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狂犬痛得龇牙咧嘴,却没有抽回手臂。
盖上两层纱布,小乔熟练而仔细的缠上绷带。「你一直都叫『狂犬』?原本的名字呢?」没有本名,无法替他投保呀,这人太需要医疗和意外险了。
「应该吧,我不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狂犬抓抓脑袋,「小时候家里太穷,每生一个孩子都是负担,哪有心思给我们取名。」他眯着眼,回忆起过去。
「那时候债主天天来敲门,早上敲、晚上敲,不停的敲敲敲!还不出钱,我们这些小孩会被打、妈妈和姊姊会被强暴,随时要准备搬家躲债,不敢睡、也睡不着。」他的神情恍惚,嘴角的笑容诡异扭曲,「有一天,我终于受不了了……」又是个难以入眠的黑夜,好不容易熬到天色转亮,儿时的狂犬掀开单薄被单走到客厅,赫然发现父母在窗前上吊自杀,未留下只字词组给他门。
他望着双亲冰冷的脚尖发愣,脑里一片空白,当那群永不餍足的债主再度敲响他家门板,再也无法忍耐的狂犬愤而拿起厨房的菜刀,往那些人身上一阵乱砍,而后抛下屋里的一切逃到黑街。
但催命似的敲门声,仍持续在他脑中回绕,至今无法摆脱。
「在黑街战战兢兢的过活,摸黑爬滚咬紧牙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小乔凝视狂犬略带憔悴的面容,这人脸庞细小的战绩与眼角抹不去的疲惫形成刺目对比,让他胸腔阵阵的抽痛。
混乱的、扭曲的、苦苦挣扎的,这世界的不堪入目投射在黑街的人们身上。疯狂的并非这条街,而是产生这条街的世界。
小乔吁出口气,手覆在狂犬的伤痕累累的掌心,轻握了一下。「你很努力,努力的活着,非常了不起。我很佩服,努力活着的人。」狂犬怔住。
小乔专注地为他包扎。狂犬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对方的动作,看他替自己抹药,在受伤的手指仔细缠上0K绷,心跳得比平时急促,舌尖泛出一股酸甜滋味,像含着偷来的柠檬糖,「……你不适合这里。」「怎么讲?」「你是好人。」
「你也是好人。」小乔说。
「我不是。」顿了顿,狂犬苦恼的皱起眉,「我……我跟你不同,我会杀人。」小乔低头,垂着眼说:「我也会喔。」狂犬讶异的颤动指尖。
「保险员呀……能决定许多人的生死。」小乔苦笑,抬眸迎向他的视线,「一家的经济支柱事故身亡、或终生残疾因而无法工作,当我们让公司盖下『不接受理赔』的印章时,就等于杀死那家人。
「我会杀人,而且杀过人,只不过因为穿着西装,所以没有法律能将我定罪。」小乔指着自己的心窝,「跟你不同,我的凶器不是刀,是良知。」狂犬张了张口,而后笑道:「良知?能吃吗?」「还不错吃唷。」小乔开阖嘴唇,做出咀嚼的动作。「包扎好了,小心伤口别碰水。」他收起剩下的绷带,嘱咐着。
「喔喔。」狂犬点个头,歪着脑袋看他被包扎得漂漂亮亮的左手。是因为不用付医药费吗?心情很好,全身轻飘飘的,好想跳到桌面上嗷个几声。
「外头太阳很大,内裤应该晾得半干了。」小乔撑着床沿起身,被浴巾圈起的腰肢跳入狂犬的视线,目光不由自主的往下,在浴巾边缘结实的大腿停留。布料在肌肤上形成的阴影有股说不出的暧昧,狂犬吞口唾液,不知怎么的喉咙发烫,渴得像好几天没喝水。
「你……」
「怎样?」听见叫唤,小乔回头。
在黑街居民眼里,城市人都是群弱不禁风的娘娘腔,小乔能推翻他们的刻板印象。他热爱运动,尤其是登山和健走,无须刻意锻炼,身体就回报给他匀称的肌肉,虽然身型不算高大,可四肢修长结实,相信无论男女都会承认小乔的体态十分漂亮。
他一转身,腰侧顿时浮现肌肉线条,臀部的弧度更为明显,让狂犬好想用力捏它个一把。
狂犬真的捏了,不但两手掌巴着臀肉,还将脸靠上去。「果然是好好躺的枕头……」磨蹭磨蹭。
「枕、枕头?」小乔僵住。他被性骚扰了吗?被性骚扰了吗?!
将脸埋进小乔臀间,狂犬满足的哝语。「真~好~躺~」他整个人靠向小乔,支撑不住狂犬的体重,可怜的小业务员被压得往床铺倒。
如果不反抗的话,绝对会失去什么的!
紧揪浴巾保护男性的尊严,小乔侧着身体,死命的推狂犬肩膀。「狂犬,这是我的屁股!男人的屁股是不能随便躺的。」女人的也不行。
小乔愈挣扎、狂犬愈不肯放,他环住小乔的腰,「让我躺!」光滑柔韧的肌肤让狂犬忍不住多摸个几把,手掌的位置愈挪愈危险,竟是要往浴巾底下伸去。
他吓得夹腿,也把狂犬胡来的爪子夹住,感觉这像是三级片里看到的变态游戏,让人欲哭无泪。
「狂犬!」这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泛着一层光的肌肤看起来十分可口,散发让人浑身舒坦的气味,狂犬舔嘴,吁出浊热的气息。「果然,一抱着你就好想睡……」禁不住光滑肌肤的诱惑,狂犬咬了一口小乔后背折起的皮肉,舔他肩胛骨的凹陷。半眯着眼,腹部滚烫,脑袋晕呼呼的,这感觉像泡在一大缸温酒中,滋味舒服至极……「小乔,跟我一起睡觉。」毛毛刺刺的发丝磨蹭他的背,但全然不似小宠物可爱的撒娇,狂犬呼吸急促,眼神和身体不正常的高热,无疑是发情!
「你……你指的是哪种『睡觉』?」狂犬双腿夹着他的腰,胳膊环住他手臂,无法挣脱蛮横的怀抱,小乔缩着肩膀,心里忐忑。
狂犬的眸子眯成一条缝,他咧着恍惚的笑,俯身逼近小乔,「当然是……」床单映出对方的身影,狂犬额前垂下一绺浏海,发梢的水珠滴落在他光裸的背脊。小乔猛的打个冷颤。
该、该怎么办……
对方胯间的热物抵着他后腰,焰火般的鼻息抚摸肌肤,狂犬的脸愈来愈近,温软的嘴唇贴上颈侧,鼻尖往他发间磨蹭个几下,稻草般毛燥的短发搔过颈侧,有些刺、有些痒。
「当然是睡……Zzzzzz。」
声响消失,背后没了动静。
绷着神经却等不到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小乔疑惑的扭头,「狂犬?」短刺的褐发刮过脸颊,身后,这头称不上可爱乖巧的大型野狗,将头靠在他脖侧,睡得微微打起鼾……「叮铃叮铃!」闹铃响起,小乔嘟哝个一声,手伸出被窝,却没有摸到熟悉的床头柜。
他睁开眼睛。
入睡前发生的总总在脑海中飞快跃出……狂犬搂着他呼呼大睡,手脚铁枷般缠得死紧。小乔甩不开他,身体动弹不得,一整个下午无聊的盯着对方的发旋发愣,数他头发的分叉,迷迷糊糊的跟着睡着。
「叮铃!叮铃!」
声响持续传来,不是闹钟,他的手机掉了所以也不可能是铃声,小乔奇怪的扭头寻找噪音来源。像无尾熊抱着尤加利树般,手脚并用整个人黏在他身上的狂犬动了动,脸颊磨蹭他的背。
「我要砍死你……」
「狂犬,醒来。」他大力推狂犬的肩膀。听他喊打喊杀的,究竟做了什么梦?
「别吵。」狂犬咂咂嘴,翻个身继续睡。
狂犬双手双脚缠着他,也带着他一起翻身。小乔顿时哭笑不得,想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却成了对方的长条抱枕。
「拜托醒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持续响起的噪音突然静止,小乔意识到,这恼人的「叮铃」声原来是狂犬家的电铃。
正犹豫是否该应门,屋外的人似乎备有钥匙,就见门把扭了几下,门锁「喀」的打开。与此同时,狂犬瞬间清醒,他掀起被窝跳下床,抓来搁在床前矮桌上的波伊刀,戒备的盯着敞开的门板。
「你在嘛。」推门进屋的,是昨日见过的年轻房东。很具代表性的蓝绿外壳PSP挂在脖子上,手里叮叮当当的拎着一大串钥匙。
「不要随便闯进来,信不信我真的砍死你!」狂犬垂下刀,敛起满身杀气,「有事吗?一大清早的。」他坐回床沿,抓了抓胸口。
「我可是按了……」青年老大不耐烦的轻敲表面,「将近十五分钟的电铃,完全没人响应。」他注意到床上的小乔,讶异的扬眉。「喔?原来你已经搬进来啦,正好正好。」青年一弹指,说:「那么,疯狗,立刻收拾行李。」「啥?」狂犬不解的歪着脑袋。
「我说过了,付不出房租,就给我滚去睡大街。」青年挥挥手,动作像赶开什么脏东西。「我十点有课,别浪费时问,快把你的行李带走!」听他这么说,狂犬一拍床铺,忿忿的站起,「喂喂喂喂!有没有搞错,才三个月没缴房租就要赶我走,你混黑道啊!」他没穿衣服,只着一条皱巴巴的四角裤,怒火顿失魄力。
「是四个月,今天月初。」青年推了推眼镜,「疯狗,你惹的麻烦太多了,缴不出房租,就休想把这当庇护所,我们涂家可不是开慈善院。」而且他们的确是混黑道没错。
狂犬狠瞪对方,扎人的视线却被彻底无视,高高在上的房东大人端起他的PSP又开始打游戏。
烦躁的猛抓头发,狂犬坐回床沿,搥了几下自己的大腿。「……不能再宽限几天吗?你知道的,我没有别的地方能去。」奇怪狂犬今天怎么这样好脾气,是吃坏肚子不成?青年暂停游戏,黑眸冰冷得犹如隆冬的湖面。
「不行,房间已经要租给别人。」他的一句话,决定狂犬的命运。
「房东小哥……」小乔说不出替狂犬求情的话,他清楚自己在黑街没有插口的余地,也不确定该为这认识仅两天的男人尽心到怎样程度。
「钥匙交出来。」青年伸手,无情的说。
狂犬猛槌自己大腿,颓然低喃。「可恶!可恶!你这浑帐!」小乔和青年都以为对方会暴跳如雷、大肆吵闹,以狂犬过往的行事作风,他可不是乖乖听命、屈服于现状的人。然而,狂犬虽是面有忿色,却不咆哮怒吼,「……等我一下。」他进浴室洗个脸,穿起衣物,垂丧着肩膀犹如斗败的犬。
套上初见时所穿的黑外套,将双刀挂在皮带上,狂犬拉开抽屉掏出几包药片塞进口袋,就准备离开。
这间屋子里,除了衣物,没有其它属于狂犬的对象。
「哼!」他将钥匙抛给青年,以这一声微弱的反抗。
青年扬手接住,狂犬的家门钥匙与他手里的钥匙串发出「锵」的金属撞击声。「抱歉,狂犬,这是黑街的规矩。」「阿仲,给他找个地方住吧。」狂犬抓抓头发,拇指往后比了比床上的小乔,「小乔跟我们不一样,城市人,睡大街会受不了的。」这种时候狂犬竟然还为他设想,小乔的心情诸般复杂,他给了狂犬一个感激的微笑,对方朝他点个头。
是因为睡饱的关系吗?今早的狂犬,褪去一身暴躁狂气,感觉更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这你不用担心。」青年走过来,将狂犬的钥匙递给小乔,「从今天起,这间房子就租给他了。」「什么?!」小乔愣愣的接过钥匙。付不出房租的狂犬被扫地出门,而他成为房间的新住户……这是什么黑街流的整人方式?!
越过青年望向狂犬,褐发的男子两手插在外套口袋,耸起肩膀。「这样嘛……」他歪头揉了揉颈侧,双目低垂,辨不清情绪。
锋利如刀的罪恶感刺痛心脏,小乔起身想说些什么,盖在身上的被单滑落,露出赤裸的陶瞠,「啊!」他赶紧抓起棉被遮挡胯间。
青年露出微妙的表情,似乎是联想到奇怪的地方。
「狂、狂犬你……」
狂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挥个挥手,转身就走。「掰掰!」就算叫住对方,又如何,能为他做些什么吗……眼前闪过被公司拒绝理赔的死者家属,他们悲痛绝望的眼神,小乔茫然的看着狂犬关上门,离开他唯一的庇护所。
「房东小哥……狂犬他怎么办?」他喃喃的问。手中的钥匙,仍留有前主人不甘紧握的温度。
「等你搬走后,如果他有钱,我会再把房间租给他。前提是他得先偿还欠缴的三个月房租和水电费。」青年说着,再看了一下表。
「我一会有课,先跟你说明住户条约,下午再签约。不用证件,但要盖手印和押金。」小乔松口气。「好的。可以让我先洗把脸,换件衣服吗?」他包着被单,爬过床铺,收起挂在阳台的衣物。
看他尴尬的模样,青年低笑。「那头疯狗手脚真快,已经被吃掉了嘛。」小乔不讶异对方会想歪,就算两个人同为男性,在这种说不上热的天气里浑身赤裸的盖同条棉被,是他也会给予异样眼光。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我只带一套换洗衣物,而狂犬这人又……有点疯疯的。」他斟酌着用词。
解释再多就显得心虚了,无论对方怎么以为,小乔只说到这便打住。
换好衣服,青年拿出租赁契约和公共设施的位置图给他研究。「窝」的规矩很简单,租屋处严禁斗殴、杀人或自杀;住宅区范围内禁止使用炸药、火箭筒等爆裂物,以免影响建筑结构……非常具有黑街的风格。
大致说明后,青年就赶着出门上课。
屋内剩自己一人,突然的寂静,彷佛舞会结束的宴客厅,「伤脑筋……」小乔呆站个一会,顺手捡起角落不知多少天没洗的脏衣服,环视屋内,桌脚的裂痕、墙上不知名乐团的海报、堆满空便当盒和药片包装的垃圾桶……随处可见前屋主遗留的痕迹。
这股怅然若失的叹息冲动究竟由何而来?
想打电话联络亲友,往公文包里一掏才忆起自己手机丢失,「唉!」他长吁口气,无法排解淤塞心头的郁闷。
与房东签约的当天下午,小乔回到城里,不过相隔两日,踏入平静安宁,可说是无趣的街道,有股久违似的感慨。
联络货运、买新笔电、重新申办手机、向公司汇报……把握这个下午的空档,马不停蹄的将该办的事情完成,隔天他又回到黑街,正式搬进「窝」。
后来大约有一个礼拜的时间,狂犬音讯全无,黑街人很少有固定的手机号码,联络方式通常是委托情报商传话,或是直接上他家找人,而这个地址,现在被小乔占据。
像狂犬这样的人,哪时候横死街头都不意外,十方这样说。听了这话,小乔脸上的微笑凝固,口袋里的房门钥匙如泡水的沙袋,日渐沉重。
小乔每天都往十方店里跑,「水星」几个常客对他的态度已不像最初时的冷漠疏离,有个店员空闲时会与他多聊上几句,他替十方规划的产物及商业店铺险这两日总算谈出初步的雏形。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经过整周的讨论、沟通,他与鹿头谈定一份为数不小的基金型保单,总算能交张漂亮的期中报告给上级。
看着鹿头在合约上签名并盖章,小乔内心的激动无法形容,好像回到刚入这行的时候,大学同学在他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下,成为自己的第一位客户。
再三检查有无资料遗漏后,小乔将合约仔细收进公文袋。「感谢鹿头大哥,给我这个机会为你服务,也让你自己有了投资理财的认识。
「往后除了我们公司会定期寄对账单给你外,我也会针对基金的配置投资,做及时的讯息告知。」他以蓝笔圈起规划书上的一条网址,「过两天我会将保单卡拿给你,记得妥善的保存。在这个网址,输入保单编号,就能查询基金的运作情况。」鹿头不耐烦的说:「少打官腔,我对城市人那套没兴趣,只想赚钱。」「这支基金我绝对推荐,请你放心。」他伸出手,「鹿头大哥,若你有其它的需要,欢迎随时联络我。」鹿头挑个眉,没有要与他握手的意思,「再说吧。」他收起规划书,拉开椅子起身。「看在你跟老鼠交好的分上,我送你个忠告,狂犬的事别管太多,当心惹祸上身。」小乔耸个肩,「我不会管狂犬的事,只不过是在意他这个人本身。」鹿头哑然失笑,这话直白得简直像在说他对狂犬有意思。「随便你,反正愈危险的事物,你是愈感兴趣。」他点起根烟,「不懂你的脑子结构。」「我只不过是好奇心稍微重了些。」小乔笑咪咪的说。
将鹿头的合约送回公司建档,小乔在傍晚前回到家。
他这几日,为了鹿头的合约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在计算机前整理数据到大半夜。辛苦终于有回报,将保险业拓展至黑街的构想,总算是前进一小步。
「进展的比想象中慢呀……」将疲惫的身体交给床铺,抬臂遮脸,挡住上头刺眼的日光瞪。
他清楚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可心中就是有股焦躁感挥之不去,不完全是业绩压力。
「住在这种地方,会特别想养只宠物。」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屋内没有电视,入夜后唯一的休闲娱乐就是上网和看书,对工作疲惫的单身男性而言,稍嫌乏味了。
昏昏欲睡。
晚餐……叫外卖算了,奢侈一回,当作庆祝吧。他迷迷糊糊的想着。
墙上的乐团海报,突兀地保留在房间里。小乔没有丢掉狂犬的东西,他留下的也仅是几件衣物与这个。
那人,真如十方所说的,死在某个不被注意的角落吗?不该的,如此的结局怎会适合他……半梦半醒问,他听见外头传来答答的落雨声,挟着湿意的风灌人屋内,呼飕飕的吹动落地窗帘。
下雨了吗?天气变得真快……下雨?!他瞬间清醒,翻身跳下床,「唉呀!我的衣服!」回来太累,想说晚点再收,哪料到天气晴雨无常。
急忙跑到阳台收衣服,外头寒风阵阵的吹,衬衫一离开衣架就企图叛逃,他向前几步伸手捞回,视线不经意的往楼下瞄,在对面公寓的门廊下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不是……」
黑色外套、破旧牛仔裤加一头乱发,那人以动物般的姿势两手贴地蹲踞在地,除了狂犬,他联想不到还会是谁。
狂犬所在的方向,刚好一抬头就能看到这间房,似乎是发觉到视线,狂犬仰起低垂的头颅,却不是窥探屋内的动静,他凝望飘雨的天幕,动也不动的,犹如门前一座摆饰。
雨声淅零,彷佛碎石落在屋檐。
寒风料峭,侵肌透骨的冷。
小乔不禁打个冷颤,下一秒,他抓起雨伞,穿上拖鞋,啪答啪答的跑下楼,将鹿头的警告甩在脑后。
「狂、狂犬!」一口气奔到楼下,心跳得太快,有些喘。
早在听到脚步声时,狂犬已将视线转向,见他推开公寓大门,这野狗般的男人眨了几下眼,绽开笑颜。
「是你呀!我的抱枕。」
看得出狂犬这几天过得并不好,他的额角滴着血,脸颊上有片擦伤,外套多出好几条口子,牛仔裤脏得像在烂泥里滚过。
这猖狂不羁的野狗,成了名符其实的流浪犬。
「你在做什么?」这问题很蠢,小乔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狂犬搔搔头,「下雨,好冷,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但没钥匙,进不去。」他左手的绷带早已脏成黑灰色,却不拆掉。
「我想过了,如果你不嫌挤的话,我也不太介意啦。」小乔没有走过去,只撑开伞,手臂伸出门廊,要递给狂犬。
他问:「狂犬,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住?」狂犬立刻站起,双眸熠熠发亮,像讨到骨头的狗。「一起睡觉?」「纯盖棉被的话啦。」「睡觉当然要盖棉被!」狂犬两手插在口袋,双肘张开,蹬跳着脚步穿过雨丝冲到面前,「嘿嘿嘿!」歪着脑袋对他笑,围着他转圈圈。
小乔揉揉发疼的胸腔。「回去吧,好好洗个澡,我帮你擦药。」「嘿嘿!嘿嘿!」狂犬说不出其它的话,就是一直笑,弯着腰往他身上蹭。
这头宠物的伙食费肯定很惊人,他得多谈成几份合约才负担得起。
「现在房间的主人是我,既然房租是我缴的,你就得听我的规矩,首先,在家里,至少要把内裤穿上……」
chapter.8 狗与屋主的晚餐
西区的人们均在猜想,狂犬肯定是被追杀时撞坏了脑袋。
这头疯狗一向是投机主义者,跟黑街大多的居民相同,小偷小抢,刀口下讨生活,没有固定的工作,靠着有一顿没一顿的委托任务过日子。
当这样的狂犬出现在「水星」,十方以为他想央求宽限欠款,或者又要溜进厨房抢东西吃毕竟狗改不了吃屎,即使被赶出住处,狂犬也不可能突然决定奋发振作。
「十方,我要钱,给我工作!」狂犬朝他伸出手,晃啊晃的。
十方正在擦杯子,头也不抬的说:「找委托请去中介处。」「不是那种啦!小乔说要有稳定的工作,像是公司职员之类的,不然没办法帮我投保。我认识的公司老板只有你。」「我哪是什么公司老板……等等,你说咖啡馆?你要在我店里打工?!」十方猛地抬头,讶异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不行吗?」狂犬催促的敲个几下桌沿,「端盘子而已,难不倒我,废话少说,快给我工作!」十方手中的玻璃杯「乓!」的脱手坠地,他倒抽口凉气,「……狂犬,你吃坏吐子了?」十方不打算聘雇这个破坏狂,免得三天两头店里就得重新装潢。拗不过狂犬的烦人,勉为其难介绍他到认识的铁板烧餐厅工作,十方倒要看看,狂犬或是店老板能撑多久。
打工的第一个礼拜,狂犬每天都带着大大小小的烫伤回家,时常听说他与店里的客人,甚至是雇主大打出手,后来,工作逐渐有上轨道的迹象,至少不会再把自己的肉放上铁板加菜。
相较于他,小乔的业务扩展就没那么顺利,最大的阻碍就是这头野狗,在打工之外的时间,狂犬几乎是寸步不离的跟着自己,简直像认主的魔兽,逢人就吠,许多准客户一看到他出现,立刻是谢谢再联络。
果然选错了队友……
「小乔~吃饭~晚餐晚餐晚餐!」狂犬远从楼梯口就开始嚷嚷,他手里似乎拿着某样金属物,一路铿铿锵锵的敲击墙面,扰人安宁。
小乔看了看时钟,晚上十点多,今天狂犬回来的比平时晚,听他这兴奋过头的喧闹声,肯定是在路上跟人家打架。
「晚餐~」狂犬冲进屋里。突然想到什么,他又退回门边,蹬掉沾满泥巴的钉鞋。
「你今天比较晚。」小乔将笔电拿到矮桌下,起身走向厨房。
狂犬在半路拦住他,脚步一跨挡在身前,献宝似的递出手中的金属棒。「给,小乔,给!」水管粗的金属杆被扭得歪曲,表面沾着暗红的血块,以及应该是人体组织的白色物质。
这是炫耀战利品的意思?
「为什么要带回来?」小乔犹豫着该不该收,感觉上头附着的不只血块还有怨灵什么的,还是拿去回收废五金比较好……「你说晒衣架不够。给!」「因为你每天都把衣服弄脏……不是重点,这东西的主人还活着吗?」狂犬强硬的将金属杆塞进他手里,小乔只得勉强接过。
小乔肯收,让狂犬高兴得不得了,他尚处于激战后肾上腺素旺盛的精神激昂状态,两手插在外套口袋,用手肘模仿鸟类搧翅膀的动作,满屋子又蹦又跳,安分不下来。
「垃、圾、桶、唷!站不起来还一直吵吵吵,烦死我啦,拿去丢掉了!」至少对手还活着,那看来是能安心使用了,既然狂犬特地带回来,反正长度正好……「谢啦,拿到浴室洗干净吧。」他将金属杆还给狂犬,「顺便洗把脸,我弄东西给你吃。」「晚餐!晚餐!」狂犬兴奋的甩动金属杆,「锵!锵!」的敲打门框。
小乔有种自己是幼犬主人的错觉。
晚餐……应该说宵夜,是火锅。
屋子里原来只有房东配好的基本家具,狂犬没多余的钱和心思添购生活用品,就连枕头棉被都是继承上个屋主的。小乔搬进来后,立刻把电饭锅、烤箱、电磁炉、食物调理机等等的厨具寄过来,换掉肮脏的被单,买了地毯和新窗帘,整个房间焕然一新。
小套房的坪数不大,放不下餐桌,于是保留原先旧有的折迭式矮桌,加上两个坐垫就是餐厅兼书房,他不挑剔。
电磁炉摆在桌上,他拿出特地带来的陶锅,将菇类、白菜、肉片,火锅饺等食材整齐的摆进锅里,倒入早就准备好的高汤,盖起锅盖,开火。
狂犬跟着小乔往返厨房与餐桌,目光扫过他拿出冰箱的每样食材。
「坐下吧,要等一会。」盛装高汤的水壶搁到一旁,小乔盘起腿坐在桌边。
狂犬看看锅盖、又看看他,笑嘻嘻的落坐,拉动坐垫,挪到他身边。
「会跑出什么来呢?」狂犬抓起筷子,轻敲锅沿。「蛤蜊吗?蛤蜊!蛤蜊!」「我有买。」小乔说。已经习惯他经常性的发神经。
「真好!超期待。」狂犬兴奋的猛拍大腿。「还有饭!饿死了,要吃饭!饭!饭!」这人的肾上腺素看来是还没退掉。
小乔指指厨房,「在电饭锅里,要吃多少自己盛。」狂犬立刻丢下筷子冲向厨房,小乔好笑的看着他从电饭锅里舀出一大团白米饭。
无偿的替对方整理房间、洗衣服反正都是丢洗衣机,就顺手帮狂犬洗了而他收留的这头流浪犬,非但白吃白住,还严重影响工作,别说守护家园,根本是移动式大麻烦。
可是啊……很有趣,日子不再无聊,每日、每日,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
「给。」狂犬将盛成小山似的米饭递给他,「你的。」小乔眨了眨眼,笑道:「现在都几点啦,我在『水星』已经用过晚餐,你吃就好。」「你不吃?」狂犬歪歪脑袋。
「是可以陪你吃一些,给我个空碗吧。」端着饭碗坐回桌边,狂犬专注地盯住锅盖,眼神像对着盆中饲料流口水的狗。
「你很饿?」
狂犬点头,「真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店里能让我吃的东西好少。」他负责吃掉自己炒坏的食物。刚开始,狂犬每天能吃得满嘴油,随着使用铁铲技巧的进步,留给他的部分就愈来愈少。
像今天,有个大叔点了特贵的神户牛排,因为实在太想吃掉,狂犬很认真的注意它的熟度,看着牛排渗出香气四溢的血水,口水都快滴到铁板上。
凭着掌控火候的经验,他在牛排最美味的三分熟时翻面,然后……然后不知怎么的,就下意识的铲起放到顾客桌前,懊恼得他捶胸顿足。
「这表示你进步了。」小乔说。
「我不在乎!我饿啊!」狂犬嚷着。
用力盯!
似乎是感受到狂犬的视线,饱受压力的陶锅内部响起水滚的咕噜声,锅沿抖动,溢出汤水白沫。
闻到柴鱼高汤的香气,不等小乔开口说好,狂犬已急不可待的赤手揭开锅盖。浅金黄汤液咕咕的滚,锅内的食材随之轻跳,翠绿葱段、金黄南瓜、巴掌大的娃娃菜、切得方正的豆腐、形状奇怪的竹轮以及表面漂浮泡沫血渣的肥嫩肉片,看在狂大眼中,每个都像要弹进他嘴里。
「哇!New world!」他两眼发亮。
小乔算不上认真的家庭煮夫,时常是叫外卖解决三餐,但心血来潮或时间允许时,会卷起袖子下厨。有记忆以来,从没吃过一顿象样的食物,光是一碗煮透的白米饭,对狂犬而言,就如魔术般的神奇。热腾腾的,让眼眶发烫的感动,捧在手心,胸腔跟着满溢温暖。
「多吃些。」小乔递给他汤杓。
盛起一杓热汤,狂犬直接以杓就口,边喊烫边一滴不剩的喝尽,抄起筷子插锅里的肉片,猛往嘴里塞。
「真好吃!唔唔!真好吃……你真厉害!」小乔夹了些娃娃菜,说:「这种有点冷的天气,最适合吃火锅。」狂犬再认同不过,但他暂时没有嘴巴回话。
空着肚子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满心期待能见到他的抱枕,踩着雀跃步伐,回家的路上却被那群老喊着要他把「名单」交出的讨厌家伙阻碍,怒火中烧的狂犬于是狠很将他们教训了一顿,自己也不慎被打伤。
身体恼人的疼痛,在热汤下肚的瞬间,消失无踪了。他知道,小乔会带着无奈的表情帮自己擦药,接着,他们一起睡觉!
「嘿嘿……」想到这,狂犬发出怪笑。
小乔强烈感到危险,「先说好,我这两天有报表要交,夜里你别整个人缠在我身上。」至少让他能空出两只手来用计算机。
「唔唔唔!」吃菜夹菜,狂犬认真的猛吃,像是没有听见。
不到半个小时,好胃口的狂犬就吃得锅底朝天,他打着饱嗝进浴室洗澡,小乔迅速洗好锅碗,把握时间赶工报表。
业绩惨淡,为了能给上级一个交代,得认真的做事。
狂犬洗好澡出来,小乔一见他手臂和背后的大片挫伤,废话不说,直接就拿出医药箱。为了狂犬,他特地去药局买来各种伤药,甚至是手术刀与止血钳……希望不会有机会用到。
让狂犬趴在床沿,小乔先替他处理背部最严重的刀伤,为什么有人背上被划了一刀,还能若无其事的跟他讨饭吃?
「不痛吗?我看得好痛。」他小心的在伤口两侧涂抹药膏。黑街只有一家地下医院,诊疗费用之高,不是狂犬这种人负担得起的,若非性命危急,根本不会踏进那里。
多亏狂犬,让小乔有机会温习从前在野战营学到的包扎技巧,虽说他不怎么感谢就是了。
「超痛的!不过也好,疼痛能让我更加警觉。」狂犬扭头说,「大意是死神啊,在这里,一刻也松懈不得。」洗过澡后,狂犬的言行总算稍微正常些对小乔而言的正常。
「的确是啊。」小乔应和着。
包扎完,小乔转身将医药箱收进床底,狂犬伺机而动,趁他不备时,往他背上扑去。「抱枕,快跟我睡觉。」小乔被他的重量压得几乎贴到地面,他使劲的撑起身体,「就说不要趴上来,你很重呐,狂犬。」狂犬将脸靠在小乔肩上,从背后环着他的腰,双腿曲起夹住他,把他整个人搂进怀抱。「你身上有十方的味道,我不喜欢。」磨蹭磨蹭。
「请不要用这种让人误会的说法。」小乔拉起领口嗅了嗅,「嗯……是咖啡吧?我今天终于买到咖啡豆,傍晚泡了一壶。」「水星」明明挂着咖啡屋的招牌,菜单上也列了好几种咖啡,十方却不让客人点,小乔是一日无咖啡不欢的人,馋了几天,还是花钱委托司途替他买来。
「运输员」司途,任何需求,一张支票、使命必达。
「我没喝过咖啡……」狂犬昏昏欲睡。脑海里纠缠不休的敲门声终于止息,他弓起背,耳朵贴着小乔后颈,鼻尖擦过发梢,贪婪的将这令人浑身舒坦的气味吸饱肺腔。
后颈这层薄薄的皮肤底下,象征生命的血液平静、缓慢的脉动着,犹如无涛如镜的海面,让他能安心沉浮其中,大啖美味的蛤蜊。
「明天泡给你喝。」小乔努力的挪到桌前操作计算机。
「捡到你真好。」
「严格说来,是我将你捡回家。」「明明是我先发现的……」蛤蜊……狂犬舔了舔嘴,舌尖滑过这片微凉的肌肤,手钻入小乔的睡衣,抚摸他柔韧的腹部,满足地微笑。
「狂犬,你的手摆错地方了……狂犬?」他反肘推了推狂犬,这称号西区疯狗的男子,靠着他,安稳的进入梦乡。
chapter.9 铁板烧店的凶猛野兽
「浑帐!你诅咒我死吗?!」
亮刀、拔枪、摔板凳。
「我不是这个意思……抱歉我先告辞了!」见对方的手下从沙发底抽出一把M16自动步枪,小乔赶紧抱着公文包夺门而出。
会有这样的结果他不意外,胡鼠介绍给他的这个军火商,本来就对投资理财或医疗保险没半点兴趣他觉得走私枪械获益更快是看在胡鼠的分上勉强答应见面,但他才刚开口说出「寿险」两字,就被人轰出门。
「操你娘的城市人,滚!」二楼阳台伸出两根枪管,答答答的朝地面扫射。
「哇!」没想到对方会真的开枪,小乔拔腿就跑。
他一口气跑到街尾,回头确认那两支黑枪管已缩回屋内,也没有凶神恶煞的手下冲出来追杀,放心的靠着电线杆喘气,「也不用发这么大火啊……」按着胸口,使劲揉个几下,跑得太急,他的脸色些许苍白。
见怪不怪的行人们,没事似的走过洒豆子般布满弹壳的柏油路。
「真是的……噗!哈哈哈!」前一刻还神色惊慌,不过几秒,他突然放声笑出。「哈哈哈!什么诅咒嘛……哪个年代的古板思想啦!哈哈……」对枪林弹雨处变不惊的黑街居民们,却被他这反应吓得纷纷回头看来。
真好玩!鲜活的人们,各式各样的,无法预料的事故与意外,万花筒般有趣的世界。
「但是……唉!伤脑筋呀,要更积极的招揽才行!」刺激归刺激,但想到尚未职达(责任额)他就笑不出来了。
业绩!他要业绩!绩优出国、海外高峰会!快给他业绩!
考虑一会,小乔翻开名片夹,抽出一张散发高雅麝香,印着金棕色勾花字体的名片,拨打上头的号码。
电话很快便接通。
「Eros先生您好,我是上次在『水星』跟您聊过的小乔……啊,是的,您还记得我呀,真高兴……对,就是终身医疗。准备了几份规划书想让您参考,不知您是否方便拨空……「半小时后吗?好的,没问题,就约在……咦?好的好的,约那没问题,我立刻过去……」意料之外的顺利,竟然一下子就约成功,虽然对方的职业让他颇为棘手,但怎样都要试上一试。
男公关的医疗险啊,合约的职业栏应该要勾哪项?服务业?
Eros约他在铁板烧店「火烧客」吃晚餐就是狂犬打工的那家。
看不出来,像Eros这样的高水平帅哥,会进出这种充满油烟味的餐馆,总觉得对方是在半岛酒店悠闲喝下午茶的类型。
「火烧客」位于戚光四街街口的黄金地段,朝向马路的两面墙设计成半落地窗。食客们背对窗户围坐在大铁板前用餐,五个头戴平顶厨工帽,身穿白色厨师服的员工在料理台内服务顾客,滋滋的油爆声与黑胡椒酱料的香气扑鼻而来。
小乔路上有事耽搁甩掉一群来路不明的跟踪者稍微晚个几分钟到。正好是狂犬值班的时段,被称作疯狗的男人,这时手里拿着两支平锅铲而非他的招牌波伊刀,在铁板前挥汗拌炒食材。
「热死了、热死了。」狂犬揪着厨师服的领口搧风,好像有所感应似的,他不经意地瞄向窗外,看见小乔自对街口走来。
顿时他暂停所有的动作,两眼紧盯对方的身影,彷佛期待饲主返家的宠物狗。
店门「叮咚!」敞开,小乔脱下外套走入。
「小乔!」狂犬扬起铁铲朝他挥手,料理到一半的高丽菜丝洒落遍地。
「小乔,这里。」桌前一名穿着香槟金衬衫,身上味道很讨厌香水味的男人也同时抬起手。
谁啊你……蓝绿眸子扫向对方,那人也讶异的与他对望一眼。「咦?」「Eros先生,真抱歉,路上有些事耽搁……等很久了吗?」小乔朝男子走去。
Eros绅士的起身,替小乔拉开座位。「是我早到了,店里生意好,我提早过来替你留个座位。」「劳你费心哩。」落坐后,Eros作势要帮他拿外套,小乔摇个头,好笑的说:「Eros先生,我不是你的顾客,这么殷勤也领不到小费的。」Eros才是他要争取的客户呢!而且铁板烧店也没有能挂外套的地方。
Eros扬起完美的微笑,说:「我很希望能与小乔多交流,今日接到你的电话,实在是倍感欣喜。」「我也很想跟Eros先生继续上次车展的话题。」小乔挂上毫不逊色的业务用笑容。
这就叫各怀鬼胎吗?但他可是个男人,再怎么缺也不打算「光顾」Eros。
「别这么生疏,叫我Eros就好……」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自小乔入座以来,没被正眼瞧过的狂犬不爽了,「汪呜!」他以铁铲重重一敲桌面。
「狂犬?」小乔眨眨眼,惊讶的抬头,「我还在想你上哪了呢!哈哈,你这样感觉真爽朗,我都快不认得啦!」「哼哼哼!我可是一~直站在这里,你瞎啦!」狂犬不满的以锅铲指着他,一副妒夫捉奸的口吻:「打从进门开始,你的眼里就只有那头种马!莫非你们有私情?!」这是扯到那里去啦?小乔苦笑着说明,「我跟Eros约在这里讲保险,狂犬老大,行行好,让你、让我专心工作,拜托。」双手合十,央求对方别来搅局。
狂犬眯眼狠瞪Eros,「不行!我得盯着你们,那家伙太危险了,根本是人形费洛蒙!」你这会走路的肾上腺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老板,这桌交给我!」他回头嚷着。
餐馆老板比了个「你请便」的手势。
「小乔,原来你跟狂犬认识。」Eros饶有兴味的观察他们。
「是认识没错啦……」
「他是我的!」狂犬打断,「不准聊天,快点餐!」他拍了拍墙上的巨幅菜单,「点餐!」不聊天要怎么揽保险……小乔头痛极了。「我第一次来,有推荐的吗?」他问Eros。
「我是推荐奶油蘑菇跟……」
「嘶!」狂犬故意把开水浇在Eros面前的铁板上,大量热腾腾的雾气瞬间升起,让Eros不得不稍微往后退。
「奶油蘑菇跟蒜香羊肉,如果你吃羊的话……」「唰哗!」小山高的豆芽菜往Eros面前砸,狂犬动作夸张地翻动菜丝,锅铲铿锵敲撞铁板刻意干扰。
「我吃羊肉,」小乔仰着脖子看墙上的菜单,「嗯……再来个鲑鱼好了,或者花枝呢……」「你不反驳吗?」鲑鱼和花枝在脑中猜拳,他反应不过来Eros的问题。「什么?」「『他是我的』。」Eros复述狂犬之前说的话。
「要反驳什么?」小乔比了比奋力翻炒豆芽菜的狂犬,「他可是那头狂犬唷!」西区恶名昭彰的野狗,说或做出什么特立独行的举动都不用意外。
「这样的话,那我就放心了。」Eros绽开电力十足的笑脸,「如果你们是那种关系,我会很失望的。」锅铲锵锵的重敲铁板,「就说,不准聊天……你们也都给我闭嘴!吵死了吵死了!」他扭头猛的一指,隔壁座位的食客被吓得噤声。
「狂犬。」
「怎样?」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