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玄霄喝着粟米粥,一眼扫过去,发现他的神情有点不对……
“师兄……那个……你知不知道……琼华宫里那个花瓶……多少银子?”问道最后,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二话不说,抓起盘子里自己还没动过的两个馒头,直接把人拎到了思返谷。
“喂,师兄……”还想继续求情。
“傍晚再出来,我去跟师父说。”丢下人自己走了。
剑舞坪上。
“玄霄,怎么不见云天青?”见到玄霄独自一人立在剑舞坪上,太清真人问道。
“回师父,天青今早失手打碎了琼华宫中的花瓶,心中愧疚,已自觉到思返谷反省去了。”
太清真人捻须道:“嗯,虽然性情不羁,但有悔过之心,还是可造之才。玄霄,你可要好好提携你这师弟啊。”
“是,师父。”
“听说你们前日在承天剑台上交手了?”
玄霄心中暗暗一惊,道:“当日,弟子是想试试云师弟的根基如何,才……”
“不必解释了。”太清真人挥袖止住他,“你用的可是那柄红剑?感觉如何?”
“那剑灵气非凡,非一般的兵器可以比拟,弟子就算在琼华中,也未曾见过此等好剑。”
“那天青呢?他用的是哪一柄?”
“天青师弟……他用的是金剑。据他所言,用着也是十分顺手。”
“很好、很好……你们二人务必勤加修炼,他日或有大任担当。”
“……弟子不才,请师父明示。”
“现在还不能明说,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好了,待天青从思返谷出来,你告诉他将心法炼到第三重境,再来找我。”
“是,师父!”
思返谷内。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云天青正坐在谷中无聊地拔草,突然谷内上空闪过一道红影。
“什么人?!”云天青站起身来,却只见碧空朗日,别无他物。
“嗯,这是什么?”伸手接下掉落在自己面前的一块红玉。
“这……这……”这红玉上的花纹,分明与自己胸前的刺青一模一样……
第十二章 风华少年鬼灵精 小试身手琼华惊 师兄师妹连叫苦 长老师父无奈何 灵剑选任担宿主 天降大任奈若何
云天青在琼华的日子可以用八个字来形容——如鱼得水,冷暖自知。
“咳咳……咳~”玄震刚喝了口茶水,就被里面的辣椒呛得咳了起来。
“大师兄~来来来,清清口~”云天青殷勤地捧上一碗清茶。
“夙汐师妹早啊!”云天青一脸阳光灿烂地向师妹打着招呼。
“嗯,师兄早!”可怜的夙汐还什么都没发觉。
“夙汐师妹,你的脸怎么回事?”刚走两步,就遇到了夙瑶。
惨了惨了……云天青拔腿开溜。
“云天青!!!”夙汐一声怒吼从后面揪住了他,“你是不是在我的胭脂里加了绿石粉?”
“嗯?小朋友,你这么小也来修仙啊?”
“……”
“唉哟哟,怎么头发都白了?肯定是让琼华派虐待的……没事,哥哥给你糖吃~”
“……”
“嘘,这里是长老房不可以随便进的哟,我只找到两盒紫菁玉蓉膏,见者有份,送你一盒吧!”
“……”
“哇呀呀!~你怎么用火咒烧我?”
门外弟子疑惑道:“重光长老的房间里怎么有火光?”
于是,云天青就常常被玄霄拎到思返谷,然后玄霄就会到受害者处说,天青已经知道悔改,自觉去思返谷反省了,如此一来,博得了受害者的同情心,为下次再犯提供了良好的条件……
于是,云天青就常常揣着玄霄师兄给的食物,优哉游哉地在思返谷里过他的幸福快乐小生活……
在夙莘入门之后,琼华这个天宫,终于彻底迎来了它的齐天大圣……
于是,思返谷里有了“出双入对”的一对身影……
琼华宫。
“望舒宿主还没有下落,我看,还是先把羲和与后土交给他们俩的好。”宗炼首先发言。
“我也同意。玄霄自幼就在琼华,是我们看着他长大的;云天青入门半年,功力增进也很快。如果让他们先开始羲和与后土的修炼的话,定会有一日千里之效!”青阳表示赞同。
“可若是如此,后来的望舒宿主修为进境就会落后不少……”重光提出异议。
宗炼蹙眉道:“师弟!在网缚妖界之时,先以后土剑为根基,稳住我方;羲和剑主攻,缠绕妖界;望舒剑只是辅助作用,所以宿主修为落后一些,并不是问题。”
青阳点点头,道:“况且,三剑同修,需要宿主之间互通心意、互为调补,让他们早些开始修炼,未必不是好事。”
太清沉吟半晌,才道:“那好吧。明日将剑交与他们二人,我再下山寻访望舒宿主。”
第十三章 琼华为圆升仙愿 耗竭心力铸三剑 羲和后土宿主定 网缚妖界勤修炼 三载浪静劫难远 一生福祸系此间
翌日。琼华宫。
太清真人:“玄霄、天青,我今日命你二人前来,乃是有一件关乎本派的大事要交托!”
“……!”见到师父如此严肃的表情,玄霄微微一惊。
太清真人转身道:“宗炼,便由你来说吧。”
宗炼点点头,上前道:“你们都已知道,昆仑诸峰之巅,有天光投下的地方,便是传说中的通仙之途,若能通过,则可白日飞升成仙,只是那里灵气充沛,彼此激荡,绝非一人之力能够靠近。吾派修仙,虽日积月累,勤奋不懈,可惜成效甚微……直至第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这位绝世之才的先辈,悟出以人养剑,万物分阴阳,而阴阳生万物,若能修炼一对雌雄双剑,以生养万物之土性元灵作为基甸,以巨大灵力形成剑柱,直冲云霄,至昆仑山上天光投下处,则门派中诸人皆可抛却肉体凡胎,成为仙身!自那之后,吾派穷三代之力,于我手中,终成后土、羲和、望舒三剑!”
玄霄接下羲和剑,心中暗暗一惊:“这……!”这不是自己当日与天青比试时所用的红剑吗?见两位长老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于是道:“确是绝世的神兵利器!”
宗炼见羲和剑握在玄霄手中,明显有了感应,满意地道:“如今双剑还是死物,若能灌注生人灵气,则力量之巨不可想像!”
太清真人正色道:“玄霄、天青,你二人已被选为羲和剑、后土剑之宿体,从今往后,便要人剑同修,助我琼华派早日升仙!”
玄霄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弟子、弟子担此重任,定会勤加修行,不辱使命!”终于……多年的夙愿……终于可以……玄霄偏过头去看着云天青,却见他握着后土剑,手中的剑亦是熠熠生辉,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云天青:“…………”
太清真人觉察到了异状,问道:“天青,你似乎有话要说?”
云天青曲了曲身,道:“弟子惶恐!若是后土剑需要生人作为宿体,如此重任,为何不交给玄震师兄呢?弟子修为浅薄,只怕承担不来……”
太清真人阖目半晌,缓缓道:“……先不说玄震资质并不及你,单是这三剑宿体,须得是生辰之中土相、火相、水相极盛之人,我于山下寻访多年,才发现了玄霄……”
玄霄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所以师父才会来到弟子所居的小城……”
太清真人:“不错,万里挑一,自然要费一番心思,所幸最后终于找到你们两个,这亦是上天怜我琼华啊!不过,目前尚缺一名望舒宿主,我还须再行寻访……”
宗炼:“你二人此三年中,务必刻苦修行,三年之后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机会?……弟子愚昧,请长老明示。”玄霄心中一悸,莫不是……
“若要做成剑柱,单凭你二人灵力、与附近山峰之灵气,尚且远远不够,其余的便要从妖界取来。”
“妖界?!”玄霄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并非自己所想。
太清真人道:“不错,道胤真人这位前辈确有惊天动地之才,他夜观星象,发现有一妖界如天轨运移一般,每隔十九年,便接近一次琼华派……只是此界形迹隐去,本派须以三剑之力冲击而上,令其现形,将其网缚,再想方设法取得其中灵力,同时亦可将妖物除去,岂不是两全之策?”
“网缚妖界?请长老指教,这要如何行事?”自己也曾听闻过这个按轨运行的异界,本以为是传闻罢了,没想到确有此事?!
宗炼:“同样要借助双剑之力!详细情形,我过些时日再与你们说。”
玄霄只好抱拳应道:“是。”
云天青也淡淡地回了句:“是。”
回到房中,玄霄抚摸着羲和剑,爱不释手,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师兄~”云天青凑了过来,“借我看看你的羲和剑好不?”
“看什么看,你又不是没有。”玄霄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把羲和剑递了过去。
“师兄啊~我听说,羲和是太阳之神,后土是大地之神,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哈哈,我和师兄的剑是一对呢~”
“好好好,一对的。”玄霄接回羲和剑,问道:“天青,看你刚才欲言又止的,怎么回事?”
云天青挠挠头,道:“我是不太明白师父和宗炼长老说的那个网缚妖界,但是又不敢问,怕挨骂……”
玄霄笑道:“就因为这个啊?天青,你听我说,三年后,也就是妖界降临之时,是你我的一个劫数……若能化去此劫,从今而后再无烦忧;若是不能,便从此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云天青张着嘴愣了半天,才问道:“师兄,你……你怎么知道的?”
玄霄淡淡一笑:“夜观星象而知。”
“哇噻!师兄你还会观星哦?教教我好不好?”
“等有机会再说吧。”
第十四章 后土剑中藏玄机 机缘误闯五灵阁 阁中圣兽守圣器 言语难明意扑朔 师父问询无怪罪 谷中禁足三日期
“师兄!”晚课结束后,云天青迫不及待地一脚踹开寝室房门,大声嚷道:“师兄快跟我来!我发现后土有个好用处~”
好用处?玄霄半挑眉毛看着他,多半是……
“快来快来~”云天青不由分说一把捉住他的手,玄霄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羲和,就被他扯到剑舞坪一角的一处僻静空地。
云天青故作神秘状把后土插在地上,握着玄霄的手,轻声道:“师兄,抓紧我的手,不要松哦!”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土之养化,无物不融;中性方厚,承天载物!”
后土剑上散出一道金光,将两人吞没了进去……
“师兄!可以睁眼了~”
玄霄缓缓张眼,仰视四周,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我就知道肯定是这样……
“哈哈,师兄想不到吧,后土还可以遁地呢!”云天青拔起后土像拍自家孩子一样(Attention!)拍了拍,“后土~真是把好剑呐!”
“……”
“嗯……其实羲和也不错的!冬天可以烤火呢~”见到玄霄脸色不对,云天青赶紧恭维道。
“……这就是五灵剑阁?”玄霄不理会云天青,环视一周。五道不同颜色的石门上,分别镌着篆体的“风”“火”“水”“土”“雷”。
“大概吧~”云天青仰起头看了看,头顶几丈处悬着一个金盘,“唉,那是什么?”说罢足尖轻轻一点,施展轻功飞了上去想要看个究竟。
玄霄抬头望去,脸色一变,大喝道:“天青,别碰它!”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云天青早已先行伸出手去,触到了那金盘。霎时间金光漫布,云天青惨叫一声,跌了下来。
“天青!”玄霄掠身腾空,一把扣住他的腰将他揽入怀中,两人一齐跌到地面上。
“罪人!休得侮辱圣器五灵轮!”剑阁之中,缓缓浮现出一半透明的怪物,只见青鬃狮身,面生九头,肃厉可怖,煞是骇人。
“你是何方神圣?”玄霄侧身将云天青护在身后,朗声喝道。
那怪物道:“吾乃琼华圣兽开明,镇守五灵轮!汝等身为琼华弟子,擅闯剑阁禁地,罪当处死!你这罪人,胆敢用你沾满罪孽的双手玷污圣器,犹不可恕!”
“罪人……是说我?……”云天青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反驳道:“喂!我云天青入世十七年,吃喝嫖赌抽一样不沾,坑蒙拐骗偷没我的份,没踢过寡妇门也没挖过绝户坟,也不随便砸花花草草小朋友~凭什么说我有罪?少诬陷好人!”
“天青……”玄霄脸色有些发青,示意云天青不要再说下去,转首对开明兽道:“我等擅闯禁地自是罪过,我们会自行去向掌门禀报请罪,不劳烦圣兽了!”
“住口!”开明兽一声断喝,“罪人侮辱圣器便是当死!你包庇他也属连带!你们……”
“开明兽!不必再说了。此二人交与我处置吧。”一个苍老的声音喝止了它。
“师父!……”二人一惊,急忙伏地行礼。
“玄霄,天青,你们二人随我来琼华宫!”太清真人怒视二人一眼,返身离开。
琼华宫。
听罢云天青的叙述之后,太清的两道白眉几乎都要凑在了一起。
“……师父,都是弟子的错,不关师兄的事!”见到师父如此严厉的表情,云天青暗想这一顿罚肯定逃不掉了,反正自己平时大错小错不断,去思返谷也是家常便饭,索性把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不,师父。是弟子想一试后土剑的遁地之术,才向师弟借了后土剑。”玄霄淡淡地抱拳说道,急得云天青直冲他使眼色。
太清阖眼捋须,半晌道:“开明兽可有对你们说了什么?”
“它说……”云天青正要开口,玄霄却眼神示意制止了他,道:“回师父,开明兽说五灵剑阁乃琼华重地,五灵轮更是琼华至宝,我等身为弟子理应回避。”
“果然。”太清略微舒展眉头,道:“你们二人到思返谷思过三日,下去罢……”
“呃?!”云天青十分奇怪,闯了禁地,碰了圣器,惹了圣兽,居然只得和砸烂师父花瓶一般的刑罚?正发愣之际,被玄霄拉着袖子扯出了琼华宫。
第十五章 聊赖平生犹可期 谷浅情深复谁知 奉命下山寻矿石 桃花谷中景惊艳 桃花谷中桃花案 桃花案旁桃花仙
“师兄……对不起。”云天青跪坐在玄霄身后,小心翼翼地道歉。
“……何歉之有?”玄霄闭目打坐,淡淡地回了一句。
云天青嗫嚅道:“都是我不好,拉着师兄乱闯剑阁,害师兄跟我一起受罚……”
“……无妨。”玄霄转过身来,正色道:“以后莫要胡闹便是了。如今羲和后土寄宿于我二人身上不可稍有差池,否则延误飞升大计,后果不堪设想。”
“嗯。”云天青垂下头去,披散的青丝滑落下来,遮去大半边面孔,看不清表情。
玄霄皱了皱眉,又道:“还有……开明兽说的那些话,莫要放在心上。”
“开明兽?……”云天青有些诧异,“它为什么要叫我‘罪人’啊?还是我听错了,它其实叫的是‘醉人’?……”
玄霄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云天青马上识趣地闭嘴了。
到了第二天入夜,玄霄依旧打坐运息,云天青却可怜兮兮地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师兄~”无力地扯着玄霄的衣摆,“好饿啊~”以前自己在思返谷里,还有师兄为自己送饭,可现在连师兄都一起被关进来了,最后一线希望也断绝了啊~
“思返谷真是让人思饭啊……”云天青无奈地望天,自己和师兄一天一夜不见人影,难道就没有人注意到么?
“……”玄霄斜眼瞟去,觉得他仰面躺地边翘着腿边对手指的样子煞是可爱,忍不住唇角抽动了几下,道:“既来之,则安之。道家有辟谷之法,你为何不学?”
天青翻了个身,乱蓬蓬的发从草地里卷了不少草叶,有气无力地道:“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不吃饭有什么好处?”
玄霄揶揄他道:“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自然是这好处。”
“一天不吃肉,浑身都难受……师兄你莫要说……没听说……过……”说到了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天青?”试探着唤了一声。
“师兄……师兄……”口中迷迷糊糊地叫着,双手还在空中无力地抓挠。
“天青,别睡,容易着凉。”俯下身去摇了摇他的肩。
“唔……云天青!”散落在他面前的发丝竟被他一口咬住,玄霄此时是想挣也挣不开了。恼火地掐了他胳膊一下,那人却自行睡得香甜,丝毫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玄霄长叹一声,认命般地摇摇头,将云天青拥入怀中,卧在地上,阖目睡去。
初夏的月色,带了几分沁心清凉洒入谷中,依稀听到夏鸣虫的欢唱……
一个月后,玄霄与云天青二人领命下山寻访一颗铸剑矿石,一来为了前事将功折罪,二来也为了检验羲和与后土的修炼成果。
两人依言来到一处名叫桃花谷的地方,只见谷中桃花灼灼,芳菲华彩,飞红簌簌,春溪澹然,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桃花林中,铺满落红的地上端放着一架桃木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砚是上好的端砚,笔是上好的湖笔,纸张却有些微微泛黄,确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师兄你看,这山谷的景色好是可人~”云天青忍不住赞叹道。
玄霄却不以为然:“如今已是盛夏时节,这桃花仍旧开得如此繁盛,定是有妖灵所在了。”
云天青似乎有些丧气,道:“妖灵又有何妨?只要它不去为害世人,也不妨碍我们寻觅矿石,留下它维持这一谷常年不败的桃花,也算是一道异景存于世间,我们就当作全人之美吧!”
玄霄手持羲和,厉声喝道道:“出来!”
“来了?”云天青一惊,也急忙将后土握在手中。
面前的一棵桃树颤了一下,从树后探出一名桃色衣裙的少女,面容若桃花般秀丽甜美,却似乎被玄霄的一声断喝吓到了,有些惧怕地躲在桃树后不敢走出。
云天青上前问道:“小姐可是这座桃花谷的主人吗?请问芳名?”
少女怯怯点头:“嗯……我是这里的主人,桃夭。”
云天青失笑:“我当然知道小姐是桃妖……”
少女急忙摆手,白皙的脸颊飞上两朵红晕:“不是妖怪的妖啦!是桃之夭夭的桃夭!”
云天青“哦”了一声,又道:“我二人前来并无恶意,只是为了寻找一颗名叫冰晶石的矿石,不知桃夭小姐……”
桃夭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道:“冰晶石?我有啊!”
云天青颇为惊喜:“当真?那……”
桃夭似乎不那么恐惧了,闪身走了出来,说道:“冰晶石可以给你们,不过要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小姐请讲,我们自当尽力办到!”云天青喜上眉梢,急忙应了下来。
第十六章 情窦初开桃花女 一笑倾城染凡情 年年岁岁花相似 檀郎一去竟不归 朽屋枯骨参差是 自言不误升仙愿 舍命相助不忍见 蹉跎身死已百年
“嗯……那个……”桃夭嗫嚅了半天,才道:“我想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云天青有些好奇。
“他叫檀郎……住在山的那一边。”桃夭面色一红。
玄霄幽幽开口问道:“他是你什么人?你为何不自己去找他?”
“就是就是,不会是你欠了他钱不敢见他吧?”云天青附和道。
桃夭的脸更红了:“不是啦!他、他是……是……”
云天青见桃夭羞得面将滴血的样子,心里已猜到大半,便出言道:“是你相公,对吧?”
“算是吧……”桃夭犹豫了一下,嘟着樱桃小嘴轻声道。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啥叫算是相公啊?”云天青扶额。
“嗯,那个,他最初来桃花谷的时候,这里只有我一棵桃树……那年天旱,桃花谷鲜有人迹,就在我快渴死的时候,他出现了……那年他第三次赶考落榜,无心仕途,打算寻找一处隐秘之地,从此结庐隐居。谷里瘴气浓重,不宜居住,他就在山外住了下来。”桃夭缓缓地说着,似乎沉浸在了记忆中。
“后来,他天天来为我浇水、培土,等到第二年,谷中的桃树多了起来,都是他亲手栽下的……他每天都来这里,读书、作诗、饮酒、赏花……那时我还没修成正果,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听他吟诵赞美我的诗句。”她说着说着,眼神有些迷茫,却漫溢着幸福。
“终于,几年之后,我可以修成人形,伴他左右……后来,得到他的生人精气滋养,我修成灵体,但却是地缚灵,再也不能走出这片桃花谷。”
“这样哦……”天青捋了捋头发,作感动状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玄霄。
“但是、但是……”桃夭的声音有点颤抖,“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来过了……我一直等一直等,也没见他回来……”她急得眼中闪出了泪花。
云天青沉默了一会,问道:“你知道他多久没来了吗?”
桃夭摇摇头:“有他在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他不来了,我就每天看着太阳升起落下,大概……很久了吧。”
云天青还没来得及说话,玄霄已抢先道:“那好,我们去山外帮你找檀郎。”
“谢谢……”桃夭双手别腰,微微屈身。
“师兄?……”云天青回首望着玄霄,眼神有些疑惑。
山外。
两人在山林中寻了许久,才找到一间破落不堪的小木屋。
“看样子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云天青刚一推门,门框就“咔擦”砸了下来,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师兄你看!”拨开屋内层层密布的蛛网,云天青指着床上的一具朽骨惊呼道。
玄霄走上去查看了一番,道:“看这白骨上的衣物都已朽烂……至少有百年光景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猜,多半是那檀郎寿数已尽,老死了罢……
云天青扫视了一圈,桌上已然落满灰尘,一只几乎辨不出本色的瓷碗旁,似乎有一张纸被掩盖在灰土之下。
吹去桌上的尘土,露出一张已然泛黄的纸张。云天青两指捏起,抖了抖灰,读道:“桃花夭夭芳华灼,颦扬忘忧远山眉。青竹神仙游白苹,我醉春风不知归……”
霎时,屋内一阵阴风袭过,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夭……夭……夭……夭……”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师兄……”云天青凑到玄霄身边,小声问,“他在叫什么?”
玄霄眼眸闪了闪:“似乎是……夭夭……”
“等等,我有办法让他现身!”云天青支颐一想,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几笔画成了一道符咒,贴在那白骨额前,不多时,白骨上飘起一缕青烟,忽忽沉地,化作一名面若瓘玉的白衣书生。
书生执扇躬身,道:“小生檀少卿,请问二位兄台尊姓大名?”
“你就是檀郎?”玄霄没有回答,直接反问。
檀少卿怔了一下:“你们认识桃夭?”
“我们是帮她来找你的,她说等了你很久,却一直不见你回去找她……”云天青气愤地望着他。那意思很清楚——既然你死后未入地府,为何不回去找她?
“唉……”檀少卿长叹一声,道:“我不想误她修仙。”
“修仙?”这下轮到这两个人面面相觑了,适才见到的桃夭,至少该百岁有余,若是潜心修仙至少当有地仙修为,但她身上幽怨之气极重,怎么看也不像是苦修了百年的样子。
檀少卿眼眸一沉,道:“夭夭她……曾与我提起,她是桃树通灵所化,有修仙的资质,若是能有一灵力充沛之物加以辅助,定会事半功倍,飞升成仙……我后来阅遍古籍,方觅得一物,名帝女翡翠,就藏在离此处十里的蒙女山上……我前去寻找,回来时淋了场大雨,染了风寒,回来之后喝了碗药便睡下了,没想到就在当天夜中辞世了,这帝女翡翠,也未来得及交给她……”檀少卿摊开手掌,赫然是一枚荧绿的翡翠玉环,他抚摸着玉环,不住叹息。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
檀少卿抬眼,道:“二位若是代夭夭前来,就请代我将这帝女翡翠与这首诗交给她吧……请告诉她,我祝她早日飞升,位列仙班。”
“好。我们一定带到。”云天青上前接下帝女翡翠。
玄霄蹙眉,问道:“你为何不去亲自见她?”
檀少卿苦笑道:“我身死为鬼,不入地府,下场就只有一个——魂飞魄散……如今我心愿已了,再无牵挂,也该去了……多谢二位,小生感激不尽……”
言罢,眼前之人像是烈日下的雪人一般融了去,无声无息,连一滩水都没有留下。
出了小屋,云天青突然驻足,若有所思地道:“师兄,升仙真的这样重要?”
“于你我修仙之人,升仙乃是毕生夙愿,无物可出其左。”
“如果为了这样要抛弃自己所爱的人,我宁可……宁可不要升仙!”云天青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些哽咽。
玄霄回身拥住他,抚着他的长发,柔声道:“这你不必担心,这样的事,绝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第十七章 河阳愁鬓怯新霜 佳句依旧人何方 泣血归去如怨诉 漫天桃花犹胜血 三生情牵始相誓 携手天涯万里行
“你们回来了!找到檀郎了吗?”桃夭急切地问。
云天青将帝女翡翠与写着诗的纸递给她,道:“你先看看这个。”
桃夭读了读诗,道:“这是檀郎的字,也是他的诗风……这又是什么?”
“那是帝女翡翠,能助你飞升成仙。”玄霄说。
“助我……成仙?那檀郎呢?”桃夭惊讶极了。
“他……”云天青一时语塞。
玄霄黯然道:“他为了给你寻帝女翡翠,不幸身故了。”
桃夭手中的翡翠滑落在地。
空荡的山谷中,久久回荡着一声凄厉的嘶喊:“檀郎————————”
“檀郎……你为什么这么傻……”桃夭掩面而泣,断断续续地哭诉着,“我欲成仙……是为了能度你长生……之后我们长相厮守啊……你若不在,我成仙何用?成仙何用啊——”
“……”云天青偏头去看玄霄,却见玄霄面色是未曾有过的凝重,凤眼飘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桃夭抬起头来,艳美的脸上,仿佛平添了百年的沧桑,容颜依旧,神色却已苍老。
“谢谢你们。”清丽的嗓音已然嘶哑,“冰晶石如约送给你们,这帝女翡翠……二位是修仙之人,带着许会有些益处,也一并拿走吧……”
“桃夭……”云天青觉察不对,刚唤出声,却只见到桃夭扭头奔到了桃树下,张开双臂抱着树干,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山谷内的桃林泛起了一股奇异的光华,所有的树枝一齐簌簌摇动,所有含苞待放的花蕾全部一并开放,美得惊人,美得痛心。
红色的桃花瓣瓣飘落,山谷里下起了一场红雪,如泣血的泪滴。
花瓣落尽的桃树,树枝树干像是被烈火烘烤一般,迅速地焦枯。甚至叫人不敢相信,它曾经开出过那样美丽的花朵,开了百年,坚守了百年的美丽,如今却已陷入了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云天青攥紧了手心的帝女翡翠,任凭花瓣柔柔地擦过自己的发丝、肩膀。
漫天花雨中,身后环来一双手臂。
“天青,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等我……”
玄霄侧着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凄清。
“不会。”坚定地答复。
“那就好……”玄霄安心地合上眼。
若我先你而去,我所有希望的就是你能抛开失去我的悲伤,永远快乐地生活下去。看到那样的你,就是我最大的满足。
“因为我不会让你死。”云天青艰难地转过身,对上玄霄迷乱的双眼,呵气如兰。
玄霄俯视着被自己紧紧箍在怀中的云天青,突然觉得有些情难自已。
距离……太近。
云天青握起他的一捧发丝,放到唇边吻了吻:“如果你死了,你就等于是杀了我……所以,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你说的对,我不会……”玄霄眯起眼,眼前之人看来更是迷蒙。
右手挑起他的下颌,左手托起他的后脑,毫不犹豫地吻上了那柔软销魂的唇。
“唔……嗯……师兄……”
“天青……天青……”
那朝思暮想了多少日夜的唇,还是如当初一般甘甜……
云天青跪坐在满是落花的地上,双颊通红更胜他身下的桃花。
“天青……”玄霄轻轻抚摸他滚烫的面颊,像是抚摸稀世珍宝般轻柔,饱含怜爱。
“嗯……”云天青只觉得脸上像是有小火在烤着一般,急忙埋到玄霄的衣领里去,蹭着他雪白沁凉的颈,想稍微降一点温度。
“天青,我发誓……”玄霄将他紧紧搂在怀中,在他耳边,一字一句用极其魅惑的声音说道,“我玄霄,永远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第十八章 花灯夜市自在游 如意荷包解风流 青丝重绾心相印 祈福惟愿长相聚 七月七日即墨海 夜半无人私语时
“师兄~今天是七夕呢,陪我出去玩玩吧~”
“……”修仙之人,要那些俗世的牵绊何用?
虽是这么想着,但当玄霄揉着额角叹气的时候,已经和云天青一起站在了即墨的夜市外。
云天青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装,白中隐蓝的服色衬着月下熠熠发亮的墨蓝色的青丝,愈发显得神采奕奕。
玄霄斜扫他一眼,很不自在地理了理披散下来的长发,却不察被那家伙硬生生地将发冠扯了下来。
“师兄你头发这么漂亮,就师弟给你梳一下吧~”云天青说着手中变出一把木梳,顺着玄霄漆黑如墨水漾柔滑的长发梳了下去。
“……”略嫌冰冷的指尖从发中流过,玄霄心中柔柔一动。
“红毛,你头发真好哎,又滑又软~”
“……”
“如果是黑色的一定更漂亮~红色的头发太刺眼了。”
“……你玩够了?”
“没有没有~小狼的毛真好,要是做成狼毫笔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滚!”
“哈哈~哈哈哈~”
“好了!”云天青用一根湖青色的发绳在玄霄半发处扎了一下,拍拍玄霄的肩。
“那我们走吧。”玄霄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
“唉?……”刚才师兄的口气好温柔哦,云天青有点晕乎乎不知东南西北的感觉了。
两人在夜市里走走逛逛,云天青乐得跟只兔子似的——捧着绿豆饼,啃一口;抓来桂花糕,咬一下;一碗怀王鱼羹,呼噜呼噜两口喝掉;一盘红绿八宝饭,扒了三下又进了肚……蜜酒?好东西哎,来一坛~呃,师兄在瞪了,算了吧,一壶就好……
玄霄跟在他后面,满头青筋地看着他吃得不亦乐乎,偶尔尝一下他递过来的咬了一口的糕点或者蜂蜜加多了的豆腐花,淡淡地“嗯”一声,然后掏出丝帕帮他擦油乎乎的嘴。
“师兄你看,绣得很漂亮吧?”云天青拎了一只东西到玄霄眼前。
“这是什么?”红线缀着的如意形小布包,一面绣着鸳鸯戏水,一面绣着并蒂荷花,下面坠着红丝流苏,淡淡地透着一股清香,十分精美。
“香包啊~”云天青眨眨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玄霄。
“做什么用的?”玄霄伸手捏了捏。
卖荷包的是一名老婆婆,玄霄的话,“呵呵”一声笑了,道:“公子居然不认识如意香包?”
玄霄很诚实地摇头:“不认识。”
“师兄你很丢人哎……”云天青无奈地揉揉眉心。
老婆婆笑着唱道:“初一到十五,十五的月儿高,那春风摆动杨呀杨柳梢。三月桃花开,情人捎书来,捎书书,带信信,要一个荷包袋~凡是带上这如意同心香包的恋人,都会得到上天的祝福,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永结同心噢?婆婆,我要两只~”云天青忙不迭地掏出几文钱给了那老婆婆。
“公子请收好。”老婆婆又递给他一只香包,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笑意。
“谢谢婆婆~”云天青乖巧地道了声谢,拉着玄霄又跑走了。
“慢走。”老婆婆摇着蒲扇,望着远去的一对璧人的身影,哼着家乡的小调,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光。
走到了海边栈桥上,云天青捏了捏玄霄的手,道:“师兄,等我一下。”
“嗯。”
云天青托着两只花灯回来的时候,玄霄正坐在栈桥尽头,身后衬着一轮宛如玉盘的初升明月,双手环膝,发丝被海风缕缕卷起,像是拂水送絮的丝柳一般。剪在月中的侧影,线条优雅而流畅,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宛如碧海青天夜夜心的嫦娥,漫卷水袖,婉歌轻吟。