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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夜 当前章节:1490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于是他改口说:「好的,可是我不知道他住哪里。」「你一定找得到。」十方对胡鼠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用帮忙,挥手让两名员工上前扶起狂犬。

那两人一碰到狂犬的肩膀,他立刻反射性的抱住了小乔,像怕玩具被抢的孩童,双臂紧圈着小乔的腰。「唔……别吵……」脸颊无意识的在他下腹摩蹭,发出几声听不懂意思的呓语。

小乔尴尬得很,跟那两人又推又拉,使尽力气总算将这头睡死的野狗挂在自己背上。「呃,好吧……胡鼠大哥、鹿头先生,我们再联络。」「你没问题吧?」胡鼠指着他背上的狂犬,担心的问。

「我想会没问题的。」小乔推起狂犬下滑的身体,挤出笑脸。

「这个。」鹿头弹了一下他给的寿险规划书,「下次再听你说明。」「好的。」小乔的笑容灿烂了些,意图表露无遗。

与黑街人来往,要嘛就把所有的事甚至自己的生辰八字全贴在额头上,光明正大的表示出来,要嘛就去拿个影帝的奖杯戴着面具掩饰得密不透风,小乔选择了前者。

他摇摇晃晃的扛着狂犬起身,十方亲自替他开门。

「下回,也让我听听你的寿险建议。」十方说。

小乔展露他在镜子前演练多次的笑脸,「随时能为您拨出时间。」谨慎的摆出第一步棋,就目前为止,看来是下得正确。

狂犬梦到自己漂浮于海面,他是一头海獭,以浪花为床,小小的身体随波涛起伏,在肚皮上叩叩叩的敲着蛤蜊。

「叩叩叩、叩叩叩……」

持续规律的敲击声在脑里回响,今日与平常不同,床铺特别的温暖舒适!即使是脑中永不间断的噪音,也无法打扰他的美梦。

睡梦中,狂犬捏揉了几下他的枕头,柔软有弹性,像是融冬里的热水袋散发令人心安的温度,躺起来无比的舒适,而且,他就快要吃到美味的蛤蜊了……经过一番奋斗,海獭终于快要撬开硬壳,就在这时,敲击声乍然停止,接着,他听见有人叫唤自己。

「狂犬先生,你要醒了吗?」

「唔唔唔……蛤蜊……」狂犬磨蹭着「枕头」,留恋他的美梦。

「蛤蜊?」

「差一点就敲开了……」

「要借你钳子吗?」

挥个手,「那多没意思……咦?」睁开眼睛,他突然从梦境跳到现实。多花了几秒,狂犬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在海上,而是在他的小房间里,身上也没有海獭的厚毛皮和毛爪子。

但枕头仍是很软很舒服,这样就够了……狂犬这么想着,眼皮又渐渐垂下。

「狂犬先生,早安。」

声音很不识相的再度将他拉出梦里的海洋,狂犬睁开一只眼睛往上看,害他吃不到蛤蜊的是个样貌清俊的黑发青年,琥珀色的双眸彷佛同色的宝石,一眼能看透的纯净中,蕴藏令人玩味的内涵。

青年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纵然美梦被多次打扰,狂犬仍不可思议的维持着好心情,没想过要一刀割开对方的咽喉。

「啊?你谁呀?」狂犬迷迷糊糊的问。

「乔卓言,小乔,我们在十方的店里见过。」对方回答。

「喔喔喔……你在我家做啥?」

「在说明之前,狂犬先生,你可以先起来吗?」小乔皱起眉头,表情有些无奈。「我非常想去厕所,已经快憋不住了。」「起来?」狂犬不解的眨了眨眼睛,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角度不太对。小乔趴在床上,单手撑起身体,侧着身与他交谈,而他必须扬起脖子,才能看到小乔的脸,视线大半被对方拱起的腰挡住。

「枕头」在小乔说话时动了几下,狂犬垂眼一看,发觉自己靠得很舒服的柔软物体,竟然是小乔的屁股。

「不是枕头喔……」狂犬嘟哝着,在小乔的屁股上捏一捏,「手感很好嘛……」「感谢夸奖,」小乔死命的往床边爬。「狂犬先生,拜托,让我去厕所~~」「喔……」狂犬恋恋不舍的松手,他一起身,小乔就像腰上装了弹簧似的瞬间跳起,匆忙奔向浴室。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唔唔……哈!」打个哈欠伸个懒腰,狂犬歪歪脖子,大脑总算开始运转,逐渐回忆起咖啡馆发生的事。

「啊!你是『水星』那个人!」

「水星?」小乔隔着浴室门问。

「那间店……唔唔……有只鞋子的。」「鞋子?你说Mercurius?赫耳墨斯。」「我们都叫它『水星』,赫耳啥的……太难记啦!」狂犬抓了抓本就够乱的头发,「所以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小乔探出头,解释道:「你在店里睡着了,十方要我带你回去。」「睡着?我?」狂犬睁大眼睛,「这么一说,唔唔……难怪精神特别好。」床头放着一台银黑色笔电,画面停在Excel的作业程序,狂犬醒来前,小乔正在整理报表。

狂犬盘起腿,手抓脚丫子,歪着身体看计算机的屏幕。

小乔从浴室里出来,客气的点个头,说:「谢谢你借我厕所,马桶不太通,我顺手弄了一下。」「喔,那个不用管他啦。」他猛戳屏幕,「这东西在闪耶,闪闪闪。」「应该是有人敲我MSN,不好意思,让我回复几个问题。」他蹲在床边,将笔电转到自己的方向,喀啦喀啦的打字。

狂犬眯起眼,记起在他梦中持续不断的就是这声音,「我的蛤蜊……」他往前倒,又躺回床上。

「还要睡吗?你已经睡一整天了。」小乔的眼睛没离开屏幕,边打字边说。

「一整天?!」狂犬讶异的站起,踩着床铺快步走到阳台边。拉开落地窗帘,外头天色微亮,清晨湿冷的新鲜空气灌入屋内。

「真的耶……我竟然睡了那么久。」狂犬的房间在五楼,阳台面对隔壁栋的卧房,两栋公寓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公尺。破晓时分,薄雾弥漫黑街,建筑的二楼以下全被雾气淹没,楼房好似飘浮在缓缓流动的云海之上。

「咕咕咕!咕的摸你~」难得能睡个好觉,神清气爽的狂犬心情大好,他两手圈在嘴边,扬声嚷着。

「疯狗闭嘴!」

「咕你妈个头!干!」果然惹来邻居的抗议。

「噗。」小乔听了喷笑,「不、不好意思……狂犬先生你真有趣。」「是啊是啊我很有趣!」狂犬得意的大笑,他在床上跳来跳去,脚下的床垫发出受到虐待的嘎叽声。

小乔只好将笔电挪到腿上,低头弓着背打字。

「我说你,小乔是吧?」狂犬继续跳上跳下,「可以不要在我名字后面加那个『先生』吗?听起来怪别扭的!」「好的,我会改口。」小乔点头。「那个……狂犬。」「嗯哼?」狂犬不断的虐待床铺,愈跳愈大力。

「请问,方便借我浴室刷牙和洗澡吗?等会想去拜访一些人,穿着昨天的衣服不礼貌。」昨晚狂犬一直抱着他不放,拖着巨型负累难以行动,连厕所都没办法去上更别说洗澡,幸亏他在公文包里放了些饼干,勉强能填肚子。

「你、用、呀。」跳跳跳。

小乔道了声谢,从他不大的公文包里很神奇的拿出旅行沐浴组和换洗衣物,放下笔电起身。

「啊啊!」狂犬阻止他关机的动作,「借我借我!我要玩新接龙。」「你用吧。」小乔把笔电放回床上,狂犬终于停止跳动,手指捏着屏幕的一角,将笔电拎起。

幸好他已将资料备份……小乔心想。

狂犬曾在「水星」偷用过别人的计算机,他一直搞不懂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别说上网浏览,当时他连鼠标都拿反了,摆弄个老半天,只学会玩接龙。

「这东西怎么用呀……」他端着小乔的笔电左看右看,没发现像是鼠标的东西,便觉得意兴阑珊,随手将笔电搁在床上,抓抓肚子,到厨房找吃的。

比起网络游戏对战,狂犬更爱真人PK,他就是标准的在黑街下层游荡的那类人,背负一身前科,没受过什么教育,挥刀的速度永远比脑袋的转速更快。对计算机的兴趣,仅止好奇而已。

冰箱是空的,寂寞的散发冷空气,他翻箱倒柜找到一小包饼干,牙齿咬着一角,要将包装撕开。

咦?这味道……狂犬抬首,像狗那样的抽动鼻头。

很好闻的气味,从浴室里传出,与他在「水星」、在梦里闻到的一模一样,而且更加浓郁。

浴室门上了锁,狂犬完全没有思考,抬腿一踢,将门板踹开。

水雾中,小乔顶着满头洗发精泡沫,疑惑的看着突然闯入的狂犬,他的身上……当然是什么都没穿。

「就是这个!」嘴里的饼干「啪」的掉在磁砖上,只够成年人张开手臂转个一圈的狭窄浴室,狂犬一跨步就站到小乔身前。

「就是这味道,凉凉的,很好闻!」「啊?啊啊?」小乔睁着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

狂犬凑了过来,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猛嗅他的脸和脖子。「这是什么味道?」「洗、洗发精吗?」虽说他们同为男性,没必要遮掩害羞,但不着片褛的与另一个人而且才刚认识一天靠这么近,还是十分奇怪。「添加茶树精油,不是什么特别的……」狂犬一直逼近,小乔退退退到墙边。

对一头踢破玻璃窗,跳到餐桌上大呼小叫的疯狗来说,在别人洗澡时冲进浴室,完全属于他「正常行为」的范围。

「茶树?能喝吗?」说着,狂犬将小乔拉向自己,舔掉他眉角滑落的泡沫水,「呸呸呸!这不能喝!」涩苦微咸的恶心味道让他整张脸皱得像梅干。

「因为是洗头发的……」狂犬的举动全无预警,只感觉灯光被遮挡了一下,当视线再度能捕捉对方的脸时,小乔才意识到自己被他舔了脸。

……好像失去了身为男人的什么又好像没有?

小乔自认他的神经强韧得能应付各种突发状况,但像狂犬这种无法预料的「意外」,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不能喝,但感觉很好耶。」狂犬咧嘴笑着,表情犹如奸诈的鬣狗。他圈住小乔的腰,作势要再舔。

小乔死命的往后仰避开,这动作却让他的下半身更加靠向狂犬,腰再被一拉,私密处就碰到了对方的大腿,他感觉自己脑中名为「淡定」的那条线即将绷断。「狂犬!我、我要冲头发了,可以麻烦你给我些距离吗?」他反手去捞后方的莲蓬头,不过是半秒的稍微分心,察觉有机可乘的狂犬便嘿嘿笑着逼近……「哇啊!」浴室里响起小乔的唉叫。

继抢劫后,又被性骚扰吗?!这种黑街体验还真值得在脸书上大书特书,肯定能得到一大票人按赞。

昨天

背着睡死的狂犬走出店门,十方帮他拦了辆出租车。

这里的出租车跟外头的不一样,没有显眼的亮黄色烤漆,作为辨别的是引擎盖上的血红色鬼头图腾。车款是六人座的休旅车,宽敞的后座能让狂犬整个人伸直腿躺平。

由于狂犬巴着自己不放,小乔只好带他一起爬进后座。

「交给你了。」十方挥挥手转身回店里。

「等……」

小乔来不及叫住对方,车门一关上,出租车就隆隆的发动了。戴着鸭舌帽的司机扭头问:「新来的,要去哪?」「窝、吧?」他不确定的说。「狂犬住的地方……你知道吗?」司机推了推帽子,咧嘴一笑,「在黑街,没有我『司途』不知道的地方,以后你想上哪,找我就是了。」「司途先生你好……」司途大概是小乔踏入黑街以来,所遇过最正常的人类了,他客气的与对方交换名片。

司途十分健谈,这点就跟大部分的出租车司机差不多,他一路滔滔不绝的向小乔介绍哪里好玩、哪里好吃,还讲起了黑街的由来与目前局势,比鹿头这领路人更敬业。

「一定得选边站,十方是西区首领的人,你要与他往来,就得远离东区那一派。」司途嘱咐着。

「我们差不多要到了。」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靠着车窗,司途透过后照镜望向他们,「这头疯狗还活着吗?运活人和运尸体的价格不一样的。」「他只是睡着而已。」小乔说。

「睡着?!」闻言,司途讶异的弹起,脑袋在车顶撞了一下,还不小心按到喇叭,发出「叭」的好大一声。

「不会吧?我以为这家伙从不睡觉……」「哪有人不睡觉的。」他在店里也说过一样的话。

这件事真的有那么奇怪?为何每个人的反应都这样大?

「啊啊……湿答答的。」狂犬甩了甩头,水珠四处飞溅。

小乔连忙抽条毛巾递给他。「小心别着凉。」狂犬全身赤裸,而小乔也只在腰间围条浴巾,背景是热气未散的浴室,原本穿在两人身上的衣服湿答答的躺在角落。狂犬的牛仔裤堵住排水孔,浴室积了约一指节深的水,一团团的白色泡沫漂浮其上。

怎么会演变成现在这副情况?

天地可鉴,受害者是小乔。他想躲开狂犬,不注意让泡沫水流进眼睛,抬手要抹却忘记自己正抓着莲蓬头,于是热水喷了狂犬一身。

很少有狗不喜欢玩水,狂犬也没例外,水一喷到他身上,这人就像打了兴奋剂似的,抢过莲蓬头四处乱挥,放声大笑,边洒水还边脱衣服。若非小乔与对方同样带把,而且正顶着满头泡沫,他或许会赞扬这场猛男脱衣「湿背」秀。

过程太过混乱,小乔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让狂犬回到现实或许有拿脸盆(钢制)敲他并且洗好澡。

这个男人……简直是会走动的肾上腺素。

小乔在心里叹口气,「我看你也洗个澡吧,呐!」他把自己的沐浴组递给对方,「喜欢的话,借你用。」狂犬接过来嗅个几下。「唔……奇怪?」是这个味道没错,但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他困惑的歪着脑袋。

将浴室还给主人,小乔到外头换衣服。

狂犬的公寓不大,他站在浴室门前就能环视整个空间,规模类似大学时租的学生宿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冰箱、瓦斯炉、衣柜等基本的家具皆具备,还有个晒衣服的小阳台。

这时天色已是全明,笼罩的晨雾散去,街边隐约传来声响。他以为黑街人都是夜猫,没想到仍是有作息正常的早鸟。

黑街的一切对小乔来说都十分新奇,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才想到要换衣服。他不打算太频繁的往返黑街和城里,计划在这租间小公寓,住上几个月熟悉环境、与当地人攀交情。行李已经打包完毕,准备让货运公司寄来了,只差地址。不知黑街哪里有租房子的地方……或许该去问问十方。

「嘎」水雾涌出浴室。

听见开门声,小乔抬头看去,「狂……」一开口,声音瞬间堵在喉咙。

狂犬浑身赤裸,站在门前的脚踏垫上擦身体。麦子色的健康肌肤散发刚洗好澡的热气,水珠沿着精壮的肌肉线条滚落,褐发一绺绺的贴在额角,他蓝绿眸子焦聚涣散,如雾气般迷蒙。

「嗯哼?」狂犬将湿漉的浏海往后抓,瞥向他。

这有意无意的一眼,犹如野兽佣懒的抬眸,有股说不出的魄力,小乔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狂犬大步朝他走来,腿间的狗儿子荡啊荡的。「不是啊!这个。」他将用空的洗发精瓶子扔给小乔,「味道还是不一样!」小乔接住。「怎么会不一样?」再熟悉不过的洗发精香气弥漫室内,狂犬一次用光了整瓶,身上的香味浓得小乔鼻子发疼,什么都闻不出来。

「就是不一样!你身上的味道更好闻。」狂犬比小乔高一个头,他稍微弯腰凑近,带来身上的湿气。

「感谢夸奖。」狂犬的鼻尖擦过他发梢,小乔扭头闪避对方太过靠近的脸,「请你先把衣服穿上吧,我眼睛不知该放哪里。」「什么嘛,这里可是我家……哈叱!」夏末的清晨带有些许寒意,狂犬打了个喷嚏。

「看吧。」小乔失笑。

「……还真的有点冷。」狂犬抹一抹鼻子,哼哼唧唧的去换衣服。「唔~唔~放哪呢?我的内裤。」小乔在棉被堆里找到自己的笔记型计算机,确定还能用后关机收进公文包,坐在床边好玩的看着光屁股走来走去的狂犬,心想,这男人或许是黑街最难以预料、也最有趣的部分。

「听说你不睡觉,真的吗?」

狂犬总算在柜子底下找到一条四角裤,拎起来闻了闻感觉还能穿,于是套上。「我有那个什么……他们是怎么说的?睡眠阻碍?」「睡眠障碍?」「好像是这个词没错。」狂犬抓抓脖子。「睡不着、睡不好,干脆就不睡了。」眼神涣散、暴躁易怒,时而过度亢奋、时而恍神放空,以及他深深的黑眼圈,的确像是睡眠障碍的症状。这下伤脑筋了……狂犬的医疗险可能很难核准。

「但你昨天睡得很好。」而且完全叫不醒。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狂犬歪着身体思考,但他的认真只维持不到几秒钟,立刻就换上对小乔而言有些吓人的笑脸,跳上床爬向他。「无所谓啦,嘿,你再陪我睡觉吧,我一靠近你就想打哈欠。」这是赞美嘛?回想起昨晚惨痛的经历,小乔摆出业务用的微笑拒绝,「现在还早,一天还没开始就睡觉,可就浪费今日的好天气了。我还有好几个地方要跑,可以稍晚再联络你吗?」「啊?啊?」狂犬听不懂他的官腔。

「我打算在你们这租间长期旅馆,想让十方先生替我介绍。」小乔背起公文包,「我先告辞了,感谢你收留我一晚。」严格说来是「拘留」。

「等等等等!」

狂犬已经忘记多久不曾美美的一觉到天亮,哪肯让这么好闻又好躺的抱枕走掉,急忙翻下床拉住他,「你要租房子我可以带你去,不必找十方了,那头铁公鸡的中介费很恐怖的。」他一拍胸脯,「交给我,免费。」不用狂犬提醒,小乔自己也感觉得出十方「要价」不菲,公司的预算有限,能省当省。他没有半点考虑,立刻决定让狂犬带路。

「那就麻烦你了,可以顺便带我吃点东西吗?」吃饭、聊天、喝咖啡,是谈成一份保单的起步。若医疗险过不了关,可以改办寿险,相信狂犬绝对很需要。

chapter.6 疯狗症

一大清早的,狂犬竟然想吃烤肉串,狭窄拥挤的烤肉店内,连张能搭手的餐桌都没有,他暂时打消向狂犬介绍寿险方案的念头,在这场合掏出企划书,肯定会被撕去当纸巾擦嘴。

填饱肚子,狂犬带他去找这一带的地主。

黑街没有旅馆饭店,理由想也知道,有哪个不要命的城市人会来这观光游览?要找临时住所,像小乔这种没背景的外来者,只能选择「窝」。

「窝」,这词取得有意思,它位在东西两区交界处,面积约有五、六甲地,矗立着十几栋外观一致、整齐排列的公寓住宅,每栋十来层高、各层分割成两间小套房,类似制式化的学生宿舍或政府国宅,住户多半是黑街中、下层的居民,例如狂犬。

地主的住处在其中一栋公寓二楼,门口贴着「涂氏房产」这巴掌尺寸的小牌子,外观看起来跟一般的民居没两样,感觉不出是坐拥黑街大半地产的老家族。

「喂!是我。」门没锁,狂犬意思意思的叩个门就走进去。

小乔说了声:「打扰了……」跟着入内。

狭窄的客厅,电视两旁的架子堆满档案夹,屋内,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双脚交叉搁在桌上,两手端着很具代表性的蓝绿色PSP,轻哼游戏配乐,舒服的窝在沙发里打电动。

「阿仲阿仲,我朋友要租房子。」青年头也不抬的说:「疯狗,你来缴房租吗?」「没那种东西啦!我朋友要租房子,你快找地方给他住。」狂犬嚷嚷着。

「你来缴房租吗?」青年又说了一次,嘟嘟滴滴的游戏配乐声持续传来。

狂犬不耐烦的敲了几下桌面催促。「租房子啦,快找空房间给我朋友,要离我家近一些的。」青年推了推眼镜,视线仍没有离开游戏机屏幕。「疯狗,你三个月没付房租,想被赶到大街吗?」「别那么烦!有钱就会给你,一直催也没用。」玩出趣味似的,狂犬叩叩叩的猛敲桌面,一下比一下响,「这次干的活,酬劳都被十方那铁公鸡拿走,我穷到要去卖内脏了。」「那是你的问题。」青年皱皱眉,掏出耳机要戴。

这人年约二十出头,估计还是个大学生,说他是黑街的大地主,小乔不太相信,但这里出乎意料的事太多,第一印象不能完全做准。

在旁观察个一会后,小乔出声说:「涂小哥,我想在附近租间房子,听说这带的土地建物由你们家族管理,可否替我介绍一间适合的住处?」跑业务多年的直觉,小乔认为对方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情,狂犬这副蛮不讲理的态度绝对会被距之千里,得用文明社会的方式与他沟通。

青年瞥了他一眼。「租房子?你有保证人吗?」「有有有,就是我就是我,我来当他的保证人。」狂犬举手自荐,胳膊挥啊挥,像犬科动物兴奋过头的尾巴。

小乔本想说胡鼠,狂犬既自告奋勇,他也就欣然接受。「是的,麻烦您了。」「好吧。」青年又推了一下眼镜,「等我这关打完。」说完,他盘起腿,缩入沙发中,目不转睛的盯着游戏机。

「哈」狂犬打个哈欠,百无聊赖的在客厅闲晃,小乔面带微笑,提着公文包乖乖的站在门前。十几分钟后,青年终于结束一个关卡,他放下游戏机,从架子上抽出一本资料夹,随便翻了几页。

「附近的空房嘛……目前都租满了的样子。」「远一点的也没关系。」小乔说。

狂犬凑过来插话,搭着小乔的肩吵闹不休,「不行不行,你要住我家附近!住太远不可以,最好把隔壁那个毒虫赶走,他每次毒瘾犯了都会发疯,吵死啦!不然不然不然,楼上那臭死人的脏老头……」说到发疯,黑街鲜少有人比得上狂犬。

青年「啪!」的阖上资料夹,语气些许不耐。「目前没有能租给你的房间,请先留下联络方式,如果有空房……」他若有所指的看了看狂犬,「我会再联络你。」谢谢再联络这说法小乔得听太多,虽然将自己的名片留给对方,不过并没有抱太大期望。狂犬又带他去找了几间独立经营的公寓房东,同样表示没有房间租给外来客,有的甚至一看到狂犬的脸就把门甩上。

小乔很感谢狂犬愿意帮忙,但或许还是花点钱委托十方协助更为实际。

「找不到就算啦,黑街多的是住街上的流浪汉。」狂犬说得一派轻松。

「我想我的行李没办法全塞进一个纸箱屋里……」和狂犬走在一起,小乔感觉自己彷佛牵着头喷火龙之类的凶猛生物上街,道路两旁的行人远远见到他就急忙闪避,好像狂犬会朝他们吐火球似的。

「所以说,跟我一起睡啦!」狂犬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内,搧动手肘,模仿鸟的拍翅动作,原地转了一圈,凑向他。

小乔推开对方太过靠近的脸。「那多不好意思,你的房间又不大。我看我还是去找十方好了。」「我不嫌挤呀,有什么关系……」话说到一半,狂犬突然扭头,眯起眼盯着右后方,神态像竖耳专心聆听的狗。

「嘿!好玩的来了。」察觉到什么,狂犬咧开嘴,露出好战的兴奋神情,「你先去『水星』,我来跟他们玩玩。」想来是有人要找狂犬麻烦,好奇怎样来路的家伙招惹得起这人,小乔没有听狂犬的话离开,留在街边等着观赏表演。

看到狂犬出现,大多数的人都是选择离得愈远愈好,但有几道脚步声非但没退避,反而是不紧不慢的持续跟在身后,数量约有十来人。算他们倒霉,狂犬正好来了打架的兴致。

他抽出双刀,嗖嗖地劈砍空气,隔空咆哮着:「出来、出来、出来!都滚出来!恶心的鼠类,让我砍死你们!」狂犬挑衅般的一通乱吼,跟踪的人见形迹败露,接连从两旁的暗巷现身。

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刀械之类的武器,穿着打扮与路旁小混混没两样,小乔对于黑道的印象停留在电影里笔挺的黑西装,然而黑街人似乎对于那种昂贵又不方便行动的服装兴趣不大。

领头者威吓的挥舞开山刀,「野狗,首领有令,名单交出来……干!」那人刚开口,狂犬二话不说的就冲了过去,手中的波伊刀犹如鬣狗的利牙,凶暴的砍向他。眨眼间,那人的开山刀与持刀的手同时落地。

时间凝固半秒钟。

「啊啊啊啊啊手、我的手!」鲜血喷涌,那人瘫倒在地,压着断腕处凄厉哀嚎。

狂犬舔掉颊边喷溅的血珠,刀尖随意一指,咧嘴笑出个狰狞的表情,「来,下一个。」动手不问原由,对狂犬而言,战斗的目的仅是战斗本身。

狂犬的双刀之疯、之狠,众人耳闻已久,瞬间被放倒一人,那群人不敢再轻举妄动,犹豫的交换着视线。

「怎么办?」

「一、一起上吧……」

「快快快,一起上一起上!」狂犬原地蹬跳,连声催促着,挥动的双刀甩出几滴血水。

被他抢去主导权,那些人打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杵在原地。狂犬等得不耐烦,挑中一个看得最不顺眼的倒霉家伙,抬腿跳到他面前。

「死吧!」

那人吓得退后几步,「哇!」的惊叫着转身就跑,他惊慌的反应像涟漪瞬间扩散,被他的恐惧感染,其它人也跟着逃跑。

「不准跑!」狂犬两三步冲到另一人身后,从那人的左肩斜劈而下。日光在锋利的刀锋上反射出十字光带,那人的身体犹如破裂的水球,登时溅洒出大量血雾,全喷在狂犬身上。

狂犬兴奋的嘿嘿低笑,目光一扫,锁定下个目标追了过去。

追逐与被追逐者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围观群众将断手和被砍的那两人抬到路旁,替他们联络附近的地下医院。这场骚动很快就恢复平静,行人再度回到街上,做着先前的事,已经很习惯这里随时会发生的血腥场面。

小乔眨了几下眼,从震惊中回神。「哇!」他揉揉胸口,心脏突突跳得厉害,喷溅血雾中狞笑的狂犬,好若嗜杀的地狱修罗,散发摄人心魄的气势。小乔不是会被区区这样程度的斗殴场面吓傻的人,可狂犬令他喘不过气。

不可思议的地方、不可思议的人们,这里的街道是活的,呼吸着,与城里冰冷的大楼不同,黑暗污秽,却更显它满溢的生气。

手机响起,小乔掏出背包接听,「喂?我是……」这时,一直躲在角落的几人互相使个眼色,三名身穿皮夹克的大汉自角落走出。

这三人的右手都拢在夹克里,像藏掖着什么,形迹相当可疑。小乔一面讲手机、一面以余光注意他们。

「外来的,你跟那头疯狗很熟吗?」那三人走到他面前,其中一名光头男出声问。

那几人看来不会等他讲完,小乔匆匆结束通话,说:「我昨天刚到这里,在此之前完全不认识他。」「那你怎么会跟他走在一块?」他又问。

「我和朋友在『水星』用餐,狂犬突然闯进来,站在我们桌上大呼小叫,之后我表示需要在这带租间短期套房,他自告奋勇说要帮我介绍。」小乔如实叙述,只省略狂犬赖在他身上打呼的那段。

狂犬行事本就难预料,即使小乔刻意略过一段,前后句凑不起来,他们也没觉得哪里奇怪,不再追问他与狂犬的关系。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担心了。」说着,那人从夹克里掏出一把枪,枪口一晃对着小乔的额心。

「外来的,钱交出来!」

见小乔没反应,以为他吓得傻了,另外两人跟着亮枪。「你来黑街投资,身上带着不少美金对吧?都拿出来!」「投资?美金?」小乔不解。

他是给了鹿头几个投资建议,并推荐他买外币定存,店里的客人没把话听仔细,传出错误的谣言,以讹傅讹,小乔从保险推销员升级成公司大老板,若现实中升职也能这样神速,他就不用愁了。

「那个不是……」

「少说废话!」光头男的手枪「喀!」的上膛。

听这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以及光头男端枪的重量感,小乔确信他们手里拿的是真家伙,并非吓唬人的幼儿玩具。

不是没被抢口指着过,他右腿上的弹孔就是这么来的。小乔平静得犹如威胁他的只是几个拿弹弓的顽童,神情无奈的递出公文包,像在给孩子们分糖果。「好吧,你们拿去……我所有的行李都在这,真的没有什么美金。」间隔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又被抢了,这次的凶器是手枪,那下回呢,飞弹?火箭筒?

光头男一手持枪、一手要夺他的公文包,忽然间,身后的窄巷冲出一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他们奔来。黑影一晃,感觉颊边刮过劲风,那人抬腿扫向光头男腰侧,一脚将他踢倒。

「轰!」

惊讶中光头男意外扣下扳机,子弹擦过小乔左耳,击碎后方的落地窗,玻璃破裂与光头男倒地的撞击声同时响起。

出现在眼前的是狂犬,他迅速捡起光头男脱手的枪,拆下弹匣再丢开。

「发什么呆!跟我来!」狂犬抓住小乔的手臂,不由分说的拉着他就跑。

为什么要跑?小乔把这句疑问吞下,任由狂犬拉拽着自己。

那三人见狂犬和小乔跑走,没有多想就追了上去。先前要逮狂犬交差的另一伙人,发觉帮手加入,于是召集起来回头追捕他们,十几人在他们后方大喊「别跑」,追逐与被追逐者的立场再次调换。

「哈哈!那些人又回来啦!」小乔低笑。朝气勃勃的晨阳穿过狂犬飞扬的发梢,深褐的发丝透出黄金光泽,眩得他眯起眼。心脏没有一刻跳得这样厉害,他大力吸气,肺腔满是血锈与狂犬的汗味。

真有趣!街头枪战比高空弹跳刺激多了。

拉着他跑,狂犬扭头瞧个一眼,「混蛋啊,他们!有种光明正大的来打,竟然拿枪!」听这说法,狂犬似乎颇忌讳枪械,他奇怪的问:「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枪和刀子不一样,刀能依使用者的意识决定对手生死,而枪,就是杀人的武器而已,我才不想死呢!」这说法好像哪里怪怪的?却是让小乔稍微了解到对方的性情,狂犬好战但不嗜杀,先前出手,也没有立即夺取对方性命。

他们跑进一条封闭的小巷,一头是追兵、另一头被高墙阻拦,狂犬在巷子里绕个一圈,四处张望。

「爬上去!」他以下颔比了比建筑物后侧的安全梯。

这安全梯十分老旧,有几段的支架锈得剩半块铁片,狂犬一攀上去,脆弱的铁梯便发出刺耳的抗议声。

他又多爬了几层阶梯,确定这破旧玩意应该支撑得住,转身就要拉小乔,「没问题,爬上来。」本以为娇生惯养的城市人应该不愿意跟来,没想到小乔全无犹豫的踩上阶梯,神情一丝迟疑或恐惧也无。

狂犬嘿嘿的笑个几声,心里更加不想放掉他的抱枕。「房子别找了,回头你就住到我家,陪我睡觉。」这说法完全不给人选择的余地,小乔失笑。「我行李太多,不方便的。」搬出先前推托的说法。

「那种东西怎样都好啦……」狂犬嘟哝着。

追逐的脚步声自巷口传来,他们加紧速度往上攀爬。建筑将近二十层楼高,站在摇晃不稳的安全梯上,高度的恐怖感加倍,小乔庆幸自己平时的兴趣是登山攀岩,这样的场面尚在神经的接受范围,就是心跳得太快有些喘。

那些人追来时,狂犬和小乔已经爬到一半,他们在底下商量个一阵后,分出几人爬梯,其余的绕到前门堵人。

天台边缘只用铁丝网围住,生锈的铁网被风吹得喀叽摇晃,爬到屋顶上,抽水马达运转的声音轰轰作响,两人即使面对面也得拉大音量说话。

「狂犬?」小乔压住乱飞的浏海,他不明白狂犬为何要爬上屋顶,这不是把自己困死了吗?

狂犬其实没有考虑太多,眼前出现哪条路,他就往哪走。察觉到自己选择的路径错误,狂犬猛抓头发,在屋顶懊恼的沿着铁网绕圈,「真烦真烦真烦!」一群是持枪的恶徒,一群是人多势众、后台太硬惹不得,狂犬不担心自己,大不了就杀出条血路,可这城市人……他打量着小乔,心想这副小身板肯定挨不了几颗子弹。

「你看起来很轻嘛。」狂犬歪着脑袋看他,笑得让人害怕。

「也没有很轻……」小乔下意识的退后。

「背包,要拿好。」

这句说得没头没脑,小乔困惑的「咦?!」个一声,狂犬突然跳到面前,二话不说的将他打横抱起。

竟然是新娘抱……小乔脑海闪过这念头,狂犬抱着他退个几步,接着猛地向前冲。立刻猜出他的意图,小乔急忙搂住狂犬的肩膀。

「我不认为这是好主意……」

「哇啊!FLY、FLY、FLY~~」小乔微弱的抗议被狂犬的一通乱吼盖过。

狂犬从天台这头跑到对角,只差几步就要撞到铁丝网,但一点减慢速度的意思都没有,他像狂奔中的公牛,用头撞开铁网,从屋顶跳了出去。

「真的不是好主意……」小乔睁大眼睛,看着水泥地往后退走,底下现出被两栋建筑夹起的窄巷,阳光暖暖的照在肩头,他们的影子滑过某一层楼的遮雨篷,彷佛空中的一片流云。

被狂犬撞开的铁网「轰!」的落地,街上的行人惊骇地抬头,指着他们喊了些什么。

「I can fly!」狂犬喉间挤出兴奋的笑声。

他该不会只会这句英文?

两栋楼房间相隔十多公尺,狂犬自信能跳得过去,可他忘记算上小乔的重量,与对面的大楼距离约一臂宽前,冲势在这时减缓,他们被地心引力拉扯着呈弧形往下坠。

狂犬的反应很快,几乎没有思考,一手紧搂着小乔的腰、一手构住外墙的排水管。他们狠狠的撞上水泥墙面,被狂犬和墙面夹在中间的小乔,承受最多的冲力,感觉自己像是挤扁的饼干馅。

排水管的固定环承受不住他们的重量与冲力,「啪!」的裂开,如同电影场面般的,固定环一节一节的扯断,管子松脱,在两人的体重下呈倒U形扭曲,他们又开始往下坠落。

「哇啦啦啦啦!」

狂犬乱吼乱叫,小乔憋了一会,也忍不住喊出声。

「我就说这不是好主意」他死命搂着狂犬的脖子。

狂犬在墙上蹬了几脚控制落势,让他们摔在突出的遮雨篷上。坠落停止的时间短到小乔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听见身下响起不祥的金属断裂声,遮雨篷支解,他们不偏不倚的落在一团散发臭气的缓冲物中。

垃圾堆。

「哈哈哈!」狂犬踢开几个大黑色塑料袋站起,发神经似的仰头放声狂笑。

双腿虚软使不上力,小乔瘫坐在地,一身臭烘烘的污水垃圾。心跳剧烈得胸口抽痛,他睁着眼睛不停的吸气吐气平缓情绪。

「这真是……哇啊!」狂犬再度抱起他。

「捡到了!」拿掉他头上的鱼骨头,狂犬的神色得意,表情像叼着猎物回兽窝的狗,「嘿嘿!你是我的啦!」这人果然……很好玩呐。

chapter.7 门前的流浪狗

若在城里,狂犬这举动绝对构得上绑架罪。甩开追捕的人后,狂犬完全没有询问当事人的意见,就将他扛回家里。

既然都回来了,身上又臭又脏也不好去拜访客户,小乔于是再借了一次浴室洗澡,狂犬吵闹着要一起洗,他以浴室太小为由将对方赶到外头,和狂犬共浴像在打战,他没那个精神应付。

「伤脑筋……」

他洗好澡后,轮到狂犬进浴室,身上只围了条浴巾,小乔坐在床边,头痛的揉着额角。

不一会,褐发的男人浑身赤裸,蹦蹦跳跳地冲到自己面前,「睡觉睡觉,你快来跟我睡觉。」他身上不断滴水,在地板留下湿答答的脚印。

「头发先擦干。」小乔将盖在头上的毛巾塞进狂犬手中,「身上也是。」狂犬端起毛巾嗅闻,磨蹭个几下。「这味道真好闻。」味道?小乔疑惑的搓了搓浏海,闻自己指尖的气味,「但我是用你的洗发精。」他携带的洗发精被狂犬一口气用光,刚刚洗头,是拿屋主原本放在浴室里的那瓶。

「可是很好闻。」狂犬将毛巾围在脖子上,抽动鼻头凑近他。

「穿上衣服,拜托了。」小乔叹气,对于狂犬动不动就往他身上贴的举动,已经懒得给什么反应,心里将对方视作狗这类的动物,也就不会觉得奇怪。

「你自己也没有穿!」狂犬反过来指摘他。

小乔无奈的说:「我是因为没衣服穿……」换洗衣物就带那一套,跟狂犬借了洗衣粉,可洗好的衣服没那么快晾干,他现在连内裤也没得穿……苦恼的不止这个,他的手机在逃跑中遗失,笔电也摔坏了,此时可说是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并且被困在狂犬的狗窝里。

虽已有心理准备,可看来,他还是太小瞧黑街了。

狂犬勉为其难的套上四角裤,吵闹着要跟他一起睡,小乔很想请对方更改用词,他的「跟我睡觉」这说法好难让人不联想到奇怪的方向。

「一直嚷着睡觉、睡觉,你真的失眠吗?」时间刚过中午,小乔一点睡意都没有。

「靠近你就好想睡耶。」狂犬咧嘴笑着,伸手搂他。

「但我还不想睡。」小乔往另一个方向闪避,却还是被逮住,狂犬抓着他的手腕,强硬地将他扯进怀里。

粗糙的手掌贴着皮肤,小乔疑惑的皱了皱眉头,触感不对,狂犬手心湿热的液体不像是水……「狂犬。」他拉开对方的手,「你受伤了?」「有吗?」狂犬摊开左手,他掌心里满是擦伤,接近手腕处的皮肉翻开,血珠一滴滴的渗出。

「对耶,难怪好痛。」他若无其事地咬掉掀起的皮,舔自己的血,似乎已经很习惯受伤。

他光看就觉得痛,小乔无法理解狂犬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回想起来,这应该是狂犬抓住排水管时所受的伤,虽说有一部分是自找的,但危急时刻狂犬仍没有丢下他,应该感谢对方。

「手给我,帮你上个药。」小乔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小急救组,里头有绷带、纱布、OK绷、碘酒及一片人工皮。

狂犬歪歪脑袋,迟疑地将受伤的左手伸到他面前。「要收钱吗?」「为什么要?」「医生都要收钱。」狂犬说。「而且很贵。」小乔笑了笑,「但我不是医生。」「也是呴……」抽来几张卫生纸垫在下方,小乔一手托着狂犬的手掌,一手拿着碘酒,以牙齿咬开瓶盖,将暗褐色的药水一股脑地淋在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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