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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临界C 当前章节:1491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我爱极了那张照片,照片里认真对中的沈昌珉,专心致志的样子,是我最喜欢的神情。我还记得年后小珉回来以后看到我钱夹里的照片,低头微微红了脸的样子,让人忍不住靠过去亲吻。

想想还真是为难了他,我们一直住在一起,邮箱什么的也都没给过他地址,亏得他记得公司给统一注册的邮箱,用户名都是用的姓名拼音加员工编号。

发现他记得这样的细节总让我喜不自禁,乐呵呵一整天,给他发短信:邮件已查收,我也想你。

除夕夜里,我回大宅陪爸和傅姨过年。哥忙于开拓公司北美业务,忙得不可开交,我无可推辞回家作陪。

那天在家里吃着饭手机在口袋里响,掏出来看短信,是小珉:过年开心点,好好陪爸妈。

我不由得柔和了面色弯了眉眼笑,傅姨问我有什么好事,我摇摇头说没什么,一个朋友发的笑话,眼睛却盯着家里电话,等着它响。

果不其然,不出三秒电话就响了,家里佣人接起来,说是三少爷。

傅姨忙叫拿电话过来:“小珉,你终于来电话了,妈可想你。”

“是啊,妈,过年都不能回来陪你们,真是对不起。”我隔着静静流动的空气听听筒里漏出来的朝思暮想的声音,稀薄地散在偌大的空间里,一缕缕地勾人心神,那个声音,无论听了多少遍都听不厌。

“没事没事,你在那边还好吧,有没有冻着?”

“没有没有,衣服都够,放心。”

这几年来,傅姨许是上了年纪,对小珉越发地亲近起来,惦记也多,小珉也是个感念人的,一声妈叫得越来越顺口,母子两聊着,傅姨问东问西,后来又把电话给爸,这边一桌菜都凉了。我吩咐下人去热,男人间说话利落干脆,没一会儿电话就到了我手里。

我兄长一样与他说话,叮嘱他小心身体,勿急勿燥,好好与导师学东西。知道他会再打来,草草挂了开吃新热好的年夜饭。

我的男人就是这样会替人着想,知道要先知会他家男人再打电话回家拜年,又知道知会我电话不如短信,也知道体己话不能当着长辈说,一定会再打来。

我怀着这些默契念想美滋滋地回了半山,大年夜才进门给自己倒了杯水就接到他电话,他说他刚跟同学窝在小电视机前看春晚,说某某小品真逗。

我微眯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与他搭话,无比放松与享受。小珉与我不同,他在国内长大,记事以来,过年必看春晚,否则不算过年,这么多年如此。

我听着他的话,也从沙发上起身开电视,与他聊起节目,不时捧腹大笑,仿佛这些天的两地相隔并不曾存在。可看到唱团圆的歌,我还是忍不住想被他抱住在怀里。

那时他周围的电视声渐渐小下去,我听见他声音微微发抖说:“有天,外面真冷,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很快就能回去的,别太想我。”

“嗯,我知道的,你快进去,别回头冻着了。”

3.

后青春期的浪漫温馨过去以后,叛逆动乱袭来,猝不及防铺天盖地。

冰雪彻底融化的三月,我和小珉持续着小别以后的高温,黏黏乎乎直到某天下班回来我看到发呆穿着单衣坐在院子里的他。

虽然春天已经到来,寒气却还是很重,也不知他坐了多久,看起来很是僵硬。听到我关上门的声音,他几乎是一弹而起转过身来望着我。

“怎么坐在那儿?外面还冷着呢,快进来。”

“嗯。”他应了一声慢拖拖走进来,我忙过去拉他手,果然一点温度都没有。

小珉很少有这样不知道照顾自己的时候,我心里奇怪,忙问了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教授留的问题有一个想不透。”他神情依旧有些呆滞,仿佛还沉浸在思考中。而我从来不知分辨,善于掩饰的他,究竟是不是另有想法。只好泡了热茶拿衣服暖他。

从那以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开始慢慢变化,白天总是呆在学校,到后来周末都泡在图书馆,说是跟着导师准备课题任务很重。我看他忙得厉害,想着等他忙完这一阵就和他一起去度未休的年假,跟他提过两次他都敷衍着答应。我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想与他好好谈谈他却又都推说没有时间。

我渐渐开始受不了他这样的冷遇,一面安慰自己要相信我们的感情,一面又害怕得很。被不安折磨,我又开始去酒吧泡着,多喝了几杯伏在吧台上,却还是不耐烦地抗拒除他以外的人的靠近。

朴有天那时恨透了自己那副为他一点异常就要死不活的样子,这样的自己太没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沈昌珉的在乎,平时不是那么明显,可一旦出事就狠准地扼住了我的咽喉。

“有天,你在哪?”

“啊,你谁啊?”那晚故意在外面待到两点,终于等来了他的电话,明知道是我日思夜想的他,却拖长了尾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一掀而起连日来所有的委屈,冲撞进神经中枢让人只想与他赌气。

“我昌珉。”

“哦……昌珉啊。找我有事?”

“你喝酒了?”他试探性的问,可我却带着明显醉意的腔调调笑着说当然。

“你在哪?我来接你。”

“不敢劳烦。您现在可是大忙人,我有手有脚,会自己回来,我也有开车。”

“朴有天。”他生气了,我没想到一直那么好脾气的沈昌珉就这么被朴有天三言两语惹毛了,他的语气顿时冷下来,“你在哪?”

“凶什么凶,我是你哥。”

他不说话了,彻底安静了,连呼吸也闻不见了,然后我听到半山大门被拉开的声音,听到他跑过下山的矮坡的声音。电话一直没有挂,然后开始出现街道上车辆驶过的声音,酒吧里渐渐静下去的音乐声,一家又一家,而他,再不说一句话。

我彻底酒醒了,听着电话那头时而传出的玻璃门、木门推开又合上的声音,听着他越来越急促的脚步声,终于赌气赌不下去,推开酒吧门就跑到了外面。

暮春微凉的风吹在我还在发热的身体上,一个眨眼,眼泪就流了下来。眼里的闸开了就停不下来,街景开始变得模糊,霓虹只剩下色彩。

我就这么傻站着流泪,仿佛和父母走失的孩童,不知所措。直到,直到,直到一个熟悉的怀抱环上来,然后是满满膨胀的他的气息。在夜深人静的街头,他喘着粗气死紧地抱住我,他的胸膛贴着我的,大幅度地起伏着,蒸腾出的热气隔着衣料递了过来。那一刻,我听见了他的心跳,那时为我变得急促的心跳。

“有天……有天……有天……我们有天真乖,知道不走远,不哭了,不哭了,我带你回家。”他红着眼眶擦我不断往外涌的眼泪,一遍遍喊我,仿佛我是被他宠溺在怀里的宝贝。

后来我被长腿沈昌珉牵着手往回走,后来我看着他给我煮来醒酒茶,看着他轻抚着伏在马桶边呕吐的我的背,后来我被他抱进放满水的浴缸洗澡,被他拿大浴巾包住湿漉漉的身体。

我一点也不想动,只想享受他久违的温柔。

“我抱着你上不了楼,能自己走吗?”

“嗯。”我像是耍赖的小孩腻在他身上,环着他的腰垂着头贴住他的肩膀,一点松开的意思也没有。

“怎么了?”

“想抱着你。”

“会感冒。先上楼好吗?”

我磨磨蹭蹭一路被长腿沈拉着终于上了楼进到房间里,我浴巾一丢全身光溜溜,他忙拉过被子包住我,他坐来我身旁,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我直觉发生了什么,再笑不出来。

“有天……我给你定了机票,四小时以后的……今天晚上那边来了电话……外婆去世了……心脏衰竭。”

他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我们的卧室里,我一直看着他,却无法消化那些信息。外婆的死讯来得太过突然,我一时呆了愣了。

“有天……”

“嗯?”

“有天……”

最后他的声音也消失了,只有他那天抱着我和鸭绒被的力度,久久不曾散去。

而早已潜伏下的苦难,也随着后青春期的躁动,未能预见的扑面而来。

而那时对未来一无所觉的我,一个人登上了飞往布达佩斯的航班,回头望时,因为签证到期来不及补办的沈昌珉还在原地,他望着我,神情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

Chapter 17 不如放手

漫长航程中,我脑海里翻滚出许多事,有关外婆,有关母亲,有关小珉。

回过神来我才开始消化这一夜的沈昌珉,小心翼翼护我周全的沈昌珉。看我怄气胡闹不愿理他,也不用外婆的死讯直接叫我回来的沈昌珉,只是怕我酒乱又伤怀出了事故。知道一时劝不回又怕我酒驾对我黑脸的沈昌珉,大半夜挨家挨家酒吧找一个喝醉酒的疯子。等到把我抱在怀里,等到他的支撑和安慰能够清晰传达给我才说出一切的沈昌珉,事先连去程也已为我安排周到。

这样小心翼翼思虑周全的他,是生性如此,还是为了我练就了一身功力。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责怪自己,他那样的用心,而我却又开始怀疑,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多年前,才从美国回来的朴有天。原来于我,安心感与信任一旦被打破,短时间就难以自行恢复。原来朴有天,是哥这样没有自信的人。

“下飞机了?”

“嗯,刚拿了行李。”

“有天……对不起,这个时候都不在你身边。”

“小珉……你之前,是不是想要丢下我?”

“别乱想,是我不对,太忙了没顾上你。丢下你我能去哪儿?”那时他这样对我说就逼迫自己按捺下不安去相信了,只因为那个人是沈昌珉。却不知道,原来,没有了我,沈昌珉能去到除我以外的全世界。

借着葬礼,外公将我介绍给了朴氏上下,按照郑朴两家的约定,我还有一年就要回来朴氏,这次也算是提前确认我继承人的位置。

等我料理完一切回半山时,原以为迎接我的会是他温暖的胸膛,却没想到是一室冷清。

他只留了个字条:有天,教授临时有事,安排我替他去帝都出席一个会议,两天就回。

我那时并不能知晓体会沈昌珉不知该如何面对我的心情,只是为他连电话也不愿给我一个而愤怒不已,以至于他回来时,迎接他的,成了两天里迅速膨胀的怒气。

他回来时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自己打开门,看到沙发上坐着不动的我便走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看到几日间就消瘦下去一脸憔悴的他很是心疼,却抵挡不住放不下心里的愤怒,又或者不安,而没有一点关心的表示。

昌珉从来事事顺着我,从来知道我心中所想,从来不对我有所责难。现在想来,明明是自己习惯了他的好把一切当做是理所当然,当做他的义务,才会标准降低一点点就怒气冲冲。而埋在他心底的那些事,却一无所知。

沈昌珉为了保护我,在心底筑起城,阻拦一切会伤害我的因素,而我则自顾自说他已不愿让我走进他心里。这便是那时的他和我了。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眼神相错以后,南辕北辙。

“我先去洗澡。”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倦。

而我却被彻底惹火了,被他回来以后唯一的一句话惹火了。我看着他进了浴室,听见里面传出水声,拉开浴室门就大步迈了进去。

他有一瞬的愣神就被我抓住□环住了腰。

“有天你干嘛?”

“看不出来?”我语带轻蔑,挑逗意味十足,俯下身就一口看住他软软的家伙。

他一声惊呼,手忙脚乱扣住我的肩膀就拉我起来:“有天你别闹,我累了。”

我手下不放松,熟门熟路抚弄,满意地看着它一点一点站了起来:“这不就精神了。”

我那时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仍旧奋力维持住清明的沈昌珉对我是怎样的爱护,只知道在他问我怎么了时发出冷笑。

“很久没被人上,我皮痒了。”

“有天。我不许你这么糟践自己。”

“糟践?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朴有天天生就犯贱,乖乖张开腿给人上,人家还不乐意。”

“你到底怎么了有天……”

我没让他再多说,伸长脖子就堵上了他的嘴,死命地吮吸啃咬,仿佛和他的嘴唇结了仇。我打定了主意要这样进行下去,手下继续□,另一只手拉开自己衣襟就拉着他的手往我胸口放。

毕竟是早已熟悉的身体,挑逗起来驾轻就熟。我成功地激怒了他,被他扣住下巴时闻见他散发出的强烈的危险气息,我却莫名地兴奋,连嘴角都不自觉勾了起来。

他说:“既然这么想要,那我就满足你。”随之而来的是皮带被解开的声音。

后来我被昌珉按在洗手台上一次次进入,他狠狠地撞击我的身体,一下一下让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波余韵。他看着我失控的身体不由自主贴紧他,看着我神情迷乱大开着身体被他占有,看着我无助地叫他的名字。他把手指伸进来按压我的舌/头,拉着我的手感受我们结合处的火热,被玩弄的耻辱感和没顶的快感一起冲击着我的大脑,我彻底失去了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了几回,那样我从来没见过的充满了控制力的沈昌珉让我神魂颠倒。

后来他围着我在浴缸里清理时,手指伸进后/穴,刚经过激烈/性/事的□还完全打开着无法合上,他一口含住我的耳垂说:“这么开着,我的有天哥哥,还想要?”

我面上挂不住,身体就是一紧。

“还这么热情,不让我出来。”

我的脸顿时红透了,明明是自找的,如今却无法承受了。或许那时心底就知道却不愿意点出,这样的沈昌珉,是彻底被我激怒了。

“把手拿出来,我自己来。”

“我的东西,当然我自己来取。”他说着用手指把我的后/穴撑大,黏黏腻腻就慢慢滑了出来。

我被这个过程折磨得够呛,他却还是不肯放过我,凑到我耳边说:“这么美好的身体,真不愿意离开。”

过去我们做/爱时也说情话,他却极少这样直白,只是让我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力度。

我受不了他这样,终于还是打破了局面:“你为什么一个电话一条短信也没有?出门去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

“你以为我愿意像个女人一样用身体来确认你的心吗……”我一阵抢白,不想听他解释,怕再多一刻就没了勇气,眼泪却还是流了下来,“你凭什么突然对我爱理不理,你以为我没你就不行是不是?我告诉你,我没你还可以找一堆男人女人。”

我明白自己孩子一样要挟的行径实在难看,但是没法控制,只在他面前,只是现在,害怕得只想耍赖,后来才知道,原来我那时是直觉存在危险。

“有天……疼吗?”

“疼,全身都疼。”

“我抱你去睡好吗?”

“不好。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昌珉,你说……”

“有天……叫我拿你怎么办好?”他恍若呢喃,柔柔注视我,眼中流泻出许多我所不明的情绪,“有天,我想着我们的未来,总觉得无望,怎么办?”

我那时当他杞人忧天,却不知道他并非因噎废食,而是外婆身前给他的信里,说起这些。外婆给他留下难题,不愿我和外公,不愿朴家受伤害,该如何去做?他的爱人、老人遗愿、临终托付,这些压过来,他思前想后,只好伤害自己来伤害我,以为痛过一次,朴有天就能忘了他重新生活。

他一点一点慢慢推进,对自己残忍,想让我戒除对沈昌珉的依恋,他却没有想到,朴有天所做的反抗,不只是他的预料。

“你是朴家唯一的孙子,有责任传承朴家。这次回去,知道了吧,外公一定为你引见了不少人吧,你将来担负的,不止一个集团,不止一个家族,更不止你的亲人。”他那时只字未提外婆的事,理由充分证据确凿,不容我怀疑背后的真相。

“我从来就不听话也不聪明,一直都任性,我只知道我要和你在一起,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只问你,你爱我吗?想要我吗?”

“爱,当然爱……可是就是因为爱,才不能看着你被世界抛弃。有天,爱不一定要占有,更不一定能相守。”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局外人的语气说这种话?你下定决心了是不是?你想放弃了是不是?我们还什么都没遇到,还什么都没发生,就为了外人眼里的责任,你就想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神情出离,惊诧、愤怒、痛心、失望、恐惧、硬生生搅在脑子里,顿时全乱了。

“有天,我……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没有信心能和你走下去,没有信心能坦然面对指责和嘲讽。”他说着低下头去,再看不见表情,“你不在的日子,我想了很久,我们的将来,本就不在一条路上,不如,放手吧……”

我呆呆看着他,看着他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再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过了许久,我不顾一切去抱他,搂住他的脖颈,胸膛贴着他的胸膛,像我们的初夜之后,裸裎肌肤相贴。那一刻,决心已定。

“小珉,我回布达了。

那些你害怕面对的障碍,我会一一除去。

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这一次,换我来守护我们的感情。

我会让你知道,在这场战争里,你不是一个人。我会让你看到为你勇敢的朴有天。

如果这样还是不能让你获得勇气,那我们再谈放手。

你的.有天”

淡黄色便条纸,贴在他的相框上,我孤身出走,带着不惜一切的勇气与决心,只为了你。沈昌珉,看清楚了吗?我不管你是否真正没有信心,我都不会,让你这样离开我身边。因为,我爱你,胜过一切。

Chapter 18 初心

去到布达的时候,见到外公以前,我都以为大不了当自己从来不知道又这个家的存在,像是母亲在世时。对于我的这种想法,不知道外婆知道会不会心寒,她所希望的我对这个家的继承和支撑,我并不想要。

所以那时的我,也不曾料到外公因为母亲的事,态度已经大变。

所以在我说出来我和小珉的关系的时候,我以为即将到来的是狠狠一顿打,我以为以我死不松口的坚决态度,外公会像当年对母亲一样,毫不犹豫将我扫地出门。他却没有,不知道是不是失去母亲让他后悔了,他开始费心改变我,试图将我留在这个家里。

我最后一次跟小珉通信时下了飞机以后不久,他语气焦急,问我要干吗。

我叫他放心,拍胸脯保证跟这边说清楚就回来。

他说我疯了,我却只是笑。

半晌车开过了链子桥,他说他正在等面签,他说要过来找我,他说一定要出柜的话就等他一起去坦白。

我说不,我说我一个人去,你等我回来。

可等到我被外公收走手机锁进房里我才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在欧洲生活了几十年,外公见多了gay,只是朴有天不被允许,因为这个家族要他来传承。

外公形容冷静,叫我自己待着好好想清楚,没有破口大骂,没有抬手开打,他只是面色铁青,没有一丝犹豫就招呼保镖关住我,守好门。

我在房里叫喊,扬言断决,完全不孝孙的样子,他却不理不睬,只是每天都来看我一回,问我想清楚与否,他不让步,我亦不松口。

一星期之后,我开始绝食,我问他是要朴有天的尸体,还是放朴有天走。剧情狗血,台词滥俗,我却别无他法,连房门也没法出。

他不回答,冷眼走了,只叫下人按时送吃的进来。

后来朴有天饿着饿着开始发昏,对着送进来的一样样美食想象面对这些的沈昌珉,想着等自己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带他去一一找来吃个遍。外公也真是细心,一天一天送来的食物越来越清淡,量也在减少,是怕我饿久了一次吃多了会受不了吧。

我有些感动,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无意义的细心太过讽刺,自嘲地笑了几声,嘴角弯起来竟牵着胃疼。我记得那是第四天下午,我被长时间饥饿引发了胃病,倒在床上再也起不来。

我是清醒着见到家庭医生的,他叫保镖按住激烈反抗的我,在我因为激动而凸起的血管上扎针注射镇定剂。我渐渐安静下来,接下来是生理盐水、止痛药、葡萄糖。外公匆忙赶回来看我时我假装睡着,恢复清明的脑袋想知道他是否态度软化。

“输液不是长久之计,他又有胃病,再不进食,会严重影响身体机能,只怕撑不了太久。”

外公没有发话,一声不吭关上门走了。

第二天小姨出现在面前时我才知道外公的厉害。他一直瞒着小姨对使馆方面施加压力,不许小珉入境,他和小珉通过电话说了我的情况,让小珉选是要看着我绝食而死还是跟我说分手让我死心。

小姨说她都不知道这些,她说她与外公承诺劝我回心转意才得以进来这个房间。

“你的沈昌珉好聪明,可是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有天你先好好吃饭,养好精神,小姨一定带他来见你。他通过导师的推荐以随同参加国际学术会议为由拿到了德国签证,现在在慕尼黑,他准备偷渡来见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就什么机会也没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傻,你这是要逼疯他。”

“小姨,你不怪我?我和他……”我半晌才从这个惊人的消息中反应过来,傻愣愣望着面前的亲人,连日来压抑的孤单害怕润湿了眼眶。

“难道我能放着你不管?说什么笑话,堂堂朴氏,竟然让唯一的孙子饿死?你要走这条路,就算明知道艰辛,我也拦不住。有天,你记着,不能让家里人见到小珉,他没有签证,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把他送交使馆驱逐出境。本来我是想直接带你出去,要他等着,可他说什么也不肯,一定要先见到你人。这段时间你打点好自己,等小姨带他回来,然后就从德国离境。要是我回来晚了,你也不要乱来,相信我。”

小姨握着我的手,像极了渐渐模糊的记忆里母亲的温暖。她凝视着我,等我的答复。

我轻轻挣开,向她点一点头,一手取过床边输液袋,爬下床来拉开门,对门外的保镖先生说:“我要吃饭。”语气平静清浅,一无波澜。

小姨就这么在外公和我面前扮演起斡旋的角色,外交官顿时变身居委会大妈。她一边跟外公说朴有天放弃绝食,决心留着小命慢慢磨,一边与外公分析我心理特征、成长经历、性格弱点,说是对付朴有天这样死拗的孩子,需得文火细细熬,只能来怀柔政策。她说这是一场马拉松,只能用沿途风景因他离开赛道,生拉硬拽只会让他更坚定不移往前跑。

时过境迁以后,小姨与我说起这些,我不由得心中感叹,若是当初不是早知道小珉会来,或许当初我就被动摇了也未可知。

那几天我仍旧被禁止通讯,房门却不再有人看守,我可以自由在家里走动,小姨陪着的时候,还可以去院子里转转。我每天按时吃睡,医生开出的药也照单全吃,闲时看书看电视,却不曾理会外公的示好。我当时相信,这样和他不上不下耗着,他退了第一步,一定会再退第二步。

我安心等待小姨兑现承诺带他来见我,我一个人,想了许多。走之前他的那些话,那些不自信,都散去了吧。他这样努力要来见我,就是在像我证明决心了吧,是的,一定是。

小姨离开家的当天晚上,带回了我的沈昌珉。他从巴伐利亚带回了我蜷缩在后备箱的长腿沈昌珉。一路绕偏僻的路,深夜才到达。

小姨支开下人领我去院子里见他时,我一颗心咚咚跳到嗓子眼,力度传递到四肢百骸。

“小珉……”我压抑满心激动唤他,声音里藏不住的思念。

他从树影里走出来,眉目间是浓重的倦累,他向我走来,步子越来越快,直到把我整个人抱在怀里。他把头埋在我肩头,一句话也没有,沉静的夜里只传来他压抑的抽噎声。

“幸好你没事。”

“珉……”

“我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说要丢下你,你别吓我。”

“我们走偶吧,我们离开这里,珉,你带我回家吧。”

“好,我带你走。有天……走之前,我们去见见你外公吧。”

“不要,见了他我们就走不了了。”

“或许我们可以说服他。”

“太冒险了,我们直接走吧。”

“那要是再也不能回来了怎么办?那是你外公啊。”

“那就不回来了。他也不管我死活。他不过就是想要个继承人,不是朴有天也无所谓。”

“我知道了,我们走。”他向小姨点了点头示意,抓住我的手对我说:“记得往山上的路吗?那里的护栏有一处破损,可以出去。抓紧我不要松开,不要说话。”

我回头看小姨,她面带微笑看着我们,轻轻点了点头。

我跟着小珉在漆黑的夜里沿着崎岖山路往上爬,渐渐看不见亮光,黑暗中,只有他和我紧扣的手,是我唯一的方向。

等我们离开布达过了链子桥时,天色已蒙蒙亮,我和他一身晨露,他带着我在佩斯还未苏醒的小巷中穿行,拐进一家老旅馆径直往里走掏钥匙打开了一扇房门。从离开家开始我们谁也没有说话,直到他推我进浴室洗澡。

“一起洗,我们要尽快走,有天你身体都好了吗?”

“我没事,听说你过来了德国以后我都好好养着的。倒是你,半个月瘦了一圈了。”

“是你想我了才觉得的,我没怎么瘦的。我们待会儿先坐火车去柏林再飞回去,你的证件小姨都帮你备好了在这里。”

“嗯,我们待会儿就走。”我光着身子圈住他腰贴在他身上,还说没瘦,抱着都挌人了。

这些日子的变故连带着他的消瘦让我在他面前一下子脆弱起来。

他轻轻理顺我的头发,抱着我移开一点开花洒试了试水温,试好了就拉着我往水流下面挪。

温水淋在身上,我闭着眼睛不愿松开他,他也不说我,只是挤了洗发水,把我湿漉漉的脑袋拉离开水流,然后往上抹,很快揉出泡沫。

“有天……来找你是因为我回复的初心,爱上你的初心,想和你待在一起的初心。我不会再退缩了,会好好面对,不管将来是什么。只是……求你别再吓我……”

那年初夏,一个阳光洒满窗台的早晨,在一间干净温暖的老旅馆里,他和我说起初心,沈昌珉说他会拼尽全力守住他的朴有天,可若是到了无能为力那一天,请我忘了他好好生活。

我就着水流流泪,靠在他怀里,和他初生婴儿一样面对彼此□的身体,抱得紧紧的,贪婪的想与他融为一体。

“有天,答应我……”

“是不是我不答应的话,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有天……只要你能好好生活,沈昌珉就什么也不怕。所以你答应我,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要放弃自己。”

“好,我答应你……”他的交代像是洞悉了命运,那样依依不舍的语气,仿佛我们已经到了别离。

我们乘坐的航班从柏林起飞后他问我接下去的打算,我说我们回半山吧。

“他们一定会找过来。”

“半山的产权是我们的,他们找来又能怎么样。”

“那好。你说回去我们就回去,大不了就再逃走一次。”

“嗯。珉……你亲亲我。”

那时的沈昌珉丝毫没有了平日里人前的顾忌,在满是各国旅客的机舱里偏过头来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碰了又碰。然后他伸过手来,左手与我右手叠合,十指相扣。

Chapter 19 今非昨

那个夏天回到半山以后,一切竟意料之外地安静下来。外公没有找来,布达的一切恍若不曾发生。刚开始我还做足了心理准备等着面对突然袭击,可时间一久就松懈下来,日子恢复往常。

小珉进入研三,准备毕业论文,一般都呆在家里。我照常在公司上班,想着爸这边不该一无所觉,可他没什么表示,我也不可能自己送上门去问。

一场动荡过后,小珉与我更多了些不离不弃的味道,更加珍惜彼此相处的时间,他也不像过去节制,在我面前随性许多,也不再什么事都一个担着。

这些改变都让我开心,甚至庆幸这一趟布达之行。

“有天,晚上吃什么?”他边开冰箱门边问我说。周末我们就窝在家里玩游戏看电视,要多无聊有多无聊,我却还是无比享受。

“出去吃?”

“想吃家里的饭。”他上上下下查看冰箱里的存货,带点暗示意味地回答我。

“懒,不想动。”我躺在客厅地板上沐浴着夕阳,直接拒绝了他要我做饭的暗示。

“那我只好自己吃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来我身旁,下斜着眼睛看我,嘴角一抹□意味的浅笑。

真真勾人心魄。

这么多年我还是被他简单的挑逗就挑起欲望,糊里糊涂就和他缠绵起来。落地窗开着,天光大亮,背贴着冰冷大理石,身体火热地连着他,真不好说这是怎样一种刺激。

□完了以后他就势靠着沙发把我圈在怀里,小狗一样头在我颈间蹭阿蹭,那个样子实在是温情到可爱,我受用无比。

我心底偷笑着看着吃着了肉骨头的犬类动物帮我套上睡衣推我去洗澡,他就跑去厨房淘米煮饭。等我洗完澡出来也跑去厨房,八爪鱼一样粘他。

“我们去旅游吧。”

“去哪儿?”他边切菜边问我说,任由我从背后抱着他,头挌在他肩上以后,整个人的重量都在他身上挂着。

“去巴黎吧。”我一直想跟他一起好好去趟巴黎看看。

“去西班牙行吗,你以前不都说想去巴塞吗?下次再去巴黎,好吗?”难得他不顺着我,从他隐隐藏着担忧的眼神里,我一下明白了,巴黎和布达佩斯,确实是太近了,近到让他没有安全感。

“好,下次再去巴黎,我们去看地中海。”

那次和小珉去西国度假,虽不是最难忘,确实一直以来最美好的度假回忆,像是莫奈的睡莲,美好得不像话。

异国他乡,自由自在,无人打扰,就是两个人,只是那样的日子,早已一去不返,不知将来会不会再有。

从马德里回来,短短十天的美好过后,一切竟都变得不能控制起来。原来过去的平静都如他所料,只是暴风雨前的安宁,一瞬即可被彻底摧毁,也不知这到底是命运的仁慈还是残忍。

先是父亲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来半山登门拜访,他一个人,没带任何人来,神色里全是压抑的怒气。

“那边已经都告诉我了,你和昌珉的事……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败坏门风,简直不知羞耻……兄弟人伦,竟然连男女都不分了……”

暴跳而来的言论砸在脸上,我和小珉都措手不及,我感觉到他抓着我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自己分手吧……下个月昌珉就出国去,继续念你的书,念在这么多年父子的份上,我都安排好了。”

“凭什么?”我被他眼中的嫌恶和不屑刺到心窝,一下下尖锐地疼痛着反击,“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们分手?”

我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小珉拽着跪了下去。

“爸,对不起……我们不能分手。”沈昌珉低着头说抱歉让他失望,却不认为我们应该就这样分开。

“好……你们很了不起,我打死你们这两个小畜生。”他说着抄起手边的烟缸就往我身上招呼。

我跪着来不及闪躲,就看到沈昌珉一下抱住我挨了那狠狠一下,我听着声音都知道那该有多疼。可爸一点怜惜都没有,连喘气反抗的时间都不给就又动了手,一下一下,他就一直抱住我在怀里。

我挣扎着要还手,他却死紧地抱住我不放,朴有天失了气势,不知所措小狼一样嘶嚎:“你别打了,别打了……珉,你放手,爸,求你别打了,别打他了……”

“沈昌珉你撒手,你以为你替他挨着就行了,这事他朴有天就没错?你以为你比什么都能替他挡?”

“都是我的错,是我先喜欢有天,是我缠着他粘着他,是我,都是我……不管能替他挡多少,我都会挡着……爸,求你成全我们……”

那时听他那样说我才知道,原来这些年,就算冷淡无多来往,他沈昌珉也是真的把面前的男人当了爸,长辈面前,他才会是那个样子,希望得到祝福,让长辈操了心就认错担下责任,不管错的到底是在哪里。也只有那么在乎,才会自己不还手也不让我还手。

那一刻我以为我明白了他为了我而与之抗争的是什么,我以为那是他的孝心,他的责任心,他的道德观,他的处世哲学,却其实,并不止这些,那时的他,默默替朴有天背负下了“朴有天”这三个字的重量。

那是在父亲那一顿打之后,在他好一段时间不经意走神不经意担忧之后,在他留下只言片语毅然离家之后,在我为他的消失失去控制以后,我才知道,那些我无法叫他不在意不去考虑的东西,最为重要的,最让他不能割舍的,不过是一个朴有天。

我和他的悲剧,是性格所致,无从抵挡。

那天在他不逃避,爸不放手的教训里,在中哥跑来救场让我意外不已。

在中哥扛着他的相机出现在门口,他一个劲按门铃,声音欢快叫有天昌珉,父亲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这个人,整了整乱了的西装,拉开门跟在中哥几句寒暄就走了。

“在中哥……你快来帮帮我……小珉他……”

沈昌珉一身钝击造成的伤,连去医院都让医生吓了一跳,摇头叹气问这是结了什么仇,大不了一刀子见血,用什么东西打成了这样,肋骨都出现骨折,也不知道要痛到什么时候,所幸没有刺伤内脏。

从那以后,我就没去公司了,账户也被冻结,幸好工作这几年自己存了些钱,加上哥和在中哥帮衬,生活还不至于出现问题。我每天就待在医院守着他,也不知道对着他夜里痛得扭曲的脸流了多少眼泪。

也并未待在医院多久,医生说伤筋动骨要静养,回家按时吃药,好好养着就行。

在中哥是我们去西国期间搬来的国内,跟哥一起,彻底搬了过来,哥开始接手郑氏总部的管理,说是还没来得及通知我们碰上了这事。在中哥让我们跟他去住,小珉不肯,说回半山就好。

“去哥那儿他们也很容易就能找到,不如直接待在家里,不然还给哥添麻烦。”

“可你现在又不方便动,有天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吗?”

“怎么说得我跟残疾人一样,我这不是能走能坐吗?”

“在中哥,没事,我现在不也不去公司了吗,就照顾小珉总是可以的。再说了,难不成要拖着一大帮子都不上班了?”

“嗯,我们两就可以,在中哥你放心。你要是惦记,没事的时候就过来给他做点好吃的吧,他就挂念你的手艺。”

“呵呵,那成。”

一个多月,小珉面临毕业,人也好得差不多了,也在家待了太久,我没理由不让他回学校,心底却希望能和他时时刻刻待在一处,总觉得不跟他在一起就要生出变故。

他一直成绩优异,发表的论文不少,专利也有一项,导师也把他推荐给了英国那边更好的学校准备攻读博士,论文答辩完了就能过去,只是他都对付着,一直没点头。

我知道他什么心思,心里却还是不安,他不与我说,我只好跟他说,却没想到,还没等我说出来那句我们一起去伦敦重新开始生活,他就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连根拔起,无影无踪。

我始终都无法忘记那个初秋的夜晚我没有等来从来都按时回家的他,我拨他电话,服务提示的女音不断地说“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我被无边无尽的恐惧包围,溺毙一样的难以呼吸。

“在中哥,小珉在你那儿吗?”

“张教授,沈昌珉今天有来研究室吗?”

“哥,小珉有找你吗?”

“小姨,小珉这几天有跟你联系吗?”

“爸,小珉在哪儿?是不是你把他弄去哪了?”

“俊秀,你有没有小珉的消息?”

……

明知道不会游泳,我还是到处乱跑找他,打了无数通电话。被在中哥找到的时候,我在大街上唤着他的名字,神智出离。

“在中哥……小珉不见了……他不见了,他走了……他,他留了纸条在桌上,他说要我记得答应过他的事……他不见了……到处都没有……哪里都没有……哥,他去哪了?哥……”

“有天,有天你冷静点……有天……”他一边拽住不断往下滑的我的身体,一边给哥打电话。

没多久哥也来了,我知道在街上胡闹丢人,却不想停,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总是错觉我胡闹的话小珉会出来教训我。

我是被他们两架上车拉走的,泪流满面。

“朴有天,你给我清醒点……有他的消息了。”

在中哥开着车,我和哥坐在后座,哥摇着我的肩膀这么说。

我眼神一下子聚了起来,盯住他不敢呼吸。

“出气,你想憋死自己?”哥见我涨红脸的样子,一巴掌就拍在我背上,然后就抱着被呛岔气的我在怀里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摸,神情无比心疼。我说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托航空公司的朋友打听到的,今天飞巴黎的一班飞机上有他的名字。你要是想追过去,我现在就送你去机场。”

我连连点头,顾不上思考原因,顾不上任何,只知道要先去找他回来,只知道我不能失去他。

“有天,你清醒点,我们先回去拿证件,这是我的银行卡副卡,你拿着,密码是你生日。我和在中都没有签证,不能陪你去,所以你先走,一个人要小心,我让秘书订好了机票,等在中的签证下来,他就立刻去找你,保持联络,听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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