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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久夜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现在几点?」狂犬随手捞起挂在床沿的一条四角裤,凑近了闻。「这条是谁的……」「八点半。」小乔抽走他手里的内裤,「这条是我的。」「难怪这么好闻。」狂犬嘿嘿的笑,勾着小乔的后颈讨了个早安吻。

那晚之后,他们自然是往这种关系发展。

狂犬称不上是个好情人,任性妄为,骨子里根本没有温柔体贴这种成分,时常不看时间场合发情,下手强横霸道,让小乔大叹吃不消。

他称不上是个好情人,但他是个认真的情人,无论最初的动机为何,他确实是开始决心努力存钱,早上在十方店里打工、下午则有铁板烧店的工作,偶尔兼职赌场保镖,委托的工作也接得很勤,不仅靠他的双刀,更要以他的双手,在黑街挣得一席生存之地。

他卖力工作的模样,让黑街的人惊呼,这头疯狗……真的疯了?!

「早餐早餐早餐!」刷完牙、洗好脸从浴室走出,只穿条四角裤的狂犬连声嚷着。

散发香气的半熟蛋、煎培根和两片焦香烤土司已摆在矮桌上等他。

「等等呀,咖啡还没煮好。」小乔只穿条居家裤,上身赤裸靠在冰箱边,手里拿着一迭文件看得目不转睛,沉思的表情像考虑着要事。

多美好的早晨!

狂犬没有扑向餐桌,却是往小乔走来,搂住他的腰,在肩上咬了一口,「我的早餐!」小乔放下文件,缩起肩膀低笑,「呵呵,请别吃我。」「这是什么?」狂犬敏锐的嗅出他这动作的掩饰,歪着脑袋问。

「想更改身故受益人的客户而已,没什么。」小乔笑着推他,「快换衣服,吃完早餐准备出门。」狂犬不满的嘟囔,「工作、工作,小乔满脑子工作。」抓抓肚子,他坐到桌前吃另一份早餐。

小乔怔了怔,「跟你说呀。」他坐在狂犬对面,递上一杯咖啡。「我爸也是个保险业务员。」狂犬抬眼,「你爸也是小乔?」「不是所有业务员都叫『小乔』。」小乔听了是好气又好笑。「但我爸年轻时应该也是叫『小乔』没错。」因为同样姓乔。

「他真的是个工作狂,电话接个不停,满脑子招揽招揽的,我这儿子时常一个月见不到他几回……」年少的他曾经发誓,绝对不要成为父亲那样的人,却是不知不觉的,跟随对方的脚步。

电话、邮件、留言回复不完,有太多双手等着他握、有太多家庭需要他拜访,业务员的工作是马不停蹄的奔波,时常被外界以为,他们为了业绩,已将身边的家人甩在脑后。

直到自己站在同样的身分,他才明白,父亲不可能遗忘他们,这个家,那忙碌的男人一直端在心里。从前不谅解,而今终于明白。

小乔略微思考后,说:「最近的推展比较顺利,空闲的时间的确是因此减少,我会再调整工作表的。」向公司申请在黑街「出差」,他不用每天回城里开早会,原本就只要一周固定做一次汇报即可,但其实也能利用网络视讯,改成一个月回去一、两趟,省下来回车程与开销,公司的杂事能交由助理,城里的客户有信任的小组长们帮忙……理解归理解,还是不想完全成为他父亲,至少要多留时间与狂犬相处。

狂犬咧嘴笑着,「小乔真好,好好睡好好抱又好好亲。」「你也很好啊。」小乔微笑。

若是能吃快点会更好,九点上班,狂犬快要迟到了!

送狂犬上工后,小乔将该洗的内衣、床单丢进洗衣机,整理好浴室和厨房的垃圾,换上衬衫准备出门。

今天上午有三个客户要拜访,鹿头跟他约傍晚在「水星」谈一份合约,冰箱快空了,得去市场补充食材……好忙、好忙、又好快乐。

这样充足的每一天,才是真正的人生。

小乔提着公文包走在街边,几个「窝」的住户,热情的向他打招呼。

「干拎娘!你们昨晚干得有够吵,让不让人睡啊!」「给拎北咖注意!欠操吗!」「非常抱歉,下次我会注意音量。」小乔红着耳根低头道歉。

身后响起喇叭声,一辆引擎盖漆着血红色鬼头图腾的六人座休旅车在他身旁减速。

司途摇下车窗探出头,推了推帽沿,说:「敲桌沿的,要去哪吗?我送你一程。」小乔意外的挑眉,「送我一程?这么难得。」「我想听听你上次提过的定存。」司途往后座一比,使个眼色,「上不上来?」既然有人愿意免费载他一程,他又何必走路呢。小乔拉开后座车门,坐进车里,「麻烦啦!我要去黑铁的工厂。」「你还敢去找他啊!」司途受不了的摇头,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

但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呢……小乔歪着脑袋思考,他这动作是被狂犬影响的。

司途没有载他到军火贩子黑铁的工厂,漆着红色鬼头的休旅车停在一栋废弃的办公大楼前,这带是黑街最阴暗的一面,游民、毒贩、通缉犯聚集,路旁堆积垃圾,空气中弥漫尸体腐败的臭味,环境肮脏混乱、龙蛇混杂,就算是狂犬,平时也不会在此出没。小乔只有初入黑街时,领路人鹿头曾带他从外围经过一回。

汽车引擎声静止,大楼内走出十来名手持自动步枪的壮汉,明显的来意不善。

「司途?」

「抱歉啦。」司途推了推帽沿,「这是工作。」疑惑间,司途打开汽车中控锁,大汉从外头拉开门,两支枪管伸入车厢内。

「下车!」对方喝道。

小乔没有不听从的理由,他尽量以最慢的速度爬下车,眼角余光四处偷瞄,记下周围的街景。

他一下车,那群人就七手八脚将他胳膊扭到背后绑住,头套上黑布袋,公文包也被夺去。

司途吹声口哨,说:「工作结束,货物『乔卓言』运送完成。

「运输员」司途,无论金砖、导弹或者一名大活人,酬劳满意,他就愿意准时送达。

壮汉给了他一包装有钞票的纸袋,确认金额无误后,司途发动引擎。「那么,敲桌沿的,你自己注意点啦!」他以送行亲友出游般的轻快语调告别小乔,从后照镜目送壮汉们将对方带进废弃大楼。

小乔想,他的确是太轻忽这条街了,由于对司途的印象不错,途中虽有感觉对方态度异样,却没及时提防。

这下可好,往后胡鼠要念人时,他再也提不出话来反驳。

为自身安全着想,小乔尽量表现的顺服,不挣扎不吵闹,让壮汉们将他带进废弃大楼。铁卷门在身后隆隆降下,壮汉拽拉着他爬上阶梯,约是三层楼的高度,双脚再度踏上平地,接着他被人从后方一推,摔倒在坚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头套掀开,小乔双眼畏光的眯起,那些人二话不说,先来一顿拳打脚踢。

数百坪大小的整层楼全无隔间,屋梁和壁面仅有水泥覆盖,或是钢筋外露。空旷的楼层中央,突兀的摆了张暗红皮革长沙发,椅脚边堆着许多漫画、游戏机和零食,像是轻狂少年逃家的秘密基地。

沙发上的确坐着一名高中生模样的少年,穿着城里有名的升学学校制服,但小乔肯定对方不是什么资优生,别的先不说,现在可是上课时间。

那人出声,「乔卓言?」

有只脚往腹部重重一踹,「唔呜!」小乔蜷起身体,痛苦的咳着,「是、是的。」「我的耐心不多,为了你自己好,希望你能老实回答。」众人停下殴打,少年起身,上前揪着他的领口,仅以单手的力量就将他提起,「狂犬拿到的名单,在你手里吗?」又是「名单」?小乔顿时有股啼笑皆非感,「不在我手里,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他说。

「你是他养的母狗,他怎么可能没告诉你?」对方不相信他的话。

怎么?现在全黑街的人都知道他与狂犬的关系了?!「母狗」这词就算了,搞清楚是谁养谁好嘛,房租都他在缴的耶狂犬尚未还清欠十方的债务。

「他是有跟我提过一回,但没有说明清楚,我也无意追问……真的不在我手里就是了。」他如实以告。

少年往后瞥,那几名壮汉翻出他公文包里所有的东西,甚至割破皮革,把整个公文包支解开来,里头的文件和杂物散落一地。

「少主,找到这些。」壮汉将手机、笔电和随身碟递给他。

「还说没有。」少年接过,比了比小乔,说:「绑起来!」那几人用钓鱼线把小乔捆得结结实实,几只脚踩在他身上,让他连动根手指都没办法。

少年跷脚坐在沙发中,拔掉他手机的电池,SIM卡拗成两半,抽出里头的记忆卡,将他的计算机开机,读取记忆卡和随身碟里的数据。「啧啧,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小乔半声不吭,要说「名单」的话,他的笔电里的确是有一堆保户名单啦,慢慢找吧!

时间缓慢流逝,几个小时过去,少年敲打键盘的声响即渐焦躁,小乔计算机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报表磨光他的耐心。

「够了!少耍花样,名单到底在哪里?!」少年一把将笔电往地上摔,指着他,厉声质问。

小乔叹口气,「就说不在我这。」长时间维持同样的姿势不能动,四肢酸麻,贴在冰冷水泥地上的右半边身体几乎没有知觉。

「不说是吗?」少年对手下使个眼色。

天花板突出的横梁上有个吊重物的金属滑轮,上头悬挂一条附着吊勾的铁链,小乔很快就明白它的用途。

手下们将吊勾勾着他身上的尼龙鱼线,拉动铁链的另一端,将他吊起。

「唔哼!」受力的鱼线咬进肉里,痛得他一阵哆嗦。黑道折磨人的手段,他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铁链喀喀的晃动,小乔被吊到滑轮最顶端。那少年在下方,又问:「交不交?」小乔实在抓狂,这死毛小孩!听不懂人话吗?!浑身剧痛、心里憋屈,音量就控制不住了。他大骂:「死小鬼!搜也给你搜过、打也给你打过了!那什么见鬼的名单我不知道啦,没听见吗!」他气得奋力摇晃身体,梁上的滑轮嘎叽作响。「管他是政客收贿、还是核子弹交易,我才不在乎什么狗屁名单!黑街花街东区西区,与我何干?谁当权饭还是得挣啦!烦不烦啊!」黑街的人把他视作外来客,他也乐于当个旁观者,狂犬以外的事一概与他无关,他只想谈成每一份保单。

「你是脑子跳针吗?就说不在我这里!没有的东西,既使杀了我也拿不出来啦!」喘喘喘,好久没骂人了,险些顺不过气。

「不可能!我派人跟踪你,也搜过狂犬那间破房子,但都没有发现……」少年错愕的摇摇头。

原来跟踪以及闯入他家的都是少年的手下。

他自己才觉得奇怪呢!搬进狂犬的套房后,几乎将整个房间翻过来整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对象,与狂犬同住这么多个月,衣物都是他在洗、垃圾都是他在清,小乔肯定狂犬并无贴身带着那东西。

那份名单,无论是以怎样的档案形式存在,绝对不在狂犬手边。或许就是他如此自信,不担心别人来抢的原因。

「既然你们那么有本事都找不到,那区区一头母狗又怎么会清楚!」小乔拿少年骂也的话反讥。

对方年少猖狂,听不得讽刺的言语,顿时怒火中烧,认定小乔是骨头硬不肯说老实话。

「很好很好!你想死是嘛……」少年眯起眸子,眼神锐利如鹰,却因年纪尚轻,充其量只能说是只雏鸟。「你们,给我把他往死里整!弄死了喂狗!」他扬了扬手,指使着手下们。

壮汉领命,他们像逗弄猎物取乐的猫儿般,抓着铁链不住摇晃,故意松开手后又在他坠地前拉紧,以此折磨人。

但高空弹跳小乔都敢玩了,这种飞高高、飞低低的小儿科根本吓不了他,就是身上的尼龙绳反复拉扯绷紧,痛得龇牙咧嘴。

几人见他反应平静,不知从哪扛来一大桶泡着冰块的冷水,接连往他身上浇。这可苦了小乔,时节接近秋末,寒风飕飕地从窗洞灌入,畏寒的身躯频频颤抖,刺骨的冷。

「看你再嘴硬!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玩!」少年狞笑着,舀起一大瓢冷水泼向他。

小乔猛地一抖。

伤脑筋……情况,似乎不太妙……先前的一通狂吼,情绪起伏太大,心脏抗议的猛跳,他竭力强忍胸腔这份熟悉的疼痛,对方却不给他缓过气的机会,又是几瓢冰水泼来。

「哈哈!嚣张不起来了吧!」少年揪住小乔的头发,将他的上身压入冰水中。

水面冒出大量气泡,小乔扭动肩膀挣扎。

少年拉起他,在耳边问:「现在,说不说?」上身湿透,发丝沾黏颊边,水珠爬满小乔苍白的面庞,他被迫往后仰着脖子,「呼、呼……」能发出的唯有嘶哑的喘气。

少年以为他固执,又抓着他往冰水中压,这次,冒出水面的气泡减少了,他挣扎的力道也转弱。

第三次被浸入水里时,水面已完全没有气泡冒起。

「这样就挺不住啦?城市人真娇贵。」少年讥笑。还不想那么快弄死他,少年将小乔拉起,让他多吸几口气再继续逼问。

「……」

小乔双目紧闭,眉头痛苦的皱着,胸腔的起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好难受……心脏疼得像被无形的爪子紧紧捏住,肺腔跟着感染这份剧痛,连吸口气的力气也使不上。

「喂喂!怎么不呼吸了?」少年大力摇晃他。

两眼发黑,小乔感觉不到身躯的晃动,耳边的声响也完全静止,意识逐渐涣散飘远……到此为止了吗?他遗憾的想,还有许多未了的事待自己达成,乏力的身躯却无法坚持走完。

真可惜,那份保单,要是早几天想起就好……「狂……犬……」喉头微弱震动,挤出这两个气音。恍然间,窗外响起雨声,小乔从阳台边探头往外看,细密的雨丝中,有道人影蹲踞在门廊边,他仰头凝望天幕,神态落寞疲惫,彷佛无家可归的流浪犬。

「匡隆!」雷鸣打响,轰轰的震撼耳膜。

指尖颤抖着,小乔圈起五指,以为自己握住伞柄,要跑下楼为对方遮风蔽雨。

「啊啊啊啊!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杀」狂犬「匡隆!」的一脚踢倒铁卷门,撇下同行的几人,只身冲上三楼。

「少隼!」他厉声狂吼出少年在黑街的称号,字句咬牙切齿,像是要把对方的肉咬在嘴里撕扯咀嚼。

眼眶赤红、目露凶光,化作嗜血恶兽的狂犬,瞬间出现在少隼面前。

手下们警觉的朝狂犬开枪,弹雨犹如巨网凶暴的罩向他。但狂犬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他避开扫射的子弹砍向持枪者,身影犹如鬼魅难以捉摸。前一刻他还在身前、下一秒刀锋突然从背后刺穿,双刀挥舞的速度之猛,刀刃甚至来不及沾上鲜血,交错闪动着如野兽尖牙般的寒芒。

每一次的刀起刀落,就有一名手下倒地,喷洒铁锈味刺鼻的血雾。

见狂犬找来,少隼毫不惊慌,反而面露得意,以为事态都在他的掌握。

「来得正好,省得我费事去找。」少隼放开小乔,抬臂「啪!」的弹指,数十名手持枪械的手下从四楼阶梯走下,将狂犬团团包围。

「长不大的雏鸟!你以为凭着子弹就能管理西区?我呸!」狂犬哈嘶哈嘶的粗喘,面对枪口的包围却毫无退却。

少隼冷哼,夺来手下的枪,朝他脚边连射几发子弹,「肮脏的野狗!西区的规矩由我来定!」狂犬往后跳开,两眼紧盯着挂在半空的小乔,身躯焦躁地晃动。「我的东西、我的东西,这是我的东西,我只有这个了」他尖声厉吼,话音未落人已朝小乔冲去。

这黑暗世界里,唯一会认真呼唤自己的人。

子弹答答的从脚跟边擦过,狂犬原地跃起,踢倒手持铁链另一端的壮汉。他扯着链子飞快的往上爬,连带将小乔吊到天花板。

头下脚上的一蹬天花板,狂犬身体在半空中翻个几圈,落到枪口的包围网外,手里正抱着他的小保险员。

持枪的手下们连忙转身,再度将枪口对准他。

「你就只有这点程度?」少隼挑眉,怎么看对方还是逃不出他的掌控。

狂犬咧嘴,笑出狐的狡诈。

「只有这点程度的,是你啊,黄毛蠢鸟!」彷佛有只无形的手推倒骨牌,周围的持枪者接连倒下,从背后袭击他们的,是名上身赤裸、身长近两米的壮汉,这人的身型虽高大,动作却是无声无息犹如暗巷里的老鼠。

狂犬是孤傲的野狗,但别忘记,狗可是喜爱成群结伙的生物,必要的时候,他丝毫不介意找帮手。

将注意力放在狂犬身上,忽略背后可能的危险,少隼他们被胡鼠袭击得措手不及。而压垮少年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时现身。

十方不疾不徐,缓缓的步上阶梯。鹿头嘴里叼着烟,跟在他身后,是来凑热闹的。

少隼在看见十方出现……不,他在听见对方接近的脚步声时,就已丧失所有思考能力。

他垂下肩膀、放下枪,两眼盯着十方的身影,喃喃道:「十、十方……」「喔?您还有脸叫我的名字啊。」十方的面颊凝固似的没有任何表情,「带走首领的枪和部下,我还以为您想干什么大事业呢,比方说,抢个金库填补我们吃紧的财政,没想到,竟然是做这等『雅事』。」他酸溜溜的讽刺。

「十方,我、我是……我是想拿回名单。」少隼颤抖的跨出一步,却不敢靠近十方。

「好向我证明,您比首领厉害?」十方的尾音上扬,双手环胸,「可惜,除了『失望』外,我没有其它话好对您说。」少隼脸色刷白,他最不能承受的,就是十方的失望。「但名单……」「不在狂犬手中。」十方说。

「不在?!」少隼讶异的瞪着眼。

「您难道看不出来吗?狂犬不过是『女帝之子』的幌子。否则若名单在手,您觉得他会不说吗?」以狂犬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若真的入手如此要紧的「名单」,肯定是大肆宣扬,巴不得黑街所有人都来跟他打一场。

赤狼和十方都曾质问过狂犬,对于「名单」,他一概回答「不知道」。赤狼立即猜出狂犬并未持有名单,将矛头转向,十方也不再针对他。

结果中计的,只有少隼这毛头小子。

「身为西区的一分子,却不了解自己手下的性情,少主,您想要继承首领之位,还差得极远。」十方叹气。

「我……但我……我只是想让你认同……」少隼颓丧的瘫坐在沙发上,搥打自己的膝盖,愤恨咬牙。

十方不再理会耍小鬼脾气的少主,指使这些手下赶紧将伤者送去医院。算他们倒霉,被少隼招来当炮灰,若小乔有什么意外,连十方也不敢想象黑街会有怎样的动荡……狂犬小心翼翼地割开捆绑小乔的尼龙线,刀尖不住的哆嗦。他竭力克制翻腾的怒火,在心里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以发狂砍下少隼的头颅,免得破坏小乔与西区首领正在谈的合约。

「小乔、小乔。」

听见他的轻唤,小乔的眼皮睁开一线,虚弱的扯动嘴角,「狂犬……」「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我以为自己的心脏不会跳了。」狂犬抱紧小乔,一想到自己险些失去对方,他肩头恐惧的颤抖。

「怎样?还活着吗?」鹿头叼着烟,过来察看小乔的伤势。

最先发现小乔失踪的是鹿头,他的寿险顾问从不迟到,今日却让他在十方店里枯等半小时,嗅到异状的鹿头,利用他在黑街的人脉,立刻打探到消息。

「窝」的住户指出小乔坐上司途的车,后来就无人再看过他,于是几人找上司途,将狂犬在他面前一放,这运输员什么都肯说了。

「奇怪?」小乔嘴唇发青,脸色异常苍白,鹿头担忧的低头细看,「喂!疯狗……小乔好像不太对劲?」狂犬一惊,赶紧去摸小乔的脸、探他的鼻息。小乔几乎没有呼吸,脸颊冷得像冰,这情况以前也曾发生,而这回特别严重……「可能是失温症状。」鹿头脱下外套,盖在小乔身上。

「我带他去医院!」

狂犬抱起小乔,直接从三楼窗口跃出,在街上飞般的狂奔。

chapter.14 失眠痛

他们赶紧将小乔送去黑街唯一的一间医院接受治疗,院长虽无执照,但医术毫不逊于城里的留学名医,他一见小乔的症状,立即判断他是心功能不全,注射适量的毛地黄类药物后,状况总算稳定。

心电图及超音波的检查结果出来,众人这时才知道,小乔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他的左心室脉瓣彼此黏合,导致血液无法顺利通心脏,时常有剧烈运动后呼吸困难、心绞痛等症状。

胡鼠和鹿头听了是难以置信,这保险员可说把惊险刺激当饭吃,哪里像心脏有毛病的人?!

「那家伙,实在是喔……」胡鼠双手环胸,在病房外烦躁的来回踱步。

鹿头嘴里叼着没点燃的烟,靠着医院冰冷的白墙,沉默无语。

狂犬虽不懂何谓主动脉瓣狭窄,但听起来感觉就是很严重。他蹲在病房门前,也是几个小时的半声不吭,一副愁云惨雾的模样。

院长再次替小乔做检查,确定他暂时无恙后,推开房门,让狂犬他们入内探视。「你们可以进去了,注意音量,切记别在病房里打架。」黑街流的探病规则。

「小乔!」狂犬立即跳起,第一个冲入病房。

小乔半躺在病床上,面颊苍白神色萎靡,他手腕插着点滴针头,好几条细电线没入病人服襟口,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响。

他扯出个笑脸,「抱歉,让各位担心了。」人中挂着的氧气鼻管,像条绿色的猫咪胡须。

「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你没事吧?」狂犬蹲在床边,焦虑的晃动床架连声追问。

「不要紧的,感觉已经好很多。」他拍拍狂犬的胳膊,让他冷静下来。

「怎么搞的啊你!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胡鼠一进病房就大嗓门的嚷着,完全将院长的叮嘱抛到脑后。「你既然心脏不好,就别学人家玩什么攀岩跳伞,不要命了吗?!」胡鼠懊恼自己的后知后觉,与小乔一同参加登山行程时,经常没前进几里路就看小乔停下来喘,因为他从不会因此落后队伍脚程,所以胡鼠并未留意,只当城市人身体素质差,哪知道他心脏有毛病?!每一趟需签署死伤免责的冒险活动,小乔确实已抱着会因此死亡的觉悟。

「不是这样的,胡鼠大哥,我是……」小乔想解释,情绪一激动起来,又开始按着胸口低喘。

胡鼠看不下去的摇头,「你如果要这样浪费自己的生命,还是回城里吧,黑街不适合你。」「我赞同老鼠的话,」鹿头也说,「我们虽是一群外人眼中的亡命之徒,但从不会将自己的生死视作儿戏。」鹿头将一迭文件摔到床上,这是他帮小乔捡拾回来的。「我本来以为你具有不同于城市人的特殊性情,但原来,不过就是个生活过得太爽,不懂得珍惜,被惯坏的大少爷罢了。

「想把这里当成是你打发时间的游乐场,我无所谓,但恕不奉陪。」鹿头转身就走,「我可是很忙的,没时间陪疯子瞎耗。」胡鼠看了看小乔、又看了看鹿头,叹口气,也跟着离开。

「这是什么?」狂犬歪着脑袋,抽出几张文件来看。

「我的寿险合约……」小乔也是叹气,吁出满腔的郁闷。他很想解释,但现在的身体状态一点也没有说服力。

「你的?」

「我帮自己保的寿险。」他往后躺,抬起手臂挡住脸,「狂犬……你也认为我不该待在黑街吗?」狂犬露出犹豫的表情,难得没有立刻回话。

「我无法离开黑街,如果小乔不在身边的话,我一定会痛苦得死掉。」他坐在床边,握住小乔的手,拉到脸颊边磨蹭。

对方清新怡人的气息里,夹着刺鼻的消毒药水味,这让狂犬无法忍受。

「但是,我更不希望你死掉,知道你生病后,我不停的不停的想,如果我不小心害死你,该怎么办……」光是想象与对方离散的那天,就让他痛苦得无法忍受,「小乔,你告诉我,若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他紧握小乔的手,以让人疼痛的力道,传达心里强烈的不安。

「狂犬,请相信我,」小乔直视他的眼,真挚不掺丝毫业务员的话术,「我不是追求死亡的狂徒,我崇敬且畏惧死亡,心跳加速的刺激感,让我能真实的感觉到自己活着。因此,更加珍惜仍能呼吸的每一天。」他撑起身体,另一手覆着狂犬的手。指尖碰到他手腕的针头,狂犬喉间发出细微的哀鸣。

「我的主治医生表示,我的症状并不算严重,这样的运动强度是可以的,我定期吃药、正常作息,而且每半年会回医院做追踪检查。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真的……」他的心脏,只因对方加速跳动。

他的脑袋,吵得像有座工厂,日夜无休的敲铁炼钢,不肯给他一刻安宁。

「唔唔……唔唔……」棉被蒙住脸、两脚夹住枕头,狂犬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怎样就是睡不着。

「唔唔唔……好吵……」

砰咚!砰咚!是谁在这种时间敲门?!讨债的话爸妈去摆夜市不在家!

砰咚!砰咚!又是谁三更半夜做装潢?!榔头电钻敲钻一整天烦不烦!

砰咚!砰咚!……哪个混蛋在楼上乱跳?!……砰咚!砰咚!隔壁那不要命的信不信老子砸烂你家音响?!……砰咚!砰咚!马路上的车子怎么不统统去撞墙!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踢蹬双腿,抱着脑袋抓狂大叫,「啊啊啊啊啊啊」狂犬再也受不了了,他猛地跳下床,抽出双刀胡乱挥舞。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吼音割开夜的静谧,犹如刀划过流水,转瞬间无声再度吞噬空间,回响在狭小套房内的,唯有狂犬低哑的喘息。

「呼!呼!呼……」

好吵。狂犬捏着胸口的衣料,怦咚怦咚响个不停的,是自己急促的心跳。

寂寥突然的汹涌袭来,狂犬抱住肩膀,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睡不着,跟昨天、跟前天、跟大前天、跟大大前天一样,再度、再度的失眠。

他拉开抽屉,一把抓出几包药片,看也不看的,一股脑往嘴里塞。

安眠药药效发作得快,狂犬感觉好像有人拿铁锤往后脑杓重重一击,眼前画面顿时散落模糊,他摇头晃脑的躺回床铺。

四肢沉重、视线涣散,精神却异常清醒。灵敏的嗅觉捕捉到床单上残留的熟悉气味,「小乔……」手伸进枕头底下,拿出初见面时对方递给他的名片,脸颊反复磨蹭,搓去些许墨字。

当狂犬隔天再度去医院探视的时候,院长却表示小乔已经不在黑街,并未留下只字词组给他。就像数月前他搬走时一样,小乔也没有带走任何行李就离开,屋子里的家电、衣物,甚至一支牙刷,全炫耀般的向他证明主人曾经存在。

小乔的脉搏比一般身体健康的人弱,体温也稍低,像片宁静的海洋,狂犬靠着他能睡得特别安稳。如今对方不在,又回到过去为失眠所苦的每个日夜。

「小乔、小乔、小乔、小乔……」他反复呢喃,痛苦欲狂。

寂寞叫嚣,孤单渲染。辗转难眠。

「叮钤!」

狂犬推开门,步入「水星」店内。

无视店里顾客好奇的目光,狂犬径自走到角落,挑了张椅子,弓着背脊,曲起腿蹲在上头。「唔唔……唔唔……」眼神涣散,他烦躁的前后晃动身体,脚下的椅子喀叽哀嚎。

在窗边吃午餐的胡鼠见状,低声说:「愈来愈恐怖了……」坐在他对面的鹿头耸个肩。

现在的狂犬,犹如一团黑暗气旋,周身旋绕无形的低气压。面色蜡黄、脸颊凹陷,眼皮下挂着化不去的黑眼圈,像个吸毒过量的瘾君子,躁动的踱步或摇晃身体,谁也无法预料狂犬何时会突然拔刀乱砍,其所到之处,群众无不慌忙退避,以免倒霉被他的刀锋盯上。

虽然这是「正常」的狂犬,但感觉格外吓人。

十方端着茶壶过来给他们添水,胡鼠拍了一下对方的手臂,指着狂犬问:「怎么?你还在雇用那家伙?」狂犬身上穿着十方咖啡厅的制服。

「哪可能,我又没疯。」十方没好气的说,「疯狗最近总是那种状态,我当然是辞掉他了。」虽是如此,十方并无禁止狂犬在他店里出没。

「他在老火那里,似乎也是一样的情况……真受不了。」十方摇头。

鹿头抽口烟,问:「疯狗这几天有睡觉吗?」他们从小乔口中得知,狂犬行事疯癫的大部分原因,是他为失眠而苦,睡眠不足导致暴躁恍惚。

十方说:「听小仲说,似乎小乔不在后,他就几乎没睡了吧。」「小乔离开后?!」胡鼠傻眼,「那不是十天了……」十天没睡觉,这人能有命吗?

「真是的,还要多久啊?」胡鼠嘴里叼着三明治的长牙签,「再这样下去,他不疯,我会先被逼疯。」狂犬这癫狂的模样,光看就让他毛骨悚然。

「最短还要再待一周吧,我倒是希望小乔能够多调养一阵子,但他却急着想回来。」捕捉到十方所说的「小乔」及「回来」这两个关键词,狂犬像竖起耳朵的狗般,登时抬头。

胡鼠双手环胸,认同的点个头,「我也觉得他不用急着回来,但疯狗……」他瞥向狂犬。

感觉到视线,狂犬跳下座椅,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他完全不看路,撞倒沿途的桌椅摆饰。

「哇靠!过来了!……去去去,闪边去!」胡鼠大嚷,挥手赶他。

「小乔!」狂犬扑到桌前,双手重重一压桌沿,「小乔!小乔在哪?!」桌面倾斜,胡鼠赶紧抢救桌上未吃完的三明治,「你突然发什么神经!」他骂道,「小乔在城里。」「他不在了,他抛下我,不回来了……」狂犬抱着涨痛的脑袋,不住甩头,「睡不着了,头好痛,睡不着了……」他成了被主人弃之不顾的流浪狗,在街边迷惘徘徊,依恋对方留下的一丝气息,抓紧不敢放。

「啊?」三人莫名其妙的互望。

「不回来?小乔只是换到城里设备更好的大医院接受治疗,没说不回来啊!」胡鼠说。

十方也说:「因为有并发肺炎的迹象,以防万一,所以当天晚上就紧急转院了……你不知道?」鹿头吐出烟烟,手撑着下颔,缓缓的问:「你们……都没人跟他讲吗?」「……」「……」

「总、之,」胡鼠抓了抓头,「小乔的身体还没治好,所以得暂时住在城里的医院,我们以为你早就知道了。」不只胡鼠等人,转院消息竟然连医院院长都没有告知狂犬,这男人在黑街居民的眼里究竟是……「小乔还会回来?」狂犬倒抽口气,眼中的癫狂一扫而空,蓝绿眸子清澈灿亮,犹如暴风雨过后的晴朗天幕。

「等他身体养好。」胡鼠说。

被胡鼠和鹿头痛骂了一顿,小乔总算是学到些教训。不是他自己不怕危险、不在乎受伤,便能爱怎样就怎样,也得考虑身旁会为他担心的亲友。

小乔决定暂时搁下黑街的业务扩展,先在医院养好身体,可能还是无法阻拦他追求刺激冒险的嗜好,至少胡鼠已经知道该在怎样的程度时拉回对方。

「太好了、太好了……」狂犬眯起眼,扯开恍惚的笑脸。很快,就能睡个好觉了,只要有他的抱枕在,哪里都能安稳入眠……「不对!这样不好!」他猛地惊醒。

「我等不了那么久!」焦急的喊着,他跳上桌,「我要去找他!」被胡鼠抢救回来的三明治终究无法逃离摔烂的命运,狂犬乒乒乓乓的踩过桌上的餐盘、水杯、花瓶,再度的,撞破玻璃窗冲了出去。

「阿杰。」十方连叹气都懒了,弹指招来员工,「餐点和玻璃窗,老样子。」看来得在墙上挖个大型狗洞,额外的装潢费用当然是全算在狂犬帐上,让他在店里做一辈子的白工!

「话说……」鹿头又点起根烟,「他知道是哪间医院吗?」十三岁那年,父母自杀,他砍杀债主后抛下弟妹逃到黑街,之后的十几年间,狂犬不曾离开这五个地铁站的范围。

他岂止不知道小乔在哪间医院,甚至连电车都没坐过。

「喂喂!先生,要买票啊!」

狂犬一路狂奔,额角渗出汗珠、嘴角却是在笑,他无视地铁站务员的阻拦,翻跳过验票匝口,冲进月台。

正好有辆电车驶入,他什么也没想,就直接跑上车。

车门在验票员追到前「哔哔!」关上,车厢内空无一人,狂犬犹豫的晃了几圈,扬起脖子四处嗅闻,一会后,他贴着角落的座椅蹲在地面。车门几次的开启关阖,陆续有些乘客上、下车,狂犬都蹲踞在那,动也不动,像狗一样警觉的竖着耳朵。

「哔哔!」

列车停止,车门再度开启,这次狂犬没有犹豫的立即起身冲出车门,他闻到异于黑街的气味。

狂犬下车的地铁站非常的大,与鬼鼓站天差地别,这里一共四个楼层,每层都有好几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地铁线,是城里的交通枢纽。结构错综复杂,对于初次来到的狂犬而言,简直可说是迷宫。

「唔唔唔……」

陌生的声响、陌生的气味,在在冲击狂犬的神经,他抱着头原地踱步,怪异的举动引来周围「正常人」的注目。

狂犬穿着数年没换过的破旧黑外套,上头沾满洗不去的暗色血迹,浸染血色的牛仔裤也是又脏又破。电影里才会看到的特制中筒钉鞋,以及,他腰间那两把绝对无法通过海关盘查的波伊刀,给人感觉十分可疑。

这身打扮在城里,突兀得犹如白鸽群里的乌鸦就大城市的语言来说,「乌鸦」是句批评。

恶名昭彰的西区疯狗,离开黑街,就什么也不是。

没有身分、没有姓名、没有居所,连街边的流浪犬也不如,唯一证明自己存在的,只有脚下的影子……不!……狂犬垂下手,目光逐渐恢复冷静。

还有个人,那城里来的保险员,对方真挚的把他望进眼里,他给予所有美好事物,让他感觉自己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小乔、小乔、小乔!

思念猖狂,满溢胸腔,几乎将他溺毙,狂犬甩甩头隔开外界的吵杂纷扰,他抽动鼻尖,捕捉空气中微乎其微的踪迹。

「好的好的,我的助理会再跟您联络……我?不要紧的,大概下周就能出院,感谢关心。

「没问题,入帐后会留言通知您……」「乔先生,病房里禁止讲手机。」进到病房里,发现小乔又在讲电话,护士不满的双手叉腰。

小乔朝护士比了个稍待的手势,匆匆结束通话。

「没办法啊,谁叫助理没收我的笔电……」助理担心他的身体,希望他能好好休养,但小乔哪是闲得下来的人,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呢!

护士推着配药车走过来,抽走他的手机。「现在,我也要没收你的手机了。」「怎么这样……」小乔垮下肩膀。

「这是今天晚上的药,稍晚医师会过来巡房。」护士拿给他一个小量杯。

「每次都麻烦你,真不好意思。」小乔微笑接过,「有这么漂亮又温柔的护士小姐照顾我,都不想出院了呢。」好听话谁不爱,又是出自斯文俊帅的年轻大男生之口,护士掩嘴呵呵的笑,「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把手机还你喔。」「才不是因为想跟你求情,才这样说的。」因为他的目的不是讨回手机,而是想跟护士小姐拉保险。

「呵呵……好啦,不聊了,乔先生,吃药后早点休息。」护士关掉床头灯,推着配药车离开。

推开房门,就听到护理站响起护理长的惊慌喊叫。

「这位先生,探病要先登记!」

「请不要在走廊上奔跑!」

这护士疑惑的探出头,看见一名身穿深黑连帽外套的年轻男子从护理站前跑过,朝她所在的方向冲来。

「谁啊?」护士疑惑的走出去察看。

急促的脚步声传进病房,小乔坐直身体往门外望,盯着被护士推开的一线门缝,双眼眨也不眨。床边心电仪的屏幕中,平缓的白线略微起伏跳动,啪答啪答的跫音震撼心脏。

「你是什么人……啊!」

来人撞开护士,闯进房里、闯进他眼底。

「找、找到你了!我的、的抱枕!」狂犬满身是汗的出现,他呼呼喘着气,走廊透入的灯光,在病房地板上拉出狭长的影子。

小乔揉揉胸口,心跳扑通扑通。

「喂!你是什么人……乔先生,这你朋友吗?探病时间已经……」「抱歉、抱歉,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护士小姐请你通融一下,让我们说些话。」小乔双手合十,对护士歉然道。

护士没有办法,揉着被撞痛的肩膀,白了狂犬一眼。「这位先生,请注意音量,别打扰到其它病人休息。」她带上门,推着配药车离开。

狂犬站在门前,两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眨眼,生怕一闪神对方又会从眼前消失无踪。

「小乔、小乔……」

「你怎么来啦?」小乔轻笑。

狂犬双眼晶亮,喘着气说:「我从车站一路跑、跑来的。」他在床前走来走去,像摇尾的狗神态雀跃,一直盯着小乔,怎样也看不够。

「跑来?」小乔傻眼。从车站到这家医院,可是有几十公里远,狂犬竟然一路跑来?!

「对,跑的,一直跑。」跑了很远,来回的绕路,却不觉得累,满心膨胀即将见到对方的喜悦。

他蹲下,将头靠在床沿,磨蹭小乔的手,「小乔,我好想你,回来好不好?没有你我睡不着,好痛苦。」「你不是不愿意我待在黑街?」小乔不想这样说,但在狂犬面前,被那双迷人的蓝绿眸子凝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哪有这种事!」狂犬赶紧澄清,「若是黑街真的很危险,那我会改变它,让黑街成为适合小乔的地方!」狂犬直视他的眼睛,神态自信满满。

与自己不同,狂犬从不夸饰作假,说出口的每个字句,全为真心诚意。

不惜扭转这个世界,就是要与他相守。

保险业务员与亡命之犬,看似毫无关连的两人,在黑街这疯狂国度里,连成一线。

「我当然会回去。」

指尖抚过狂犬短刺的发丝,嘴里像含着糖,满胸腔喜孜孜的,心脏,甜蜜的急促跳动,「因为有你在,黑街是这样惊险又有趣的地方,我怎么舍得离开。」既然捡了这头流浪狗,他当然会负责到底,将狂犬饲养得白白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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