拿大取景的在中哥通了一次电话以后就没事可做了。昨天才开始的假期，今天就让我坐不住了，于是锁上门开出车去了公司，消假，想着把年假放到小珉休息的时候再休。
那时我已在郑氏做了好几年，从小员工做到了部门经理。父亲也因此对我大为改观，欣慰我懂得脚踏实地，知道从零做起，可那时的我已然长大，对过去的事认识得清楚，对他的心结再无法解离。
独立小办公室里有大比例落地窗，幕墙玻璃外是积雪覆盖的城市和来往穿梭的车辆人群。这个城市从来不为天寒地冻，人群永远忙碌，看似充实，可心里的滋味就只有自己知道了。我有时也会想，那样辛苦拼命，没有闲暇陪伴爱人照看家人，也来不及找人分担烦恼苦痛，这样的生活，究竟算什么？
我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习惯性地先开邮箱查收邮件，工作邮箱里未读邮件6封，打开来看，竟有一封出处不明标题为无。邮件的附件里照片一张，邮件内容寥寥数字：抱歉不能回来陪你……我想你了，等我回来，乖。
我被这封未署名邮件里的几个字震颤了心神，脸颊蹿红心跳加速，揣着小心脏下载了附件，二十四岁半紧张到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没出息。
照片里的男子身材颀长，镜头里微躬着身，面前架着橙红色全站仪，他手执脚架，全神贯注，仿佛眼睫都还在颤动一般鲜活，身后世界素白深褐，和橙红形成的强烈对比一瞬冲击了我的视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