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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黑街
黑街。
病态灵魂的培养皿,这里,浓缩一整个世界的疯狂。
任何最难以置信的情境都可以发生。女人头胎的婴儿能换张支票、男人胸膛的最大价值是挡子弹、少年少女成为富商家中美丽的装饰物……人命斤两论价,信誉与道义不过是天秤上的其中一个砝码。
黑街。
其历史要追溯回三百多年前,最初仅是几个流寇匪贼聚集的小巷子,它就像街角堆积的垃圾,起先不引人注意,但当人们赫然察觉,它已根植这片土地,污秽不堪、散发恶臭。
这条街道并不存在、标记于地图上,但确实就在这个城市中。
它是一块特别划分出的区域,范围涵盖五个地铁站、近十条街道,定居此地的人口总数上万,以地铁线为中心,分为东、西两区。黑街人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规则,国家的律法无法将之拘束。
这条「街」,是政府间公开的秘密,任何傻得把这个名词端到台面上来讲的政客,绝对看不见当晚的月光。
黑街。
神秘而危险,彷佛墙头带刺的蔷薇,吸引向往黑暗的人们。
chapter.1 暗巷里的野狗
「今天是什么见鬼的倒霉日啊……」男子歪歪脖子,不耐烦的揉着颈侧。
原本的名字连自己也不记得了,在西区,人们称他为「狂犬」。
如其名,男子一头深褐短发杂乱纠结,与街边流浪狗没两样,漂亮的蓝绿色双眸焦聚涣散,眼袋及深深的黑眼圈掩去帅气脸庞的风采。他的表情经常凝固在不悦以及对任何事物的厌烦,举手投足散发令人退避的狂气……不只是头野狗,还可能带有狂犬病。
「啊啊啊啊!烦死了!」
对于这突然从三楼防火梯跳下,挡住他去路的红衣青年,狂犬威吓般的露出一排白牙。
「终于找到你了,野狗。」这人穿着暗红的短风衣,显眼得像是磁砖地板上的一块血渍,他抓开额间的浏海,及肩的黑发几乎要融入身后的黑暗。
「烦人!烦人烦人烦人!」狂犬焦躁的前后晃动着身体,「明明是头狼,却对人类摇尾乞怜,臭死了!闻到你的臭味,晚餐肯定是吃不下。」这两个人认识多年,但从来就不是好友的关系。话声刚落,狂犬自后腰抽出两把黑柄波伊刀,刀刃约一尺长,上扬的刀尖好若鬣狗嘴角的轻睨冷笑。
「滚开!畜生,这里可不是你的地盘。」狂犬扬声咆哮,双刀隔空一砍,他危险的眯起了眼,彷佛雄狮扞卫自己被侵犯的领土。
相对于他的盛怒,被称作狼的男子冷静得犹如一堵冰墙,「野狗,东西交出来。」他的声线毫无起伏,脸上不见半分表情变化。
「吠大声点,我听不到~~~」尾音拉长,狂犬腾出左手尾指,刻意的掏了掏耳朵。
狼的神情依然凝固,双手却已握住刀柄。
「黑街的规矩你懂,野狗,你不应该跟外来者合作。」话语一顿,狼的神情瞬间转寒,蓝眸透出刺骨的杀意。「最后一次警告东西交出来!」「你这东区来的畜生,凭什么在西区大呼小叫!滚出我的街道!」狂犬迎向对方的视线,龇牙咧嘴的面容有几分狰狞。
两旁的高楼阻挡光线,相对于午间的烈阳,显得格外阴暗潮湿的窄巷内,定居西区与来自东区的两个男人,他们癫狂与冰寒的目光互相对峙,擦撞出无形的火星。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性情急躁的狂犬没一会便按捺不住,他压低上身往对方扑冲,膝盖刚抬起,狼也抽出了武器,是把将近一米长,能够瞬间将人斩毙于前的日本武士太刀,在窄巷冰冷的墙面照明中,流转着狼牙般的寒芒。
双手握刀,狼往前跨了两步跃起,长刃掀起刺痛脸颊的风压,从狂犬斜上方砍去。他这把武士刀,刀刃的长度与些微的弯度,全是为将人腰斩所设计,若没有及时闪开的话,身体肯定会像甘蔗那样被砍成两半。
「哈哈哈!」狂犬神态癫狂的大笑,手中的波伊刀与狼的武士刀相比,好若玛尔济斯朝德国狼犬吠叫般的渺小,但他的表情,却自信的犹如自己已立于不败。
面对劈向自己的长刀,狂犬毫不退避,他嘴角咧开兴奋的笑,果断的举起双臂,以刀挡刀。
「锵!」狼与狂犬的利牙互斫,金属撞击的声响回荡空旷的暗巷。狂犬被冲力震得往后滑开半步,狼握刀的双手也是隐隐发麻。
武士刀的刀锋较波伊刀脆弱得多,双刀一斫后狼急忙收势,轻盈的往后跳开,狂犬见隙上前猛袭,握刀的右手自上往左斜方挥劈,刀尖扼腕地在狼胸口前一寸的距离划过。
他的左手接着往狼的腰侧砍去,正常人绝对无法避开这自左右两方夹击的刀刃,然而,能在这条街里打滚的怎么可能是正常人,狼的上身往后倒,闪开他右手的刀锋时顺势抬腿,膝盖曲起往狂犬肚子上一踢。
这一击不重,甚至没在狂犬的衣服留下脚印。狼这脚的目的不在造成伤害,而是藉势往后退,避开他疯狂的攻势。
这一连串的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间,若现场有民众围观,他们仅能看见两人同时冲向对方,一个眨眼后又同时退开。
「野狗,手里拿着那东西,你以为自己能在黑街活多久?」一退后站定,狼再度竖起武士刀。
「野狗,最后一次,东西,交出来。」狂犬咧着嘴低喘,额间不见一丝湿汗,他喘气的原因并非疲惫。这头疯狂的野犬因好战的兴奋而急喘,眼里张满血丝,神情半是疯狂半是恍惚。「哈哈!再来!再来打,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啦!打!打就是了!」「你不知道?」狼皱了一下眉头。
「畜生!我要杀了你!」双刀交错劈了个十字,将自己转换成战斗状态的狂犬,此时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对手既然停下了动作,机不可失,他立刻朝狼扑冲过去。
已经做好对方迎击的准备,没想到,出乎狂犬预料的,狼却垂下了手。
「是吗?……」他将爪牙敛入鞘中,刀尖摩擦鞘壳,产生「咻」的轻微声响。
狼转身走开,狂犬的双刀只砍到空气,他一愣,随即不满的大嚷:「喂喂!喂喂喂!畜生!怎么不打了?快打啊!继续啊继续啊,再来打再来打,本大爷还没玩够!」他激动的挥舞着刀。
「快打快打!怎么不打啦!」
「东西既然不在你这,我就没有浪费时间的必要。」狼当真卸下战意,无视不停叫嚣的狂犬,径自走开。他跳上左方的安全梯,一手搭在刀柄,以单手抓着梯子,利落的往上爬。
「畜生!给我回来!」继刀刃敲击的声响后,回荡暗巷的,是狂犬的怒骂。他抓起装满腐烂剩菜的铁制垃圾桶,往狼的背影砸去。
「你这家伙!杀死你!」
窄巷内狂犬,挥刀的理由,因为对任何事物的愤怒。
chapter.2 地铁站的外来者
在地铁「鬼鼓站」下车,代表正式进入黑街的范围。
「这就是『黑街』呀……快来打个卡。」环视肮脏阴暗的地铁站,黑发青年发出长长的赞叹,他连忙拿出智能型手机「爱疯」,在脸书上打卡。
没几秒,同公司的前辈在他的状态下留言:敲桌沿的,你真的疯了!
「哈哈。」青年非常得意,他举起手机,拍下自己与地铁站牌的合照,并且回复了前辈的留言:听说地铁站外的超商有「黑街」的纪念章唷www 这不是开玩笑的,但,在生人勿近的黑街,竟然设有到此一游的纪念章,这点本身就像是个玩笑。
青年以手机确认当月行事历,在地铁站内等待迎接的友人。
他的出现,引来众人的目光。
黑发青年样貌端正清俊,琥珀色双眸神采奕奕,嘴角习惯性的勾起,开朗阳光的气质讨人喜欢。
引起注意的,并非他的五官,人的样貌在黑街,不过是张值钱点的皮。
让周围对青年投以视线的原因,是他的衣着剪裁合身的深蓝西装、领带,条纹衬衫整齐的收进裤头,黑得发亮的小牛皮皮鞋上没有一点泥尘,以及,里头肯定装着笔电及厚厚一迭文件的侧背公文包,感觉十分正式。
这身打扮在黑街,突兀得犹如乌鸦群里的白鸽就黑街的语言来说,「白鸽」是句批评。
从旁人的议论声中,青年察觉自己的衣着有问题。今日初次会面一名重要客户,以为打扮正式能给对方好印象,但看来或许是画蛇添足。
他这人也干脆,索性就脱掉西装外套,解开领带,将衬衫下摆扯出裤头。
当黑发青年站在垃圾桶边「宽衣解带」时,两名留着庞克刺猬头、脸上穿了好几个环,打扮得不伦不类对青年而言的不伦不类的少年,交头接耳地朝他走来,眼神明显的不怀好意。
「钱包交出来!」
两人一左一右的包夹他,同时亮出收在怀里的蝴蝶刀。
青年眨了两下眼,「这是抢劫?」「你没长眼睛吗?!」其中一人将他重重按向墙面,刀尖指着他的脸,「外地来的,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长是有长啦……但我从没遇过抢劫,两位小弟,请问现在我该做出怎样的反应?」青年脸上没有半点正常人在这种情境下会有的慌张或惊吓,他问得非常认真,不带一丝讽刺,那两人反而是傻了一愣。
「把、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就是了!」「少说废话!给我!」少年们一把夺走他的公文包,抢了就往地铁站口跑。
在场约有十来位行人,个个神情冷漠,没有谁愿意出手帮助青年。细碎的窃笑在周围响起,抢劫不过是黑街给外来者的「见面礼」,若他蠢到走出地铁站,肯定连内脏都会被当街割走。
黑发青年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从旁人眼里看来,他肯定是吓傻了。
然而,黑发青年眨了两下眼睛,「哇!」的轻呼一声,双眸登时亮起光点。神情,是兴奋的。
「哇啊!就这是抢劫!」他掏出收在口袋,幸运没被抢走的手机却不是拨电话报警。
他在脸书里留下:见识到黑街的迎宾大礼,果然是热情的城市!(人生第一次被抢纪念)该条留言让屏幕那头为他担心的前辈们犹豫着该不该按「赞」。
青年打完这句后,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他懊恼的拍了一下额头。「不对,我的数据都在包里……唉呀,那可真是……伤脑筋。」拉长脖子张望,却已经看不到那两人的身影,他这才开始觉得困扰……笔电就算了,但准备好的资料该怎么办呢……正在考虑该不该先回公司一趟,就看见一名壮汉拎着他被抢的公文包,招手朝自己走来。「小乔!」「胡鼠大哥!」青年也扬起手。
在黑街,人们大多以绰号或别名称呼彼此,出生时政府建档的名字可能连他们的父母都不记得。这名热情的壮汉,有个与他剽悍外表极为不相称的名号胡鼠。
胡鼠身长将近两米,体型壮硕结实,两手臂的肌肉每块都比青年早餐吃的饭团更有分量。像是在炫耀他的健美身材,胡鼠上身打着赤膊,只围了条看起来十几年没洗过的灰黄色肮脏围巾,下半身是迷彩裤与长筒军靴,腰侧挂着一把手臂长的军刀。
刀,是黑街人的必备「装饰」。
身材干瘪瘦小的中年男子与胡鼠一同出现,这男子的个头只到胡鼠胸口,黑发在脑后扎成辫子,穿着感觉很可疑的墨绿色长风衣。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胡鼠笑着将公文包递给他。
青年并没有费心去检查里头的东西是否短少,道谢后直接将公文包挂回肩上。「我以为你会更晚到。」「哈哈!迟到的话,可能就要去黑市找你啦。」胡鼠往他的背重重拍个几下。「而且还是零散的器官。」对于这让人毛骨悚然的说法,青年没有太大反应,就是微笑。「刚才那两人呢?」「稍微教导了一下他们待客该有的礼节。」胡鼠拨了拨自己的肩膀,青年发现,壮汉的肩上黏着一块像是人类牙齿或是骨头的白色碎片。
「这是你要找的『领路人』,鹿头。」胡鼠比着身后沉默不语的中年男子。
「鹿头先生,您好,我是……」青年展现出最亲切的态度,但话还未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我对像你这种贸然闯入的外来者没有半点兴趣,若非胡鼠一直说你的好话,今天我根本不会出现。」青年微笑。他知道这种时候,言语远比不上一个含蓄的表情。
鹿头从大衣里掏出于,抽了一大口后,又说:「再说一次,你跟胡鼠是怎么认识的?」「我们是登山协会的山友。」青年说。胡鼠在一旁点头。
「山友?胡鼠,你的嗜好真让人不敢恭维……」鹿头皱着脸,这么健康的词,在黑街只会让人倒胃。
「你有什么意见吗?」胡鼠不满的拍了拍腰间的军刀。
鹿头又吸口烟,挥挥手,「算了,这不重要……」他浑浊的眼瞥向青年,不冷不热的问:「听胡鼠说,你学过格斗技?」「因为好奇,学过几年。」青年如实回答。
「为什么不反抗?先前你被行抢时,我已经注意到,你很有技巧的让自己不会因拉扯受伤,眼睛也没有离开过对方的武器。」青年不知该佩服对方的观察力,或是惊讶他一直在暗处注意自己,所以决定同时表现出来。「哇喔!『黑街领路人』果真名不虚传。」他睁大眼睛。
「所以,你的理由?」叼烟的手指向青年,带有奇异香气的烟烟飘向他。
青年笑咪咪的说,顺手将西装外套和领带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我到过中东、美国等地区自助旅行,就算是当地最混乱的街头,也从没遇过抢劫呢。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被人行抢是什么感觉。」鹿头愣了愣,随即勾起嘴角,表情彷佛阴险的蛇。「欢迎来到疯狂之都,黑暗的发源地。我想,你很快就能适应这里。」「我是这么期待着。」鹿头哼了一声,「跟我来吧。」
「那么,容我再次介绍自己。我是乔卓言,您叫我小乔就可以了。」青年从口袋里掏出名片,以双手递给鹿头,「这是我的名片,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寿险顾问,若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别客气,请联络我。」
chapter.3 餐馆中的保险业务员
一个礼拜前,小乔在公司早会上发表了惊人的提案。
投影片放映着两个月来费心搜集的数据数据,他极具戏剧效果的往白板上重重一拍。
「伙伴们!这个区域的居民在纪录约三万,未记录的估计三倍,加上流动的人口,总数将近十万人!
「而这十万人中,曾经投保、或是已经投保各类寿险的,只有不到百分之三。」他竖起三只手指,强调这个数字。「这不到百分之三中,我们公司客户的数量,更是两只手就能算得出来。」他切换到下张投影片,是一张人口结构圆饼图,「也就是说,有九万七千名以上的潜在客户等待我们去挖掘。」说着,又重重拍了两下白板。「这里是宝地、宝地呀!」相较于演说者的兴奋,台下则是一片意兴阑珊。
「敲桌沿的,你疯啦?」早他两年人公司的学长阿郑,单手支腮,另一手百无聊赖的转动原子笔。「你说的宝地,可是恶名昭彰的黑街。在那里,你连要活着走出地铁站都不可能,更别说拿到一份保单。」小乔不以为然的耸个肩,「学长你太夸张了。」他低头收拾自己的计算机和数据,将讲桌留给下一个汇报的同事,「放心吧,认识的朋友会帮我接洽,等我探过路,再介绍好客户给你们。」感谢小乔的同事爱,但他们真的心领了。向黑街那群凶神恶煞卖保险,不如说服小乔多保几种医疗和寿险较实际……乔卓言,在朋友、同事间是出名的傻大胆,其实他并不傻,就是胆子大到让人怀疑他的脑袋有问题。
溯溪、跳伞、登山、滑翔翼、高空弹跳、徒手攀岩……这些不过是他假日的休闲娱乐,凡在法律道德规范以内的,愈是刺激危险的活动他愈爱玩,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心是猫的三倍。
大二那年暑假,他拎着背包、护照和一张单程机票,只身一人前往内战频传的中东旅游。音讯全无两个月后,他在开学的第一周带着右腿上的弹孔回到教室,从此成为校园传奇。
朋友们觉得他肯定疯了,小乔却说自己不过是神经比较大条。
他与胡鼠相识的契机,是一次攀登喜马拉雅山的活动,凑巧选择同一条路线的两队人,不幸遭遇暴风雪,来自不同城市的小乔和胡鼠挤在一床睡袋中等待救援,平安返回后,两人成为时常一起约去爬山、攀岩的伙伴。
得知胡鼠出生于黑街,小乔不但说服了他及他的家人投保两只手数得出来的客户人数中,胡鼠他们就占去三人更委托他从中牵线,介绍更多朋友给自己。
胡鼠引介给小乔的第一名客户,就是「黑街领路人」鹿头。
「我跟鹿头认识好多年了,这家伙的个性一直都很讨厌,小乔你别太在意。」胡鼠大嗓门的说着好友的坏话。
小乔以微笑响应。
鹿头一句话也不说的走在他们前方,没有目的地似的,带着小乔在街上乱绕。
听过许多关于黑街的传闻,小乔对这里一直存着肮脏混乱的既定印象,确实,黑街有像鬼鼓站那样,墙上满是喷漆、角落堆满垃圾,无所事事的小混混四处游荡,气氛压抑又危险的地方。但也有犹如美国华尔街般,聚集了各大银行、交易所,名车满街跑,建筑干净整齐的地区,以及充斥餐馆、饭厅及街头小吃的美食街……几条街道里,浓缩了一整座大都会的五光十色。
见识过黑街的各种面貌,鹿头带他来到美食街「戚光四街」的一间咖啡厅。
「叮铃!」
鹿头同样走在前方,推开门的瞬间,小乔感觉到店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往这里集中,但下一秒,那些人又不约而同的扭开头各做各的事。
小乔已经见怪不怪,鹿头每走过一处,他都会接受到这样的视线洗礼,若是被看一眼能得到一份合约,现在黑街大半的人都成了他的客户。
虽然胡鼠没多加说明,小乔也能理解。鹿头并非漫无目的的带他闲逛看风景,而是让黑街的人知道他这名外来者的出现。
像鹿头这样的「领路人」在黑街共有十四位,他们都具有广大的讯息网络、精准的识人眼光及能嗅出军警气味的鼻子。黑街是各国执法机构的眼中钉,卧底、密探千方百计的想混进来,因此黑街人排他性极强,若无领路人带头,陌生人一走出地铁站,立刻会被生吞活剥。
咖啡馆约五十坪大,走进店内,第一眼看到的是「L」型的调饮吧台,靠墙的陈列架上摆放着精致的动物木雕,墙上挂着几幅大型的黑白街景照。店内十分宽敞明亮,座位间以木篱笆隔开,街道那侧的墙面是整片的玻璃落地窗。
咖啡豆特殊的气味掺着炒蛋与煎培根的香气扑鼻而来,如果不看店内客人的衣着打扮,小乔还以为自己走入公司对面的其中一间咖啡馆。
「鹿头、胡鼠,随便坐。」吧台内,年约三十出头的高瘦男子朝他们扬了扬下颔打招呼。他与店里另外三位员工一样,穿着白衬衫与黑围裙,但小乔敏锐的业务触角立刻判断出,对方应该是该店老板,因为这人不像其它员工将袖子卷到手肘以上,白衬衫也不见一点油水污渍,可见他很少做收盘子、洗碗这类的工作。
咖啡馆嘛……商业火险、公共意外险是一定要的,雇主责任险当然更不可少。
鹿头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乔在他对面落坐,胡鼠犹豫个一会,决定还是坐在鹿头身旁的位置。
高瘦男子走出吧台,亲自拿来三份点餐单。
小乔接过其中一份,餐点单的外皮上有个圆形LOGO,图案是一只长翅膀的靴子,外围环绕「Mercurius」这个英文单字。
赫耳墨斯旅行者、商人与信差之神。
男子瞄了他一眼,说:「新来的?能待多久?」听清楚,是「能」待多久,而非「要」待多久,对方料定他很快就会吓得跑回城里。
「谁知道呢……」鹿头耸个肩,低头看菜单。
男子睁了睁眼睛。「评价这么高?」他将小乔从头到脚多看个几遍,「看起来没什么本事呀……上一次让你这样讲的人是谁?」「『女帝之子』。」头也没抬,鹿头不冷不热的说出这个词。
男子脸色很明显的一沉,周围的客人也纷纷转过头,「女帝之子」这词在黑街似乎是个忌讳。
小乔当然不会傻到问什么是「女帝之子」,他学鹿头专注的盯着菜单,假装没听见他们的话。
「不得不说我还挺意外的,方便跟我介绍一下吗?」小乔立刻站起,绽开真诚的笑脸,递出名片,「你好,我是乔卓言,请多指教。」「我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咨询商』,十方,简单来说就是情报贩子。」十方看了一下名片,随即挑起眉头,「新城寿险?……啊,你是推销保险的?!那还真……」他讶异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有几分明白鹿头怎么会给对方如此高的评价,试问哪个脑子正常的城市人,敢光明正大的跟黑街人做生意?在黑街推销保险,自己可能会先出「意外」。
「若您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联络我。」小乔微笑,在心里评估该如何和对方套关系。
十方阅人无数,哪会看不出小乔的企图,他暗暗咋舌……这小子不仅要在黑街卖保险,竟然还向自己推销起来了,他是胆子太肥还是脑子太瘦?!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哈哈。」十方摇头低笑,「很好,如果你能在这里待超过三天,我会再考虑跟你详谈。」他拿出纸笔,「客人们,先点餐吧。」「苏打水、熏鸡三明治。」「给我一杯冰水果茶,还有大份的炸鸡。」鹿头和胡鼠各点了餐。
考虑一会,小乔说:「给我个枫糖松饼和一杯美式咖啡,谢谢。」他很早就起床准备出门,这时正觉得有些困,刚好来杯咖啡提神。
没想到,十方却说:「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不卖咖啡。」「咦?」菜单上头明明列着近十种咖啡,十方却说不卖,莫非其中有什么名堂?「那就……枫糖松饼和伯爵奶茶,谢谢。」他只好改点别项。
点完餐,十方走回吧台,在等餐点上桌的空档,小乔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寿险规划书,递给鹿头。
「鹿头先生,我准备了几项您应该会感兴趣的方案,请您过目。」鹿头眨了几下眼睛,没料到小乔劈头就向他介绍保险,「什么?……别开玩笑了,我对城市人的玩意没兴趣。」「鹿头先生,你不要这么戒备啦,没有非得要你买,就当陪我这外来客聊聊天。」小乔毫不意外鹿头的排斥反应,反正他也不觉得一见面就能谈得成。
「我跟外来者没什么好聊的。」鹿头冷着脸推开。
「看一下又不会少颗卵蛋!」胡鼠接来规划书,硬塞到鹿头手边,「小乔介绍的保险方案都很好用,每个月只要少抽包烟,受伤住院就能拿钱。」「医疗险的部分先不提,鹿头先生要不要研究一下基金或是外币定存?……这张上面有介绍。」小乔指着一份理财规划书。
「外币?」小乔的眼光准确,鹿头果然被定存勾起兴趣,他垂下目光,就要拿起那份规划书。
「是不是『投资型保单』?那个好耶!可以存钱领钱,受伤住院还有钱拿!」胡鼠开口闭口都是这句。「我就是帮阿妹保这个,她上次拿娃娃的时候,小乔的公司就有给我钱。」「胡鼠。」鹿头放下规划书,瞥向他。
「怎么啦?」
「上个月莉佳拿孩子,你不是喊穷跟我借钱吗?」「呃……」「请解释我的二十万上哪去了。」鹿头眯起眼,以冰冷的目光逼问。
「这个嘛……那家诊所的收费本来就比较……」胡鼠脸色铁青,支支吾吾个老半天,找不到搪塞的理由。
小乔努力的陪笑脸,心里直冒冷汗,若继续让胡鼠在旁帮腔,他可能一个案子也谈不成。
「二十万,连本金加利息……」鹿头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记事簿,在上头写了几个字。
「别别别!我会还你的!我们那么老的交情,别算的那么清楚。」胡鼠急忙去抢他的笔,不让鹿头记帐。
鹿头神色转寒,他侧身拍开胡鼠的手腕,另一手探入大衣,掏出一把折迭刀。胡鼠见状,二话不说的也去抽腰间的军刀。
对面的小乔端起杯子喝水,本以为会看到两人大打出手的画面,却见胡鼠和鹿头不约而同的抬手将武器抛向落地窗。
下意识的往窗外看去,瞬间他瞪大眼睛。
那人究竟何时出现的?小乔转头就看见一团黑影飞快的冲向自己,气势像头狂奔的斗牛。彷佛窗户的阻碍不存在似的,褐发的男子抬腿跨进店内,脚下的钉鞋比胡鼠他们的刀更先撞上玻璃。
「碰!」窗面绽开蛛网状的裂线,玻璃应声破裂,碎片犹如秋风吹起的落叶四处飞散,反射出碎钻般炫目的光点。
晴朗艳阳毫无遮拦的闯入进室内,在碎片的反光中,褐发的男子跃入店里,飘动的发梢沾上闪动的玻璃细屑。
他踢开胡鼠的军刀,徒手抓住鹿头的折迭刀,落在他们的桌子上。
「畜牛!给我滚出来!」
男子厉声咆叫,脸部肌肉狰狞的皱起,露出两排白牙,神态狠戾,让小乔联想到发狂的野犬。
他身上的墨黑连帽外套洗到褪色,牛仔裤有好几个破洞,腰间挂着铁链饰品,动作间叮叮当当的响。
「滚出来!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杀杀」对空胡乱挥动双刀,他一面咆哮又一面放声大笑,彷佛一团黑暗漩涡,浑身散发令人畏惧退避的狂气。
男子扫视店内,不经意的与小乔的目光对上,他盛怒的蓝绿双眸亮得惊人,成为浓黑中的一星微光。
小乔咽口唾液。
咚咚、咚咚!
喉结上下滑动,体内升起无法形容的骚动感,像羽毛不轻不重的搔过心脏,令人恨不得将手伸入咽喉挠个几下。血管里流涌的液体,彷佛化成了滚烫岩浆,让他体温瞬间窜高,指尖无法克制的颤抖。
怎么回事?
小乔揉揉胸口,急促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chapter.4 西区的狂人们
「畜生!畜生畜生!给我滚出来!」狂犬站在桌上咆哮,像头暴躁的小怪兽不住的上下跳动。
桌脚喀叽作响,木头桌面被狂犬的钉鞋踩出好几个凹洞,小乔用心准备的寿险规划书在他脚下成了一堆纸屑。
「疯狗,这里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重重一拍桌,胡鼠站了起来,拾回自己的军刀,指着狂犬,「竟敢在首领的地盘闹事,你想被关禁闭吗?!」扭转手腕,碳钢黑刀刀刃朝上,胡鼠双臂结实的肌肉鼓起,脸上笼罩小乔从未见过的肃杀之气。
狂犬恶狠狠的瞪过去,「谁管首领!我要找那头畜生,他躲哪了?」威吓般的隔空挥刀,锐利刀锋咻咻的割开空气。
十方很快就出面处理这场骚动,他支开员工走了过来。「你说东区赤狼?他不在我的店里。」「东区那头狼吗……所以『那个』传言是真的了……」鹿头喃喃自语。
狂犬厌恶的皱眉,「就是头捡主人碗里剩菜吃的畜生,什么赤狼,别说得那么好听!」他又咚咚的在桌面跳了几卜。「不重要啦!是那家伙先来挑衅,我还没打过瘾,他竟然夹尾巴逃跑!」「这并不是你能在店里胡闹的理由,狂犬,你嫌命太长?」十方的嘴角虽带着笑,眼眸却是冰冷,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嘿?」狂犬挑眉,咧开嘴,表情像嗅到猎物的鬣狗,「你要跟我打吗?那就来吧!」「大家都知道我讨厌暴力,不过……」十方卷起袖子,见老板做出这动作,店里的员工纷纷放下手边的工作往厨房跑,顾客们也赶紧冲到柜台结帐,没一会,整家店的人瞬间鸟兽散,只剩下他们这几个。
「首领托给我看管的地盘,不容得你撒野!」十方神色转寒,他扯开围裙往后一甩,这外表斯文的年轻老板,腰间和大腿上竟挂满了黑管炸药,每支约手掌长,数量少说三、四十支,炸掉半条街还绰绰有余。
小乔确信,这间咖啡馆确实该好好保个商业火险。
十方扯下两管炸药,手指夹着,比向狂犬。「疯狗,你再胡闹,我会亲自将你『轰』出去。」这个「轰」字绝非形容词。
狂犬张了张嘴,看看十方、又看看举刀指着自己的胡鼠,悻悻然地蹲下。
「我明明看到他往这跑……」
「他不在这里,需要跟你收钱,你才会相信我的情报吗?」「我也没看见。」鹿头跟着说,「相信我,若发现那家伙在附近出没,那两人肯定是抢着收拾他。」闻言,狂犬不满的就要站起,「他是我的猎物……」「喀啦!」玻璃落地的清脆声响打断狂犬的话,几人同时转头往声音来源看去,目光有疑惑有不满有愤怒。
当事人小乔则是莫名其妙的与他们互望,他只不过是把落在公文包上的玻璃碎片拍开罢了,这些人为何全看向自己?继续呀。
「咦?他是谁?」狂犬这才注意到在场有个陌生脸孔,他两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抽动鼻头嗅闻小乔的气味,动作跟狗没两样。「有地铁的味道,城市人?是新来的?」自信的口条偏偏在这时出问题,被狂犬迷蒙涣散的蓝绿双眸直盯着看,他的喉咙莫名干哑,无法顺畅发出声音。「你好,我、我是……」「他是我的朋友,乔卓言,小乔。」胡鼠帮他接话,「这搞破坏的是『狂犬』,叫他野狗或疯狗都可以。」「喔。」抓抓头发,奇怪他刚刚说到哪了?……被小乔这么一打断,紧绷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狂犬歪着脑袋,想不透自己先前发火的源由。
「既然这样,那我走了。」狂犬收起刀,抬腿直接要从窗户离开。
他想走,但这里的主人可不肯。「站住!」十方冷不防的发难,他手臂一甩朝狂犬抛出炸药。
两支黑塑料管旋着圈咻咻的从小乔眼前划过,狂犬几乎是反射动作的转过身,抬腿踢开。
躲进厨房的员工们全贴在门上的小窗前,紧张的盯着这两支危险爆裂物。黑塑料管被狂犬踢飞,咻咻的旋着圈落到吧台边,在地板弹了几下。
鹿头和胡鼠见状立刻钻入餐桌底下避难,而小乔却还是坐在原位不动。胡鼠以为他吓傻了,在桌下一直猛拉他裤管。
黑塑料管没有爆炸,反而是狂犬气炸了。
「这东西别乱扔,欠杀吗你!」狂犬唰的亮刀。
十方又抽出两支炸药。「把我的店弄成这样,你想走?」「不然呢?」「不然呢!」尾音上扬,「当然是得赔偿我。」狂犬不耐烦的揉了揉后颈,「我哪来的钱。」「你没有吗?」十方危险的眯起眼,炸药管轻敲颊边,「我怎么听说你从『女帝之子』那边拿到不少酬劳?需要我找人证实这传闻的可信度吗?」话里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你这家伙!」狂犬凶狠的瞪着十方,漂亮的蓝绿眸子几乎喷出火花,他焦躁的前后晃动身子,咧着嘴像是恨不得扑过去咬断对方的咽喉。
「先说好,我对『女帝之子』没有任何好感,而这里大部分的人也是。疯狗,你要为自己所做的事负责。」十方这句话让狂犬脸色微变,别看这人生得斯文儒雅,就以为他不具威胁性,能让西区首领安心将地盘交之管理的人,他的手段绝对不只是抛抛炸弹吓唬人而已。咨询商十方,又称「西区的地下秩序」。
狂犬虽是疯狂妄为,倒也不敢真的惹毛十方,「知道了啦。」他忿忿的蹲回桌上,「赔,我赔!」「很好,落地窗和店里的装潢,回头我会开账单给你。」十方微笑,挂回咖啡馆老板的温文表情,「还有,你得留下来给我打扫干净。胡鼠。」壮汉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怎样?」「你们今天这顿算我的,替我盯着他,别让这头疯狗跑了。」「我?」胡鼠诧异的指着自己,「怎么盯?难道要拿绳子绑着他?」十方微笑,「我可以借你狗炼。」他回头,拍了两下手说:「好了,出来干活吧!除了这张桌子,其它地方整理一下,刚刚乱,收来的帐目重新算清楚,一个子都别少。」「别开玩笑了,这家伙是疯的……」胡鼠哼哼唧唧的爬起,发觉小乔还是坐在原位,正端着杯子喝水,看起来不像被吓傻的样子,有些佩服也有些头疼。
「小乔,虽然老哥早就知道你是个傻大胆,但看到炸弹也不躲,未免太没神经。」他好气又好笑的摇头。「我在桌子底下都快把你的裤子扯下来了,你倒是吭个一声呀!」「呵呵,NTN不会那么容易爆炸的。」小乔说得是一派轻松。
十方刚好端着餐点走来,听见小乔说的话,奇怪的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用的是NTN?」「看大小,我想不会是C4,而带着硝化甘油进出厨房太不保险……」他见十方露出怀疑的神情,又接着说:「我有个客户是军武痴,所以稍微研究过,好跟上他的话题。」「这样啊。」十方明白的点个头。
NTN,Trinitrotoluene,三硝基甲苯,俗称黄色炸药。它是种稳定性极高的炸药,不像硝化甘油,即使受到剧烈撞击,也不容易爆炸,最适合十方贴身携带。
而C4(C-4 explosive),则是塑料炸药的一种,稳定性同样非常高,但引爆器的体积较大……这些,不是一般城市人随口说得出来的。
十方开始明白,鹿头为何给对方如此高的评价。黑街以后,肯定是更加热闹……他心想。
「疯狗,滚开,我们店里不许畜生爬上餐桌。」挥手赶走蹲踞在桌面的狂犬,十方令员工擦干净桌子,亲自端上餐点给他们。
「哼哼!」
狂犬跳下桌,摇头晃脑的找地方待,他见小乔身边有位置,于是坐了过去,小乔赶忙将笔电拿到一旁。
若非见过本人,小乔会以为「疯狗」这词是辱骂狂犬的说法,这男人的行为模式,完全就像是头不受管教的野狗。他弓着背,曲起双腿,野兽那样的蜷起身体坐着,脏兮兮的钉鞋踩在仿皮革椅垫上。
察觉到视线,狂犬瞥向他。「看什么看?!」「抱、抱歉……我只是好奇,穿钉鞋在平地应该不好跑吧。」小乔随口找个理由解释,暗暗懊恼自己太过明显的好奇。
「这么说好像是耶。」狂犬拉起裤管,抓抓脚踝,「难怪追不上那头畜生。」他又抓了抓耳朵后方,「喂!城市人,你叫啥?」「我刚刚跟你介绍过了。」胡鼠没好气的说。
「不要紧的。」小乔微笑着递出名片,「你好,我是乔卓言,叫我小乔就好。」「嘛……」狂犬接来名片,歪着脑袋看个一会,放到嘴里咬了几下,「小乔喔……「嘿,这什么味道?」随手将咬出齿痕的名片塞进外套口袋,狂犬两手撑着椅面,倾身靠近他。
突然放大的俊脸让小乔反应不过来,他愣个几秒,「味道?」他没吃过名片,但尝起来应该就是纸浆和油墨的口味。
狂犬所指的不是名片,他抽了几下鼻头,说:「我刚刚就觉得,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味道……很特别。」脚跟一蹬,狂犬整个人贴了过来。
「真的很好闻,是什么呢?地铁的空调?报纸的油墨?火腿和烤土司?……都不是。」「很特别?」小乔往自己手心呵气,他早上都有认真刷牙,出门前还含了颗怡口锭,应该不是口臭吧?
「很舒服的味道。」狂犬愈靠愈近,整个人趴到了小乔背上,不停抽动鼻头,狗那样的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真奇怪,没闻过这么舒服的味道……」「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狂犬先生,不好意思,可以先请你起来吗……」狂犬比他高大,体重又沉,小乔被压得弯下了腰,脸几乎要贴到桌面上。
胡鼠摇摇头,看不下去的伸手拉开狂犬。「狂犬,拜托你发情看个对象,小乔是你能动手动脚的吗!」「你吵得我头好痛,别一直在耳边嗡嗡嗡嗡嗡嗡」狂犬挥开胡鼠的手,不耐的扭头瞪过去。完全没有安分的打算,对方一松手,他又往小乔身上压。
「最吵的是你!」胡鼠气得要抽刀。在别人耳边「嗡嗡嗡」个没完的,明明是狂犬本人!
「没、没关系。」小乔扬起业务员的完美微笑,「刚刚说到哪了?外币定存是吧……我这有份理财规划书,让您参考。」他举臂推开狂犬的脸,好让自己能抬头与对面两人平视,艰难的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方案介绍。
对桌的两人均是一傻,胡鼠错愕的看着他,表情像小乔从公文包里拿出的是一条鳄鱼而非几张DM。
鹿头则是拍桌大笑。「哈哈哈!好,你很有趣!」伸出手,「来吧,让我看看你说的外币定存。」「美金这时候的汇率正低,适合逢低进场,还有,您也可以考虑我们公司的基金……这份数据让您参考,现在我们公司有个新方案,每个月多缴一些钱,就能附加医疗险……」小乔认为,直接拿出数字最能引起胡鼠的兴趣,他在图表上写下几个数据,又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换算表。
「更详细的数值,我的计算机里有整理,您需要看一下吗?」鹿头端起换算表研究一会,说:「让我看看吧。」小乔的眼光无误,他这么一说,鹿头果然对这份投资建议产生想仔细研究的念头。
「好的,请稍等。」小乔转身拿笔电,他一动作,压在背上的狂犬便顺着他的手臂滑到大腿上。
狂犬的脸埋在让人害羞的位置,就算小乔也无法一笑置之,他尴尬的推开对方。「狂犬先生,你……咦?」翻过狂犬一看,他发觉这几分钟前还大呼小叫狂暴躁动的男子,竟然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chapter.5 野狗与窝
「胡鼠大哥……」小乔眨了几下眼,抬头,不好意思的抓抓脸颊,「狂犬先生他……似乎睡着了。」「什么?!」「怎么可能?」闻言,鹿头和胡鼠同时站起,身体越过桌面探头看来。「我从没见过他睡着的样子,传闻狂犬根本不睡觉。」狂犬脸埋在小乔腿间睡得很熟,一连摇了好几下都没有醒。薄薄的眼皮掩盖住他眼里的狂气,嘴角勾起,鼻腔响起细微的鼾声,头发毛躁杂乱,睡脸像个满足的大孩子。
「哪有人不睡觉的。」小乔失笑,「先把他叫醒吧。」闻言,十方过来阻止道:「千万别叫醒他,被吵醒的狂犬比C4恐怖。」他往大街的方向比了比,「小乔,帮个忙,把他带回『窝』里。」「窝?」那是地名吗?「可是……」小乔有些为难,他好不容易引起鹿头的兴趣,哪肯让到嘴的鸭子飞走……但转念一想,自己初来乍到,目前最重要的是获取当地人的好感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