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豆芽菜……焦了。」
经小乔提醒，狂犬才想起来自己正在炒菜丝，太在意他们两人的谈话，到底加了什么料去炒他根本看不出来。
「糟糕！糟糕！」他赶紧将焦黑的豆芽菜铲起，放到手边的小碟中，虽然晚餐有得加菜了，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重新洗过铁板，淋上油，狂犬一把抓起先前两倍分量的豆芽、豆干丝和红萝卜签，在铁板上利落翻炒。
他将炒好的菜丝分成两份，给Eros只有一口不到的分量，剩下全推到小乔面前。魔兽的主人却感觉这根本是恶整，这将近一枝原子笔高的菜丝山丘，光看就饱了。
接着，狂犬拿出比脸还大的鲑鱼切片和一整碗花枝，蘑菇、奶油、羊肉和葱段也是大把大把的抓，简直是把这家店当成自己开的，并且食材全会从天上掉下来不用本钱。
感谢狂犬的心意，但老板几乎喷火的视线刺得他有点痛……「狂犬够了、够了！我真的吃不完……而且付不起。」他阻止对方继续往铁板上加料。
Eros亮出信用卡。「钱的问题，请不用担心。」摆明是炫耀财力的举动，对连房租都缴不出来的狂犬而言，无疑是讽刺，本就看Eros很不顺眼，此时更觉得对方面目可憎，恨不得把他那张漂亮脸皮撕下来炒豆芽！
小乔明明是自己专属的抱枕，为什么老是有人要找他说话，看得超、级让人火大！应该在抱枕身上做个标记，免得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家伙抢走。
「你这头种马，给我滚！小乔是我的抱枕，不许你跟他说话！」他已经好大段时间不曾有这般很想砍死某人的冲动，与小乔同住后，每天美美的一觉到自然醒，精神状态转好，额角恼人的涨痛感消失无踪，狂犬不再经常暴跳如雷，也较能耐着性子与旁人沟通。眼袋消去，黑眼圈渐淡，端正五官加上一身厨师服，现在的狂犬若是闭起嘴站着不动，真的可算是个爽朗青年。
体内流窜的无名怒火，犹如恶毒的蛇扬起上身，嘶嘶吐信伺机而动，寻找出口发泄。但若小乔将注意力转回自己身上，这股怒意便瞬间不翼而飞，愿意为对方摇个几下尾巴。
一会发怒、一会雀跃，情绪阴晴反复。
像存心与狂犬作对，或者刻意想看好戏，Eros朝小乔使个眼色，以狂犬能听见的音量，附耳说：「这里真吵，都不能好好说话，要换个地方吗？」「这么多菜太浪费了，多坐一下吧……满好吃的。」小乔对周围的暗潮汹涌视若罔闻，夹起桌前的菜丝送入嘴里。
「还有，狂犬，你这里没问题吗？老板在瞪你喔。」他指着狂犬身后。
准客户跟家里的恶犬两边都不能得罪，小乔适当的保持中立，迎合气氛，但不随之起舞。
狂犬哼个一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Eros，警告他不准有任何越矩的企图，忿忿地低头炒菜。Eros挪动椅子坐正，看向小乔的眼神多了些玩味。
这城市来的年轻人，绝非不畏虎的初生犊牛，他具有推销员的狡诈与算计，目光清澈明净、步伐笔直果断，对黑街的一切抱持猫般的好奇，却也稳重如狮。
怎样的经历，培养出如此性格？
他的冷静沉稳，在这条疯狂的街道中，可说是种变相的扭曲。其危险程度，或许与「女帝之子」不相上下，一方是企图撕裂宁静的烈焰，一方则为无声浸蚀的暖水……「就像十方形容的，你果然是很值得玩味的人。」Eros低笑，也夹起菜丝往嘴里送。
「喔？十方是怎么说我的，好话坏话？」「出自十方嘴里的，无论什么话，听起来都不像是好的。」Eros笑道。
「哈哈，竟然这样说他……」小乔再夹口菜。
狂犬刻意要表现，他拿出使双刀的技巧，一手煎鲑鱼、一手炒花枝。受热的花枝片接连卷起，像可爱的猫耳朵面，在酱汁中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隔着料理台，狂犬眼皮眨也不眨，紧盯他们的互动，眼神犹如跟踪猎物的野兽，比铁板的热度更为灼人。
「先前的邀请，你还没回复我喔，小乔。」Eros将手贴到他手臂上，适可而止的亲近，小乔没有拒绝Eros的碰触，免得扫了他的面子，脸上仍挂着营业用微笑，「Eros，就说我不是会光顾你们店的富太太。」「我说这话，不是希望你为我开瓶酒。」俊美的男公关笑出一股迷炫感，想来就是他吸引贵妇人们的武器。
「小乔，有缺陷的你，令我着迷。」Eros用手在自己胸前压了压，「我对人类的不完美没有抵抗力。」小乔怔住，Eros这动作似乎若有所指，「Eros，你……」「我说多少次，店里不准抽烟，欠杀吗？！」狂犬无预警的咆哮在店里炸开，瞬间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狂犬开骂的对象，是坐在小乔隔三个座位的年轻食客，这人眉骨镶着一排卯钉，活像只蜥蜴，衣着怪模怪样的，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没什么背景，成天在鬼鼓站游荡的混混。
对方是店内出名的奥客，经常赖帐白吃不说，还会把鱼骨、蛤蜊壳等垃圾随地乱丢，早引起员工们的不满。
「你有什么意见吗？哈！」这人显然不知道狂犬是什么来头，故意在他面前将香烟往铁板上捻熄，扬起下颔耍狠。
火药筒状态的狂犬可禁不起一点挑衅，对方的举动与找死无异，顿时店内所有人，包括小乔，都在心里唉了声：惨！
狂犬做了个奇怪的动作，身体稍微的前后摇晃，脑子里名为理智的精神栅栏轰然倒塌。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洗这个铁板，有多辛苦！」扯下厨工帽，忿忿的往地上甩，他揪住这人的头发，将对方硬从座位上扯起。「每天每天，累得要死，还得跟你这种人渣陪笑脸，我干！」狂犬揪着这人猛摇，对方厉声痛嚎，挥动双手要将他推开。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放开！你这疯子。」「疯子？」狂犬歪了歪脑袋，「你在说什么呀……我可是狗喔，汪！」怒骂与挣扎激起他的狂性，体内恶毒的妒蛇找到发泄目标，狂犬眼神透出残虐的杀意，他狂笑着，猛地把这人往下压！
铁板中央区域的温度有两百度以上，能轻易将肉片煎熟。白铁因经年拌炒食材呈现黑褐色，表面附着一层光亮猪油。
脸一靠近铁板，登时嗅到黑胡椒酱汁与自己眉毛的焦味，这人死命抵着桌沿尖叫。「你、你你你疯了……」散发热气的铁板近在眼前，与鼻尖距离仅两个指节，额间冷汗狂冒，滴落在炽热的铁板上，响起令他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狂犬凑近，贴在这人耳边说：「这块板子，超烫的超烫的啊！怎样？试试看、试试看、试试看啊！」他癫狂的嗥叫，作势要将对方按向铁板。
「我、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啦！这不是开玩笑的，我的脸好烫、好烫，松手！快松手！」感觉到狂犬的手施加的压力，这人厉声惨叫，店内的食客大梦初醒般的……继续用餐。
「老板，拿一打台啤来。」
「别客气，多吃点，今天我请啦！」「再给我一客洋葱猪柳……」阻止狂犬脱序行为的，是「火烧客」的老板，这留着落腮胡的啤酒肚大叔，扯下脖子挂着的白毛巾，「啪！」的抽了他一记。「闹够没，客人在催菜了没听到吗？！」常被老板的毛巾抽打，狂犬反射性的缩起手臂，一旁的工读生扯开他胳膊，将那食客从铁板前救回。
「找死吗！别妨碍我。这种垃圾，让我砍了他！」挣脱后那人立刻夺门逃跑，狂犬一脚踩上工作台，龇牙咧嘴嚷嚷着要跳出去追打，又被老板在背上抽了一记毛巾。
「疯狗！你要发疯，就别在我这工作。」老板沉声警告。
狂犬回头狠瞪，「你以为我希罕……」本以为他会放声叫嚣，或干脆扭断店老板的咽喉，他却是张了张嘴，硬把后话吞回。
瞄向桌前讶异看着自己的小乔，狂犬悻悻地缩回腿，捡起厨工帽戴上。「哼！」拿毛巾擦拭台面的脚印。
出乎众人意料的，这头疯狗竟然没有发作。
「作为闹事的处罚，你现在就去洗厕所！」店老板指使着。
「洗你个鸟，不过是几个臭铜板，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狂犬哼哼哪唧的抱怨，还是走到角落的置物柜拿出拖把水桶。
这头疯狗什么时候听得懂人话了？！店里的食客们议论纷纷，虽说狗改不了吃屎，但他竟也开始学习品味饲料的精致……狂犬奋发的决心，起因于一个月前与小乔的谈话。
「你这样动不动就受伤，真该买个医疗险，才有保障。」帮狂犬包扎好伤口，小乔摸了摸他手臂上的绷带，感慨地说。「没有储蓄、没有劳健保，你现在还年轻会觉得无所谓，但将来老了、病了，该怎么办？」他不自觉的搬出劝说客户的那套讲法。
「医疗险？那种东西我不懂。」狂犬抓抓肚子，往小乔身上靠。
「没那么复杂，我挑几个规训方案给你看。」他起身去拿公文包，狂犬的身体「咚」的摔倒在地毯上。
「『幸福99』、『康健一生』和『金满意』都是很不错的方案……我最推荐附加防癌险的『金满意』。」他将这几份规划书摊在桌面，「你研究看看，不明白的地方我会说明。」狂犬以拇指和食指夹着纸张一角拎起，歪着脑袋看。「全部都不懂，密密麻麻的字让我眼睛好痛。」「你手上这份是『幸福99』，」小乔说，「你定期缴固定的钱给我们公司，公司会把这些钱进行谨慎的投资规划，回馈给你们的，就是各种保障。
「例如我最近跟十方谈的商业火险，从字面上来看便能理解，属于火灾意外发生时的理赔，而这份『幸福99』主要是寿险，并附加医疗险。」「唔唔……好复杂。」狂犬把规划书拿到嘴边咬。
「简单来说！」小乔抽回狂犬手中的那张，并一把扫开桌面其它的规划书，一拍大腿，说：「当你身故，或是受伤住院，可以跟我们公司申请拿钱。」「我死了可以拿钱？」狂犬瞪大眼睛，没听过这么好康的事。
「最低保费，从二十五岁缴到六十岁，寿终及意外身故，亲属大概能领到八百万吧，从四十岁之后，年龄每逢十的倍数，还能收到一笔贺寿金。」「哇！八百万？！」这数字对狂犬来说，是完全无法想象的概念，他立刻心动。「但我没有亲属，那钱要给谁领？」小乔不加思索的说：「配偶和亲友都能成为保险受益人。」「这样啊……」狂犬挪动屁股，将小乔拉到怀里。嘿嘿！果然是很好抱。
脸埋入小乔柔软的发丝问，他满足的眯起眼，「我想买，所以要天天给你钱是吧？」「不用天天缴，有分年缴、季缴和月缴，而且钱不是给我，是给公司作为投资。」小乔说。
「买了这个，当我死掉，小乔就有钱拿了是吧？」「咦？」
chapter.10 漫步黑暗之街
小乔和Eros带着一身铁板烧的酱料味，走出「火烧客」。
「时间还早，去喝一杯如何？」Eros比出握杯子的手势。
「今天先到这吧，改天我再给你电话可以吗？」小乔感觉Eros没有直接要与他谈保险的意思，于是改变方向，先与对方培养感情不用爬上床的那种。
「我期待着。」Eros侧头微笑，不放弃的再次提出邀请，「你要往哪个方向？我们一起走。」小乔穿起外套，看了一下表，「嗯……狂犬快下班了，我等他。」随意找个说词推辞Eros，他再自然不过的脱口说出这句话。
Eros听了，挑个眉，「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怎么会想到那去？」小乔失笑。难道他跟狂犬之间散发着什么奇怪的氛围？怎么十方、胡鼠，现在竟连只见过几次面的Eros都误会他们俩关系暧昧，他们只不过是同住个屋檐下、盖棉被纯睡觉而已。
Eros反问：「所以，小乔已经有固定交往的对象了？」「目前没有。」小乔无奈的说，「别看我这样，我还满常被甩的。」从幼儿园到研究所，他读的都是名门学府，周围大多是内向沉静、家世良好的女孩子，与他交往后，发现外表书卷气十足的男朋友，闲暇时的休闲娱乐不是听音乐、逛书店，而是跳伞与野外求生，吓都吓跑了。
「是她们的损失。」Eros帅气的拢个浏海，想说些讨好的话，后方的玻璃窗突然响起「啪！」的好大一声。
两人扭头看去，玻璃窗内侧贴着一条湿抹布。抹布拉出水痕缓缓滑下，被店老板命令打扫的狂犬，正恶狠狠的瞪着他们，浑身散发无形杀气，喉间呜呜威吓，活像骨头被抢的狗。
「呵呵！」Eros低笑，「狂犬啊……过去虽然不曾打过照面，但他的事迹我也多有耳闻。你别看他这样，那些在街上闹事的普通混混跟他完全不是一个档次，西区首领欣赏他的实力，曾多次想将他收为助手，但来拉拢的人全都被他砍回去了。」他回眸看向小乔，金绿眸子流转迷幻光采，「他不是会屈服于人下的性格，而最近，却安分得不可思议。」小乔怎么会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像Eros这类人，他们话中总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与诱导，企图从顾客身上挖掘更多的情报。与他这保险推销员，有某部分的相似。
「这种事，我没想过。」小乔说。
「你该想一下。否则，我可要不顾那只疯狗的威胁，对你展开攻略了喔。」Eros指着他的心口，「你的这里，我很喜欢，真的。」小乔暗暗握紧公文包的背带，「你怎么察觉的？」Eros神秘的笑而不答。「请务必再与我联络，我很期待你的电话。」他挥手告辞。
「一定的。」小乔的微笑完美无瑕。
果然是很棘手的类型……
不像十方和鹿头能采用直球战略，他从Eros身上观察不出太多讯息，无法立即决定该从何处「下手」，得花上更多的时问精力。但，很值得，不仅Eros本身，其背后的贵妇人朋友，都是值得争取的客户。
小乔以做业务的心态，认真的思考着该如何与Eros相处很多人就讨厌推销员这点，但他们不过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罢了。
「小乔、小乔、小乔！」
狂犬猛拍他背后的玻璃窗，打断思绪。
「小乔！别走，等我等我，我要下班了。」狂犬隔着玻璃窗嚷着，整条街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好啦！」小乔挥了挥手，赶狂犬去工作，没说本来就打算等对方下班。
小乔在街边待了将近半小时，狂犬虽然想走，老板却不肯放人，继扫厕所、擦窗户后，要求他把地板拖干净才准离开。
「火烧客」对面是间酒吧，炫目的霓虹灯管不停闪烁，盯得久了，小乔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出了问题。
「你还在等我耶！真高兴。」
终于能下班的狂犬，绽开大大的笑脸，蹦跳着朝自己走来。
劳动后的汗珠自狂犬额间流下，是错觉吗？他抓高的褐发闪动光点，彷佛披着星碎。
「真慢呀……」明明没有抱怨的念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自信的口条，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常。
心脏好痛，喘不过气。狂犬站到他面前，曾经的涣散双眸，如今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走、走吧。」小乔掩饰般的拉高外套领口，快步往前走。
狂犬脚步轻快的越过他，双手插在口袋内，倒退着走路与他说话。「第一次跟小乔一起回家，不知道为什么，很高兴！」在店门旁等待的小乔，其身影令他窃喜不已，心情轻飘飘的像天空中的云朵，好希望不只在家里，无时无刻都能见到他的抱枕。
小乔随口问：「工作的怎样？」若狂犬每天都这样闹一回，有趣是有趣，但老板可能受不了。
「还可以啦……啊！那个混帐！不过是打破几个杯子，就说要扣我薪水。」想到此处，狂犬换上咬牙切齿的表情，「若不是会给我薪水，早就一刀砍了他！」「你打破杯子？」「嗯，刚刚。」狂犬伸出手，让他看被玻璃碎片割伤的指尖。
职业灾害啊这个……
「我看一下……还好不怎么严重。」小乔轻握狂犬的手，低头检查他指头的伤，嘱咐着：「洗澡时别碰到水。」微凉的指尖贴着掌心，小乔的手指修长，指节突起，就像这人给他的感觉，看似纤细、实则强韧。狂犬心头一动，反手握住他。
「嗯？」小乔眨了眨眼。
狂犬嘿嘿的笑，「肚子饿！回家吃饭。」拉着他走。
「今天我没准备开伙，路上买回去吧。」他在后头说。
「烧肉饭、烧肉贩！」
「……这时间哪有卖。」
手牵着手在街边漫步，简直像是一对热恋中的高中生小情侣，天知道他高中时代都没那么纯情。
感受到路旁投来的注目，小乔既尴尬……又有些害羞，这下再怎么装傻，肯定不会有人相信他跟狂犬的关系只是单纯同住。
他们行经一间酒吧，半阖的门板流出低沉略带忧郁感的蓝调，夜晚的黑街别有一番风情，像狂犬的两面性情，耐人寻味。
由于工作的关系，小乔见过各式各样的客户，但没有一个比他在黑街遇到的人们特别，尤其是狂犬。
走到狂犬想吃的那间烧肉店前，店门如小乔说的已经拉下。
狂犬踮起脚尖，仰头往窗内望。「真的关了？！」抽了抽鼻头，空气里残留烧肉的香味，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这么早关门做啥，快让我吃饭！烧肉烧肉！」狂犬踹个几下门，抓着门框猛摇。
「卖完就卖完啦，回去吧，我煮面给你。」他拍拍狂犬的手臂，说。
狂犬眼睛一亮。「牛肉面！」
「泡面。」哪来的闲工夫卤牛肉。
「排骨面！」狂犬退而求其次。
「泡面。」这么晚谁生得出猪排。
「馄饨面！」他再退。
小乔失笑，「真的只有泡面。」顶多加把青菜。
「我要吃肉！吃火锅！」狂犬嚷着，「火锅火锅火锅……」戚光四街上的酒吧霓虹闪烁，与不远处特种行业集中的戚光一街互相辉映，其余的街道则灯火稀落，唯有路灯孤单伫立街心。往「窝」的方向走，街边渐暗，两旁蒙昧的巷弄隐约窜动人影，却看不清晰。
离开热闹的戚光街，狂犬不再闲聊，他拉着小乔的手，面无表情地走在前头，神情有股危险的平静。
每天晚上都走这条路回去，小乔对于黑街险恶的这面早习以为常，被跟踪或是拦路抢劫他都不会讶异了，不过今晚的气氛似乎与平常不同，应该是有狂犬在的缘故。
走着走着，前方的狂犬停下，小乔回头看去，身后不知何时跟着五、六名手持刀械的壮汉。
没有立刻冲过去打，狂犬歪着脑袋凝神聆听，他的听觉灵敏得如同野地里的兽类，从躲藏在暗巷内不同频率的呼吸声判断对手实际的数量。
「小乔。」狂犬转身，手往他两肩一搭，将他推到墙边，「来，站在这里，不要动。」「我去玩玩、玩玩，嘿嘿！正好憋了满肚子火气。」狂犬咧嘴笑着，露出两排白牙。
小乔耸个肩随他高兴，在想自己要不要拿出手机玩个脸书游戏打发时间，任务搜索的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快来快来！都一起上，老子应付完你们，还要回家吃面！」两手交叉往腰侧一摸，狂犬亮出他的利爪，双刀隔空挥砍几下，扬声喝道。
那几个壮汉没有动作，无视他的叫嚣，看来不像是一般的混混。
「你们不过来？那我就先砍几个过过瘾！」说着，狂犬迈腿，如离弦的箭失般冲了过去。
那几人同时举起武器戒备，狂犬却不是冲向他们。在距离那些人几步前，他突然往左转向，将一把刀咬在口中，腾出手抓起街边半人高的垃圾桶，把这装满食物残渣的铁桶当作武器，往一旁的暗巷内抛。
一阵乒乒乓乓碰撞声，暗巷埋伏的对手被这劈头盖脸飞来的垃圾和铁桶打得措手不及，狂犬跟着窜入暗巷。
这伙人计划先引诱狂犬与壮汉们缠斗，趁其不备，另一群人再从暗巷现身夹击。但他们低估了狂犬的实力，没有任何背景，不隶属于任何势力的狂犬，在黑街能有西区疯狗这响亮的名号，靠的不光是他那两把锋利的波伊刀。
壮汉们也非生手，立即反应过来跑向暗巷，同时巷里摔出几人，两伙人撞成一团。
狂犬踩着其中一人的身体攀上墙面，双腿一蹬在半空中翻了半圈跃到外头。
「哈哈、哈哈！就这样？就这样吗！你们就只有这样吗！快打啊！快来打啊！让我砍死你们！砍死你们！」嗖嗖挥舞染血的刀刃，好战的血液在体内骚动叫嚣，他咧着嘴低喘，神情扭曲疯狂。
这群人被逼得退进巷中，犹如瓮中的老鼠。
小乔这角度看不见巷内的情况，只听见接连不断的金属撞击，和沉闷的低吼声，可以想象的，狭小窄巷内拳脚难以伸展，像他们那样整群人挤成一团更是剩挨打的份。
「碰！」混乱中有人开了枪。
在黑街，枪枝虽是泛滥，但胡乱使用枪械斗殴仍是忌讳，拥枪自重者会被两大势力联合围剿。这是黑街人的约定俗成，若每个人都带枪上街，那这里很快就会找不到半个活人。
「狂犬！」听见枪声的瞬间，小乔感觉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动，也忘记该怎么呼吸，他脑中一片空白。
身体却自己动作，他抽出公文包里防身的电击棒，跑了过去。
暗巷跌出一人，是尾随他们的其中一名壮汉，他脚步摇晃不稳，肩上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壮汉眼里张满血丝，一见到小乔靠近，发出犹如负伤野兽垂死挣扎的低吼，挥刀扑向他，「去死」满脸是血的狂犬晚半秒出现，「小乔！」他惊喊着要拦住壮汉，却慢个一步。这一刻，小乔眼中看不见其它景物了，狂犬慌恐的神情占满他所有视线。
「咚咚！咚咚！」
心脏再度跳动，画面开始运转。
壮汉的刀刃挥向自己，狂犬抛出手中的武器射向对方，小乔的反应却是更快。他微弯下腰避开这刀，抬臂抓住壮汉的肩膀，藉势一个过肩摔，把这人往后甩，紧接着，回身抖开电击棒，朝这人脑门敲下。
电击棒啪滋的响，壮汉连哀嚎都无法发出，身体抖了几下便昏死过去。狂犬的刀扎在这人背上，小乔顺手拔起，抛还给对方。
「你没事吧？我听到枪声。」他跑过去，紧张地问。
狂犬接住刀，怔个几秒。「哇呜！」惊呼。
「怎么了？」小乔扭头往暗巷内看，两侧墙面被鲜血染红，空气里弥漫浓重的血腥味，十来人气息奄奄的瘫倒在墙边，呈半死状，垃圾和被砍断的肢体散落遍地，清洁工如果有这东西肯定十分困扰。
狂犬回过神，他抹抹脸，瞪大眼睛，再抹抹脸，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哇啊！哇啊！这玩意，好酷！好酷！」「家里硬是要我带着的，其实我并不喜欢。」小乔将电击棒折起，塞回他那似乎什么东西都装得进去的神奇公文包。
「我想要刀，跟你们随身带着的一样。」「想不到，你好厉害！哇呜！好厉害，好厉害。」狂犬怪声嚷着，拉起他的手，兴奋过头的跳上跳下。「我的抱枕好棒！会煮饭、会卖保险、还会打架！」小乔失笑，「我这只是基本的防身术，哪能跟你比。」他稍微揉个几下胸前，情绪大起大落，一口气喘不来，有些发晕。
「吓死我了，真的，我没有这么害怕过。」狂犬大大吸口气，紧握着他的手，注视的神情是前所未见的认真。
头昏目眩，他几乎溺死在这双蓝绿眸子中。「还说呢，听见枪声，我还以为你会出事……」黑街的夜，幽黯、险恶，犹如风暴永不止息的汪洋，吞噬他们的灵魂。
在这片怒涛中，他回握狂犬的手，像攀住在巨浪中载浮载沉的漂流木，与他一同摆荡。
骚动引来周围的住户，他们一看到狂犬，连抱怨都懒了，合力将这些被砍伤的人扛去医院。
因为躺在地上的人随时可能轮到自己，黑街的人们不吝啬同情，比起城里人冷漠的脸孔，小乔觉得他们可爱得多。
不过，身为肇事者的狂犬，当然是趁着人群聚集前逃之夭夭。
「那些浑帐！有本事就再来啊！让老子跟他们好好玩一玩！」狂犬咬牙切齿的说着狠话，但不是愤怒，他兴奋的低喘。这时候，就算只是只野猫瞪了他一眼，他也会好战的追过去把人家踹飞。
「他们？那些人到底是谁？」虽然知道不该探听他人隐私，但不问一下又觉得不放心。「你究竟做了什么事，让人家这样穷追猛打？」「他们嘛……」狂犬抓抓头发，犹豫该怎么说明，「应该是东、西区两大首领的人马吧，我也分不清楚今天来的是哪边的，反正有架给我打，我就打啦！」「两大首领？！」东、西区不就是黑街最主要的两大势力，惹到他们还能在这里立足吗？「请你说清楚点……」小乔感觉有点头痛，狂犬不只是个惹祸精，还是颗未爆弹。
狂犬双手环胸，歪着脑袋思考，「唔～唔～我只知道，起因是『女帝之子』弄到一份跟国际军火交易还是什么的有关的名单吧，听说那是很严重的玩意，但详情我不太清楚……总之，『女帝之子』似乎是把那份名单交给我保管，所以老大们想讨回来。」小乔正掏出钥匙要开门，听他这么说，惊讶的松了手，钥匙掉落在地。
「咦？那你……你怎么不把那份『名单』交出去？留着没用呀。」以他对狂犬的理解，这人对黑街的权力斗争没半点兴趣，也不打算依附哪方势力，就是头率性而为的野狗。
「因为我收了钱啦！」狂犬耸个肩，说得理所当然，「虽然都拿去赔十方的玻璃了。本来要缴房租的说……唉唉！白忙。」「女帝之子」这名词曾听十方提过几次，这人似乎和他一样，是个不属于黑街的外来者，从十方和鹿头等人的态度能看得出，他们对这人的出现十分排斥。虽然不清楚女帝跟她这个孩子是何许人，但对方的目的不用想也知道，绝对不是拉直销。
无论「女帝之子」有何企图，现在黑街两大势力的矛头，似乎是一致指向了曾与其有过接触的狂犬。
「我怎么有总都是你自找的感觉……」这家伙，在接工作前都不看雇主来历的吗？
「无所谓啦无所谓！」狂犬低头捡起钥匙，「这样一来每天都有架打，不觉得很好玩吗？」被黑街两大势力盯上，他显得乐在其中。
小乔眨一眨眼，跟着笑了。「的确是很有意思。」听完狂犬的话，小乔非但不觉得担忧，反而开始期待。
明天之后会发生怎样未知的危险呢？心脏刺激得怦怦狂跳，城市人的他，与黑街长大的狂犬，血液里同样流着不安分的疯狂因子。
「是吧？嘿嘿！」
狂犬的表情有那么些不怀好意，越过他肩膀，从后方将钥匙放进他手中，「小乔～你看起来好好吃耶！」舔舔嘴，在他耳边说。
嘶哑的嗓音抚过耳郭，搔得心脏狂肆躁动，快喘不过气。小乔侧身推开他，「我会煮馄饨面给你的，请不要吃我。」「肚子虽然很饿，但也觉得好渴，让我咬一口。」狂犬环住他的腰，将他拉近，鼻尖磨蹭他的脸颊，「小乔，你真好闻……」下身贴着狂犬结实的腹部，对方高热的体温分外具体，小乔双臂顶着他死命往后仰，远离这张令人呼吸困难的脸庞。「太、太近了，狂犬！」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身后抵着门板无法再退，小乔反手开锁，想给自己增加挣脱的空间。
「小乔，让我吃。」狂犬嘶嘶低喘，无意识地挺动腰杆，让腿间的硬热舒服地磨蹭小乔的腹部。
还不够……这层衣服，真碍事……不安分的指尖滑入裤头，粗糙指纹抚摸后腰敏感的肌肤，顿时犹如火柴刷过，体温瞬间窜高，「狂犬，别闹了！」小乔涨红了脸颊，抬臂想推开他。
这一动，让狂犬喘得更凶，揪扯他的发丝强迫他抬头。彷佛品尝猎物的野兽，狂犬从他耳后柔软的肌肤缓缓舔至下颔，轻咬颔骨，双眸透出的欲望，锐利得令人背脊发寒。
「我可不是女人……唔唔！」
狂犬舔咬他的嘴，唇瓣开阖间，湿软的舌尖顺势滑入。他的齿列自己松开，让入侵的舌溜进柔软的内里，没有一丁点反感。
彷佛渴水的狗，狂犬可说粗暴的搅弄舔吮他脆弱的口腔黏膜，唇舌纠缠，灼热的气息抚摸面颊，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轰轰作响。贴合的身体挤压出使人焦躁的热度，明明是完全没有任何技巧的吻，感觉却好得令他指尖颤抖，克制不住回搂对方的冲动。
狂犬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为什么？明明已经近得不留距离，却还这般炽热的凝视自己，无法承受他双目的温度，心脏又开始狂跳……「先、让我、让我喘口气……」转动钥匙推开门，他向后个半步，脚跟退入屋内，张嘴换气。
「我还要！」狂犬怎会餍足，这样好的滋味从未有过，下腹像有团火在烧，他不给小乔喘息空间，身躯逼近，将他拉回怀抱。
舌尖煽情地舔掉他嘴角来不及咽下的唾沫，狂妄的唇再度侵占，小乔一阵晕眩，两眼发黑，他不自觉的又退个一步，踩到某个坚硬物。
莫非狂犬出门前大意踢翻垃圾桶？他稍稍分神去看，脚下是本该挂在门边的雨伞。
狂犬这时也察觉异状，闻到屋内的陌生气味，立即从意乱情迷的状态抽离，松开环抱，警觉的将小乔拉到身后。进屋前，狂犬的全副精神都在小乔身上，若在平时，他更早就会有所警惕。
屋内可说一片狼藉，橱柜内的电器躺在地板，冰箱门半开，白雾不断涌出，里头的食材散落遍地，被单、床单全给扯到地上，柜子被一个个抽出倒空，无论厨房、浴室、卧铺……没有一样东西在它原本的位置。
「小偷吗？」小乔回头去检查门把，锁头完好，窃贼应该不是从大门闯入。
「没有人敢在『窝』内偷东西。」狂犬换上认真的神色，仰起脖子四处嗅闻。
窗帘歪斜垂落，略带寒意的夜风飕飕灌进室内，窗板嘎吱摇晃，不自然的朝内敞，显然是被人从外部撞开。狂犬走过去察看，他晃了几下窗框，从阳台探头往街上张望。
小乔大致巡过一遍，屋里值钱的电器一样没少，对方目的不是行窃，那肯定就是狂犬手里的「名单」了。「似乎没有丢东西……狂犬？」他转身，屋内却已空荡无人。
「人呢？」疑惑的走到阳台边，果然在街上瞧见狂犬的身影。
他是什么时候跳下去的？
「……这里是五楼耶。」小乔喃喃自语。
看来，不用等到明天，在这条街中，随时会出现挑战神经的突发事件。
这不是很有趣嘛……
「小乔……小乔……敲桌沿的！」听见熟悉的绰号，小乔猛的回过神，「啊！抱歉抱歉……司途先生怎么会知道我这绰号？」乔卓言敲桌沿的。
司途笑道：「我自己取的啦，客人呀，你究竟想上哪？」稍早，他拦住司途的车坐进后座，因为恍神在想自己的事，忘记报上目的地，司途只好在附近绕圈。
「就算只要我载你兜圈子，也是要收钱的。照跳表计价。」司途说。
经司途这么一说，他连忙打开公文包翻找。「地址、地址……等等，我抄在记事本里，奇怪……收哪了。」昨晚，狂犬出去将近一小时，弄得一身泥水回来。小乔没问他是否逮到闯入家里的人，狂犬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没有说明的心思，他一口气吃掉三碗馄饨面，吃饱后搂着自己倒头就要睡，在小乔半催半请、又推又拉下才肯进浴室洗澡。
早上醒来，食髓知味的狂犬吵着要亲他，小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还没整理个明白，于是落荒而逃。
被旁人称作傻大胆，小乔自认几乎没有什么事吓得了他，这头狂犬却是例外，仅一记认真的注视，就令他胆颤。
他不是同志，却为另一个男性心跳加速，保险还没招揽成功，先把自己推销给人家了。
「唉唉……」他不自觉的叹出口气。
「怎样？」司途奇怪的问。
「不、不，没什么。」小乔敲一敲脑袋，现在可是在司途的车上，发什么愣呀！「我找到了……啊，是碧心小馆，麻烦请载我过去，十一点跟人有约。」他看着记事本上抄写的内容说。
「碧、碧心？！」司途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讶异的扭头，「卖上海菜的那间？」「好像是卖上海菜的没错。」司途抹了一把脸，看小乔的眼神像在看怪物。「你……你疯了吗？那边是东区首领的据点。」「所以？」「我先前就说过了，十方、胡鼠、狂犬……除了鹿头，你周围的人都是西区的指标人物。」小乔微笑，「因此更要扩展在东区的人脉不是吗？我可是接洽很久，才能有今天的会面。」「你还真不怕死……」「没那么严重的。」他不以为然，「还是说，你不能过去东区？」司途推了推鸭舌帽，自傲的说：「没有我司途不能去的地方。」「那就是啦，跑业务的怎能分党派立场，哪里有需要服务的顾客，我就会立刻前往。」他摆出销售员的专业口吻。「司途先生，麻烦你载我一程哩。」司途拿他没办法，只好转动方向盘，驶向地铁线那端。「先说好，我只负责『送货』，可不会帮你讨救兵。」「感谢关心。」小乔往前坐，头探出正、副驾驶座之间，「对了，司途先生，你的车有保强制险吗？现在投保我们公司的汽车强制险，赠送汽车安心大锁跟吉祥物公仔喔！还是说，你对定存有没有兴趣？」「……你想被赶下车吗？」
chapter.11 赫耳墨斯的客人们
不到中午，「水星」却已经客满，还有十几个人站在门口排队。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十方肯卖咖啡了？」胡鼠在鹿头对面落坐，对于这异常的盛况，他讶异的左右张望，以为自己走错店家。
两人约在这谈事情，幸亏鹿头很早就来了，他们才有位置可坐，否则就算是常客，一样得到门口排队。
「你有伞吗？我出门忘记带。」鹿头抽了口烟，答非所问。
胡鼠望向窗外，「啥？会下雨吗？天气很好呀。」「我想会下雨。」鹿头叼烟的手比了比左方。
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胡鼠见到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他们西区恶名昭彰的疯狗，那只会走路的肾上腺素，竟然、竟然穿着十方店里的黑围裙在拖地板，一副店内员工的模样。
胡鼠揉揉眼睛，以为出现幻觉。「奇怪，我早上没喝酒啊……真的要下雨了吗？」这时十方刚好拿菜单过来，胡鼠忙是叫住对方，低声问：「十方，那边是怎么回事？穿着你们店里制服的是狂犬没错吧？」「意外的，是很不错的活招牌，许多人都冲着这点来店里光顾。」十方看来非常满意，没有哪个餐馆老板不乐见店内客满。
「至于原因……你们都知道，那疯狗这阵子在老火的店里工作吧。」老火就是「火烧客」的老板。
「岂止知道，我还去过几次，」想到那副光景，胡鼠就浑身发毛，他搓了搓手臂，「听见那头疯狗对我喊『欢迎光临』，恶……浑身不对劲。」简直恶寒。
鹿头扶着额角说：「我一直以为那是都市传说……」十方完全能明白这两人的感觉，他一开始听到狂犬要找工作，也是以为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之后我听说，疯狗会突然想认真赚钱，是因为他跟小乔买了保险。」「什么？！那只疯狗竟然会买保险？」胡鼠惊呼，他的大嗓门瞬间将这讯息传进店内所有顾客耳中。
顿时，店里一阵议论。
「疯狗买保险？」
「保险？那是什么？」
「就是那个城市来的小伙子，成天推销的东西。」「有那么好用吗？竟然连西区的疯狗也愿意买……」变相的替小乔做了广告。
「就是这么回事。」十方耸个肩。「结果前两天，他又来找我，表示想多买个意外险，希望再兼份工作。」「我是不是也该买个意外险……」胡鼠讶异的瞪着眼，喃喃自语。
十方接着说：「我就提醒他，替小乔赚业绩前，应该先考虑跟他分摊房租及生活费。」经十方提醒，狂犬赫然意识到房租都是屋主在缴，小乔没有跟他提过半次食宿费的问题，所以他一直理所当然的吃小乔的、住小乔的、睡小乔……狂犬当时错愕而后懊恼的表情，十方现在回想起来，仍是觉得极具娱乐性。
「所以，你因为这样聘用他？」胡鼠不相信十方会这么好心，对方可是出了名的刻薄。
「哪可能，是首领要我盯着那家伙。」十方一秒否认，完全没有思考。
「所以『名单』果然是在疯狗手上？」胡鼠重重一拍桌面，「那抢过来不就得了？跟他客气什么。」听见这话，在厕所前拖地板的狂犬猛地转过头，双眸亮起，像是巴不得胡鼠来抢的样子，好跟对方打得过瘾。
「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东西拿在手里不是好事，更何况……」十方只说到这。
鹿头放下嘴边的烟，抬眼，「更何况？」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十方笑咪咪的说：「朋友间的闲聊到此为止，再说下去，我就要收取情报费用了。」鹿头哼了一声，继续抽他的烟，胡鼠也识相的转移话题。
「啊啦啦！点餐点餐，十方，我要两个牛肉咸派和柠檬红茶……你呢？」他问向鹿头。
「苏打水、熏鸡三明治。」鹿头语调淡漠的说。
「你每次都点一样的……」
十方拿出纸条记下他们点的餐，让员工送去给厨房，留下来跟他们多聊个几句。「说到小乔，」他绕回一开始的谈话内容，「他是不是找上了卖军火的黑铁？听说还是胡鼠你牵的线。」「是我没错，但我没想到他会真的去，事前已经再三提醒他了。」胡鼠抓抓头发，拿他这小兄弟没辙。「看他的登山装备，感觉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却跟疯狗这种人玩在一起，真搞不懂他。」胡鼠这样说，但他忘了，小乔在认识狂犬之前，跟他可是走得很近。「这几个礼拜，几乎每次见到他，他都用不同支手机，说是被抢了，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乐在其中是吧？」一直默默抽烟的鹿头，突然接话。
胡鼠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的感觉，跟……」「跟那头疯狗很像。」十方弹个指，总算想到该怎么形容小乔。
「那小子很危险，尤其……」鹿头嘴里叼着烟，指了指背对他们拖地的狂犬。他虽然拿着拖把，却没有动作，很明显正竖起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