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东西?他是什么身份?一个低贱的影子,居然也敢去碰他?”
“是你害死了他的母亲,你还有什么面目见他。”
“我要他恨你,忘记你。”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向来浅眠,越是疲倦的时候越是警醒,纵然前一刻那么放纵颠倒,昏沉了一时,头脑反而慢慢清晰了。稍稍动弹,只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尤其下面那个隐秘的入口火辣辣的疼,耳边是沈亦骅平稳绵长的呼吸。
他睡得很沉,眼睫安静地低伏,那下面不知掩藏了怎样的梦境,有时眼皮会微微轻颤,嘴角露出些满足的笑意。
蓝宁默默看了半晌,略微一动想起身。腰上发紧,却是沈亦骅的胳膊拦在那里。他小心翼翼将那只手轻轻挪开,下榻披衣,在旁边痴痴地立了一会儿,伏下身去亲吻沈亦骅的眉心。着力很轻,就像蜻蜓点水,从眉心到鼻尖到脸颊,然后是那薄绯的唇。
沈亦骅梦里突然不安稳,感觉脸上滴答滴答落了几点水珠,他迷迷糊糊地翻个身,喃喃道:“……下雨了?”
听到蓝宁在边上答应了一声,沈亦骅这才安心了,片刻便又沉沉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边上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人,沈亦骅心中一惊,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是赤裸的,松松披了外袍便起来。
却看到蓝宁又坐在洞口,只穿了内衫,外面夜幕已落,正身上散着一些月光星光,异常凄清孤落。
事实上这些天里,几乎他每次醒来,蓝宁都已经走开或者出去,没有一次是安稳地睡在身边。
身体契合的时候,如果心也可以那么近,该有多好。
沈亦骅永远记得当初从父皇口中得知蓝宁已死的时候,自己的心灰心痛。当再次碰上这个人,沈亦骅想要劝服自己,他已经死过一次,算是了了旧仇,他毕竟还是爱着这个人。
沈亦骅默默走过去坐下,想要开口打破沉默,却发现蓝宁脸色发白闭着眼睛,额上全是冷汗,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发觉。
吃惊之下去握住他的手,“蓝宁?”那双手冷得厉害,摸他额头却觉得是有点发烧了,沈亦骅想到他昨天病了一天,刚有点起色,结果又跟自己……他心里忍不住自责。
轻声唤他“蓝宁。”
蓝宁并没有昏迷,很快睁眼,只是眼中一片恍惚没有焦点,喃喃道:“殿下……”
“嗯?哪里不舒服么?”
或许是夜色太深月色太冷,淡淡的光落进蓝宁的眼睛,反而衬得他眼波柔软,不再是平日里的冰冻模样。
蓝宁轻声道:“我是喜欢你的。”
沈亦骅心头如重锤一击,随即却像被春天风里的花瓣一片片拂过,柔和平静得出奇,手臂忍不住用力将蓝宁箍进怀里,强抑自己把他再次压倒的冲动,吻去他额上的汗水。
蓝宁被他箍得太紧有些不适,啊一声叫了出来,慢慢恢复了些清明。
“殿下……”
“怎么?”
“能不能帮我,把那个药瓶拿来。”
沈亦骅看他又服了两颗朱色的药丸下去,片刻之后脸色便好看很多,沈亦骅心念一动,问道:“这是什么药?”
蓝宁恢复了些力气,淡淡道:“普通的伤药而已。”过会儿感觉周围气氛太闷,抬头看到沈亦骅眉头紧锁。
“你身上有苌弘碧的毒性,这几次都是因此而发作么?但是我给你三个月的分量,理应没有这么快才是。”他想起苌弘碧的毒性是自己亲手种下,心里滋味万千。
蓝宁摇头,“我之所以能活着,或许是因为苌弘碧。”
“当时天牢里给我用了牵机,毒性相斥中和,我才能逃得一死。”
他并没有回答沈亦骅的疑问,像是在安慰沈亦骅不要自责,只是一提起旧事,两人都难免沉默下去。
良久沈亦骅叹口气,“你怎么知道,我们遇上了杀手?”
蓝宁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想着应该怎么回答。
沈亦骅继续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车辇的?”
蓝宁低着头,“杭州以后吧。”冷不防脸被掰过去,沈亦骅握着他的下巴,凝视他道:“为什么你心里在发慌?”
蓝宁只觉心口一暖,已被沈亦骅的手掌抚住。
这是成年男子的手掌,指节匀称,修长有力,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胸腔里生命的跳动,似乎收拢手指,就能够将一颗心紧紧握住。
“为什么要跟着跳下来?”
“为什么愿意跟我做那种事。”
他每问一句话,都能觉察到蓝宁的心微微悸动一次,他的手滑到蓝宁的后颈,使力靠近,两人额头相抵,
“是因为,你方才说的喜欢我?”
蓝宁蓦地抬眼看他,眼睛里掩藏不住慌乱波澜。他刚才其实是病势再次发作神智不清,居然把那句话说出了口。
“蓝宁……”沈亦骅唤他的名字,手慢慢抚摸着他的脸颊,“我曾经试过忘记你,但是我做不到。”
英俊的青年背光而坐,温柔庄严如神祗,眉心有一点惘然的坚定,“既然忘不掉,那我们重新开始,应该还来得及吧。”
蓝宁吃了那药丸,身体恢复很快,沈亦骅虽仍不免担心,但看他这几日都没什么异样,又放心一些。
只是他想着蓝宁体内苌弘碧的毒性,与牵机相互克制,不知道留在身体里又会有什么祸患,终究是有些惴惴,心里打算回京后另寻名医,总要设法把毒性解去才行。
这个山洞位置隐蔽,很难被人发现。蓝宁这几日出去探风,觉察到外面搜寻的人似乎少了些,他素来谨慎,无法判断那些究竟是西越的杀手或是沈亦骅的人,他并无十分胜算,与沈亦骅商量后,仍然耐心静等。
他这段时间在附件做了不少暗号印记,聿飞若看到,定然会寻来,只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心底深处,或许两人都愿意这样平静无扰的时光,再长一些。
崖下本来幽深寂静,山洞周围密林丛丛,现在是春天,到处是不知名的野花盛开,鸟鸣悦耳,景色奇妙美丽。这天蓝宁清晨出去再回来时,带了两只山鸡。
沈亦骅看他在洞口忙碌许久,心中不解,走近去却见他便坐在洞口,手里执着一根树枝,上边穿了只已去了毛的山鸡,正放在火上烤着。
沈亦骅闻到熟肉的香味,吸了吸鼻子,觉得腹中饥肠辘辘,匆匆过去坐在蓝宁身边。
他自从掉下山崖便没有沾过荤腥,初时是因为蓝宁怕他伤势要忌口,前几日蓝宁又病着,沈亦骅自恃身份,凭他自己是没这个耐心去沾血杀生的。
蓝宁专注看着火,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不禁一愣,沈亦骅衣襟大开,结实的胸膛大半个露在外面,俊朗之余又多了几分野性的味道。蓝宁脸上不觉有些发红,赶紧回头去看面前的火堆。
沈亦骅带着笑意,凑过去低声道:“我饿了,你呢?”
蓝宁翻转着手里的树枝,点头道:“还好。”
这是他最惯常的回答,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补充道:“马上就可以吃了。”
沈亦骅哼了一声,心里起了促狭。
“可以吃了?”一只手探过去,轻轻在他的腹部摩挲。
“这里,真的还好么?”
温暖的火光照着蓝宁的半边脸,连鼻梁上的寒毛都一清二楚,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不知道如何回答。
沈亦骅注视着他的脸,手慢慢转到他的背后,下滑到他的亵裤里,探进去寻觅。
“我记得,昨夜好像在这里丢了些东西。”
蓝宁觉到身后被他的手指轻轻一碰,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冷淡,露出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脱口道:“没有。”
沈亦骅趁他说话,嘴唇立时覆上去,舌尖开始攻城略地。
蓝宁一只手被迫撑在背后的地面上保持平衡,执着树枝的那只手不停颤抖,几次都险些把山鸡掉在火里,幸好他死死抓着不放,手上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沈亦骅狂热的气息覆盖着他整个身体,口腔内每个角落都被吸吮舔舐,他完全没有躲闪推拒的余地,银亮的涎液渗出嘴角,一直蜿蜒到下巴。
直到两个人呼吸都有些停滞了,沈亦骅才离开,眼睛里笑吟吟的,看到他唇边的银丝,沈亦骅又凑过去,舔了一遍道:“我现在也还好,不怎么饿了。”
话刚说完,肚子里却咕噜响了一下。
蓝宁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殿下……”
夜风来时徐徐而凉,两人倚在洞口,相互依偎着不言不语,似乎这短短几天,做尽了一生的快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